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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如意

《《红楼攻略》》 · 听风扫雪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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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嬷嬷听到赵渊的话,猛然间往后退了几步,整个背都瘫靠在了墙壁上。即使如此,她还是不受控制的软了脚往地上滑。

她怎么可能忘记如意呢,那个她争了半辈子也越不过去,却又害了她一生的人。

若是说和佳公主最信任的人,在如意跟前,高嬷嬷也是要让到一旁的。

和佳公主七岁的时候,高嬷嬷被赵皇后打发到和佳公主身边时,如意便已经在和佳公主身边伺候好几年了。当年的如意,与和佳公主在宫中有共患难之情,和佳公主对她,才算是亦主亦友。

高嬷嬷在和佳公主身边伺候了两年,终于千盼万盼在二十五岁时被放出宫了。

出宫之后,她结婚生子,无奈女儿出生的当年,丈夫便意外死了。夫家嫌她生的女儿克死了父亲,一封休书赶她出了门。

她早已经背井离乡留在京中,那些年在宫里存的银子都做了嫁妆,如今夫家扣了大半下来。她也毫无办法,只能先寻了地方住下来。在京中她举目无亲,又听说和佳公主被指婚给了护国公府的大爷,便靠着几年的主仆情分投奔了过去。

和佳公主虽然生活在宫里的尔虞我诈当中,但是性子素来是温和的,对于自己身边的旧人一向都很心软。若是她软言求几句,和佳公主定然会给她们孤儿寡母一个容身之所。

只是没料到,她连护国公府的后门都进不去。

她在护国公府的后门里流连了大半个月好在幸运遇到了出门的如意。

如意比和佳公主大三岁,那个时候已经是双十的大姑娘了。当年她便觉得如意生的极好,如今看来她的眼光果然是没错。

同是宫中出来的人,如意便生活的锦衣玉食,而她死了丈夫,孤儿寡母被夫家赶出来,被人踩在尘埃里。她看着如今似乎高高在上的如意,心中却还可笑的有了躲起来的想法。高嬷嬷当时才知道,自惭形秽到底是怎样的感受。

可是她早已经向生活屈服了跟着如意进了护国公府,到底是在和佳公主身边留了下来。

齐氏和佳公主带来的陪嫁丫鬟和嬷嬷并不多,泰半都是临到出嫁之前,赵皇后随意挑选的。因此她这个不受赵皇后控制的,曾经在公主身边伺候过的旧人,便入了公主的眼。

只是如意在和佳公主身边一天,她便是永远都不会出头的。

在如意出嫁前,和佳公主私库的钥匙便是在如意手上,高嬷嬷顶多是在如意手下打打杂。

当年在宫中她随意便可以教训和训斥的小丫头,如今已经爬到她头上来了。

和佳公主虽然性子温和但是如意却是个烈性子,况且她极其聪明,和佳公主便更是倚重她了。

当年的事情,若不是如意出的主意,又说了那番话,公主怎么可能生出那样的想法。要不是如意这个**,如今她早已经出了府享尽天伦,如何还在这府中蹉跎着浪费了一生。

高嬷嬷想到往事,只觉得满腔的恨意,似乎就连心中的那一点惧怕都消失殆尽。

“如意那个······如意还没死,她在哪里?大爷可是有她的消息,还是她已经到了府里来?”如意还有双亲在家乡心心念念都想着回归故土。和佳公主给她指了一门亲事,便是如意家乡的一户乡绅。和佳公主在世时,如意也来过信,听说是过的极好。

后来她得了和佳公主的信任,和佳公主后来又断断续续的病着,她便大着胆子从中拦截了如意的来[奇`书`网`整.理'提.供]信。后来,大概是如意见公主久不回信,逐渐的便断了来往。

其实依照高嬷嬷对如意的满腔恨意她曾经也是有买凶杀人的。只是不知道该说如意是幸运还是不幸和佳公主逝世之前,如意的家乡便发了一场大水后来如意一家不知是死在洪涝里还是搬离故土,却是失去了消息。

“如意姑姑自然好的很我也是前不久才得知她的消息,便让人请了她过来。如今,轿子恐怕都已经进了门。”赵渊淡淡的说了一句。

当年如意家乡发大水的时候,如意一家老小却是正好去了永州的老家,幸得逃过一劫。后来,他们一家便商量着在永州定居了下来。

而巧合的是,林家从宫中请的那个教养嬷嬷正是永州人士,去年回了一趟家乡,顺道带着她侄儿一家上京来讨生活。她和如意有几面之缘,认出如意时倒是跟她闲话了几句。等回到林家,又无意间跟贾敏谈及。

赵渊这才得知了如意的下落,却是连忙打发人快马加鞭的去请了过来。

赵渊的话音刚落,屋子里的人除了黛玉和安氏,却都是齐齐变了脸色。

如意这个人在和佳公主跟前多有脸面,他们自然是知道的,却没料到赵渊竟然还能把这个早已经没了音讯的人重新挖掘出来。不单单是二房,就连护国公都有些心神不宁了。

“胡闹。”护国公终究是出声了,“这个如意虽然是在公主身边伺候过的人,但是早已经放了奴籍出府了,怎么能让一个外人来府里看笑话。”

“祖父也觉得这是一个笑话么。”赵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寒凉,“比起这个刁奴来,我倒觉得如意姑姑更能知晓我母亲的心思。况且当年如意姑姑是和母亲一起从宫中出来的,当年母亲的嫁妆也是如意姑姑帮着母亲打理,就连母亲陪嫁里有多少田地,有多少压箱底的银子,即使没有那张嫁妆单子,如意姑姑也是清楚的很。”

“再怎么清楚,那也是一个外人。”赵家的二老爷也忍不住出声。

“是么······”赵渊突然间笑了起来,只是笑意里越发的讥讽,“我倒是觉得,外人还更能让人信任,难道二叔不是这么认为的吗?”

