第302章不解
《《红楼攻略》》 · 听风扫雪 · 2026-07-25
这厢薛宝钗险些被贾宝玉气的吐血,而护国公府这一边,黛玉倒是开始提前准备明日进宫的事宜了。
赵梓清这是第二次进宫,在宫中有什么样的规矩,先前便都已经教过了,如今也只是让她临时熟记一遍。比起这些繁琐的规矩来,赵梓清倒是有些怕见阮皇后。
不单单是赵梓清,便是黛玉都不愿意进宫见阮皇后。
嘉阳公主今年开春时便大婚,如今已经搬到公主府去住了。黛玉之后倒是见过阮皇后几次,次次她都是拉长了脸,对黛玉也是爱理不理的,不过也不再为难她了。
况且如今太子之位悬而未决,听说如今正得圣心的是静妃,而静妃却是皇贵妃一脉的人,阮皇后因此整日里忧心忡忡的。
而黛玉如今是护国公夫人,和吴家还走的比较近,因为一时痛快得罪了黛玉,对大皇子有害无益。只是阮皇后对黛玉又百般看不顺眼,多半时候便是彻底的无视了她。
这一次带着嘉赵梓清进宫,阮皇后自然也摆出了之前一样的态度,把黛玉晾在一边,倒是对着赵梓清,却还是关心了几句。
这段时日里阮皇后也是身心俱疲,也没多少力气应付黛玉和赵梓清,一盏茶的功夫之后,说是累了便打发黛玉和赵梓清出宫了。黛玉见阮皇后萎靡的样子,倒是不好问关于贾元春的事情。
刚出了承德宫,便有一个内侍抬了一顶轿子过来。说是皇贵妃请黛玉和常宁县主去她宫中陪着她说说话。
那内侍黛玉却是见过一次的,确实也是皇贵妃身边的人。而如今承德宫中送她离开的女官都未曾回去,皇贵妃便打发了轿子来接人,到底是有什么打算呢?
黛玉和赵梓清相互看了一眼,二人脸上多少都带上了一分不安。只是皇贵妃传召,却也不能不去,黛玉却是执意要步行过去。这宫中的轿子。却也不是谁都坐得的。
那内侍便笑了起来:“娘娘说护国公夫人十分谨慎,倒是猜到了夫人会有此举,因此特意让奴才传了话。夫人是一品的诰命。如今还怀着身孕,便是坐了轿子也是无妨的。而县主刚得了册封,这轿子却也坐得。夫人和县主赶紧上轿吧。”
黛玉见如此,却不再推辞了,只是谢了亲自送她们出来的唐女官,这才上了皇贵妃打发来的轿子。
唐女官沉沉的看了一眼逐渐远去的轿子,脸色也十分难看,却是毫不犹豫的进了承德宫把这件事情告知了阮皇后。
“梓清,皇贵妃比不得皇后娘娘,多余的话你一句都不必说。”黛玉思量了许久,这才在下轿之前在赵梓清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皇贵妃比起阮皇后来,要聪明的多了。黛玉自认论心计皇贵妃比她不知胜出多少。虽然她和赵渊揣度着今上的性子,只要大皇子不做弑君夺位之事,这皇位自然是要留给大皇子的。
自是历来皇位之争尤其凶险,其中有含着多少变数是凡人猜测不到的,黛玉不欲护国公府卷进皇嗣之争里。如今也只能静观其变了。
比起阮皇后中宫里沉闷的色调,皇贵妃所住的景澜宫却是一派清新明艳之色,便是黛玉瞧着,压在心头的繁琐也减轻了不少。
见多了阮皇后不冷不热的样子,皇贵妃这里的如沐春风倒是让黛玉格外忐忑不安了起来。赵梓清也是十分不自在,便只是沉默的坐在皇贵妃身旁。皇贵妃问一句,她便答一句。倒是听进去了黛玉的劝告,句句都斟酌着,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肯说。
皇贵妃的话比阮皇后要多得多,也不拘于什么话题,想到什么便谈起什么,便是连阮皇后都不曾问过的赵梓清的亲事,皇贵妃也顺口问了一句。
黛玉先前还听的仔细,最后却是被皇贵妃摸不清楚意图的谈话绕的失去了戒心,好在皇贵妃也只是在平日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里打转,倒是不曾说起时事相关的事情来。
说了小半个时辰,若不是眼前的人是皇贵妃,这又是在深宫中,黛玉倒真是有跟眼前的人拉家常的感觉。
等皇贵妃身边的女官换了新茶上来,皇贵妃的话题已经绕到了黛玉肚子上来,又说起了二皇子小时候的事情:“那个时候还是在宫外,他倒是调皮的紧,如今在宫中被拘着性子,又出阁读书了,眼见着就越加沉闷了。”
话题终于涉及到了二皇子,黛玉先前便想好了只要是关于两个皇子的话题,她便只是装傻不应话。却没料到皇贵妃貌似压根就没准备让黛玉接话,倒是说了不少二皇子小时候做的不少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来。
却也像是一个寻常的母亲谈起自己幼时调皮的孩子,虽然嘴上说着头疼,心里却是疼爱的紧。
“我倒是觉得跟你甚是投缘,只是你进宫的少,也只是在皇后娘娘那里坐一坐便出了宫,我又出不得宫。”皇贵妃说了半晌话,便叹息了一声,“若是日后能……”
话说到一半,皇贵妃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话音便是一转:“瞧我,平日里倒是没多少人陪着说话,如今话匣子一打开便有些关不住了。”
黛玉忙道:“是娘娘抬爱。”
“说起来,我倒是想起来你表姐可是也在这宫里。”皇贵妃不再继续之前的话题,却突然之间偏到了贾元春身上来,“说起来她也是个可怜的,好好的一个皇子,也是……”
黛玉诧异的看了皇贵妃一眼。
既然贾敏进宫没打探出贾元春什么消息,可见今上是特意让人锁了消息不让凤藻宫里的人与贾家联系。这次她进宫,本就没打算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却没料到皇贵妃竟然跟她主动提起了贾元春的事情来。
想想她和皇贵妃也只见过几次,细细回想起来,这位贵妃娘娘着实是有些奇怪了。
皇贵妃见黛玉脸上神色惊疑不定,便眯了眯眼:“贤德妃自从小产之后,身子一直都不怎么好,太医倒是隔几日便要来请脉,好歹是一日比一日好了。上个月我还在御花园里瞧了她一眼,脸色倒是比先前好了不少。”
说贾元春病重便是上个月之前的事情了,皇贵妃前头还瞧着气色不错的人,怎么可能突然间便病得要闭门休养了?
这样看来,贾元春的养病,就是变相的禁足了。只是今上不准贾元春见宫外的人,却又不想让贾家认为贾元春是被禁足了的。即使贾家猜测贾元春必然是出了什么事情,但是在情况没清清楚楚弄明白之前,谁都不敢妄动的。
这是不是说明,今上已经开始着手对付贾家了?
也不能这般说,贾家如今对今上根本没有什么威胁,今上想动的,只不过是与贾家休戚相关的史家和王家而已。
黛玉可没忘记,原著中王子腾暴毙在任上,这中间便有诸多的疑点。
黛玉狐疑地看了一眼皇贵妃,皇贵妃今日寻了她来,恐怕便是想告诉她贾元春的事情了。只是这样做对她又有什么好处,难不成还以为贾元春的这些消息便能让自己对她心存感激?
