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红楼攻略》》 · 听风扫雪 · 2026-07-25
黛玉第二日便给重新算了账,又给针线房和库房拨了足够的银钱,转眼间主子的夏衫都做好了,又开始做下人的夏衣了。
齐氏准备好了说辞,等着黛玉来兴师问罪,可是等了几日,也不见黛玉有丝毫的动静。她心中有些慌乱,却又只能等着,难免整日都烦躁不堪。
依大兴的风俗,新人是要在新房注满一个月的,一个月之后,便要回娘家住上九日,俗称“住九”。
黛玉不在府中,内宅里的事情自然还是交给齐氏来管。只是被黛玉敲打了一番又不见她有其他明显的动作,齐氏心中正是惊疑不定的时候,怎么可能还会生其他的事情。好在这段时日里府中也没有其他的事情,齐氏也不折腾了,护国公府里倒是难得的平静
黛玉在林家住了九日,被贾敏日日督促着调养进补,倒还真是调养的气血都好了许多。
从林家回来,黛玉跟赵渊通了气,便带着赵梓清大刀阔斧的把管着库房和账房紧要位置的嬷嬷和管事娘子都换了一遍。当然下面会有反弹的情绪,何况家生子都是枝叶相连的,消极怠工的人倒是许多。
黛玉可没有功夫理会他们的这些弯弯道道,对不同的人,便要用不同的法子。林家管家可以用怀柔政策,可是这些明显收拢不到自己手上的人,无疑是要用高压政策了。
齐氏听到黛玉把她安插在库房和账房的人全部换了一遍,气了个倒仰那里边也有不少是故去的老太太留下的人,她便撺掇着他们去护国公那里闹。
护国公帮齐氏善了后,便是对二房做的补偿了,他心中清楚齐氏安插的人迟早是要被黛玉换走的,问题只是用的方法是潜移默化还是大刀阔斧而已。很显然,黛玉用的便是后面一种,才让齐氏这般难以接受。
这便是,实实在在的打了齐氏的脸。
齐氏见护国公不出面,还训斥了那些想在他跟前上眼药的管事们一气之下便想着来长信堂听黛玉的说辞,却被快速赶来的、肚子已经有些显怀的安氏苦劝了回去。
连主子那里都没有什么动静了,下人自然就安静了下来。
晚间赵渊回来,自然是在二门外听说了黛玉的“铁血”政策,便笑道:“早该这般做了,这些年也是被二婶管的没了规矩。”
“总是要看看你是什么态度,我才好出手啊。”黛玉嘀咕了一声,便把赵渊退下来的外袍接了过来。
赵渊回来的晚,大厨房早已经熄了灶火,黛玉便让小厨房整了一些吃食送过来。
春绯摆了一张矮桌到了榻上黛玉和赵渊便分坐两侧,头并头简单的吃了一些。
等撤了晚膳,端了茶上来,赵渊这才惬意的叹了一口气。
黛玉见他半倚在湖绿色的大迎枕上,一副懒散的样子,想着他可能是累了,便也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说着话。
二人说了半日,黛玉正有些困意了,便见赵渊突然间坐了起来,眼睛里却是有一丝认真:“若是外放的话玉儿可是愿意跟着我一起去。”
黛玉被吓了一跳,眼中的一些睡意顷刻间也被抽离了。她坐直了身子,有些紧张的问道:“怎么好端端的突然说外放可是,你可是听到什么消息了?”
赵渊见黛玉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没什么,只是昭王的嫡次子周岁,圣上在选合适的人往闽地走一趟。”
这件事情黛玉也是听说过的,那位嫡次子出生的时候,黛玉还未嫁,倒是听林如海提过一句。听说昭王的嫡次子是早产先天的身子弱刚出生的时候,便说是活不下来了的。
却没想到虽然弱了些,却也是活到周岁了。
宗室里从高祖开国时起便是子嗣艰难,如今大兴朝传到今上手中,宗室里的人也并不多。今上只有二子一女,两个皇子都已经出阁读书了,嘉阳公主也快要谈婚论嫁了。但是除了贾元春怀了却又没有缘分的那个孩子,便再也没有后妃有身孕了。
宗室的子嗣同样单薄,淳王至今只有一子,在京中的忠顺王爷倒是子女双全了,而昭王世子已经十二了,却没想到昭王的侧妃又为他生了一个儿子。
这样一来,今上恐怕是觉得自己手中握住的昭王世子,筹码轻了一些,想派人去闽地看看究竟。
自古坐在高位上面的那个人都是多疑的,今上从一个被打压的皇子走到今日,更是每一步都小心谨慎。
黛玉只是默默的看了赵渊一眼,便道:“人选已经定了么?”
赵渊摇了摇头:“内阁里还在争执,恐怕是要讨论十天半个月了,我只是提前跟你说一声,免得日后你措手不及。”说罢他看了一眼黛玉,眼神倒是有些诡异了,“若是你实在是不愿意我外任的话,我倒是有办法不和这件事情沾上。”
黛玉听赵渊如此一说,高高悬起的心也落了下来。林家还在京里,况且她素来听说闽地有倭人在沿海抢掠,也是乱的很。这样的地方,能不沾惹便不要沾惹为好。
“若是能不去,这样的是非之地还是少沾惹为好。”黛玉沉吟了许久,这才说了一句。
赵渊知道了黛玉的心思,自然是不在这个问题上多做逗留,便转开了话题。二人说了一会儿话,自是歇下不提。
这家事情在半个月之后终于有了定论,被派去闽地的是上一科的榜眼。因为去科的状元和探花郎太过出彩,这夹在中间的榜眼便少了人关注,竟然连他的名字都甚少有人提起了。
总之这个榜眼却是今上的心腹,被今上调到闽地盯着昭王去了。
却没料到今上派了文官去后,几日又提了原京中的副护军统领为闽地的宣慰使司宣慰使,即日便南下闽地。
黛玉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也不免惊诧了一番。这副护军统领正是和史家做亲的那一家,也是史湘云的夫家。
史湘云是在黛玉大婚之后半个月成的亲,因为黛玉是新妇,倒是不好出门,只是让人去给史湘云送了添妆之礼。她还打算着等再过一个月,便请了史湘云来护国公府说说话呢。
她来到这里,相交的也不过些许人而已。肖凌薇要在家中备嫁,她没嫁人之前,黛玉还真不好寻了她说话。迎春虽然嫁的不远,但是却不在京中,探春是个未嫁的姑娘,将来也是要远嫁的。惜春尚小,薛宝钗不说也罢。
她打听了一番,却是听说因为卫若兰之父要外任,卫家大房举家都要离京去闽地时,黛玉心中便狂喜了起来。
在原著中,史湘云的命运比起林妹妹来虽然要好上一些,却也是年纪轻轻的便守了寡。后来的事情黛玉还真的记得不清楚了,只记得史家被抄了家之后,史湘云的夫家似乎也没什么好下场,史湘云的结局也是悲惨的。
若是卫家离京外任,卫若兰是不是可以避免身死的下场,史湘云也不用守寡。将来京中真有什么变故,史家即使抄家获罪,卫家远在闽地,说不定也不会卷进来。
她的命运改变了,她身边的人,多多少少会因为她有些变化吧。
卫家突然之间离京外任,是不是跟赵渊也有些关联呢?