赵时立刻气的脸色通红。

“大哥。”安氏突然间站了起来,往赵渊那里走了几步,“祖父和爹这般说也是有道理的,不管怎么说,祖父和爹也算是大哥的长辈,大哥不应该顶撞……”

安氏话还未说完,突然脸色一白,豆大的汗珠从她额迹滑了下来。她一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却是去拉此刻离她最近的赵渊。

赵渊厌恶的皱了皱眉头,快速的闪过了身子,安氏便软软的倒了下去:“好痛……我肚子好痛……”

安氏的声音说的断断续续,犹如风中的飘絮一般。

赵滔便几大步上前扶住了安氏,又对赵渊怒目相向,仿佛赵渊杀了他儿子一般:“大哥,艺雅有了身孕,方才你若是扶住了她,她也不至于摔在地上。”艺雅是便是安氏的闺名。

黛玉却是被赵滔的话气了个倒仰,这对小夫妻倒是打的好盘算。黛玉虽然知道安氏多半是假装的,但是这样逼真的演技,那满头的大汗,也不知她是如何做到的。

黛玉正想说话,却见赵渊在赵滔大喊请太医的时候,便慢慢的踱回了自己身边。他左手虚扶在黛玉坐的那张椅子的椅背上,轻轻道:“男女授受不亲。”

饶是正在津津有味琢磨着安氏不断冒汗的彪悍演技的黛玉,也不禁为赵渊这个回答莞尔不已。

“你别欺人太甚······”赵滔从牙关里挤出几个字,一遍大声含着“请太医”,一边打算抱起安氏往外面走。

齐氏倒是真的以为安氏出了什么意外,吓得脸色都发白,言语都尖刻了起来:“你们大房简直是欺人太甚,先是想逼死我,一计不成,倒是想逼死我那未出世的孙儿,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么。林氏,你这个……”

齐氏的话被赵渊清冷的目光逼了回去:“柳岸,请张太医进来。”

一屋子的人顿时收了声,就连在赵滔怀里痛苦呻”吟的安氏也短暂的忘记了自己扮演的角色。

没一会儿,一个背着药箱的老头便擦着汗走了进来,他见这一屋子的人都愣愣的看着他,也经不住有些发憷。

“先前世子请了我来府上看病,说是贵府的二太太身子抱恙。”也是见多了世面,那张太医很快便淡定了下来。

“先前二婶晕了,我便拿了子深的帖子去请了张大人过来,如今可是正好悄悄弟妹如何了。”黛玉便忍住笑在一旁解释。

张太医已经来府上许久了,黛玉让人带着他去偏厅喝了小半个时辰的茶,便是预防这齐氏和安氏又使出什么幺儿子来。不过目前看来,她那些茶还是有显著效果的。

“张大人,还麻烦您替我二弟妹扶脉,方才说是肚子疼,正闹腾着呢。”黛玉又转头跟张太医说了一句。

饶是不知前因后果,张太医也知道如今气氛正是剑拔弩张的时候,只是他素来行医严谨,又不会推脱,倒是真的4赵滔放安氏坐下来,又给安氏扶了脉。

“二奶奶脉象康健,胎儿也稳的很,根本不会出现疼痛的情况。”张太医站起来肯定的说了一句,又道,“老夫虽然行医救人义不容辞,但是一点事情都没有却大惊小怪的让老夫跑这一趟,简直是拿我寻开心。”

张太医愤愤的收起了药箱,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黛玉差点要憋笑憋成内伤,没想到这张太医一本正经的样子,却原来也是个演戏的行家。(未完待续。)

279当年

安氏也知道大房先前定然是准备好了,便有些饿讪讪的拉着赵滔坐了下来。

“二弟妹可是好了一些?”黛玉似笑非笑的问着,安氏低垂着头,轻轻点了点。

“余炼,把如意姑姑请上来。”赵渊见一屋子人似乎都安分了下来,这才对里面嘱咐了一句。

赵渊话音刚落,如意便从与大堂相连的那道门里打了帘子出来。

黛玉这时第一次见如意姑姑,却见她看上去四十上下的年纪,五官很柔和,头发挽成了一个单髻。虽然衣着打扮上有些朴素,却依然带着出挑的气质。

昨日赵渊便和黛玉通了气,说是接如意的船已经到了码头,今日一大早便乘了马车往护国公府赶,黛玉这才在晌午过后,特意去了齐氏的院子。中途又确定了一次如意已经到了府上,这才敢放心大胆的闹。

很显然这屋子里的人除了黛玉和赵渊,是没有人想见到如意这张脸的。护国公皱了皱眉,表情虽然极力掩饰,但是还是有些不悦,赵时和赵滔一脸的凝重。安氏虽然不知如意姑姑为何人,但是也知道事情似乎有些不受控制,脸色也沉着。

齐氏更是灰白了一张脸,有些怔怔的看着如意走了进来。

只有高嬷嬷的一张脸,做出了呲牙欲裂的样子,倒像是恨不得杀了如意一般。

如意抬头看了高高在上的护国公一眼,略微福了福身子,又上前来给赵渊和黛玉请安。

赵渊和黛玉都偏了偏身子,不敢受她全礼。

等给屋子里的三人行完礼,她似乎未曾看到二房的人一般,直接略过他们,朝靠在墙上的高嬷嬷走了过去。

“高姐姐,一别数年,你还是当初那副样子。”如意轻声说了一句。这句话听来倒不像是寻常的打招呼,反而带着一丝贬义。

高嬷嬷脸色变了变,她直起身子理了理发鬓,又把头上已经歪了的簪子戴好。似乎一瞬间便燃起了斗志:“当然,你没死之前,我自然是要活的好好的。”

如意轻声笑了起来:“是么。公主仙逝之前,我一直念着公主,总是想回京中看看。后来公主殁了,我也是想回来的,只是奈何当时已经拖家带口。却是一直不得成行。若是知道姑娘被你这般糟蹋,公主的心血被你这般毁于一旦,我便是拖着最后一口气,也要回来看你遭报应。”

说完如意走到黛玉身边,细细的看了看黛玉,行了个礼便道:“方才我在隔间坐了一会儿,该听到的不该听到的却是都听了,奶奶可是能让我瞧一瞧嫁妆单子。”

黛玉求之不得。把嫁妆单子亲自送到她手上,又引着如意坐下来,如意倒是推辞了。

“这件暖玉的小屏风。当年我伺候公主的时候,便是公主的心爱之物。她数次说将来一定要留给大爷的,不知怎的便成送给大姑娘的东西了。”

“还有这几件珊瑚摆设,大爷小时候很喜欢这个颜色,公主也明说了是要留给大爷的,如今可是变成了二太太的东西了。”

……

如意一件一件的指出了赵蓉沁嫁妆单子里属于和佳公主的陪嫁,任何一件都说出了来处以及公主当年说过的话。

“不知二太太是否能解释一番,这些东西,可都是从哪里来的?”如意含着笑意看着齐氏,心中早已经是满腔怒火了。

接如意上京的。除了赵渊派的人手,还有黛玉身边的一个老嬷嬷,一路上倒是跟如意说了不少护国公府的事情。如意只知道赵渊和赵梓清少时虽然衣食不缺,但是却过的很辛苦。如今看着二房明目张胆的把属于赵梓清和赵渊的东西据为己有,还一副振振有词的样子,心中便是恨意丛生。