皇贵妃倒是不以为意,却意味深长道:“夫人已经足八个月了吧,日后便在府中安心养胎吧,惜福养身为重。这宫中便是子嗣太艰难了些,不单单是贤德妃,便是上个月,住在凤藻宫偏殿那位新册封的才人,在御花园里滑了一跤,下身就见了红,这才知道她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皇贵妃说的轻描淡写,黛玉却是听的心惊肉跳起来。
偏偏这位才人是住在凤藻宫的偏殿里的,偏偏也是上个月去的御花园,皇贵妃话中的意思很清楚,这位才人滑胎跟贾元春脱不了干系。
不是贾元春真的蠢到动了手,就是贾元春被其他人陷害了。那贾元春禁足,明面上多半就是因为这件事情了。而今上没有让消息传出去,便是想着顺水推舟罢了。
不管黛玉想不想帮贾家,皇贵妃把这个消息告诉她,便是卖个她一个人情。
而黛玉皇贵妃便是奇怪在这里。
当年她做姑娘的时候跟着贾敏一起进宫,阮皇后刁难的时候,还是皇贵妃解了围,又模凌两可的暗示了她宫中可能有危险。后来黛玉想起那日静妃身边的人突然出现,不应该只是个巧合。
似乎每次见到皇贵妃,她都帮了自己。
这世上没有光付出不求回报的事情,更何况这个给予的人是后宫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妃娘娘,只是她所求的回报,恐怕是黛玉无法给的。
“娘娘……这件事情,臣妇恐怕不好……”
黛玉话还未说完,便听到皇贵妃道:“夫人如今身子重,凡事莫要往坏处想,倒是平白费了不少心神。”说完她脸上又带上了几分笑意,“我今日来,也只是想跟夫人说说话,并无其他意思。”
黛玉愣了一下,便听到外头内侍尖细的声音隔着几层帘子传了进来,竟然是今上过来了。
皇贵妃眼睛里闪过一丝黯色,嘴角勾起一抹似嘲讽又似自嘲的笑来,自言自语一般道:“还真是不放心呢。”
(未完待续)
303相处
黛玉就站在皇贵妃身后,自然是听到了皇贵妃那句状似自言自语的话,心中却是猛然一惊。
用这种带着讽刺的话语来说当今的天子,多少是有些离经叛道的事情。看来在这宫中行走,倒真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不该听的话一句也不要多听。
正想着,便见到一角明黄的颜色已经出现在眼前了。黛玉不敢抬头,连忙跟在皇贵妃身后行礼,赵梓清也有些胆怯的站在一侧,跟着黛玉跪了下来。
“平身吧。”今上脚步不歇的走到了主位上,还未坐下来便免了礼。
皇贵妃脸上带了十分笑意,却也没等今上说话,便上前去坐到了今上下首。今上看了她一眼,神色一动,最终却是偏过了头去。
“赐坐。”皇帝看了一眼跟着他一同进来的内侍,淡淡的说了一句。
黛玉看了赵梓清一眼,便同赵梓清一起坐了下来。
“听说今日梓清要进宫来谢恩,朕想着便去了承德宫一趟,皇后却说明兰请了梓清来你宫中说话,便索性过来了。”
皇贵妃姓顾闺名明兰,也是出于大兴开国以来便兴起的几大世家之一。只是随着皇位交替,顾家也慢慢衰败了下去。但是皇贵妃的生父在太上皇还是太子的时候,还做过太子伴读,其生母和吴太后还是闺中密友。
太上皇继位之后,顾大人也是平步青云。
皇贵妃比今上小一岁,在刚出生时便被吴太后戏言定给了今上。
只可惜后来吴太后过世。吴家又急流勇退去了西北,之后这位顾大人也因为种种原因,被罢了官。
后来今上娶了阮太傅的嫡长女做了皇子妃,顾明兰在两年之后,又进了三皇子府为侧妃。本来应该是正妃的顾明兰,如今成了侧妃,若是今上不曾登鼎。倒还罢了。只是一旦今上是九五之尊了,皇后和皇贵妃却是天壤之别了。
今上登基之后,他先前的忍辱负重在史官笔下都变成了美谈。这其中自然有他的结发之妻阮皇后怎样陪着他同甘共苦。虽然不知这其中的真情有多少,但是今上和阮皇后当初是被指婚的,又能有多少真实情感。
反而是皇贵妃当初如何就做了三皇子侧妃。却从未有人提起。而皇贵妃的家人,却是都回了祖籍,至今也没有在朝为官的。
皇贵妃的心思很难猜,今上的心思更是难测。
一个人瞬间反应出来的真实情绪是不会骗人的,进承德宫的时候,今上的脚步缓慢而带着拖延,表情也是机械冷淡。而方才进景澜宫的时候,今上的脚步要轻快的多,整个人似乎也是松懈了下来。
往往对比才能看出细节,这些细节却是最能说明问题的
自从那年中秋宫宴皇贵妃帮了黛玉一次。贾敏倒是跟她说起过顾明兰的事情。当年顾明兰年过十五尚还待字闺中,却是因为得了一场大病,甚至还有传是“女儿痨”的。
等过了三年,顾明兰这才又出现在众人面前,却是被当时的三皇子娶进府中做了侧妃。
而进了皇子府后。顾明兰依旧沉默低调。直至今上登基,封顾明兰做了皇贵妃,这才有人记起还有一个顾明兰存在。
这便是贾敏对皇贵妃唯一清楚的事情,而黛玉现在知道的是,今上对皇贵妃却比对阮皇后宽容的多了。
想到这里,黛玉心中一凉。倒是对日后的局势担忧起来。
坦白来说,早日立太子最为稳妥,但是如今太子之位都悬而未决,可见今上心中另有盘算。说他属意大皇子,却不该百般拖延立储,说他属意二皇子,却又对大皇子十分器重,也时刻防着皇贵妃这一脉。
天家的事情,当真是诡谲难测。黛玉低垂了头,把自己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清扫干净了。
今上正是春秋鼎盛之年,不管将来是哪位皇子问鼎高位,也是许多年之后的事情了。
梓清是第一次得见天颜,紧张的手心直冒冷汗,不过见今上态度十分温和,倒是生出了不少孺慕之情。她听赵渊说过,今上和他们的生母在五官上还是有些相似的。
“朕听子深提起过,梓清定的是正阳侯府的曹泾。”说罢今上赞许的对黛玉点了点头,“曹泾确实是个有真才学的,正阳侯府也不错。”
黛玉连忙谢了恩,又听今上道:“梓清你是皇妹嫡出的女儿,我原本就想着等你大婚时在册封的,如今你和子深都安好,我也算对得起你们母亲。”
赵梓清眼眶顿时红了。
说罢,今上又下意识地偏头看了一眼皇贵妃,却见皇贵妃正百无聊赖的盘弄着自己的手指,心下却是莞尔。
当初他想着赵梓清是长公主的嫡女,便想封了赵梓清做郡主的,只是被皇贵妃劝住了。本来护国公府便已经是烈火油烹了,若是再多一个有了封号的郡主,泼天的富贵却不是人人都消受的起的。
“时辰也不早了,你便带着梓清先出宫去吧。至于嫁妆,自然是要按照县主的规定来,你和子深自行决定便可。”今上又问了赵梓清几句话,便打发黛玉和赵梓清出宫了。
黛玉却是求之不得,连忙再次谢恩告辞了。
等黛玉走出了景澜宫,却见身后没动静,便想着今上必然是留在景澜宫里说话了。她神色复杂地看了身后奢华的宫殿一眼,这才跟着前头带路的女官一路出了宫。
里屋里的宫女和内侍一早便都退了出去,屋子里便只剩下皇贵妃和今上二人。皇帝欲言又止,皇贵妃倒是神色未变。
“明兰。平日里瞧着你和那林氏并无交集,怎么突然想寻了她说话?”待到黛玉和赵梓清离开了之后,今上的坐姿便更加随意了一些。他一只手撑着椅子旁侧的扶手,神情比先前倒是慵懒了许多。
皇贵妃定定的看了一眼自己跟前的人,直到今上的眼神下意识的躲避了,皇贵妃这才道:“常宁这县主的封号多少跟臣妾有点关系,今日听说常宁县主进宫谢恩。臣妾想着,至少要单独见一见吧。”
今上见皇贵妃脸上的表情并无多大的波动,心中突然就有些不是滋味。
“我并没有怀疑……”
“臣妾知道。况且臣妾也不敢怀疑。”皇贵妃站起来行了礼,又道,“想必皇上是刚下朝不久。必然是有许多折子未处理,还请皇上移驾。”
今上脸色立即就阴沉了下来,他定定的看着皇贵妃,半晌才道:“明兰,你准备这样闹别扭到什么时候?”
皇贵妃脸上原本还带着笑意,如今却终于撑不住了:“皇上倒像是在说我无理取闹。”她手紧了紧,却又立即收住了情绪,“还请皇上恕臣妾失言,瞧着也快到正午了,昨日里静妃还约了臣妾去她那里摆午膳。臣妾便先失陪了。”
“顾明兰,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你还想要什么?”皇帝的声音带上了一些厉色。
皇贵妃脚步顿了顿,连头也没回,只是轻声道:“我以前就说过。我什么都不想要,可惜你一直都不相信。”
今上怔忪了一会儿,等回过神来,皇贵妃却早已经出去了。
可惜黛玉未曾看到这一幕,若是她看到了,心里念着的那件事情自然是会有一些线索的。不过若是她真的在场。却也是不敢看不敢听的吧。
却说黛玉从宫中回了护国公府,便立即把皇贵妃透露出来的消息告知了赵渊,又让赵渊寻了机会,偷偷打发人去林家,跟林如海通通气。
至于贾家,也不知他们是怎么想的,倒是一连几天都不再登门。不过等了四、五日,贾母怕是也熬不住了,却又是打发了凤姐来护国公府打探消息。
贾母打发了凤姐过来,王夫人自然便要把薛宝钗顺道一起送过来。黛玉的说辞是,她虽然没有见到贾元春,但是贤德妃确实是在凤藻宫里养病,倒是没什么大碍。
对于黛玉的答复薛宝钗却很是怀疑,她笑道:“林妹妹可别唬我,若是娘娘是真的病了,何至于老太太要去宫里探望的请求三番两次的被阻了?莫不是林妹妹根本就……”
黛玉听着薛宝钗的话,脸色倒是真的冷了下来:“倒是当不起跟宝二奶奶姐姐妹妹相称的,莫不是我先前太过温和了,让宝二奶奶忘了,从前你还说过我最是喜欢使小性子的?”