黛玉想着,便有些入神了。
卫家是定在四月二十六日离京,黛玉提前送了帖子去卫家,史湘云很快便有了回复。二十四这一日,黛玉一早便起身,坐了马车去卫府。
卫家离林家并不算近,马车到卫家的时候,已经是巳时三刻了。
卫家开了东边的小门,马车径直进了卫家,黛玉又换了小轿进了二门。
史湘云早已经在二门外等着了,她见了黛玉,倒是丝毫没有生疏的感觉,一把便拉住了她:“过两日便要南下了,我还以为见不到林姐姐了呢。”
她打听了一番,却是听说因为卫若兰之父要外任,卫家大房举家都要离京去闽地时,黛玉心中便狂喜了起来。
在原著中,史湘云的命运比起林妹妹来虽然要好上一些,却也是年纪轻轻的便守了寡。后来的事情黛玉还真的记得不清楚了,只记得史家被抄了家之后,史湘云的夫家似乎也没什么好下场,史湘云的结局也是悲惨的。
若是卫家离京外任,卫若兰是不是可以避免身死的下场,史湘云也不用守寡。将来京中真有什么变故,史家即使抄家获罪,卫家远在闽地,说不定也不会卷进来。
她的命运改变了,她身边的人,多多少少会因为她有些变化吧。
卫家突然之间离京外任,是不是跟赵渊也有些关联呢?
黛玉想着,便有些入神了。
卫家是定在四月二十六日离京,黛玉提前送了帖子去卫家,史湘云很快便有了回复。二十四这一日,黛玉一早便起身,坐了马车去卫府。
卫家离林家并不算近,马车到卫家的时候,已经是巳时三刻了。
262王妃
史湘云住的院子离卫太太那里并不远,穿过一个长廊便是。
史湘云引了黛玉坐下来,便让站在一旁的丫鬟上茶。黛玉随意看了看,并没有见到先前一直跟着史湘云的丫鬟翠缕,便顺口提了一句。
“翠缕正在后头的屋子里收拾呢,圣旨来的突然,也拢共没几天就要南下了,家里都乱的很呢。先前便是翠缕打理我的陪嫁,倒是忘了让她来给林姐姐请安。”说着便是让身边的丫鬟去后头唤翠缕过来。
黛玉说很是不必,只是史湘云执意如此,便也罢了。
她和史湘云说了一会儿话,便见有人匆匆进来,见到上头的黛玉和湘云,迎面便拜。
黛玉连忙让闻音扶了翠缕起来,却发现翠缕已经梳了妇人头了。她看了史湘云一眼,便释然了。
翠缕比史湘云要大上几岁,如今定然是做了陪房进来的。她想着执意要嫁给府中管事的芷兰,心头也是一阵唏嘘。
芷兰做了黛玉的陪房,黛玉便想着要让芷兰做自己身边的管事娘子。只是没料到竟然这么快有了身孕,况且请了大夫看过,怀相并不怎么好。黛玉怕有差池,便让芷兰在家中休养,等生完了这一胎再来自己身边管事。
“我们奶奶前段日子还在念叨着林大奶奶,说若是就这么离京了,也不知道多久才能见上一面。”说完她脸上也显出了几分晦暗之色,“林大奶奶也知道,我们姑娘素来性子直,真正交好的也拢共只有林大奶奶一人。林大奶奶如今想着我们姑娘,能来看一看,姑娘心里指不定多欢喜呢。”
黛玉见翠缕对史湘云换了称呼,便知道她这是心绪起伏大了。先前她对翠缕倒是没有多少印象的,如今见她这般为史湘云着想,倒是觉得形象生动了起来。
想到她算是自小便跟史湘云相交一场。纵然有对原著中她所做的事情的猜疑,更多的却是对她真性情的欣赏。她也知道史湘云这次南下,再回来便不知是何年何日了。但是又想着正是因为这次南下,说不定卫若兰和史湘云可以逃过一劫,心中又有些庆幸。
史湘云自然是不知道黛玉这种复杂的感情,她的两个婶婶前段日子便带了家中还未嫁的姐妹来看了她一趟,贾家那里凤姐也来看了她一趟。想到她自幼便坎坷的身世,又想到她在贾家蹉跎的那些年。如今嫁给卫若兰,夫妻之间也是举案齐眉。
或许是对前途的恐慌,又突然间听翠缕说起这些话,也忍不住流了一场眼泪。
翠缕见史湘云落泪了,也不好久留,便悄悄的和闻音使了个眼色。二人便悄悄的退下了。
史湘云亲自送了黛玉出卫府,见她坐了马车,这才往二门里去了。
黛玉直到酉时将近的时候才回了护国公府,便听春绯说今日二房又整整折腾了一日。她还以为是齐氏又开始不消停了,却没料到这一次是安氏。
安氏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有三个多月了,平日里她衣裳穿的宽松,倒是看不大出来。二房对安氏肚子里的孩子看的紧,请了药房里一个坐诊的大夫来府中住着,每次里安胎药补品流水一般的进了安氏的院子。
当然这些都是从公中划的帐。黛玉管家之前便已经是这样了。黛玉管家之后,也没有提出什么异议,只要是安氏那边要拨银子了,她也就抬抬手过去了,免得齐氏又说她苛待孕妇。
只是黛玉对安氏这一胎并不看好,才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安氏便见了几次红,好歹是把胎保住了。只是黛玉听说安氏先前已经流掉两胎之后,便怀疑安氏是不是有习惯性流产的毛病。
“二房那边出了什么事了?”黛玉换了一身家常的衣裳。从净室里走出来。又接过了春绯手中的花蜜水,猛的灌了一口。
“先前罗嬷嬷来给奶奶回话。说二奶奶这一胎怕是……”瞧见黛玉猛然间凝重的神色,春绯便立刻改了口,“晌午的时候请了大夫过来瞧,又拿了二老爷的帖子去请了太医。”
“好歹是好了,还多亏了东平王妃引荐了一位‘妇科圣手’,让二奶奶先吃一个月的药试一试。”
“人呢?”黛玉把手中的闻香杯放下来,只是放在桌沿上轻轻敲着。
“奶奶是问东平王妃还是问那位引荐的大夫?”春绯冷不防问了一句,又想到黛玉可能是问那位大夫,便立刻回答道,“那位大夫住在二老爷二门外的书房旁边呢,方才二房又让人来支了银子,说是不能怠慢了那位‘神医’。”
黛玉倒是惊讶了,就连东平王妃也来了。
春绯瞧见了黛玉的神色,便有说道:“东平王妃来了之后,本来是想寻了奶奶说话的,但是听说奶奶出门了,便说改日再来。”
黛玉对这位东平王妃却实在无甚好感,能教出周碧云那样的女儿,可见那东平王妃也不是什么好想与的。况且去年一向身子康健的东平王世子去郊外遛马之后,便高热不断,到底是没熬过那个残冬。
俗语说过,有了后娘就会有后爹,黛玉觉得这件事情蹊跷的很,却没想到东平王爷竟然不深究。
东平王世子一走,便是给东平王王妃儿子让位了。这不,今年春东平王便上了折子,说请立东平王妃赵氏生的儿子为世子。东平王府的爵位是世袭罔替的,赵氏的儿子成了世子,赵氏自然也是水涨船高了。
这样的女人黛玉觉得自己还是不沾惹为好,偏偏那人又是护国公府的旁支,偏偏齐氏又跟她处的十分好,偏偏还有一个王妃的名头压在上面。黛玉就是躲的了一时,也躲不了一辈子。