若是她未曾走这一趟。但凭着高翠娥这个贱婢的言辞,这些东西莫不成都要落尽二房的手里不成。

“高翠娥,当年公主待你不薄。你和你女儿流落街头,是公主收留了你们,你女儿锦衣玉食长大,丝毫不比小家族的姑娘待遇差。只是公主待你好,还养出一头白眼狼来,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可是对的起公主的再造之恩。”

如意赶上前去,狠狠的扇了高嬷嬷两耳光,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高嬷嬷笑的如同癫狂起来:“再造之恩?我就只有一个女儿,那是我的命根子啊,当年若不是你出的注意,公主又逼着她给大老爷做小,她如何会一根绳子了解了自己。你们害我后半生孤苦无依,我没害了大爷和三姑娘的命,就已经是知恩图报了。”

“既然你来了,咱们便新仇旧恨一起了结。江如意,你欠我的,也是时候还了。”高嬷嬷突然蹬起来,疯了一般的冲向如意。她抓了如意的头,便往柱子里撞。

赵渊脸色一变,连忙几大步上前提起高嬷嬷,轻轻往前一掷,高嬷嬷便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跌落在了地上,半晌都没有爬起来。

“我江如意自认做事做人无愧于心,倒是你养了一个好女儿。”如意惊魂未定的拍了拍胸口,却又说道,“如今正说着公主嫁妆的事情呢,咱们的恩怨,日后自然要理清楚。”

说完如意又拉了拉弄皱的裙子,从手里拿出一叠书信。

“听说公主的嫁妆单子不见了,正好,这些年来我和公主倒是通了不少信,信中公主也屡次提过她陪嫁的那些田地如何处置。虽然二太太说是大老爷卖掉的,咱们便寻了那些买主来,一家一家的访。即使转手卖了多次,顺藤摸瓜也能知晓当年从大老爷手中接过地契的当事人。”

“嗯,我倒是忘了,当年公主的陪嫁都是我打理的,有一些没有写到嫁妆单子里的产业,我这里也是记得的,咱们便一并调查清楚,如今到底到了谁手上。”

听完这句话,二房的人这才齐齐变了脸色。

他们先前以为出了高嬷嬷,和佳公主事情便没有人知晓了,这些没写到嫁妆单子里的产业,自然是干净的。赵时便做主留了下来,况且这些年来,也是相安无事的。

为了以除后患,他们甚至打算着等赵梓清一出阁,边做掉高嬷嬷。知道秘密的都已经是死人了,这才让人真的放心。

(未完待续。)

280闹剧

“子深,你说高嬷嬷是一面之词,那如意也是一面之词。她们二人的话,都是不可全信的。”赵时低头想了想,又道,“这样吧,这件事情咱们都有各自的立场,便交给你祖父去查,你意下如何。”

说完不待赵渊回答,赵时便上前几步靠近了护国公:“爹,依儿子之见,您老人家查这件事情才最适宜。”

赵时看着护国公,眼中带着一丝哀求。

护国公心里挣扎了一番,当年知道真相的时候,赵时也是用这样哀求的神色看着自己。只是那件事情非同小可,即使他心中偏爱这个儿子,却也不能应了他的请求,只能在别处补偿他。

若说和佳公主的嫁妆,若不是他暗中的纵容,二房也不会起这样的贪念。况且当年若不是赵皇后的赐婚,一切都该顺着他的计划走的。和佳公主嫁进来,让他多年的部署毁于一旦,大房欠二房的,不是一笔嫁妆便可以撕扯清楚的。

这个老迈的老人沉沉的叹了一口气,罢了,这件事情还只能靠着他压下来。大房都已经可以袭爵了,算是对他们做了最大的补偿。

想到这里,他心中刚刚冒出来的那一丝不忍,便通通化作了对二房的怜悯。

“子深,你二叔说的是正理,这件事情你们各执一词,还是由我出面比较妥当。”说完护国公又转头对所有人道,“折腾了一个下午我也乏了,你们便先回去吧。孙媳身子不爽利,你们赶紧扶着她回院子吧,别再半路又折腾出什么事情来了,连带了肚子里的孩子。”

最后一句明显便是对二房说的,但是这中间何尝没有对大房的警告。

黛玉冷冷的笑了一声,这人心果然是长偏了的,二房贪了和佳公主的嫁妆。已经是证据确凿的事情了,护国公居然还能睁着眼睛说瞎话。也不知道当年赵季是做了多少天怒人怨的事情,才让护国公把大房这一家子都厌弃了去。

按理说赵渊日后是要袭爵的,他还是今上的亲外甥,就是冲着这第二点,护国公也该把心思放到赵渊身上。

况且历来世家大族里的男子重视的都是长子嫡孙,只有妇人才偏爱幼子,这护国公府偏偏是反着来的。若不是当年的护国公夫人把赵季当做鱼眼珠子一样的疼。黛玉都怀疑赵季不是护国公亲生的了。

黛玉原先想着,只要在护国公跟前人赃并获,护国公即使再偏袒,也不会像如今这般。不过。她似乎估计错了护国公的底线了。

黛玉往赵渊看了一眼,便见赵渊低垂着头,左手已经握成了拳,看样子是在极力的忍着。

这个时代便是这个样子,一个“孝”字便可以压死人。即使一切都已经昭然若揭了,护国公说要接手查下去,谁也阻拦不了。

“你们以为,我请了如意姑姑过来,还能让你们轻飘飘的一句话带过么?”赵渊从如意姑姑手中接过这些年她和和佳公主的书信。慢慢的朝护国公走去。

“其实这么多年来,有一件事情我始终不清楚,为何同样是赵家的子孙,我爹和赵时,我和赵滔,在护国公的眼中,为何是天差地别。”赵渊直视着护国公。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森寒。

和佳公主还未逝世之前,赵渊便清楚护国公对待两个孙子的态度是截然不同的。父亲已经没有什么指望了,当年的他,还是想着做出什么事情来,让护国公刮目相看的。

只是他尝试过很多,血雨腥风里走过来,他早就明白,不管他多优秀。不管他多努力,在护国公眼中,赵滔跟他都是不同的。

可以说赵渊对护国公不亲近,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在他很小的时候,便已经看清楚了护国公心中没有原因的偏向。

后来今上渐渐得势。护国公也看出了他的利用价值,也开始逐渐的重视他了。只是这种重视,说得不好听点,便是利用。他一个人孤独的过了那么多年,这颗心早已经捂不暖了,这个时候来挽救,为时已晚。