薛宝钗眉心一跳,她虽然在贾府里跟贾府的姑娘们说过这样的话,但是这些年和黛玉相处,却也知道她是个凡事都要留三分情面的人。况且上一次黛玉态度十分温和,这一回薛宝钗也才敢越界。
只是没料到黛玉这一次却是惹不得了。
而黛玉却是觉得薛宝钗又可恨又可怜,只是她求仁得仁,也怪不了他人。黛玉能容忍她一次,是因为不想薛宝钗拿她不能容人说嘴,可是若是第二次还忍着,便是让他人觉得软弱可欺了。
“我也只是因为外祖母,这才应下这件事情,却没想到费力不讨好。言尽于此,若是宝二奶奶还不信,便自己再去打听吧。”黛玉说着便站了起来对凤姐道,“今日我身子不爽利,改日再请了凤姐姐过府说话,至于宝二奶奶,我如今身子重,倒是受不了刺激了。”
见王熙凤点头,黛玉便由闻音和知雅扶着出了偏厅。
薛宝钗又惊又怒,却是不甘的对凤姐道:“凤姐姐,你瞧林妹妹,她怎么这般……”
凤姐先前不说话,就是想要薛宝钗得一个教训,也不耐烦听薛宝钗的辩解,却是抬脚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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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穿成农家小媳妇,却成不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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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事端
上次凤姐来,因为是跟薛宝钗坐了同一辆马车,才听了她不少抱怨。这一次凤姐反倒乖觉了,临行前换了轿子,倒是和薛宝钗隔了开。
薛宝钗这才猜到凤姐特意换了轿子的意图,只是心中越想越气。又想到回了贾家,不管实情如何,王夫人是定要拿她撒气的。想着她在薛家是被薛姨妈捧在手里,还未出嫁的时候王夫人多半时间又待她十分和善,如今嫁了人,却是什么都不同了。
越想越委屈,薛宝钗瞬间又觉得泪意涌了上来。
等回了贾府,她连怡红院都不敢回,却是径直去了王夫人那里。虽然把责任都推到了黛玉和王熙凤身上,王夫人到底是没给她好脸色瞧。
等王夫人的怒气平息了,这才又为贾元春担心起来:“我想着娘娘在宫中的情况定然艰难,不然绝技没可能不让人传出口讯出来。娘娘好将来宝玉才能好,如今娘娘在宫中没了音讯,你又不叮嘱着宝玉读上进,我将来还有什么依仗啊。”
薛宝钗想起上回她进院子时的事情,眼眶顿时红了。
“太太,不是我不劝着宝玉读上进,是这院子里的丫鬟太不知轻重了。”说罢她又把上回贾宝玉被丫鬟们围着做胭脂的事情讲了一遍,眼泪却是已经流了出来,“姨妈也知道,我也不能镇日里守在院子里,姨妈这般说我,我却不得不认了,只是我也觉得委屈呀。”
王夫人一听,即刻脸色大变。自打处置了晴雯之后,她又把贾宝玉屋子里的丫鬟梳理了一遍,妖妖娆娆的小丫鬟都被她打发掉了。而如今留在怡红院里的,瞧着都是些信得过的而且看上去十分忠厚的丫鬟,却没想到还惹出了这些事出来。
“既然你是正房奶奶,便要管着这一院子的丫鬟,若不然整个院子交给你。倒要我帮你清理门户。”王夫人想了一会儿,纵然心中十分生气,却还是不想让人说她手伸得太长了。
这句话却是给了薛宝钗特赦令了,她即使动了一些丫鬟。王夫人必然也不会太过责备她。
想着薛宝钗脸上便露出了一丝笑意:“太太教训的是,媳妇知道该怎么做了。”
又跟王夫人说了一会儿话,王夫人便困了,自是打发薛宝钗出去。
薛宝钗刚出荣禧堂,她身边的莺儿便匆匆从长廊里小跑过来,气都还没喘匀,便急促道:“奶奶。您快回薛家瞧瞧吧,那夏氏又在胡闹了。太太打发人来寻姑娘过去,等了许久也不见姑娘回院子,这才来了荣禧堂。”
薛宝钗从荣禧堂里带来的好心情即刻被破坏干净。
若说薛宝钗如今想来后悔的事情,便是不该全信了那媒人的话,把那夏氏弄进了们。那个夏氏简直是个泼妇,薛姨妈却是镇不住她的,也只能自己走一趟了。
好在接她的轿子还未回去。薛宝钗又马不停蹄的去了薛家。
薛宝钗和贾宝玉定亲之前,薛家便从梨香院里搬了出来,为的就是让薛宝钗安心议亲。后来先前为薛蟠定下的那个夏氏便进了门。薛家却没料到娶了一个泼妇一般的搅家精进来。
偏偏薛蟠虽然在外头横的很,却拿这个撒泼打横的夏金桂一点办法都没有,也只能夜不归宿躲着她罢了。
那夏金桂见薛蟠不给她脸面,便索性连脸面都不要了,薛蟠的几个小妾被她折磨的不成人形,就连薛姨妈几日里倒是要被她气昏过去一次。薛宝钗还未嫁的时候,倒是能镇的住她,如今薛宝钗进了贾府,薛家竟然是没一个人能降得住夏金桂了。
因此即便是已经外嫁了,薛宝钗也是常常被请回府中。为的就是帮薛姨妈对付这个夏金桂。
果然回了府里,院子里早已经一团乱了,薛姨妈被身边的大丫鬟扶着坐在院子中间的圆凳上,气的直抚胸口。而夏金桂,便在屋子里叫骂着。
“当初骗我说是什么大家族,又骗我说跟这京中的贵人都带着亲。才把我坑骗进这府里来。可是你瞧瞧你们家的那个爷,倒是真敢说是仪表堂堂一表人才呢。”说罢她得意地往门外看了一眼,又道,“我呸,也不知羞!”
这一瞧,便见到薛宝钗站在薛姨妈身边,正脸色阴沉的看着自己。
坦白来说,夏金桂还是有些畏着薛宝钗的,毕竟这位姑太太可是真的嫁进了公侯府里。只是如今她也豁出去了,这不着调的丈夫,让她窝了一肚子的气。若是自己还忍着,倒要把自己憋死。
“姑太太你怎么又回来了?”夏金桂说着便走进了院子里,“姑太太已经出嫁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姑太太这手也管的太长了吧,娘家的事情竟然都想着插一手。”
薛宝钗冷冷地看了一眼夏金桂:“这是我娘家,你把我母亲气成这个样子,我难道还不应该管?若是你觉得过不下去了,咱们便好聚好散吧,也省得你日日说我们薛家坑了你。”说罢她又打量了一番夏金国,“当初来说亲的人,可是说夏氏你温婉可人,是个大家闺秀,不知道这笔糊涂账却是要找谁算去?”
夏金桂顿时失了声,当初的那个媒人,可是没少拿了她夏家的好处。况且她虽然心中不满,却是不想被休的。
薛宝钗扶了薛姨妈进屋子,又听了薛姨妈好一阵的哭诉,这才把薛姨妈的情绪安定下来。
“哥哥呢,出了这样的事情,难道还不打发人去把他寻了回来?”见身边的丫鬟都退了下去,薛宝钗又道,“就是因为他夫纲不振,才让母亲受了那夏氏的委屈。也太不像话了,这样的儿媳妇,休了不是更好。”
薛姨妈一把捂住了薛宝钗的嘴:“我的儿,这话可不能张口便说。你哥哥是个什么性子,那夏氏是个什么性子,难道咱们还不清楚吗?若是真的休了她,不说那泼皮一般的夏家要闹,就是说你哥哥日后续弦也是不易的啊。”
薛宝钗沉默了一会儿,这才道:“那至少应该让哥哥管一管她,如今哥哥可是常在哪里厮混?”
薛姨妈听薛宝钗这般不气的问话,脸色却是立刻红了,便支支吾吾道:“听他身边的场儿说,倒是跟一个戏子常在一处。”
薛宝钗气的倒抽了一口气,这才道:“跟这样的人厮混,母亲也不管着他一些。那里都是挥金如土的地方,咱们家如今还有多少家底让哥哥败的。”
薛姨妈不满薛宝钗这样说薛蟠,却又不舍得责备薛宝钗,只能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句,薛宝钗心中气不过,嘱咐了几句话便又赶回了贾家。
贾家的人还在为宫中的贾元春担心,没过几日,贾政便升了郎中,贾家人这才觉得一颗漂浮不定的心安稳了下来。
他们想着黛玉打探的消息许是真的,贤德妃或许是真的病了,并不是被禁了足。若不然,今上怎么会升了贾政的官?由此看来,可见贤德妃的圣眷犹在。
贾家安心的同时,自然免不了要大肆庆贺了一番。
只有凤姐从黛玉的态度中看出来这件事情有些蹊跷,她又和贾琏说了一番,贾琏也觉得有些诡异。二人却也不想凭着这些感觉便扫了贾家众人的兴,自己行事却是更加小心翼翼了起来。
贾政升官还不到半个月,薛家那边又闹了起来。却原来是薛蟠多灌了两碗黄汤,在酒楼里用碗失手砸死了一个跑堂的,如今被官府抓了起来。
夏金桂听到这个消息,那还得了,直说薛家害苦了她,如今又要害得她做寡妇,定要跟薛蟠合理。
听夏金桂直白的咒薛蟠死,薛姨妈倒是生生的气的吐血,即刻就晕了过去。下人六神无主,倒还是去贾家请了薛宝钗过来。直到薛宝钗出主意让薛姨妈去求王夫人,请贾政出面使银钱让薛蟠脱罪,薛家这才觉得有了出路。
后来贾政自然是托了人帮忙,这才让薛蟠死罪开活,王夫人却也没少让薛家拿银子,却是因为此事狠狠的敲了薛家一笔。
而那夏金桂见薛家竟然有办法死里逃生,想着薛家到底不是普通的人家,倒是对薛蟠百依百顺,又对薛姨妈百般敬重,对薛宝钗又万分讨好。如此一来,却是好生安分了一段时日。
等薛蟠那件事情解决之后,倒是早已经到了六月。
黛玉的预产期便是在六月十七前后,因此刚进六月,赵家和林家便是急的如同火烧眉毛了一般。
贾敏在家中无事,就把岚哥儿打发到皓哥儿那里,自己却是常常往护国公府里跑。林如海和赵渊虽然知道这不合礼数,两人倒是统统闭了嘴。便是黛玉跟贾敏提起这个,贾敏也把她驳得哑口无言,便听之任之了。
稳婆和奶娘在六月初便从旁边的院子里搬到了长信堂来,就是怕到时候来不及。
只是仿佛知道了外面的人在等待,黛玉肚子里的孩子倒是不肯出来了,眼见着过了六月十七,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赵渊急个半死,请了江大夫,又请了太医院里的几位太医,却都说稍安勿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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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波谲云诡,困难重重的深宅,她唯有小心谨慎,步步为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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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斗爽文,不容错过!