赵渊已经年过二十了,冠礼都已经过了,如今还有官职。不管老护国公多么偏疼二房,只要赵渊还是皇帝的外甥,这个爵位便跑不了。若是护国公有眼力见一些,怕是等赵渊行冠礼之后,便会请旨把爵位传给赵渊了。
如今他还把持着爵位,不外乎便是怕只要赵渊袭了爵,便会对二房不管不顾了。
就冲着齐氏跟东平王妃交好这一点,就可以知道齐氏不是个明白人,二房里的人还真是不能沾惹。
黛玉正愣神间,便感觉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等她回过神来,便看到赵渊满是笑意的脸近在咫尺:“可是累着了,这么大的动静,怎么还在愣神呢。”说着便在黛玉旁边坐了下来,见黛玉手中握着的闻香杯,便想也不想的接过来喝了。
“那是我喝过的,若是想喝的话,让春绯再上新的来。”她左右看了一眼,屋子里的丫鬟却都是退了下去。
赵渊不以为意的回道:“这杯喝着比较香甜。”
黛玉闹了个红脸,便刻意扯开了话题:“今日我去了卫家,回来才听说东平王妃来了府里一趟,说是没见着我,等下回再来呢。”
赵渊的眉头便皱了起来。他沉吟了一会儿,便说道:“东平王府的事情,咱们还是少沾惹,东平王妃的性子也不是个好想与的,你日后只要远着她便行了。”
前些年东平王妃和阮皇后交了恶,黛玉便想着内宅里的女人,即使是心中恨不得把对方千刀万剐了,面上还是一团和善。就连齐氏看着她不顺眼,也还要做做样子,更何况是阮皇后呢。阮皇后的态度,无疑便是今上的态度,所以才会这样堂而皇之的和东平王妃闹翻了。
虽然东平王爷和西宁王爷都是国姓的王爷,但是今上信任哪个府上,一眼便能看出来。如今西宁王爷手握重兵,东平王爷去只是管着宗室的祭祀之类的事情,东平王爷心里肯定有一本自己的小九九。
只是这样的事情黛玉也懒得去想了,她朝赵渊眨了眨眼,便笑道:“我可不爱和她们往来,只是二婶和王妃可是亲如姐妹一般,如今二门外还住着东平王妃送来的‘神医’呢。”
赵渊听黛玉这么一说,便是一阵头疼。只是这件事情事关重大,他也不能明着暗着去敲打二房的人,便只能正了正神色对黛玉说道:“不管怎样,东平王府的人不能沾,东平王妃,能不见便不要见了。”
黛玉听完心中一突,却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她眼睛一转,便跟在赵渊身后进了里屋,一边走一边道:“却是忘了跟你说一件事。”见赵渊抬了抬下巴,黛玉才继续道,“过了六月,三妹妹也已经十三了,我想着也是时候打听打听了。”
赵渊的神色便是一顿。
黛玉见他是真的关心,便继续道:“上回我已经让母亲帮着打听了,我想着过不了几个月便会有消息了。我想着三妹妹是跟在二婶身边长大的,是不是要让二婶也留意一些?”
赵渊似笑非笑的看了黛玉一眼,像是明明白白的看清楚了黛玉的心思:“你是梓清的大嫂,这件事情你做决定便行,总归你也是为了梓清好的。二婶要照顾二弟妹,况且到底是隔着一层,便不用知会她了。”
263宴席
黛玉见赵渊提到东平王府时语气重了一些,便也想着避一避东平王妃。只是那东平王妃自送了那“神医”来护国公府之后,便说是生了一场大病。
不过那神医却是是有几分本事,那安氏吃了半个月的安胎药之后,便自觉好了许多,她和齐氏更是对东平王妃更加感恩戴德起来。东平王妃称病的那一个月,齐氏也上门看过几次,直到东平王妃好了一些之后这才作罢。
黛玉只是冷眼看着,知道若是安氏这一胎顺利生下来,齐氏必然是对东平王妃感恩戴德的,所以并没有跟齐氏多费口舌。她见到东平王妃,却是在吴家的宴席上。
六月二十八日是翰林院典簿吴承业的长子满月之喜,吴承业正是西北大将军吴晋白的嫡幼子,只是他没有子承父业做一名武将,而是选择了科举这一条出路。
吴承业也争气的很,十七岁那一年便中了举人,可惜上一次春闱的时候名落孙山。后来他与内阁侍读学士陈家的嫡长女接了亲,小登科之后,更是大登科中了进士,如今补了一个从八品的缺,却是进了最清贵的翰林院。
陈氏进门之后先是生了一个女儿,果然是先开花后结果,一年不到又怀了一胎,果然便是一个儿子。
西北大将军的嫡妻蒋氏本来便偏疼这个幼子,虽然已经有了几个孙子,但是这次吴承业长子的满月,吴家还是大办了。
吴家请的人也多,护国公府自然是在内,林家也送了帖子过去。
黛玉却是等了贾敏一起,这才去了大将军府。
男客女客自然是分开的,赵渊便辞了贾敏,又目送这贾敏和黛玉的马车往二门那边驶去,这才随着吴家的下人去了自己该去的地方。
岚哥儿已经三岁了,正是猫烦狗厌的年纪。对什么都好奇的紧。贾敏带了两个婆子,又指了几个丫鬟看顾着他,这才松快了一点。
那带路的婆子没有领着黛玉和贾敏往偏厅去,竟然就径直去了蒋氏的院子里。
还未进屋子,便听到里面笑声不断,便有丫鬟道:“太太,护国公府里的大奶奶和林家的夫人来了。”
黛玉正想说话,却见蒋氏提高了几分的声音道:“还不快请进来。老二家的还不赶紧出去请。”
黛玉正想和贾敏从打起的帘子里过去,便见到里屋里已经走出来一个眉目疏朗的夫人来。黛玉方才听到了蒋氏的声音,便知道这妇人是吴家嫡次子吴承恩的正妻小蒋氏,是蒋氏娘家的内侄女。
那妇人先跟贾敏见了礼,又不动声色的打量了黛玉一眼,这才笑道:“可是把亲家太太和玉儿盼来了。娘今日可是念叨了好几遍呢,就连邺哥儿和念姐儿也问了好几次。”
黛玉和贾敏还弄不清楚“亲家太太”是什么状况,便被人簇拥着进了里间。
果然里间里早已经或坐或站了许多人,黛玉微微看了一眼,便被那小蒋氏推着到了蒋氏的跟前。贾敏也抵不住众人的热情,推拒一番也就坐下了。
“亲家太太,你不晓得,我今日总算是见到玉儿了。之前倒是跟子深通过几次气了,让他带着玉儿来我们这里走动走动。他倒是好,说他媳妇面皮薄,不肯带过来呢。”在座的人便都笑了起来,贾敏也忍不住露出了笑意,倒是不说蒋氏一直挂在嘴边的“亲家太太”合不合理了。
虽然赵渊跟吴家走的近,但是护国公府和吴家的亲戚关系就远了一些,吴家又人口众多,黛玉见过的倒是少数了。蒋氏便唤了小辈过来,一一给黛玉引荐。又遗憾道:“可惜你大舅舅和大舅母去了西北。你二舅舅也不在京中。”
吴家二房还在外任上,小蒋氏是见蒋氏忙不过来。这才匆匆带了几个孩子上京来。
因为是头一次见,蒋氏又称自己是“亲家太太”,贾敏便又给几个孩子送了见面礼。好在贾敏来之前打听了一番,昨日已经准备好了。