将来的那个爵位必然会是他的,这是从今上登基的那一刻起,便已经注定了的事情。

虽然他从未稀罕过那个爵位,只是本就是他的,何必白白便宜了二房,便宜了赵时父子。

护国公明里暗里的偏颇,赵渊已经可以完全不在乎了。他只想着由着他们折腾,反正等他袭了爵,便让二房搬出去,他一向不喜欢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功夫。

只是直到黛玉嫁进来,他才清楚原来齐氏竟然勾结着高嬷嬷,把和佳公主的嫁妆蚕食了干净。若不是看了黛玉的陪嫁,在对比了一下留在大房私库里的东西,他这才觉得察觉出不对劲了。

他鲜少进内院,这东院的事情一直是高嬷嬷暂管的。却原来连和佳公主留下来的旧人,也生了异心。

“不过,现在无论这个答案是什么,都已经跟我没关系了。”赵渊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二房的众人,“今日我来,并不是征询护国公如何做,而是通知国公爷,我母亲的嫁妆,我现在要连本带利的收回去了。”

“子深,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要忤逆你祖父么!”赵时立即站起来义正言辞的训斥起赵渊来。

赵渊哂笑了一声,表情看上去有些嘲讽:“二叔,我这是给你脸面才叫你一声二叔,偏偏你自己不要这份体面。”他冷冷的看着赵时,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让赵时肝胆俱裂,“二叔难道不知道,你上个月匆匆卖掉的那三个庄子,买主是谁么?还有南边的那两处别庄,你也没打听清楚买主是谁,便匆匆贱卖掉了。二叔做事也太不谨慎了,还有一些事情,如今我便不细说了,若是二叔有兴趣,咱们日后还可以细谈。”

“二叔,是国公爷在证据确凿之下偏袒你们二房,我拒不从的罪大,还是二叔贪了长公主的泰半嫁妆的罪名大?二叔不是稚子,心中应该能自己衡量吧。”

赵时的脸上顿时一片青白。

贪自己长嫂的嫁妆,这件事情若是被人参一本,他即使没有因为品行不端被罢官,也会在同僚之中抬不起头来。

这个时代女人的嫁妆都是私有物,但凡有点骨气的男人,眼睛都不会盯在自己妻子的嫁妆上面。何况,他伸手染指的是自己长嫂的嫁妆,而他的长嫂,还是当年圣上的胞妹。

赵时嘴巴蠕动了几下,却找不出理由来为自己辩驳了。当年他们二房虽然有护国公私下里的补贴,但是毕竟是奢侈惯了的,家中人口又多。况且和佳公主身边的人又是个会经营的,她当年的陪嫁本来便多,等他们二房进国公府的时候,比起原先可是又翻了一倍。

当初他本就没往和佳公主的嫁妆上面想,却奈何不了齐氏一直在自己耳边念叨。

后来他索性心一横,反正护国公偏袒他们二房,和佳公主又只剩一对稚子,将来再给赵渊找一个软弱的岳家,这事情也不算太难。毕竟,即使是读书人,也抵抗不了金钱的诱惑。

不过事情在今上登基的那一日,便朝着他不可想象的方向发展了。

“这信中写的明明白白,二叔上个月卖掉的那些产业,我母亲曾经可是数次提及了。”说完赵渊又盯着护国公,“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国公爷还是想偏袒二房吗?”

护国公怔怔的说不出话来,赵渊一直以来虽然冷淡,但是在他跟前从未有这样强硬的态度,难不成是以为今上封了他世子,他便真以为将来袭爵非他不可了么?

赵谌心中恼怒异常:“这如意居心叵测,这信未尝不是她仿的。我说过这件事情我会查清楚,子深你未免太莽撞了,方才还公然顶撞我。你这个性子,将来我怎么放心把爵位传给你。”

这便是拿爵位来威胁自己了。

赵渊心中冷笑了一声:“国公也可以放心,等把属于我母亲的东西拿回来,我自然会去宫中请罪。子深顶撞国公爷,视为不孝,请今上夺了我这世子,给适当的人。”

“你……”护国公气的脸色通红,使劲的咳嗽了起来。

赵时看了一眼已经软在位子上的齐氏,突然间暴起,狠狠的朝齐氏脸上甩了一巴掌:“**,当年我多次嘱托你照顾好大哥大嫂的遗孤,没想到你竟然贪婪至此,连公主的陪嫁都敢私自吞了。你这贱妇,若是不休了你,我将来还有什么脸面见大哥大嫂。”

齐氏本来便被吓得六神无主,此刻又被赵时那一巴掌打蒙了,只是呆呆的坐在那里,声音都没出一声。

黛玉见事情出现这样的变化,也是觉得齿冷。

若是没有赵时在暗中的支持,齐氏怎么敢一人贪下和佳公主的嫁妆,即使昧下了她也没有能力处理。如今赵时把责任完全推到齐氏身上,虽然无耻了一些,却是一招弃车保帅的方法。单凭这件事情来看赵时,他便是一个真小人。

齐氏好不容易缓过劲来,这才琢磨出来方才赵时说的那些话。她不敢置信的看着赵时,掌、张嘴便想出声,赵时又一个巴掌甩了过去。

(未完待续)

281了解

若是先前那一巴掌只是为了做戏,那第二个巴掌便是真打了,齐氏的嘴角立刻就见了血。

齐氏被赵时的那一巴掌打的眼冒金星,却很顽强的缓了过来。她似乎被赵时的第二巴掌打的驯服了些,只是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捂着脸趴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赵时满脸通红,却是立即弯腰对赵渊行了一礼:“子深,这些年来我对你怎样你也是心中有数的,就连梓清,这府中上下都知道你二婶对她比对蓉沁还要好上几分。我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我愧对先去的大哥大嫂,实在无颜再面对你和梓清。”

赵时是长辈,他对赵渊行了全礼,本来便重了。再加上他说了这样一番话,若是不知情的人看来,倒真像是真心实意的赔罪了。

坦白说来,这些年来,大概是因为贪了和佳公主的嫁妆,赵时心中有愧,对赵渊倒是真心实意的好。比起对他不管不问的祖父来,赵时反而对赵渊关怀甚多。

只是这种关心,本来便掺杂了其他的因素,如今想来,只是更让人心寒。

“我不期许你能原谅我,只是这件事情闹出去,后果可大可小,二叔希望你好生斟酌。”赵时叹了一口气,面上带着一丝讨好,“若是你实在不解气,我便休了这恶妇,却也只能在梓清出阁之后了。只是希望你和梓清不要同我们生分了。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闹大了也只是徒惹他人笑话。”