305出生
好在十九日那一晚,黛玉久不见反应的肚子终于有了动静。
白天的时候黛玉便觉得胎动有些频繁了,见产婆都在长信堂里住着,大夫也在外院里,心中多少是安定的。再加之赵渊这段日子风声鹤唳的,黛玉怕他穷紧张,便也没声张。
等喝了一碗银耳汤消暑,黛玉便在日头落下去之后,由赵梓清和闻音知雅陪着在院子里散步。
刚听风清来回说是贾敏打发人送了庄子里新鲜的瓜果来,让她回去瞧一瞧时,黛玉便觉得腹部痛的有些难以忍受了。
黛玉往前走了几步,便停了下来。闻音见黛玉额角都出了汗,脸色也痛的有些扭曲,便猜着是不是快生了,便听到黛玉道:“知雅去请稳婆过来,梓清,你和闻音扶着我回进产房。”
赵梓清和闻音听了俱是脸色大变,赵梓清都快急哭了,却也小心翼翼地搀着黛玉进了产房。
赵梓清是未嫁的姑娘,自然是先回了沉香阁,却还是留了绿枝在长信堂外面守着。
而安静了许久的长信堂,顿时沸腾了起来。
那几个稳婆都是十分有经验的,只是大略瞧了瞧,都说还早的很,又让小厨房端了吃食过来。让黛玉蓄些气力。
没一会儿,赵渊便匆匆赶了回来。他在二门外留了人,从六月开始便嘱咐若是见内院里有什么动静,便赶紧去衙门里请了他回来。如今守着二门的婆子听到里面动静大了。连忙让那小厮赶紧出门了。
产婆和丫鬟婆子们都阻止他不让他进产房,赵渊便让人搬了一张椅子,坐在产房外头的窗户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黛玉说着话。
直到初更敲了之后,黛玉才发作的厉害了一些,赵渊在外头听的肝胆俱裂,原本还想着儿女俱全的。如今倒是打起了退堂鼓。
贾敏是在半个时辰之前才得到消息的,却是即刻赶了过来。林如海倒是也想跟过来看看,但是贾敏根本就没时间理会他,他也拉不下这个脸出声让贾敏把他捎带过去,便也只能嘱咐林管家若是有什么消息,便即刻回林府来通报一声。
而贾敏进长信堂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赵渊满头大汗的坐在产房门前。她原本是不怎么担忧的,毕竟她身子弱都有了三个儿女。而黛玉身子骨自小调养,比起她来是要强的多。饶是如此,贾敏也被赵渊的神色吓出了一身汗。
后来才知道赵渊是因为太过紧张才这般。黛玉在里头还是好好的,这才安下心来。
黛玉是头一胎,自然是要艰难一些的,直到天边隐隐露出了鱼肚白,产房里这才有了婴儿的啼哭声。
贾敏熬了一夜,此时才松了一口气,自然是先看了黛玉的情况,这才转头去看新出生的孩子。黛玉只是看了贾敏和孩子一眼,便累的睡了过去,小孩子倒是醒着。一只眼睛睁着,一只眼睛闭着,倒是把贾敏给逗乐了。
见产婆把小孩子收拾妥当了,贾敏这才说道:“我在这里守着,你们把孩子送给国公爷瞧瞧吧。”说罢觉得不甚放心,又道。“虽然如今是炎夏,只是清晨的风还是有些大的,瞧一眼便赶紧抱进来。
抱着婴儿的产婆自然是忙不迭的点头。
而赵渊一晚上都端坐着,如今动一动这才发现身子已经僵滞起来。门一开,他便快步的迎了上去,见产婆怀中抱着的襁褓,身子却又僵了起来。
“大人可还好?”赵渊开口便问了一句。
“夫人好的很呢,只是累着了,如今已经睡过去了。”那产婆笑着应了一句,又道,“恭喜国公爷,是个哥儿呢,足足六斤。”那产婆嗓门极大,又带着讨好,若是平日里听了这样的嗓音,定然是有些不耐烦的,只是如今挺着倒是觉得极其悦耳。
另一个产婆也不甘示弱,大声问道:“国公爷可是要亲自抱抱。”说着便朝抱着孩子的产婆使了个眼色。
赵渊顿时手脚无措起来,也不记得他之前说的“抱孙不抱子”,小心翼翼的把小孩子接了过去,入手却又觉得小地可怜,却是动也不敢动。
终于等产婆又把小孩子接过手去,赵渊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自然又大方的把整个府里的下人都赏了,这才又厚礼谢了那些产婆和随后来瞧的大夫。
黛玉醒过来的时候却已经是日上三竿了,外面的日头烈的很,只是这产房里早已经摆了冰桶,也不至于那般燥热。她动了动身子,身上想必是早已经清理过的,却是清爽的很。
长舒了一口气,黛玉便撑着床坐起来左右看了看,果然便见床的右侧放置了一张小床,便忍不住扬起嘴角来。
这张婴儿床是她怀胎五个月时突然想起来要做的,因为不清楚现代的摇篮怎么做,黛玉却只是让人仿着做了一张四面都用木板围起来的小床。日后等小孩子大了一些,也不至于睡着便要担心他滚下床去。
那做婴儿床的工匠倒是觉得稀罕,便专程上门来求问黛玉他是否可以传了出去。黛玉想着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便也应了。这种样式的婴儿床便从京中传向各地,这是日后的事情,暂且不表。
黛玉刚想下床去把她儿子抱过来仔细看看,春绯便端着一个小托盘走了进来,见黛玉坐了起来,便笑道:“夫人可是醒了,闻音和知雅都在外头候着呢。夫人有什么事情,叫她们一声便是。”
说着她便把托盘搁在一旁的方桌上,黛玉看了一眼,却是一碗撇清了厚油的鸡汤。
春绯小心翼翼地把小床拖了过来。紧挨在黛玉的床边,这才道:“大爷方才才睡过去呢,从开始到现在倒是哭闹了一阵子,都没把夫人给吵醒。”
黛玉仔仔细细的端详了一阵子,怎么瞧都觉得自己的孩子好看。胎发比她先前看到的刚出生的孩子浓密,脸上也没有皱巴巴的痕迹,脸上的胎脂也不重。当时她还觉得岚哥儿是世界上最可爱的新生儿。如今比起自己的儿子,岚哥儿倒是要退一步了。
她怎么瞧也瞧不够,又怕抱起他会让小孩子惊醒,便只能直愣愣地看着。
“夫人还是先把这碗汤喝了吧,小厨房里已经熬了几个时辰了,我知道夫人素来不爱油腻,已经去了面上的那一层油了。”春绯拿了矮几放在床上,把汤放了上去。又道,“夫人一夜未进食,又花了些力气。想必是不怎么够的。李妈妈她们早就在厨房里候着呢,就等着夫人传膳。”
黛玉倒是真的饿了,那碗汤温度正好入口,便拿起来小口喝着。
“国公爷昨日里回来的匆忙,今日一早衙门里便来人请了他去,说是有些事情要处理。”春绯拿了帕子送到黛玉跟前,又道,“走之前国公爷说是午后定然就能回来的。太太昨日里守了一夜,今早便回了府,说是等过两日洗三的时候再过来。”
“老太爷打发了人来问了问。却也就回去了。二房那边,想必也是得了信,今日一早二奶奶便打发了人上门来问,奴婢说府上一切都好。”
黛玉一边喝着汤,一边听春绯说话。等春绯回禀完了事情,闻音已经端着刚做好的吃食进来了。
本来这间产房便是正房右侧的耳房改成的。倒是临时和黛玉的屋子相连了起来。本来生产完是要移到正房里面去的,只是黛玉嫌坐月子时气味不怎么好,便执意要在产房住了。
正午过后,赵渊果然顶着炎炎烈日回了府里,产房已经拾缀干净了,赵渊便脚步不歇地走了进去。
坐月子不宜吹风,本来窗户是紧闭的,黛玉受不了那种味道,又觉得熏香更是难闻,便让闻音把外间的窗户打开,好歹让那些血腥气散开了。
小孩子之前醒了一趟,黛玉决定初乳还是要给他吃的,便自己喂了食,这才哄着他睡下了。只是也不好把他移到小床上,便把孩子放在自己身边躺着了。
黛玉却是觉得自己睡的太多。先前身子重觉得活动不方便,如今肚子突然扁了下来,倒觉得有些不习惯了。她躺了一会儿觉得无趣,便让春绯把几个月前做的针线拿了过来,却是在给孩子做小衣裳。
赵渊进来看到儿子在黛玉身边熟睡,黛玉低垂着眼专心的做着小衣裳,眼神顿时便柔和了起来。
“衣裳让春绯她们做便好了,玉儿你还是多休息吧。”赵渊却是回正房里换了一套干净的家衣裳,这才敢进了里间。
黛玉摇了摇头:“睡多了倒是觉得全身都是酸的,倒不如活动活动。”说罢她看了床上的孩子一眼,又道,“孩子的名字可是取了?”