众人缠着黛玉说了一会儿话,小蒋氏便和几位夫人去了偏厅里,她的三个儿子自然也不好待在这里,便都去了前厅,屋子里这才没有这么喧闹了。
黛玉看了一眼坐在蒋氏身边的小姑娘,便笑道:“这是念姐儿吧,方才舅婆可是独独掉了她了。”
念姐儿便眨了眨眼睛道:“表嫂可是忘了,我们是见过面的,自然是不用介绍的。”说完她便摸了摸脸道,“不过那个时候我还小,如今表嫂认了出来,可见我还是跟小时候长的一个样。”
邺哥儿和念姐儿是一对双生子,黛玉第一次见他们的时候两个小孩子才四岁,长的极其相像,若是看脸的话,多半是分不清楚的。如今长到十一岁了,虽然五官也很像,却是一眼便能分清楚了。
众人听了念姐儿的话,不由得都笑了出来,贾敏便多看了念姐儿一眼。跟蒋氏说话的时候,她又随口问了几句念姐儿在念什么书,喜欢做些什么。
蒋氏素来便爱这一对由她带大的双生子,见贾敏问起,也笑着把念姐儿这几年淘气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蒋氏到底是要招呼其他的夫人们,黛玉便主动告辞说要去偏厅里就席,蒋氏便让自己身边的一个嬷嬷亲自带了黛玉和贾敏入了席。
黛玉和吴家算是姻亲关系,贾敏又是一品诰命,自然是坐在前面的那几席。待贾敏嘱咐了她几句话,黛玉便稍稍留意了左右,这才发现东平王妃赵氏竟然就坐在她旁边的那张八角桌上。
黛玉眼睛沉了沉,便见到东平王妃送给她一个和善的笑意。
伸手不打笑脸人,黛玉扯着嘴笑了笑,见东平王妃竟然是站起来走过来了,自然是站起来行了礼。
“坐吧,咱们又不是外人,何必讲这些虚礼。”一把按住了想起身行礼的贾敏,东平王妃便在贾敏身边坐了下来。
“当初你和子深成亲的时候,我正好病了,却也不适宜去府上。上次恰好去府上,又不巧侄媳妇出门了,倒是没正经见过面呢。”东平王妃笑了起来,倒是十分可敬可亲的样子。
周碧云对赵渊是什么心思,黛玉早已经清楚了,这其中也少不了东平王妃的乐见其成和推波助澜。如今求而不得,东平王妃若是真病了,也恐怕是气病的。
如今东平王妃面上一团和气倒是不奇怪,但是她还是愿意这样凑到她跟前来,自己给自己找堵,却是有些奇怪了。
“我这几年一直病着,亲戚之间倒是嫌少走动了,难免生分了些。若是日后我常来侄媳妇府中串门,侄媳妇可千万不要觉得厌烦啊。”东平王妃便捂着嘴笑了几声,“碧云如今在缮国公府里,闲来无事的时候你们倒是可以多多走动。听说你们未嫁的时候便很是合得来,如今更应该多加走动才是。”
黛玉嘴上应了“是”,心中却也是不以为意。
东平王妃是从哪里看出来,她和周碧云在闺中的时候合得来的?连姚书玲这样八面玲珑的角色对周碧云都是表面奉承,实则利用的。周碧云这样的性子,恐怕跟谁都没有合得来的时候吧。
眼带狐疑的看了东平王妃一眼,黛玉便觑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来的却是之前便见过一面的姚书玲。
姚书玲嫁与南安郡王府做世子妃,本来便是高嫁了。她又得了皇后娘娘亲自赐婚,当初嫁妆的前面几抬都是宫中赏赐的,自然是羡煞了不少人。
姚书玲做了世子妃之后,倒是颇得南安王妃和南安老太妃的欢心,阮皇后也对她青眼有加,每个月总要宣了她进宫几次说说话。内宅里的夫人们都愿意跟这个南安世子妃交往,姚书玲一时之间倒是在京中的内宅里风头无两。
这些黛玉这个新妇自然是不会知道,都是贾敏先前跟黛玉提过一句。
姚书玲未嫁的时候有什么心思,黛玉自然是清楚的很,只希望她嫁了人之后便本本分分的。若是她不来招惹自己,她们便是相安无事了。
东平王妃见到南安郡王妃,便朝她打了招呼,南安郡王妃自然是径直往这边走了过来。黛玉只能行了礼,又给南安王妃身后的世子妃行了礼。
“这里坐的都是长辈,母亲也让我们松快一些,便让我们去别处说话吧。”姚书玲对着南安郡王妃说道,声音里带着柔软。
南安郡王妃欣然点头,黛玉被姚书玲拉住了手,便只能跟众位王妃夫人们告辞,被姚书玲半拖着往下首的一张桌子里去了。
一落座,黛玉便不动声色的拂开了姚书玲的手,端坐在一旁。
姚书玲便笑了起来,一副和黛玉十分熟稔的样子:“原先在宫中就想和妹妹说说话的,可是没寻到时机,如今看着妹妹,觉得气色比先前好了许多呀,想来在护国公府里日子过的十分舒心吧。”
黛玉一听便笑了起来:“劳烦世子妃挂念了,黛玉没什么琐事叨扰,倒是过的轻松了许多。”
264劝说
黛玉见姚书玲半晌没有跟自己搭话,也乐得安静自在,便偏了头和坐在她旁边的一位夫人说话。互相表明了身份,黛玉这才知道坐在自己旁边的原来是石翰林家嫡长子的夫人孙氏,却是成亲后头一次被翰林夫人带出来。
先前在宫中的宫宴上,那石家的二姑娘还帮了黛玉一把。想到这里,黛玉心念一动,便问起石娴静如今怎样了。
今上赐婚之后,她便被贾敏拘着学规矩绣嫁妆,除了亲戚或者交好的几位姑娘,已经很少探听外面的事情了,也没多大的兴致。
孙氏听说黛玉跟石娴静相识,便笑了起来:“我们家二姑娘前年便订了亲了,如今正在家中备嫁呢,明年春便要出阁了。”看孙氏的神色,便知道她跟石娴静相处的很好。
孙氏未曾说起石娴静定亲的是哪一家,黛玉便也没问,孙氏却觉得黛玉合了她的性子,倒是跟她说的多了起来。这孙氏想来出阁之后头一次出门,为了这次打听了许久,倒是说起了京中近几年来各府里传开的事情。
黛玉这才知道长平郡主在出嫁之前闹了好大一场,连宫里的皇帝和皇后都惊动了。
原来这门亲事是东平王妃见周碧云的年纪实在是拖不下去了,这才定下了,周碧云知道之后,定然是不依的。一般人家的姑娘,即使是再任性的,对于自己不满意的亲事也只是在家中闹一场而已,毕竟谁都知道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
只是这长平郡主非比常人,在知道的当日便在府中死活闹了一场,都闹到了绝食的地步。见东平王爷和东平王妃心意已定,又缠上了老太妃。
东平太妃素来把这个唯一的孙女看的如珠似宝,只是婚姻是合两性之好,缮国公又是掌着实权的,两家结亲是势在必行。
周碧云见太妃都不向着她,竟然守着缮国公府嫡长子外出的时候拦阻了他。周碧云使得一手好鞭子。王府里的人怕外人伤了郡主,自然是看紧了缮国公府的下人,又拘着缮国公的嫡长子。也不知怎地,竟然让周碧云抽了缮国公嫡子两鞭子。