黛玉听完赵时的话,嘴角不由得带上了冷意。这赵时,比起做事直来直往的护国公来,更像是一个攻心的高手,难怪这些年来,护国公几乎是被他牵着鼻子走。

若是他们是寻常的人家,小叔贪了长嫂的嫁妆。往大了说是一场官司,往小了说也只是徒招人耻笑。

但是这里是护国公府。赵时是朝臣,而他的长嫂更是当年天子的胞妹。赵时贪了长嫂的嫁妆,往大了说是对宗室不敬,虽然赵渊还在护国公府,抄家灭族是不可能的。但是至少是要罢官的。即使是往小了说,赵时也是丢尽了读书人的脸。

人活一张脸,赵时品德不端,也会前途尽毁。

赵时这样严重的后果。[].赵时话里话外却声声的把护国公府和自己绑在一起,把齐氏和赵梓清绑在一起。

他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了,赵渊兄妹名义上是由二房抚养长大的。赵时品德不端,那被他教养长大的赵渊日后又该如何自处?而齐氏的事情若是传出去,还有哪家肯与被齐氏教养长大的赵梓清做亲?

末了他又怕大房不解气,说是等赵梓清出嫁之后便休了齐氏,也是为了安抚大房。

比起护国公明里暗里威胁的话来。赵时才算是真的审时度势,又滴水不漏。

黛玉打了寒战,她想起还未出阁之前,林如海曾经跟她说过。护国公府里,护国公已经老迈。已经大不如从前了,只有赵时这个笑面虎。才是真的不简单。

她平日里跟赵时没有接触过多少,如今只是听了他一番话,也不难想象出这些年来,赵渊在赵时手上吃了多少暗亏。

只是他们闹了这一场,并不只是为了拿回嫁妆息事宁人,最好的解决办法,便是一劳永逸。

赵时那里不好下手,这里不是有个现成的炮仗吗?

黛玉想着便弯了弯嘴角:“二叔,俗话说一夜夫妻百日恩,二婶为了你做了那么多,一出事你便轻易的就把她给舍弃了,如何让人不心寒?”说完她往齐氏那里走了走,却是不敢靠她太近。

齐氏如今什么反应都没有,整个人都像是呆傻了一般,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发疯。

“我嫁进来也有半年了,也看的出来二婶为了你们二房付出了不少心血。她如今已经这个年纪了,你若是休了她,她日后如何自处,大姑娘和二姑娘将来在夫家如何自处,二弟将来又如何立足,这些难道你都未曾考虑过?”黛玉见齐氏怔愣的脸上有了反应,连忙继续再接再厉。

“她一介女流,即使胆子再大,如何伸手外院的事情。你把责任都往她身上推,却又想着休了她,岂不是逼着她去死么?”

黛玉这话里,却是明指凭着齐氏一人吞不下和佳公主的嫁妆,还想套出其他的人来。

赵时恼怒的看了黛玉一眼,他明明便把齐氏打懵了,又隐隐说动了赵渊考虑其中的利弊关系,却没想到黛玉还想着往他身上攀扯,还想让齐氏把这一滩水搅浑了。

赵时刚想说话,便听到齐氏突然间尖叫了起来:“赵时,你不能这样没良心,你居然想休了我,你这个……”

齐氏一边尖叫着,一边飞快的从地上爬起来准备往赵时身上扑。黛玉见状,连忙往赵渊旁边退了几步。

齐氏还是刚刚站起来,便被安氏一把抱住了腿:“娘,您冷静一会儿,有儿媳妇在,看在还未出世的孩子反而份上,您冷静一会儿。”

虽然心中被怒火占据了思维,但是听到自己还未出世的孙子,安氏又是身怀六甲,齐氏果然便不敢大动作了。

安氏松了一口气,又向着赵时磕头:“还请爹三思,娘是为祖母守过孝的,您如何能休了她?”

齐氏蓦然便冷静了下来,是啊,她是为护国公夫人守过孝的,赵时即使想休了她,也是不能的。

“娘,儿媳也知道您是为了我们才用错了方法。只是如今浩汶明年便要下场考恩科了,您的孙儿也快出生了,大姑娘也要出阁了,您要为他们考虑啊。”安氏抱着齐氏,轻声说道。

赵时是不能休了她的,若是她能把罪名担下来,便不会祸及她的子女。大不了日后也是青灯古佛过一辈子,齐氏心中这般想着,神色倒是坚定多了。

安氏见安抚好了齐氏,又转头对着黛玉和赵渊磕起头来了:“大哥大嫂,我也知道是我们二房对不起你们,公主的嫁妆有多少,我们二房一定连本带利还清了。只是请你们看在未出生的孩子的份上,看在爹和娘好歹教养三姑娘长大的份上,还请你们高抬贵手,给娘一条活路。”

安氏姿态放的极低,一边磕头一边说着:“我也知道这个要求定然让你们左右为难了,只是你们大人有大量。虽然艺雅未曾得见公主天颜,只是听娘说过,当年公主的性子是极其和善的。若是公主在的话,定然也想着得饶人处且饶人,艺雅给你们赔罪了。”

黛玉和赵渊都没说话,安氏便一直磕着头。

黛玉看着身怀六甲的安氏,心中有些挣扎。

她嫁进护国公府,安氏便有了身孕,府中的事情一概放了手,也不像齐氏那般对她百般刁难。若是站在外人的角度,黛玉是极其欣赏安氏这样的女子的,聪明懂得进退,识时务且能屈能伸。

只是如今她到底是和安氏站在了对立面,也只能长长的感慨了一声。

其实赵时方才的那番话确实是有道理,如果这件事情弄的人尽皆知,除了让二房倒霉,他们大房也讨不了好处。

这个时代家族已经在人们的思想中打上了烙印,不管怎么说,护国公还未去世,一笔写不出两个“赵”字。二房的人品德不端,这件事情宣扬出去,即使众人都会同情赵渊和赵梓清这对年幼失怙的兄妹,但是他们在外人看来是由二房抚养长大的。

赵渊已经成婚,而今上对赵渊又只有更加怜惜,他的前途多半不会受阻。但是赵梓清不同,她是女孩子,她将来又怎么能说一门好的亲事?

世家大族都以家族的利益为先,而赵渊为了一笔嫁妆便毫不犹豫的背弃了家族。虽然得了一时的胜利,在外人的眼中,又何尝不是一个异类?