赵渊脚步一顿,神色却有些尴尬。
黛玉刚诊出有孕的时候,他便开始取名了。因为不知男女,倒是各罗列了一张纸,这几个月若是想到了好的,便也立即加上去。
只是今早他又认真的看了一遍,倒觉得没有一个名字是合适的。
这话说出来,难免又让黛玉笑了一阵子。
306章恐慌
这是护国公府的嫡长子,一应事情都应该大办的,黛玉和赵渊自然都是有这个意思。黛玉又向贾敏取了经,内院和外院的管事们自然是都忙了一起,早早便准备好了。
因为和赵渊商量着办满月时要隆重些,洗三倒不必太铺张,只请了亲近的亲友来,却也是热闹非常。
而本该大办的满月酒,却不得不搁置了下来。却是因为黛玉还未出月子,京中的形势便突然间紧张起来了。江南的那一把“大火”,终于在最燥热的时候,燎到了京里来。
江南的事情除了甄家被查抄之外,其他今上虽说都做的十分隐秘,却也不是全都避开他人耳目,京中还是有不少人听到了风声的。
只是还不到火烧眉毛的时候,京中那些勋贵们虽然心中有些惴惴不安,却还是没有什么大的动作。毕竟大兴朝自开国以来已经历经三百年,历任了百余任帝王,却还没有一个会动这些绵延了几百年的世家。
百年下来那些世家都已经盘根错节,况且还有不少军功赫赫且领着兵权,更有不少把着朝中重要的位置。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一招不甚,很可能动了国之根本,让外邦有可趁之机。
岂不知他们画地为牢,却还只是隔岸观火。如今江南局势已稳,西北和东北有吴家守着,西南那边有骠骑将军守着,东南那边的形势如今也日见好转。
如今虎符已经全部收回,将领只有带兵权利。外患已除,羽翼渐丰,今上如今便是迫不及待着手拔掉埋在他心中许久的那几根刺了吧。
京中的局势一紧张,护国公府若是在这个时候大摆筵席,便是做了出头的椽子。即使是没做什么错事,也会在混乱的时候被人拉下水。
黛玉倒觉得没什么,只是赵渊颇为愧疚,念了好几日。又说周岁时定要要大办。
只是孩子的名字倒是终于跟黛玉商定好了,单名一个旖字。见府里的丫鬟们都是以“大爷”称呼着,黛玉便吩咐身边的大丫鬟们用“旖哥儿”叫着,就怕折了孩子的福分。
不过虽然局势紧张,人人自危,但是今上却是在入了秋这才开始动手。
好在在此之前春绯到底是出了阁,黛玉因为念及她忠心,凡事都先为她打算。便给了她不少陪嫁。因为春绯是外面买来的丫鬟,老子娘早已经失去了联系,便是在护国公府里出嫁的,也算是风风光光出了门。
况且她嫁的那人家也是在为黛玉做事。春绯是她身边出去的丫鬟,便是看在她的面子上,她的夫家也不会让春绯受委屈。
春绯出阁前几日,芷兰便收拾了一番到了护国公府。因为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即使是一年半载不见的,两人之间倒还没有生分。
春绯一走,除了闻音和知雅这两个一等丫鬟在身边伺候着,黛玉倒是觉得锦绣还算不错,也留在了屋子里。只是却还是暂且做着一些琐事。她毕竟对锦绣有怀疑,如今见她伶俐才会起了重用她之心,却万万不敢这般快就把要事交代在她手上。
旖哥儿还小,倒是跟黛玉一起住在正房里,风清和月朗却都提了一等丫鬟,专门在旖哥儿身边照料着。而请来的乳娘,自然是不用她们事必躬亲的。
黛玉除了要专心照料旖哥儿。倒是也要时常关注着府外的情形。她虽然在内宅里,除了看些赵渊送进来的邸抄,也没多少消息来路,却也能从赵渊的作息里看出些门道来。
比如说赵渊刚入秋便擢升了正三品的左副都御史,协理都察院事。自此一连半个月,赵渊都是宿在外院的书房里,平日里也只是和黛玉匆匆打个照面,也是来了长信堂里安抚黛玉几句。又瞧一瞧旖哥儿,就被外院里来人请去了。
而京中局势动荡,各府的夫人们聪明的便躲在内宅里为自家少惹一些是非,不甚聪明的便是慌着攀交情打听消息。
安氏倒是来护国公府走动了几次,因为是正经的亲戚,黛玉倒是没有什么理由推了。
听安氏说起前段日子齐氏递了帖子到东平王府求见王妃。倒是在东平王府待了好一阵子才回来。安氏是媳妇,自然是劝不住的,便知会了赵滔让赵时管束管束她。
好在安氏是比齐氏聪明的人,黛玉念及他们和护国公府是同枝,自然安抚她让她安静的待在府中修身养性,稍安勿躁。
后来便听说齐氏大病了一场,安氏亲自端了汤药在她跟前侍疾,寻常人倒是不见了。就连东平王妃派人上门来探望,都被安氏不动声色的打发掉了。
黛玉当然知道这些消息都是安氏故意传出来给大房听的,却也受了她这番心意。如今正是人人自危的时候,即使是早已经分了家,二房少惹些乱子,对护国公府有益无害。
中秋刚过不久,外头消息便传开了,说是王子腾死在任上。虽然今上厚赏了王家众人,又追封了王子腾为大学士,赐谥文勤公,但圣眷一时的王家失了王子腾,终究是一蹶不振败落了下来。
黛玉心中道了一声“终于开始了”,却没料到事情并不如她料想中的那样。
既王子腾死在任上之后,今上并没有把手伸向史家和贾家,第二个倒霉的,却是先前重兵在握的齐国公府。
齐国公虽然领了闲差,但是他府中两个嫡子,嫡长子在东北带兵,嫡次子在西南屯兵驻守。事情的起端是齐国公嫡次子,也就是在西南屯兵的振威将军被人刺杀。今上派人调查此事,调查的钦差却偶然发现齐国公府与西南番邦的书信,旨在叛国。
消息一传回京中,齐国公便在宫门外长跪不起,连连哭诉,声称冤枉。
可是齐国公还没跪上几个时辰,便传出齐国公嫡长子在北边联合鞑靼叛变,幸好被驻兵在北边的吴家人发现,一举拿下了,即日便押解回京。
虽然这其中不乏今上暗自动了手脚,但是当今天子说齐国公府叛变,还有谁敢多加置喙。虽然之前朝堂上还有不少为齐国公求情申辩的朝臣,但是等那些官员纷纷获罪之后,更多的就是落井下石之流了。
开国八大公之一的齐国公府,手握兵权比后族吴家更长久的齐国公府,便在一夕之间轰然倒塌。
接着齐国公府以雷霆之势被查抄,这些存在了百年的世家又有哪一个是干净的,查抄出来的东西只能让齐国公府多了许多贪赃枉法的罪名。
重阳还未至,齐国公府便满门获罪。男丁流放苦寒之地,女眷则是入了教坊司,其责罚不可谓不重。
而宫中的阮皇后得知此事,早已吓得脸色苍白。
一方面是庆幸到底嘉阳公主最后没有嫁进齐国公府,不然虽然以她公主之尊自然是不会被牵连获罪,日后却也再难做人了。
另一方面,她则是又悔又怨。既悔因为嘉阳公主的事情跟今上怄气,把皇上生生推到景澜宫那里,又怨今上不跟她说清楚,倒是离间了夫妻之情。
只是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她纵然是悔青了肠子,今上除了初一十五来他宫中坐坐,平日里竟然是再也不肯来了。
齐国公事情还未了结,这京中又有几家勋贵倒了霉,重则灭族,轻则抄家,多半不得善终。自此之后,满城的勋贵人人自危,往年的重阳各府都有赏花会,今年倒是一片萧条之意。
齐国公抄了满门,今上心中终于少了一根刺,在今上拔出下一根刺之前,赵渊倒是得了几天空闲。
因此已经半个月没进二门的赵渊,终于得闲在傍晚的时候回了长信堂里。
赵梓清订了亲之后,便锁在府里绣嫁妆,白日里除了跟教养嬷嬷学规矩之外,唯一去的倒是长信堂了。
她倒是十分喜欢旖哥儿,自旖哥儿出生之后,她待在长信堂里的时日越来越多,就连旖哥儿身上穿的小衣裳、小袜子,也多半是赵梓清亲自做的。
傍晚之后日头落了,赵梓清趁着暑气下去了之后,定然是要来长信堂看看旖哥儿的,便正好和赵渊碰了个正着。
见赵梓清也在,赵渊便道正好,只说道:“我瞧着这段日子暑气重的很,旖哥儿还小,这屋子里放了太多的冰反而不好。若不然咱们便到庄子里住上一段时日,等过了小半个月,最热的时候过了,咱们再回府可好。”
赵梓清被久拘在府里,听闻能去外面走动走动,自然是十分欢喜的,忙不迭的答应了,又转过头去看黛玉。
“我平日里跟旖哥儿玩耍的时候,就觉得他躁的很,大嫂便应了,咱们一起去庄子里吧。”
黛玉狐疑地看了一眼赵渊,前段日子里还忙的脚不沾地的人,如今倒是有功夫去庄子里休养了,这实在是让人不得不多想。
只是黛玉虽然想问,但是又念着赵梓清在这里不好问起,又见赵梓清一脸的哀求之意,便先出声应了。
307章紧张
避暑的庄子还是前两年林家买下来的,后来贾敏给黛玉做了陪嫁,又把那庄子附近的田地买了下来改成了庄子。
贾敏却是想着她和黛玉都是苦夏的,一年里最热的时候难免是要去庄子里住上几日,若是林家和黛玉的避暑庄子挨的近,正好也可以结伴而行,也有个说话的人。
庄子在东郊,依山临湖而建,树荫林密十分凉爽。而庄子二十里外,便是东郊的马场。