这件事情虽然被两个府上压了下来,但是多少是有人私自在下面传的,随着传开的,竟然还有长平郡主在府中抗议绝食的事情。这长平郡主素来便是人缘不好,如此一来便更是“声名远播”了。
后来周碧云到底是嫁进了缮国公府。她到底是个有封号的郡主,性子又是蛮横的,缮国公府里倒是没多少人制得住她。
这件事情被当成笑料谈了许久,黛玉久不出门。又不关心他人的事情,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
孙氏似乎是说到了兴头上,正想着说下去,便转头看了一眼在一旁端坐的姚书玲,刚想说的话便咽了下去。
“二姑娘倒是跟我说起过林大奶奶,我做姑娘的时候也是跟肖府的二姑娘相识。”二人便说起了肖凌薇来,一来一往之间倒也没了之前的拘束,又商量着什么时候请了彼此去府上坐坐说说话。
黛玉跟吴家还带着亲,等宴席散了之后。蒋氏又打发了人过来请黛玉略留一留。黛玉便辞了孙氏,又让闻音送了贾敏上马车,这才跟着蒋氏身边的嬷嬷去了蒋氏的屋子。
先前黛玉来的时候,错过了看新生儿的时间,这个时候蒋氏倒是抱了小孩子过来。因为名字还未曾定下来,只有一个单字“祁”,便都是叫“祁哥儿”。
新生的小孩子长的似乎都是差不多的样子。黛玉看了一会儿,便见祁哥儿好不容易睁开的眼睛又困倦的闭上了。
吴家的孙辈们都不在,小蒋氏也在偏厅里,只留了蒋氏和黛玉在这里,余下的便只有伺候的丫鬟了。
蒋氏见黛玉不错眼的看着祁哥儿,便笑道:“玉儿看起来也很喜欢孩子,只是别人生的哪有自己生的好。”
黛玉的脸顿时便红了起来。虽然在大兴朝,她这个做母亲的比比皆是。但是十五、六岁就做娘对于黛玉来说真的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况且,这样的年纪怀孕,对大人和小孩子都不怎么好。
见蒋氏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黛玉心里禁不住暗暗叹了一口气。
她虽然还小,赵渊却已经过了二十岁了,赵渊和吴家人亲近。蒋氏替他打算也是应该的。
“子深性子有些沉,什么事情都不显在面上。他自小便过的坎坷,和一般人的经历又大相径庭,看着难免是有些不好相处。”蒋氏叹了一口气,赵渊这些年做的事情虽然都是在暗处,但是蒋氏都是知晓几分的,这才对赵渊分外的关心,也是怜惜他自幼不易。
“他八岁生母便去世了,老子是个不着调的,又过的比别人艰难几分。”蒋氏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倒不是我挑拨离间,那赵谌也是个糊涂的,我看他活了这么多年,都是白长的。”
蒋氏口中说的赵谌便是护国公的名字,那好歹是黛玉的长辈,但是黛玉冷眼瞧着,也是觉得护国公做的不厚道,便只是低头不语。
“当年和佳下嫁,爵位只能传给大房,赵谌偏疼小儿子,竟然眼睁睁的看着赵季那蠢货眠花宿柳,脏的臭的都往屋子里拉,这样荒诞的事情都不管一管。”
“和佳在宫中早已经被磨得没了脾气,再加上子深当时还小,和佳便只能强忍着了。”
“和佳去了之后,总算是老天有眼,那赵季竟是暴毙了。赵谌便迫不及待的接回来了分出去的二房,若不是今上登基,这爵位早传到二房那里去了,也不会像如今那般不上不下的拖着。”蒋氏说着便冷笑了一声,“像是谁稀罕那破爵位一般,若不是子深和梓清在那府里,就以当年他们对和佳做的,足够让赵谌喝一壶了。”
黛玉抬头看了蒋氏一眼,却见她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心中却有些惊诧了。
当年护国公想把爵位传给二房,也是因为赵季这个扶不起的阿斗,这些都是情有可原的。只是如今赵季已经身亡,爵位将来也是直接传到赵渊身上。赵渊是今上的亲外甥,若是他袭了爵,只会是鲜花着锦。
先前她也想过,若是护国公是个聪明的,便应该主动退了下来,把爵位给了赵渊。
偏心偏成这样,却也是少见了。
“子深虽然面冷,但是却是个重情义的,你在恰当的时候,也劝劝他。”这便是让自己劝着赵渊主动了。
想起蒋氏的性子,确实是会说出来这种话,黛玉便不禁笑了起来。
蒋氏见黛玉这个时候都笑的出来,不禁敲了敲她的头:“你可别也是个榆木脑袋啊,那齐氏虽然是个笨的,但是赵时却是个老奸巨猾的。那安氏表面上看着是个好的,但是心思也是深的。赵蓉沁刁蛮任性,目光短浅不可一世;二房的庶子庶女倒是养的贼精贼精的,没一个好货。”
黛玉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了,感情蒋氏倒是把二房看做是龙潭虎穴了。
“笑什么笑,你可是要好好的盯着二房的人,若不然,将来吃亏的可是你自己。”蒋氏又追加了一句,“依我看,还是让子深早点袭了爵,再让二房分出去另过了。”
见蒋氏盯着自己,黛玉便只能打着哈哈点了点头。
让二房分出去令过的心思黛玉也不是没有过,自从黛玉管家之后,便越发觉得二房的人真是太能折腾了。安氏怀相不好,每次请一次大夫,府里便是鸡飞狗跳一次。在这之后,齐氏便又要寻了这个借口,搬了不少好药材和补品去。
黛玉倒真不是心疼银钱,只是觉得这小打小闹的让她不胜其烦。若是二房搬出去了,她不知道要少操多少心。
只是二房搬出去,头一个不同意的便是护国公了。
大兴朝极重孝道,即使赵渊是今上的亲外甥,若是被人参了一本对祖父不敬不孝,也是要凭空惹出不少麻烦的。
黛玉头疼的摸了摸自己的额角,又听着蒋氏发了不少牢骚,倒是对蒋氏又亲近了一层。
晚一些赵渊进二门里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尾巴,却是把邺哥儿和二房的男孩子都带过来了。
“三舅舅还在二门外,二舅母又忙的很,说是没功夫看着他们。见我要过来,便托我把他们几个带过来给舅婆看着了。”赵渊便轻轻推了邺哥儿一把,邺哥儿便猴到了蒋氏身边说话去了。
赵渊便趁机跟蒋氏告辞,说是天色也晚了,要带着黛玉一起回府。
蒋氏被几个小子缠的一点空闲都没有,却是忙不迭的点头应了。
赵渊又带着黛玉辞了屋子里的人,刚打了帘子出来,便见邺哥儿匆匆从屋子里奔了出来。他凑到赵渊跟前道:“表哥说过些时日教我马上射箭,可是算数?”