投鼠忌器,这便是赵渊和黛玉最大的顾忌。

恐怕也正是因为有了赵梓清,赵时才会认为,赵渊不会生生的跟他们撕破了脸。

黛玉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反正先前他们也没有想过真的闹的满城风雨,只不过是为了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罢了。

看着还在磕头的安氏,黛玉似笑非笑道:“二弟妹,你若再磕下去,我还真以为你心虚了。我只是提醒你一句,你如今怀着身子,将来有什么好歹,可不要空口白牙……往我们大房身上推。”

安氏的动作一顿,却是尴尬的笑了笑,却是不敢再逼迫了。她确实是担心肚子里的孩子,便挣扎着站了起来,又往旁边的椅子上坐了。

偏厅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赵渊突然笑了出来:“我还真的差点被二叔说动了,虽然二叔说的在理,只是扯的太远了。咱们讨论的是那一笔陪嫁,如今还是要回归正题。”

“既然寻到了那几处庄子,剩下的事情顺藤摸瓜自然是查的出来的,二叔还想着把事情都推个一个内宅的妇人,却也不想想这件事情是一个内宅妇人便能做成的。”赵渊看着赵时逐渐青白的脸,继续说道,“我想我方才的话,二叔自然知晓我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我很好奇,不知道二叔是想公了还是想私了。如今趁着人都在,咱们便一并解决了。”(未完待续。)

282落定

第二日,护国公递了一份折子进宫

护国公虽然是一等公,但是他如今只任着闲职,况且这么多年来,他折子上写的也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因此这道折子便送到了内阁几位大人的手中,并没有直接呈进御书房。

内阁的首辅何安在从今上登基时起,短短三年时间便从翰林院进了内阁,又成了首辅。比起他人来,何安在自然是个会揣测圣意的。

何安在看了护国公递上来的折子,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便露出了一丝喜意。

不等今上询问,何安在便亲自打发人,把护国公赵谌的折子送往御书房。

此时已经是正午时分了,今上刚刚打发走了承德宫的内侍,兀自露出了一个冷笑。

阮皇后对嘉阳公主的亲事是十分不满意的,心心念念的便是让嘉阳嫁到齐国公府。前段日子今上亲自给嘉阳指婚,把她指给了金科状元,阮皇后当时青白交错的表情仿佛近在眼前一般。

比起龙潭虎穴一般的齐国公府,嘉阳这样的性子,嫁给寒门学子反而更加合适。至少寒门学子没有庞大而冗杂的家族,将来的驸马也更好控制。况且将来齐国公府也会是刀俎上的鱼肉罢了,嘉阳嫁进齐国公府,将来也是会左右为难。

只要嘉阳还是公主,不管她刁蛮任性也好,无理取闹也好,出身寒门的驸马难道还敢翻出什么浪来不成。

也只有那个愚蠢的妇人才想不通这一点。被眼前的丁点利益所蒙蔽,要把自己的嫡亲女儿往虎狼之地送,还打着为她好的旗子,真真是可恨。

只是即使阮皇后再无能。那也是他的结发之妻,况且也正是你因为她无能,自己才能不像防着皇贵妃一般的防着她吧。

当初太上皇之所以忌惮吴皇后,不但是因为吴家手握兵权,还是因为太上皇忌惮自己的枕边人太过聪明了。当初太上皇迎娶吴皇后,正是因为她心思机敏,只是等登上了高位。这份蜜糖便成了催命的砒霜。

当初赵皇后和万贵妃给吴皇后的药里多加了几味,太上皇心中雪亮,只是他默默的掩盖下来了这件事情。

而吴皇后也正是因为心思太过于机敏,她发觉了枕边人的杀机,即使是知道那是送她下黄泉的催命符,她也当做不知情的喝了下去。

这样的历史他不想再重演了,也许阮皇后心思愚笨一些,也未尝不是好事。

他想到那位因为“中风”至今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太上皇。等朝政一稳定,似乎也可以下去跟吴皇后赔罪了。

这位年轻的帝王,头一次在御书房里走了神。直到外面的内侍压低了声音道:“秉皇上,何大人又送了折子过来,可是要奴才送进来?”

“哪里的?”

“说是护国公今日一早便递上来的。”听到今上声音与往日相比有些异常,那内侍只是顿了顿,却还是大气也不敢出。

里头沉默了一会儿,这才道:“送进来吧。”

那内侍静悄悄的走了进去,把装折子的小漆盘恭恭敬敬的呈了上去,又倒退着出了御书房。

没过一会儿,那内侍便听到里面传出来沉沉的声音:“准奏,让礼部准备一番……”

只一会儿的功夫。今上的情绪似乎恢复了一些。那内侍心中纳罕着,却也不敢耽误,连忙快步走了进去。

宣宗八年秋,护国公赵谌大病了一场,自感时日无多,请旨把爵位传给大房的嫡长孙赵渊。内阁首辅亲自把折子送到今上手中。今上即刻便批阅准奏,当日下午,礼部便去护国公府宣旨。

从护国公递折子到爵位落到赵渊头上,连一日的时间也未到,众人猜测纷纷,却始终无甚头绪。即使猜测不到原因,世人也知新任的护国公赵渊深受今上器重。

只是对于从今上登基开始便留意护国公府的人来说,这是今上迫不及待开始收拢兵权的一小步。

而赵渊是不降爵袭爵,仅在弱冠之年便袭了一等国公的爵位。在大兴开国以来,除了高祖时谢家十八岁出了一个城国公,便再无实例。赵渊袭爵,虽然不是空前之事,却是真的极其少见了。

不仅仅是赵渊封了一等公,就连黛玉也是封了一品诰命。第二日去宫中谢恩时,阮皇后的脸色虽然有些勉强,却也没有太为难黛玉。

这段日子她被嘉阳公主的亲事折磨的愈加憔悴,哪还有心思看黛玉不顺眼。

黛玉从宫中谢恩回来,便得知赵渊被留在了宫中。出门之前她便料到了会如此,这才自己先回了府。

她在长信堂坐了一会儿,便觉得乏了,也不敢白日里睡太多,便去了沉香阁寻赵梓清说话。还未进屋子,便听到里面赵梓清和其他人的说笑声,黛玉听了一句,便知道在屋子里和赵梓清说话的正是如意姑姑。