虽然和马场离得近,但是通往东郊马场的官道并不经过庄子附近,因此这里倒是比想象中静谧的很。
从京中到东郊紧赶慢赶也有两个时辰的车程,因此护国公府的马车即使早早便从府中出发了,却也是快到正午时才到了东郊的避暑庄子。
黛玉还未出阁前倒是来了这避暑庄子一趟,只是却住在了旁边,如今也还是林家名下的庄子里。到这边的庄子里来小住,却是头一次。
庄子的管事叫秦连生,原先是林家的家生子,如今这庄子归到黛玉名下,贾敏早已经把秦连生的身契给了黛玉了。
秦连生是个十分会来事的,自打前几日护国公府的下人来说主家要来人小住,他便跟来人打听了一番,又跟原先林家的人打听了黛玉的性子,又跟送到庄子里的护国公府的家生子打听另外两位主子的性子,这才开始安排了起来。
黛玉和赵渊自然是住着正房,旁边又有几件小房间,是专门给随身伺候的丫鬟们住的。而赵梓清则是单独辟了一处,却也离黛玉的住所不远。
便是连吃食,虽然不似护国公府那般精致,却也是十分新鲜的。
为此黛玉倒是特地寻了秦连生家的来说话,见她说话十分得体,倒是对这一家高看了几分。即使是这样,她面上却没有显露出来。只想着让秦连生守着这么一个庄子,却也屈了才,又想等再过一段日子再做安排。
等住了一日,第二日起来抱着旖哥儿去外头走动的时候,便听那秦连生家的来传话说,隔壁庄子里平日里都是安安静静的,今早听着倒是动静有些大了。
因为知道隔壁的庄子是林家的,怕是贾敏也来避暑了。因此才特意跟黛玉说了一声。
黛玉也有些猜想,便打发人去瞧了一趟,却果然是贾敏带着皓哥儿和岚哥儿过来小住了,独独林如海没有来。
听了这个消息。黛玉脸色却是凝重了起来。
当初她曾私底下问赵渊为何好好的偏要来庄子里避暑,赵渊却只是说局势有些紧张,尚且避一避为好。虽然黛玉推测着时间,猜着很可能是贾家要倒霉了,却没料到事态会那么严重。
不单单是赵渊要她避着,便是林如海也打算让贾敏躲过去,不让贾家有机会上前来求情。
贾家的这次大祸,怕是因为今上铁定了心要除了心中的那几根刺,谁也救不得了。而正是因为知道今上的性子。赵渊和林如海俱都想着若是不避开,恐怕便是自家被扎的鲜血淋漓了。
贾敏安顿下来,自然便听了下人回话,说是黛玉也过来避暑了。她想着黛玉终究是带着旖哥儿不便,却也没带皓哥儿和岚哥儿,自己带了丫鬟便来了黛玉这里。
母女二人在此处见面,贾敏也猜到了恐怕是今上即将要对贾家动手了。黛玉却是还好。唯独贾敏独自叹着气。不管王夫人如何待林家,也不管贾元春如何设计黛玉,这贾母毕竟是贾敏的生母,她也是贾母如眼珠子一般捧到大的。
而贾家毕竟也是贾敏的娘家,虽然贾敏如今膝下有子,早已不依仗娘家了,却还是难免伤感悲戚。
贾敏是左右为难,却也知道这次林家是确实帮不得。因此才更难受。而在这件事情上黛玉却是没有什么立场说话的,便也只是宽慰了贾敏几句,又说起皓哥儿和岚哥儿来。
贾敏勉强笑了笑,这才说道:“岚哥儿一早便闹着要来庄子里了,皓哥儿过了童试,你父亲说他终究是年纪小。见识有限了些,若是明年下场侥幸中了,名次却也在后。他听了你父亲的话,这一科便在家中读书,等过几年再考。”
黛玉想想也对,林如海先前中的是探花,眼界自然是十分高的。他虽然不要求皓哥儿“大三元”、“小三元”地太过扎眼,却也不愿意皓哥儿名次太差。拘着皓哥儿多读几年书,等到下一次乡试的时候。皓哥儿也十六岁了。
大兴朝先前十六岁的举人倒是还出过许多的,恐怕等中了举,林如海又会要求皓哥儿在家中多温几年书了。
黛玉想着便笑了起来,突然又想起跟着皓玉一起在林家读书的江俞泰。他的出身跟皓哥儿不同,皓哥儿有林家偌大的家业做支撑,但是江俞泰可没有时间苦读那么多年。
“那个跟皓哥儿一起读书的江家的那个哥儿如何了?”黛玉想了想,便问了出来。
“依你父亲的意思,俞哥儿最好是跟着皓哥儿多温几年的书,只是那孩子到底是懂事,不愿意再耗着了,这乡试怕是今年便要考了。我想着,若是乡试过了,必定还是会一鼓作气考下去的吧。”
黛玉听了只是点了点头,却再也没过问了。
贾敏又陪着黛玉说了几句,终究是不放心把岚哥儿和皓哥儿独自留在庄子里,辞了黛玉的挽留,便匆匆回了旁边的庄子里。
只是还没等到傍晚日头落了,皓哥儿和岚哥儿正午便顶着烈日来了黛玉这里,正好便遇到赵梓清来寻黛玉说话。虽然是自家亲戚,可是皓哥儿却也不好留在屋子里,便去寻了赵渊说话。
而岚哥儿年纪小,倒是被留了下来。
虽然对皓哥儿的功课十分严格,但是林如海对岚哥儿这个老来子却是宽容了一些。皓哥儿从三岁便开始习字了,而岚哥儿如今已经四岁了,却还是不改顽劣的天性。
贾敏虽然素日里都很为他头疼,却从未说一句抱怨的话,只是觉得小孩子便要有小孩子的样子。
岚哥儿正是充满童趣的时候,赵梓清也喜欢和岚哥儿一块说话,每每被他逗的捧腹大笑。
因此在庄子里住了五、六日,赵梓清倒是跟岚哥儿学会了不少事情,赵梓清也比在护国公府里活泼了不少。不过旖哥儿整日里睡得多,倒是不用黛玉太过操心。
而黛玉在庄子里过得惬意,京城里的贾家却日渐难过了。
先是不知怎地就传出了贤德妃过世的消息,贾家众人吓得五内俱焚,只是宫中久久不传消息出来让贾母和王夫人进宫,贾家因此更见慌张。想着若不是贤德妃是病入膏肓了,怎么会传出这样的消息来。
先前那一次是让黛玉进宫打探的消息,如今贾家自然是想到了贾敏和黛玉,只是打发人去送帖子的时候,这才发现二人都去了庄子里避暑。问守门的下人去了哪个庄子,回答却都是含糊不清了。
贾家无法,只得送了消息去史家和王家打探情况。王子腾死后,王家早已经是个空壳子了,也打探不出什么来。而史家的两位夫人却是托了东平王妃这件事情,得到的是贤德妃无恙的消息。
贾家还未曾缓过一口气来,史家在一个燥热的晌午被抄了家。绵延了百年的世家大族哪有一个是干净的,越是查抄便越能揪出更多的错处出来。史家坐实了贪赃枉法的罪名,两位史侯爷也确实都在任上犯了法纪。
先是保龄侯府,再是忠靖侯府,两个史侯府在同一天被查抄,连家产都来不及转移。查抄时只关押了男丁,女眷却无恙。两位侯夫人只得先让人打听了,这事情可是有回转的余地。
史湘云的夫家在闽地,远水救不了近火,而与史家其他姑娘订了亲的府上都避而不见。
今年入秋黄河决口,淹了附近的州县,贾政离了京还未回,贾家自然没什么指望。而护国公府那边,赵渊却是放了半个月的假,带着妻儿去了庄子里避暑,而林如海也因为黄河决堤的事情,已经有小半个月都宿在衙门里了,而贾敏也是去了庄子里避暑。
而史家往日交好的府上,不是避而不见,便是落井下石。
倒是史家屡次求见都见不得的林如海,却是在早朝的时候,为史家两位侯爷说了几句话。今上斥责了林如海两句,却也没再提。
不过史家的处罚到底不像齐国公府那般严厉,史家被查抄的第三日,今上便放了两位史侯爷,却是收回了爵位,官位连降三级。
自此,这个“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的史家,辉煌也走到了尽头。
跟着史家倒霉的,倒还有好几家勋贵。史家还算是幸运的,虽然爵位没有了,但是还在朝中为官,抄家中其他的虽然没了,但是祭田和祖产都发送回来了。
为此史家还不得不感念皇恩浩荡,又打发人来林家专程道谢,说是如今不便造访,等改日林如海得了空了,再专程来拜谢。
308章变故
史家的事情刚刚结束,贾政便回了京里,他之前便听说了史家的事情,如今听史家死里逃生,又只是没了爵位,心中着实感叹了一番。
还没等贾政想一想京中这严峻的形势,他一回荣禧堂,还未进门,便见薛姨妈抹着眼泪出去了。
贾政心中暗道了一声“晦气”,刚想转身去赵姨娘的住处,玉钏儿便干净迎了上来,说是王夫人听说他回府了,请他进去说话。
原来这薛姨妈今日来贾家,还是为了薛蟠的事情。
薛蟠上次在酒楼里砸死了一个跑堂的,被官府抓了起来,最后还是求了贾政,薛家又填进去了大把的银钱,这才放了他出来。
这次薛蟠关在大牢里,倒是吃了一些苦头。再加上他放出来之后,素来对他冷着脸的夏金桂也小意温柔了一段日子,再加上还有一个香菱,薛蟠倒是安分的在家中待了一段时日。
只是这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薛蟠勉强在薛家安分了一段时日,便又耐不住了。加上他身边的狐朋狗友又多,个个都惦记着薛蟠身上的那几个钱,都一个劲的怂恿薛蟠出来花天酒地。
薛蟠耐不住勾**引,再加上夏金桂好了几日,又旧态复萌,薛蟠不耐烦跟泼妇一般的争吵,便又开始夜不归宿了。
这一次,倒还真不是薛蟠一个人的错。