见黛玉含笑看着自己,赵渊便点了点头道:“自然算数。”邺哥儿这才稍稍放了心,又叮嘱了一句,这才进了里屋。
265私房
蒋氏对二房的印象都不怎么好,连安氏都得了她一个“心机深沉”的评价。
只是黛玉进门后不久安氏有了身孕的事情便被赵梓清当众说了出来,护国公又亲自发话,安氏便只是窝在自己的院子里安静的养胎了。黛玉和安氏相处的不多,自然不清楚她性子如何,但是光是从她之前所管的差事看来,这安氏必然是个十分小心谨慎的。
安氏管着的大厨房,也是滴水不漏的样子。
从黛玉管家之后,没少被人下绊子的,那些下绊子的人多半都是齐氏的心腹,黛玉也毫不手软的一锅端了。齐氏纵使是气的牙痒痒,却也无法。但是大厨房自黛玉接手之后便没让她操多少心思,一切都如同大厨房还未换人管理一样井井有条。
大厨房里上到管事嬷嬷,下到烧火的婆子,对黛玉以及长信堂的人都是毕恭毕敬的,丝毫跳不出错处来。正是因为如此,黛玉也分不清楚哪些是安氏的人。
安氏这次好不容易又有了身孕,自然是看的特别的紧,几乎是足不出户的在屋子里养胎。黛玉又想起那两个趁着赵梓清睡着时说小话,又恰巧被赵梓清听到安氏怀孕的消息的小丫鬟。听说本来齐氏是想着重罚她们再把她们打发到庄子里去的,是安氏匆匆赶来,又劝齐氏好歹是为她肚子里那个积德。
齐氏最终还是被安氏劝服,把两个原是一等的丫鬟降了一等又顺手就送到了安氏的院子里。整个府里的下人都说二奶奶宅心仁厚,这次一定会得偿所愿的。
只是黛玉却觉得,安氏极力保住那两个丫鬟,必然不是出于那么简单的原因。黛玉甚至怀疑,赵梓清听到的那番话是不是安氏特意让人在赵梓清跟前说的。
经过了这件事情,即使是已经没有管任何事的安氏,黛玉也特意让露重和烟微在府中暗中打听了一番。安氏的性子好在府里是有口皆碑的,连赵梓清都说安氏对她极好,这样一来黛玉反而把安氏惦记上了。
谁也不可能做到十全十美的,特别是管家,即使是八面玲珑的性子,也会得罪不少人。安氏口碑这么好但是让黛玉有些怀疑了。
只是怀疑归怀疑安氏目前还在养胎平日里不敢折腾。齐氏虽然爱折腾,但是黛玉却没怎么把她的小伎俩放在眼中。即使等安氏生了这一胎,这护国公府的管家权黛玉也不可能交出去了。
自从东平王妃引荐了安氏一个大夫以来,二房和东平王府走的愈发清净了。黛玉总是觉得赵渊说起东平王府的时候,语气很是微妙-,因此既是是东平王妃亲自来,黛玉也是十次里去了两、三次。
今年中秋宫宴的宫牌还未出六月便送了下来,护国公府自然在其
黛玉这一日接到了宫牌,思索了一阵子便准备明日让锦绣坊的女掌柜过来一趟。她让春绯翻了自己的箱子,她的衣裳多半都是近两年做的,贾敏尽量的往鲜艳的颜色上靠拢,她陪嫁的料子虽然都极其名贵,但是也是亮颜色居多。
这样的料子和颜色的衣服,在宫中行走很是扎眼。
黛玉便打算着重新选了料子和花色,尽量把自己淹进人群里却不显得失礼的。
正想让春绯收拾了放进后面的小库房里,黛玉又想着自己嫁过来这么久了,还未曾仔细的轻点嫁妆的。林家的嫁妆塞的满满当当的都是春绯、闻音和知雅三人开了库房仔细对了一遍,又分门别类造册了,再拿给黛玉看的。
黛玉近来也没有时间,便只是大略的扫了一眼就让春绯锁了起来,等有空闲的时候再看。
黛玉一向喜欢钗环之类的东西,便让春绯先拿了钗环臂钏、镯子之类的物件出来,对着春绯她们造的册子,细细的看了一遍。
贾敏给的陪嫁的首饰,一半是林家先祖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一半是之后在万宝楼里定下的,自然都是价值不菲的。黛玉逐一摸了摸,又吩咐闻音取了地契过来给`她看看。
闻音还未出声,黛玉便看到赵渊从外面进来了。见屋子里一片凌乱,赵渊便笑道:“这是怎么了,翻得满地都是的。”
黛玉便笑的眉眼弯弯的:“我在盘点我的私房钱呢。”
赵渊眉头一挑,便戏谑道:“让我也瞧瞧,跟着开一开眼。当初舅婆说我娶了个女财神回来,如今瞧着着满地的,可真是应验了。”
黛玉便白了赵渊一眼:“这可都是我的私房钱,你就别想了。”这句话里倒是开玩笑的成分居多。
赵渊居然认真的沉吟了一会儿,这才捏了捏黛玉的手心道:“可要我把我的私房也一并交给你了?”
黛玉就做出凶恶的样子,就差没上去揪住赵渊的耳朵了:“你竟然还想着存私房钱,统统给我交出来。”说到最后,自己倒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黛玉这话也就是这么一说罢了,这护国公府这些年来也被二房差不多掏干净了,能剩下的东西并不多,留给赵渊兄妹的更是不多。唯一让黛玉觉得有可能的倒是和佳公主的嫁妆,只是她管家这么久,可是从未听人提起过这份嫁妆。
就连嫁妆单子,都说是和佳公主逝世之后弄掉了。黛玉才想着那份嫁妆定然还是在齐氏手中,只是留下了多少,还有齐氏肯吐出多少便不得而知了。
只会没想到第二日,赵渊竟然打发人从二门外送进来五口实木的大箱笼。箱子到了长信堂之后,黛玉正在疑惑间让春绯打开看看时,赵渊便回了内院里。
第一口箱子略微小些,春绯刚一打开,便倒抽了一口气。黛玉侧过头去看,见箱子里面的金光闪闪,也是忍不住惊呼了一句。
“这是······你怎么会有这个……”黛玉的声音还有些不稳。
护国公府是什么家底,其实也不难打听出来,况且她方才看到的是一整箱的金条。即使这是护国公府的,老护国公不忙着贴补他的幼子,又怎么会让这些落到赵渊的手里?
266木有标题
赵渊朝春绯点了点头,春绯便跟黛玉行礼退了下去。
黛玉还半蹲在地上,她本来是想关了箱子,却又忍不住摸了摸整箱子的金条。黄灿灿的太过刺目,又诡异的觉得顺眼。
黛玉看了赵渊一眼,连忙打开其他四个箱子查看,却都是一些珠玉首饰,第五个箱子倒都是一些房契地契。她拿起几张看了看,南边北地的都有。
她胡乱的指了指箱子,问道:“这些……这些都是你的?”
赵渊拉了黛玉起身,又顺势在她旁边坐了下来,见黛玉还在打量箱子里的东西,便回答道:“不是我的。”见黛玉脸上一闪而过的失望,赵渊忍不住笑了出来,“以前是我的,不过现在不是变成你的了么?”