赵梓清和和佳公主长的还是有几分相似的,黛玉想起昨日里如意刚刚见到赵梓清时,哭的肝肠寸断的样子,心中也有些不好受。

至于高嬷嬷,昨日里便被关了起来,只瞒着赵梓清一人罢了,说是高嬷嬷回乡探亲去了。

反观赵梓清,她对高嬷嬷本来便是又敬又畏,如今听到高嬷嬷有一段时日不在,再加上又来了一位自己逝世的生母身边亲近的人,自然是格外高兴。

听伺候赵梓清的丫鬟说,赵梓清昨夜里拉着如意说了一宿的话,最后还是天方亮的时候这才睡了过去。

如意是自小便和和佳公主一起长大的,比起半路出家的高嬷嬷而言,对和佳公主更为了解。况且她心中觉得愧对和佳公主,对赵梓清的要求便无不应的。

“大嫂,你快过来,如意姑姑在教我绣当年宫中时兴的绣法呢,跟秋娘子教的绣法倒是有些异曲同工之妙。”赵梓清正对着帘子坐着,自然是一眼便看到了进来的黛玉,又轻快的迈着小步上前来拉黛玉的手。

这秋娘子是黛玉带过来的一个绣娘,黛玉见赵梓清这般大了也只会最简单的绣法,便把秋娘子送到了赵梓清的屋子里,让她每日跟着秋娘子学刺绣。

如意见黛玉进来,便要站起来跟黛玉行礼,被黛玉一把扶住了:“如意姑姑可别折煞了我,你是母亲身边的旧人了,跟母亲的情分非同一般,便算是我们的长辈了。这个礼,我可当不得。”

如意弯着唇淡淡的笑了笑,便说道:“我知道大奶奶是个不爱虚礼的人,日后便再也不这样了。”

赵梓清凑上前来,拉着黛玉和如意二人都坐下了,这才道:“大嫂,昨夜如意姑姑可是讲了许多母亲的事情,许多就是连高嬷嬷都未曾说过的。如意姑姑好不容易来一趟京中,咱们便留她多住一段时日可好?”

这话虽然是对黛玉说的,可是她的一双眼睛却是可怜巴巴的看着如意。

如意听到赵梓清谈起高嬷嬷,便是面上一冷,又听说赵梓清要留着她多住几日,这些冷意瞬间便瞬间融化了。

“你放心,我自然会厚着脸皮多叨扰几日的。”她笑吟吟的面庞里带上了一丝锐利,“事情还未完全解决之前,我就这么走了,岂不是太便宜别人了。”

赵梓清听的云里雾里的,只是听到如意要多留一段时日,她脸上也带了几分喜意。

黛玉见赵梓清听如意说话听的入神,便只是吩咐沉香阁的丫鬟小心伺候着,若是需要什么,径直让人来长信堂说一声。嘱咐完这些,她又跟赵梓清交代了几句,这才带着闻音和知雅回了长信堂。

此时午时已过,赵渊却还未从宫中回来,大概是怕黛玉担心,又打发了垂杨回府交代了一声。

黛玉吃了午膳刚刚有了睡意,便听外面的风清说是如意姑姑在外间求见。

黛玉想到如意必然是等着赵梓清歇午觉了,这才抽时间过来,想必是想说高嬷嬷的事情了。也顾不得打水重新梳洗,黛玉便让人请了如意进来。

如意还是尽早黛玉看到的那一身衣裳,面上还是带着三分笑意,看着不亲近也不会疏远。

听说大奶奶素日里有歇午觉的习惯,今日本来不应该这个时辰来的,只是三姑娘正好这个时间困了,我这才脱了身,还请奶奶见谅。”即使黛玉跟如意说过许多次,如意对待黛玉,还是一如既往的客气。

而她对赵梓清和赵渊,却是多了几分亲热。

如意是和佳公主身边的旧人,黛玉自然是清楚亲疏有别的,当然不会计较。况且保持有距离的礼节,反而让黛玉更自在一些。

等露重上了茶,黛玉又打发走了屋子里其他的人,这才道:“不知姑姑来,是所为何事?”(未完待续)

283原因

很显然如意对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觉得很为难,支吾了许久却也终究没开口。

“可是为了高嬷嬷的事情?”黛玉侧头问了一声,却见如意紧锁的眉头还是未松开。

“不全是为了高翠娥,反正她做出这样的事情,将来的晚景也不可能太好过。”如意眼里闪过冰冷的光芒,“当年公主就是因为性子太好了,才纵得高翠娥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来。”

如意想了想,大概是不想黛玉对自己未见过面的婆婆产生不好的印象,便把当年高嬷嬷的事情原本的说了一遍。

原来高嬷嬷投奔护国公府的时候正是和佳公主初嫁的那一年,跟着高嬷嬷一同到府上来的,还有她年满十岁的女儿蔷薇。

蔷薇跟着高嬷嬷一起投奔护国公府的时候已经知事了,至少以前被责打和挨饿受冻的贫苦日子在她脑海中还是有很深的印象的。而和佳公主是十分喜爱蔷薇的,蔷薇在护国公府如同大家小姐一般的住了几年,便生出了其他的心思。

那一年蔷薇正好及笄,高嬷嬷想求了恩典,让蔷薇外嫁出去。

只是被和佳公主身边的富贵迷了眼,蔷薇如何想出去再过小门小户的日子,竟然趁着赵季酒醉的时候爬了赵季的床。

那一年赵渊已经四岁了,赵季也越来越胡闹,和佳公主早已经搬到了沉香阁另住,除非必要,几乎不与赵季见面。

赵季那一日醉了酒,迷迷糊糊的便走到了沉香阁,被和佳公主关在院门外,便被蔷薇捡了空子。赵季是个荤素不忌的,自然是半推半就成了好事。

蔷薇颇有几分颜色,第二日便哄的赵季去了沉香阁,说是要抬蔷薇为妾。

和佳公主早已经不在乎赵季在外面风花雪月。只是她素来便把蔷薇当做可信任的人看待,却没料到蔷薇竟然在背后捅了她一刀。

高嬷嬷自进府之后便尽心尽力的伺候,菩萨都有三分香火情,她又是和佳公主小时候便在宫中伺候过的。和佳公主对她虽比不上如意,却也是十分尊敬。高嬷嬷又是个烈性子,如今蔷薇做出这样的事情来,高嬷嬷定然是十分悲愤的。

和佳公主思来想去始终下不了狠心,便把这件事情交给如意去办。

如意却是没有这样的瞻前顾后,她给了蔷薇两个选择。其一就是当这件事情未发生过,和佳公主给她瞒了下来。将来她还是可以去外头做正头娘子。其二便是让赵季纳了她,只是她必须要喝下芜子汤。