却是说薛蟠那一日跟酒肉朋友去了那烟花之地,那窑子里新捧了一个清倌儿,薛蟠被人怂恿着和另一位公子争起这个清倌儿来了。
众人都多灌了几杯黄汤,做事情难免就有些不着调,一言不合便打了起来。
薛蟠虽然脑子不灵光,只是人高马大的,蛮力还是有几分的。斗勇耍狠了一番,双方各有伤损,只是薛蟠伤的轻一些罢了。
这个公子姓黄名缮。父亲虽然只是户部员外郎,可是生母却是定国公府所处的姑娘,虽然是庶女,却也是记在嫡母名下的庶女。
而黄缮当天是活蹦乱跳的走出的窑子,第二日便说是被打的在床上手脚都动弹不得了。黄缮的生母不依不饶,请了她娘家人做主,定要治了薛蟠的罪,为黄缮讨一个公道。
官家之子比不得贩夫走卒。虽然薛蟠一直辩解说黄缮的伤势没有这般严重,但是黄家一口咬死了薛蟠把人打成重伤,黄缮又见不到人,而薛蟠的那帮酒肉朋友全部为黄缮作证。薛蟠便是再有能耐。却也无法了。
薛姨妈直到官府来了人捆了薛蟠走,这才知道薛蟠又犯了官司,当即哭成了泪人。
夏金桂见这个样子,不由得又是冷笑,又是大骂了起来。薛姨妈本就心中伤感,生生的气晕了过去,薛家的下人无法,只得请了薛宝钗回来。
即使是再不愿意面对现实,薛姨妈还是在扎了一针之后幽幽醒了过来。她也不说话,只是看着薛宝钗流眼泪。
薛宝钗心中既恨薛蟠不争气,又恨薛姨妈一点都不为她着想,凡事纵着薛蟠,直到惹祸了却让她主意。只是好歹是自己的娘家,她虽然嫁进了贾家,但是没有子嗣。很多事情夫家靠不住,还是要靠娘家的。
“少不得要让姨妈拿些好处,让她求求姨父想想办法了。”薛宝钗沉默了良久,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
正是因为如此,才有了薛姨妈这次专程到贾府来寻王夫人说话。只是薛姨妈倒是没有把话说清楚,只是说那黄缮是户部员外郎之子,却没点明他生母是定国公府的姑太太。
王夫人倒是也没客气,想了想这件事情的可行性。便狠狠敲诈了薛姨妈二十万两银子做周转。薛姨妈虽然心痛,却还是爽快的给了。
王夫人听下人说贾政进了内院,正往荣禧堂里走,便安抚了薛姨妈两句,就打发她回去了。正是贾政看着薛姨妈一边抹眼泪,一边往院子外面走的情景。
等薛姨妈一走。王夫人又听说贾政抬脚往赵姨娘那里去了,立即大怒,又赶紧打发玉钏儿寻了贾政回来,说是有话要跟他讲,这才把贾政拉了回来。
三番两次替薛蟠处理官司,贾政心中早已经不悦了,这回又听说薛蟠惹了官司,更是不高兴:“倒不是说你娘家的外甥不懂事,只是这般年纪了,兰儿如今尚小都知道读书,他反倒是处处惹事,不知上进。”
王夫人虽然十分同意贾政的说法,却是怪贾政毫不留情的点破了,便道:“如今我妹妹哭着求我,难道我这个做姐姐还能冷着脸回绝了么?况且这回我听着倒不是蟠儿的错,是那户人家太过分了。”
言语间,竟然从未提起过薛姨妈给的二十万两好处。
贾政沉着脸听完王夫人说的话,却也知道只是个工部员外郎,并不是什么不好惹的人物,竟然问都没问是哪一家。
再加上贾政自升官之后,便自觉春风得意,也有些瞧不起官职比他低的官员。想了想,他便答应帮着周转一番。
想到处处惹事的外甥做了宝玉的大舅子,贾政心中不禁有些担忧起来,便忍不住责怪王夫人道:“你瞧瞧你给宝玉选的到底是什么岳家,即便将来宝玉读书做官封侯拜相了,这样的大舅子,说出去都觉得没脸面。当初老太太跟我提起过,说是想跟林家或者是史家结亲的,独独你偏看中了那个薛家,还请了宫里的娘娘指婚。”
说罢贾政便冷笑了一声:“如今你看,这门亲可真是结地好。”
王夫人气的脸色发白,也不知是不是鬼打墙,她便反驳了一句:“那史家有什么好的,如今还不是被抄家了,爵位都没有了。云丫头也不是那两府的正经姑娘,将来能有多少陪嫁。薛家虽然这一代没落了,可宝丫头的嫁妆却是丰厚的,总要得一样吧。”
贾政没料到在他跟前如锯嘴葫芦一般的王夫人也会爆发情绪,也怒了起来:“史家虽然被抄了家,却还有官职,至少跟史家结亲。宝玉不用担心会有一个处处惹事的大舅子。咱们不说史家,便说是林家,如今妹夫是户部尚书,林家正得圣眷,若是宝玉娶的是外甥女,将来也有可以依仗的岳家。”
王夫人突然间冷笑了起来:“二老爷你可不是跟老太太做一样的梦吧,我虽然不喜欢林家那个丫头,心里却也清楚你的好妹妹是看不上咱们家的。林如海就更加不可能了,可还来说让林丫头进了这个家门,可笑不可笑。”
贾政被气得瞪大了眼睛,想说什么。却也觉得王夫人说的句句都是理,竟然是无从反驳了。
“我不跟你这妇人一般见识!”贾政气得拂袖而去,只留下王夫人清醒过来独自后怕不已。
却说这贾政气的连方才先去赵姨娘的住处都忘了,径直出了二门到了书房里,却正好遇到贾赦来寻他续温寒,便忍不住跟贾赦絮絮叨叨了起来。
想到王夫人说的,林家是看不上贾家的门第,这才不愿意跟贾家做亲,贾政又觉得伤感起来。又拉着贾赦回忆起了祖父在世时贾家是何等的风光。便是他们父亲在世时,贾家也算是风光无限了。
贾赦原先来寻贾政说话,却也存了想要看看贾政这里能不能支些银钱的意思,倒是被贾政几句话勾得心里难受了起来。
他嫡妻许氏也算是出身书香门第,却是当年他父亲在的时候帮他定的亲,可是嫁进来生了贾琏之后没到两年,也就香消玉殒了。后来他的续弦便是贾母给他做主纳的。却没料到是小户人家如此蠢顿的刑氏。
而贾琏的嫡妻,竟然是王家那个大字不识一个的王熙凤。
贾赦每每想来,都觉得不胜唏嘘。
兄弟二人追忆往昔俱是感慨了一番,最后贾政才道:“如今家里比不得从前了,偌大的国公府,也不过是个空门面罢了。”
贾赦只有点头附和的:“娘娘虽然在宫中得了妃位,外人看着咱们家是鲜花着锦烈火油烹,可是除了得到面子。咱们的里子又留了多少。光是做省亲用的院子,便是耗尽了大半家财,如今还要想着开源节流,到底是不如父亲在世的时候了。”
贾政没料到平日里不着调的兄长能说出这么一番话出来,却是惊讶了一阵子。
“如今娘娘在宫中,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咱们宫外的人不能进去探望。上回听老太太说,就是外甥女进宫也是没见着人。”贾政怅然的说了一句,又道,“前段日子便传出娘娘身子不好的消息出来,我想着这未必全是讹传,心中着实担忧啊。”
贾赦便不再说话了,二人俱是沉默了一会儿,贾赦便告辞回自己的院子了。先前原本是想来打秋风的话,却一句都未提。
贾政虽然恨王夫人这般出口伤人,只是薛家的事情,他到底还是要管的。毕竟那薛蟠是贾宝玉的大舅子,将来若是有一个锒铛入狱的大舅子,贾宝玉日后为官作宰的也抬不起头来。
贾政便修书一封给了主管这件事情的官员,本以为是不用亲自出面便能轻松解决的事情,却没料到之后枝节横生。
原先那官员答应的好好的,定然是让薛蟠无罪释放的,却没料到黄家不知怎地知道了消息,事情又闹大了起来。贾政这才知道,这黄家却原来是定国公府的姻亲,怪王夫人不跟他说清楚,又把王夫人好生骂了一遍。
王夫人本来就是被薛姨妈蒙在鼓里,听到贾政的话,也傻了,便把薛姨妈叫来问了究竟。事到如今那薛姨妈也只是装糊涂,倒是让薛宝钗夹在中间受了王夫人不少闲气。加之贾宝玉又日日里和丫鬟们厮混,薛宝钗更是闹心,急的上火嘴巴长了一圈的泡。
贾政即使不想出面,也被定国公府逼了出来。最后还是周周转转托人查到了这黄缮人还好好的,手脚并全,并没有什么重伤,事情这才了结。
只是薛蟠闹事伤人,黄家隐瞒事情,俱是打了二十大板这才放了。
从此定国公府倒是把贾家给恨上了,这自然是后话了。
却说薛蟠的官司刚过,怡红院离那枯了一年的秋海棠竟然开了花,还是清早起来的袭人突然间发现的。便在院子里欢喜的叫了起来。
薛宝钗和贾宝玉一见,都说是好兆头,赶紧寻了贾母,王夫人,邢夫人来看。
贾府里已尽许久没有这般高兴了,贾母见到枯木逢春这样的好事,也欢喜起来。王夫人便提议何不趁着喜庆请了宁国府的几位太太来聚一聚,贾母满口应了。却是自己拿了五十两银子出来。请了宁国府的尤氏以及贾蓉的续弦汪氏来赴宴。
凤姐为了逗贾母欢喜,便奉承说这枯木逢春想必就是应了宫中娘娘的景。虽然前段日子传贤德妃病入膏肓就快过世了,只是后来宫中并无传召贾母和王夫人进宫,便知这消息定然是讹传了。
众人都应和着。倒是探春勉强露出了一丝笑意。
凡事反常必妖,这秋海棠已经枯死一年了,如今徒然开了花,怕是不吉利吧。只是见众人都欢欢喜喜的,探春倒是不好扫了众人的兴致,便只是坐在角落里默默无语。
惜春坐在探春旁边,见探春半晌无话,便道:“三姐姐可是不高兴,为何笑的这般勉强?”