黛玉这才想起自己刚才让赵渊把私房交出来的事情。
只是她这样说也是因为想着赵渊没有多少家私,只是现在这个情况,倒是超出她的预料了。这五个箱子,她却是不好意思就这么大喇喇的“占为己有”。
赵渊见黛玉一脸犹豫的样子,便拍了拍黛玉的脸:“这些既然抬进来了,你便都收起来吧。”
黛玉听赵渊这种语气,便狐疑道:“外院里不会还有吧。”
“留了一些没有送过来。”赵渊轻描淡写的回了一句,又简单的说了这些东西的来历。
原来赵渊这些年都在暗中为今上做事,过手的金银自然是多的。再加上今上登基之后,抄家灭族的事情也是做了不少的,惯例是多少要拿一些的。
见赵渊说这些不是他自己全部的身家,黛玉就再也不扭捏的收了下来,便让春绯进来,要她亲自看顾着搬到小库房里去。
“我先前便打算问问母亲的嫁妆,你可是见过嫁妆单子?”既然说到了和佳公主的嫁妆,黛玉便打算把事情说开了“三妹妹如今都十三了,在家中留不了几年,母亲原来的嫁妆全都是要留给她的。”
赵渊自小便是跟在今上身边,况且还一直住在外院里内宅里的事情许多都是不甚清楚的。
果然赵渊一脸迷茫的看了黛玉一眼:“什么单子?”却恐怕是有嫁妆单子这件事情都不知道了。
黛玉忍不住扶额叹了一口气,又让春绯去拿了自己的嫁妆单子来:“便是这样的单子,嫁妆都是要列在这张单子里面的。既然你从未见过嫁妆单子,我明日便去问问二婶。”说完黛玉便冷笑了一声,“即使‘丢了,也不要紧,嫁妆单子是夫家一张,娘家一张。公主的嫁妆单子宫中都是有备案的大不了到宫里要去。”
赵渊把黛玉的嫁妆单子放在一旁,倒是被黛玉的这句话逗笑了。
黛玉正色道:“这有什么好笑的,本来就是这么个道理,你是梓清一母同胞的哥哥,自然要为了她多做打算。”见赵渊点头,黛玉也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又说起了东平王妃的事情来。
“东平王府的人这段时日来的太频繁了,我虽然镇日里躲着但是耐不住有人把东平王妃当成救民恩人一样的供着。”想到蒋氏那日劝说的话,黛玉便又再接再厉,“虽然二房迟早是要分出去另过的但是国公爷不发话,外人看来咱们两府还是一家,多少会让人误会了。”
赵渊挑眉看了黛玉一眼,却没有说话。
“那日祁哥儿满月,舅婆倒是跟我说了不少话,却不知有没有对你说过。”黛玉沉吟了一会儿这才说道,“舅婆说祖父年纪也大了。”
护国公年纪大了,如今却只领了一个四品的闲职,却一直不主动让赵渊袭爵。赵渊若不袭爵,二房便一直名正言顺的住在护国公府里。赵渊是晚辈自然是不能多说话,唯一的办法便是让今上一道圣旨下来。
赵渊继续沉默,黛玉也没有让他继续表态,便让闻音和知雅传了晚膳。
第二日黛玉早早的发了对牌,却没有直接会长信堂,转了个弯便往齐氏所在的西院里去了。
这几日很是燥热,齐氏除了去看看安氏便只是待在自己的屋子里。她把管家的事情交给黛玉,倒是好几次让自己的人给黛玉使绊子。
只是那些下人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日后这内院里都是黛玉说了算的,却也不敢造次。少数听齐氏话的管事嬷嬷们,都被黛玉径直换了人,不是送到庄子里便是送回了家中。如此一来,底下的人倒是老实了许多,再也不敢使什么幺蛾子了。
齐氏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倒是气的大病了一场,也是请了东平王妃送来的那位“神医”看了,听说是吃了几服药便立即起效了。
罗嬷嬷也跟黛玉报备过,自从那位“神医”来了之后,送到二房去的药材便越来越贵重了。
想到这里,黛玉便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昨日的话赵渊听进去没有,若是真能让今上出面,便是再好不过了,大家都不为难。
“二太太前几日大病了一场,昨夜又惊了觉,现在已经歇下了。若是不是什么紧要的事情,大奶奶可以跟奴婢说一声,等太太醒了奴婢再转告给太太。”齐氏身边的大丫鬟从里屋出来,便回了这一句话,又说道,“若是不行的话,等太太醒了,奴婢再去大奶奶那里回话可好?”
黛玉却不管那丫鬟字里行间赶人的意思,只是笑道:“方才二婶还去大厨房里要了一碗银耳莲子羹来,我看着人前脚端进来的,我后脚来二婶便睡了。”她看了那丫鬟一眼,眼神却冷了几分,“莫不是你自作主张说二婶睡下了,故意框我呢。”
这句话却是重了,那丫鬟赶紧跪了下来,急促道:“奴婢怎么敢做这样的事情,太太确实是睡下了。”
那丫鬟话刚说完,里面便传出了一些声音来,便有一个丫鬟掀了帘子出来道:“外面怎么那么吵,太太都被吵醒了。”
说完她看了黛玉一眼,给黛玉行了一个礼便道:“太太说,既然她醒了,便让大奶奶进来说说话吧。”
第267嫁妆
外面骄阳似火,齐氏的屋子里四角都摆了一座冰山,倒是格外的凉爽。齐氏穿了一件湖绿[奇`书`网`整.理'提.供]色的捻金滑丝长衫,半倚在榻上。
榻上放了一张矮几,上面摆着的正是方才黛玉说的,二房里问厨房要的银耳莲子羹。
齐氏满脸困顿的样子,见黛玉在榻对面的圆椅上坐了下来,便吩咐身边的丫鬟上茶。
“这上了年纪,夜里就睡不安稳,昨夜惊了觉直到天快亮时才睡着了。”齐氏抚了抚头上的发髻,又道,“方才睡得正沉呢,便听到外面的动静了,这是怎么了?”