蔷薇不肯外嫁,又口口声声说是赵季强迫于她,却也不肯喝下芜子汤。

后来见如意的态度强硬,蔷薇竟然想着嫁妆悬梁自尽想要逼迫和佳公主。却没料到和她串通的那个小丫头竟然因为闹肚子晚去了一会儿,蔷薇便弄假成了真,竟然真的断了气。

等高嬷嬷从府外回来,事情已经成了定局。当时和佳公主给了二百两银子让高嬷嬷葬了蔷薇。又让如意亲自去讲明了前因后果。

当时的高嬷嬷虽然伤心,对和佳公主却是十分愧疚的,根本便没有把责任往和佳公主身上推。却也不知如今她为何怪和佳公主强迫蔷薇为妾。蔷薇这才寻了短见,以至于把赵梓清教养成了这个样子,又帮着二房吞了和佳公主的嫁妆。

黛玉轻笑了一声,这倒是不奇怪,不是高嬷嬷把怨恨藏在心底隐而不发,便是日后有谁做了挑拨之事罢了。

高嬷嬷虽然把赵梓清养的小家子气,却也没有真的虐待她,就是二房的嫡女挤兑赵梓清的时候,高嬷嬷也会忍不住护回去。只有二房日后做了挑拨之事,高嬷嬷这才半信半疑。想报复和佳公主,却又不忍心真的伤害赵梓清。

这世上没有父母认为自己的孩子性子是恶的。高嬷嬷自然也相信是因为和佳公主强迫,蔷薇才会性子烈寻了短见。只是当初蔷薇做的事情人证俱在,高嬷嬷才会那般矛盾。

当时安氏没有嫁进来,赵滔还小,凭着齐氏的智商根本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看来。她似乎还小看了赵时了,她这个二叔还真是典型的面热心冷。

如意见黛玉脸上神色不定,犹豫了一会儿这才道:“其实大奶奶最应该防备的人就是二老爷,他才是个真狠毒的。大爷六岁的时候,差点因为中毒早夭了,当时那盘子点心是大老爷亲自送过来的。”

黛玉眼睛蓦然睁大,却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因为这件事情,公主和大老爷才真的连面子情都没有了。事后公主暗中打发人彻查此事,虽然发现跟二老爷有关系,但是只是猜想,却是没有任何证据。之后这件事情,也是不了了之了。”

其实黛玉一直隐隐有一种感觉,赵时似乎认为这护国公府的爵位本来就应该是他的,就连齐氏的心里似乎也是这般认为的。正是因为如此,安氏可以轻易的低下头来,赵时和齐氏却始终不肯。

“二房很奇怪,老太爷也……很奇怪。”黛玉想了想,却也只说了这两句。

如意是何等聪明的人,况且事情的始末,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她听了黛玉模凌两可的话,却立刻听明白了黛玉想表达的意思。

“这件事情,本来应该是烂在我肚子里的。只是这次来见老护国公和二房都是这种态度。若是二房还要继续动作,这件事情瞒不了多久的,倒不如早些让奶奶和大爷知道,你们也好做个防范。”

黛玉眉头一挑,她就觉得如意今日很是奇怪。

“赵季,并不是护国公嫡出的儿子。”顿了顿,如意似乎觉得她话中有歧义,又补了一句,“应该说,赵季并不是护国公这一房所出的嫡子。”

其实黛玉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并不觉得十分惊讶,因为护国公的态度实在是太让人寻味了。

长子虽然不争气,但是长孙却是个有大好前程的。他不把心思花在长孙身上,而是一味的偏向二房,甚至二房想要昧下和佳公主嫁妆的时候还出手相助。再加上黛玉进护国公府来所看到护国公为二房做的一切,简直是有些诡异的不可思议了。

若是赵季不是护国公的亲骨肉,这件事情便完全可以说的通了。

所以护国公才会任由着自己的夫人把赵季养废了,好请旨换了袭爵的人。只是没想到皇家的一道赐婚圣旨,让老护国公这些年来的盘算全部落了空。赵季尚了公主,即使赵季再怎么混账,这个爵位也还有公主的嫡子来承袭呢,哪轮得到二房?

黛玉想着,心中也有些黯然起来。和佳公主仙逝之后,这些年来二房包括老护国公都是希望赵渊干脆死了算了的吧,想到赵渊小时候中的毒,也不知道和佳公主之后没有人护着他们,赵渊这些年是如何过下来的。

“虎毒不食子,我是觉得国公爷怎么能狠下这个心。”黛玉和如意还在说话,冷不防便被外面的声音吓了一跳,却原来是赵渊打了帘子进来了。

“也不让人进来传话,走路也是悄无声息的,可见是存了心要吓人呢。”黛玉被吓得起了一身冷汗,便忍不住说了一句。

赵渊似笑非笑的看了黛玉一眼,冷不防又说了一个惊人的秘密:“当年赵季,是被国公爷毒杀的。”说完赵渊又冷哼了一声,“若是没有国公爷毒杀他在前,我恐怕是要做个不孝子,让他成为废人了。”

当年赵季要娶的续弦,可是一位名副其实的蛇蝎美人,若是真的进了门,赵渊自然不会在乎,可是赵梓清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黛玉和赵渊自顾自的说话,如意却是在一旁拘谨的站了起来。

这些话,她本来是不打算亲自在赵渊跟前说的,这才找了黛玉做传声的,却没料到赵渊突然回来了。

“如意姑姑,这件事情我前段日子便已经有头绪了,你不用顾忌我,原本想说的话,还是继续说吧。”赵渊寻了一处坐了下来,看来是打算听下去了。

如意沉沉的叹了一口气:“当年公主追查大爷中毒的事情,却是断了线索,反而查出了一件旧事。”

“老护国公那一代,光是长房的嫡子便有三个,老夫人嫁进护国公府十年无所出,各房都蠢蠢欲动,想要过继自己的儿子去长房袭爵。那一代的家主已经老迈的时候,老夫人终于怀了一胎,却没料到最后生下来的是个姑娘。老护国公为了保住爵位,做了万全的方法,已经从旁支那里寻了一个刚出生的男婴,和老夫人所出的姑娘调了身份。”

“只是世事难料,没想到护国公袭了爵之后的两年,老夫人竟然又怀胎生子,这个嫡出的儿子正是赵时。老护国公自小偏爱幼子,不知道真相的老夫人反而更偏爱自己的长子。”

说完如意又露出一个诡谲的笑意:“大爷大奶奶可能还不知道一件趣事呢,当年赵时出生之后,护国公便打算好了传爵位给幼子。赵季定亲的时候,便故意给赵季定下了齐氏。正和齐家说定了亲事,只等着交换庚帖时,却没想到一道赐婚的圣旨下来了。而齐家可都是泼皮一般的人,自然是不依的,最后也不知为什么赵时竟然娶了这个齐氏。”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