探春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模样还有些稚嫩的惜春,叹了一口气:“四妹妹如今还未长大,却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了。只愿你不要像我和你二姐姐那般……”说到一半探春突然间停了下来,又苦笑道,“怎么可能一样,毕竟嫡庶之别啊。”
她含糊着说了最后一句话,见惜春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便失笑道:“我好端端的跟你说这些做什么,巧姐儿也在呢,你去逗逗巧姐儿玩。”
惜春摇了摇头:“与其在这里干坐着,倒不如去寻了妙玉喝茶下棋,倒是容易打发时间一些。”
探春觉得惜春和妙玉走的太近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却也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湖面,却只想到了自己的心事。
她在贾家汲汲经营。孝敬贾母,奉承嫡母,疏远生母和亲弟弟,为的不过就是得了王夫人的青眼,将来不至于让她嫁的太惨淡而已。可是若是让她跟迎春一般,嫁个普通的人家。将来就守着一亩三分地盼着夫君科举取士慢慢往上爬,她也是不甘心的。
她终究是有青云志的,若是她进了宫,绝对不输现在的贤德妃,只是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了,而南安王府便是她如今死中求生的机会了。
若是封了郡主嫁到外藩,至少将来也是王妃,比起困在小门小户的宅子里过一生要风光的多了。况且如今大兴国力强盛,既然是番邦主动来求亲,自然是想和大兴交好的。即使她嫁到番邦,想来将来多半也没有性命之忧。
只是她能看到这一点,其他府上自然也能看到这一点,因此为了争这个头衔,那几位姑娘莫不是挣破了头,削尖了脑袋想往上爬。
外藩定的是明年春来迎娶“郡主”,只是如今这郡主都还未定下来。
南安王府当初只想着寻一个姑娘来顶了这件事情,好让自己府中的姑娘能逃过一劫便是。如今选了四个人备着,悬而未决。不过是心大了,想要看看选了哪位姑娘对南安王府更有利罢了。
这不,南安王府的姑娘又下帖子,邀请那几位姑娘后日去她们府上赏花了。
探春想着冷笑了一声,世人都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而她也只能放在砧板上,让人评选断价了。
贾府众人欢欢喜喜的闹了一场,终于是乐极生悲,傍晚刚刚想歇息的时候,袭人却发现贾宝玉的那块通灵宝玉不见了。
贾母和王夫人大惊失色,贾母更是急得快要哭了出来。那玉是贾宝玉的命,万万丢不得。众人安抚了贾母一阵子,这才把她劝了回去,王夫人便勒令薛宝钗赶快把与寻了回来。
薛宝钗得了令,却是公器私用,锁了院门,便开始搜起院子来了。
首先被搜的自然是底下的那些小丫鬟们,搜了半日没搜到那块玉,倒是搜出了不少怡红院里先前不见的东西出来。薛宝钗拿了赃,自然是把那些犯了事的丫鬟捆起来稍后发落。
小丫鬟的屋子和箱子搜完了,自然是轮到了怡红院里的大丫鬟。为了以示公平,薛宝钗自然是从自己带来的大丫鬟里搜的,当然是什么发现都没有,便逐一地搜原先在贾宝玉身边伺候的丫鬟来了。
这不搜查还不打紧,只是这没有防备的搜查,到底还是查出了许多的猫腻。
其他的丫鬟宝钗倒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了,唯独平日里跟宝玉经常调笑的几个丫鬟,宝钗都是一一捆了送到了王夫人那里。
便是袭人,薛宝钗也拿到了她不少的错处。比如她箱子里为何有那么多的银钱,又比如说她箱子里的那几颗白玉扣子,便是先前贾宝玉手中经常把玩的,直到贾宝玉又被其他玩意儿吸引了,那扣子便在突然一天不见了。
袭人自然是喊冤的,毕竟她又不傻。
以前薛宝钗进门的时候,她确实是拿了不少怡红院里贾宝玉失去兴致的玩意儿出去,又贪了贾宝玉不少银钱。但那只是贾宝玉成亲之前的事情,薛宝钗进门之后,虽然她没被抬姨娘之前箱子的钥匙还是她管着,她却是不敢再打什么主意了,唯恐被薛宝钗看了出来。
这些银子和白玉扣子是怎么跑到她箱子里去的,她确实是不清楚。
只是王夫人是个不能说理的人,见袭人人赃并获,又听薛宝钗说起袭人在贾宝玉幼时便勾了贾宝玉做那事,还有什么理智可言。她亲自甩了袭人几个嘴巴,这才让人去袭人家中搜一搜。
袭人的手脚毕竟不是干净的,这一搜便在袭人的老子娘家搜出了许多贾宝玉旧时的东西,又搜出了袭人的娘和妹妹不少值钱的头面。以袭人一家的月例,是绝对戴不起这样的头面的。
袭人百口莫辩,却也没脸争辩,被王夫人让人在院子里打了二十大板,遣回了家去。随即王夫人又抄了花家,把他们一家子赶到了庄子里。
可王夫人到底是恨透了袭人,还没等她到庄子,便打发人半途卖了她。至于卖到了哪里,也只有听王夫人嘱咐的那个人知道了。
等到贾宝玉知道的时候,袭人早已经在去庄子的路上了。听了这件事情的原委,贾宝玉本来想说不在乎这些银钱的,便是花袭人要的话,给她就是了。后来又听说是王夫人亲自动手做的这件事情,便不做声了。
薛宝钗早知道王夫人出面便可以挡住贾宝玉的嘴,当初连晴雯贾宝玉都救不了,更何况是花袭人呢。在王夫人心目中,花袭人可是比晴雯可恨一万倍。
借此薛宝钗虽然还是未能寻到贾宝玉丢失的那块通灵宝玉,却除掉了身边的那个眼中钉肉中刺,又借机敲打了麝月这些丫鬟一番,可谓是一举多得。
寻了数天,真的通灵宝玉没有什么消息,倒是好几人送了假的玉过来,想要鱼目混珠,倒是让怡红院无比的混乱起来。
怡红院正乱成一团的时候,贾政便带回来了消息,说是宫中的贤德妃痰气壅寒,四肢厥冷,怕是不行了。
这一下,却是整个贾家都慌乱起来。
先前都是道听途说,如今是贾政亲耳听伺候贤德妃的内侍说的,可见便是真的了。
贾母听到消息即刻便晕了过去,王夫人也是觉得一阵眩晕,可到底是底子好停住了,还得为贾母张罗着请太医过来。
京中发生的一切,黛玉自然是不怎么清楚的,赵渊陪着她在庄子里住了大半个月,直到夜风让人觉得有些凉爽了,她才回了护国公府。
这刚刚一回来,听到的便是探春要远嫁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