齐氏这番话,明显是在暗中责备黛玉扰人清梦。
“那我可不就来的正是时候了,白日里睡多了,夜里才没了睡意。”黛玉却像是没有听出齐氏话中的意思来。
齐氏没料到黛玉干脆装傻充愣,她一拳打进棉花里,便不由得气闷起来。
黛玉见齐氏一脸郁猝的样子,笑的更是开怀了:“侄媳妇这次来,是有一些事情想问二婶的。”
齐氏手上的动作一顿,脸上的表情便淡了起来:“你既然叫我一句二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也不必这般客气,有什么想让我帮忙的便径直说吧。”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二婶也知道三妹妹如今都十三了,也是时候可以着手准备了。眼看着蓉沁过不了几个月便要出阁了,二妹妹今年春也订了亲·三妹妹也是要早点定下来才好。”
齐氏心中到底是嫡庶有别,赵蓉沁的婚事是齐氏精挑细选的,定的是襄阳侯府的长孙,从定亲到出阁准备了两年多。前段日子齐氏还拐着弯说给赵蓉沁的嫁妆薄了,想让公中再拿出一点。
赵蓉定的是定城侯谢家,虽然也是公侯府,但是男方却只是庶子。两方的嫡母只是简单的相看了一眼,便即刻定下了。至于赵蓉的嫁妆,虽然黛玉不知道有多少·但是却不见二房有什么动静,怕是只有赵蓉沁的十之二三。
说起赵梓清的亲事,齐氏好歹是打起了一点精神来。她眼珠子转了转,便坐直了身子:“梓清也算是我养大的,我自然是要为她考虑的,她的亲事我是早就想好了的。”
黛玉眉头一挑,却没有说话,只是等着齐氏的下文。
“我娘家的侄子,已经十七了,今年补了兵马司吏目的缺。模样周正一表人才·媒人都快把我娘家的门槛踏破了。只是我想着他的模样和性情倒是跟我们梓清相配,便想着亲上加亲,所以一直没让我大嫂松口。”齐氏眉目里一片自得。
黛玉暗中咧了咧嘴,却是笑意不变:“梓清如今只有十三岁·还要在家中留个两三年,那时候二婶的侄子都已经快及冠了。”
“那怕什么,他也是等得的,咱们大兴朝多少男子是及冠之后再论亲事的。”齐氏又补充道,“我那侄子却是是个好的,改日让他来府中一看便知。若不是我偏疼梓清·跟我大嫂说了好几次,恐怕现在我侄儿早就做爹了。”说着,齐氏还堂而皇之的朝黛玉的肚子看了一眼。
黛玉不禁气结起来·却只是笑道:“二婶倒是真的疼梓清了,我看二婶娘家侄儿的年纪倒是跟大姑娘很是相配,二婶都没舍得让大姑娘嫁过去,和娘家亲上加亲。”
齐氏到底听的出来黛玉这是一句软中带刺的话,脸上顿时便像开了染坊一样,青白交错了起来。
“只是三妹妹到底是和佳公主的嫡女,圣上也说三妹妹身上流着皇家的血,出身是不必任何人低的。”黛玉笑的眉眼弯弯·“我想着·若是三妹妹说亲的门槛低了,这宫里的圣上和皇后娘娘可是不依的。”
齐氏倒是没听到黛玉提到这一茬·此时也不禁愣住了。
齐氏的哥哥如今只是一个五品的小官,兵马司吏目还是不入流的小吏·不说赵梓清是今上的外甥女,便是说她是国公府大房嫡出的姑娘,这亲事的门槛也太低了一些。齐氏能提出来,也只有亲上加亲这么一个借口了。
“梓清她性子弱,若是进了高门大户,恐怕会吃不少亏。我那侄子将来必然是前程似锦的,况且都是亲戚一场,自然不会给梓清气受。这姑娘嫁人啊,都是冷暖自知,不一定是高嫁才算嫁得好。”齐氏便极力的游说起来。
黛玉似笑非笑的看了齐氏一眼,见齐氏急了,这才慢悠悠道:“我也知道二婶是为了三妹妹着想,只是高嫁这京中还有国公府侯府,低嫁还有寒门的学子。梓清还要在家中留给几年,我是她的大嫂,自然是事事为她打算的,一定会挑让圣上和子深满意的。”
听黛玉如此一说,齐氏也是有些脸红了起来。她娘家的侄儿是靠着祖荫补了一个这样的小吏,她虽然夸的天花乱坠的,但是如何能跟正经的读书人相比,更何况是这京中的国公府和侯府呢。
齐氏便讪讪的笑了笑,正想再为她侄儿说些话,便被黛玉打断了:“今日来倒不是说现在便给三妹妹相看,不过见着二婶近些日子为大姑娘和二妹妹准备嫁妆,便想着梓清的嫁妆也是可以拿出来打理一番了,免得将来说亲的时候手忙脚乱的。”
“嫁妆······”齐氏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一分,“是······是啊,三丫头的嫁妆如今是可以准备着了,只是这是你们大房的事情,如今这个家也是你管着,你便自行去做好了。不过现在正准备着蓉沁和蓉的嫁妆,难免有些忙乱,梓清还早的很,等蓉沁出阁之后再整理不迟。”
黛玉心中冷笑了一声,等赵蓉沁出嫁之后,和佳公主留下来的那份陪嫁可不知还能剩下多少。
“不打紧的,正好趁着这个时间清点一番正是便宜不过了。”黛玉顿了顿,便盯着齐氏的眼睛,“所以这才走了这一趟,我和子深商量好了,母亲的嫁妆都是要留给梓清的,公中再出定例的那一部分便可以了。今天来,就是问二婶要和佳公主的嫁妆单子的。”
齐氏脸颊的肉猛然间抽动了一下,她皮笑肉不笑的看了黛玉一眼:“侄媳妇莫不是开玩笑,和佳公主的嫁妆单子自然是留在大房了,怎么可能在我的手上呢。”
“大房的库房里都找遍了,我还打发人去问了高嬷嬷。高嬷嬷也说是不清楚,只让我来问问二婶,我这才跑了这一趟。”黛玉委婉的提了一句。
齐氏果然便愤怒起来:“高嬷嬷这话也忒好笑了,我们二房是在和佳公主逝世之后才依着国公爷的意思搬回了国公府,这些年虽然都是我主持中馈,但是鲜少到东院里去,连和佳公主的嫁妆单子长什么样子都不清楚。你倒是可以问问高嬷嬷,她是和佳公主身边的老人了,说不定还可以记起和佳公主那嫁妆单子里的物什。”
“二婶可别激动,我也只是图便宜在这里多问一句而已。既然这嫁妆单子找不着了,定然是丢了,这可不好办了。”黛玉苦恼的皱了皱眉。
齐氏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又连忙安慰道:“除了蓉沁,梓清是府里唯一的嫡女了,将来她的嫁妆自然是不会少的。好歹和佳公主的嫁妆定然是在府上的,到时候你开了你们大房的私库,多给梓清一些陪嫁便是了。”
“二婶也不用着急,虽然咱们这边的嫁妆单子丢了,但是历来公主的陪嫁宗室里都是有记载的。”说完妯又嘀嘀咕咕的添了一句,“倒是要让子深去宫中一趟问圣上要嫁妆单子了。”
齐氏眼皮一跳,连忙出声阻止:“玉儿,可使不得。”
“咱们府里的事情,何必要惊动宫里呢,按我说的开了私库多给梓清一些陪嫁便是。”齐氏一骨碌站起来,走上前来坐在黛玉身边,又拉住了她的手。
黛玉摇了摇头,表情很是坚决:“和佳公主的陪嫁我和子深一点都不留,全都要给三妹妹的。如今嫁妆单子不在手上,这还是一笔糊涂账,还是去宫中要了嫁妆单子才好。和佳公主的嫁妆都是宫中之物,明眼人看出来了,还说我贪了婆婆的嫁妆。就是三妹妹不介意,我还怕将来宫中有什么攀扯呢”
说罢黛玉便站了起来,“便不耽搁二婶休息了,我先回去简单的清点一番,今日子深回来便跟他说这件事情。”
黛玉急匆匆的带着丫鬟走了出去,齐氏坐在原地愣了一会儿,这才大梦初醒般的想叫住黛玉,却发觉黛玉早已经走出了院门。
她有些颓然的又坐了下来,茫然间便听到自己身边的丫鬟道:“太太,今日可是要去看看二奶奶?”
齐氏的眼睛亮了起来:“对,去看二奶奶。”说完这句她似乎又有了信心,连忙一叠声的让丫鬟给她拿衣裳过来,嘴里还念叨着,“去问问滔儿媳妇,去问问。”
齐氏身边的两个丫鬟默默的相视了一眼,又垂下头来各忙着个人的事情了。
给齐氏甩了一个沉重的包袱,黛玉身心愉悦的回了长信堂,便等着赵渊回来再商议这件事情。只是她等回来的不仅是赵渊,还有礼部的人来宣旨。
【未完待续。。。。。。。。。。。。。】
268、圣旨
礼部来了人宣旨,就连幽居在府内的护国公都要穿了朝服来接旨。
护国公跪听了圣旨,当即脸上便有些苍白了起来,他身子动了动,便被跪在他身后的赵时推了一下,赵渊则是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赵滔平铺在地上的手都能看见暴露的青筋。
黛玉跪在他们身后,稍稍把头扬起一些便能看清楚这些人的动作。
而跪在黛玉前面的齐氏则是一副快要昏厥的样子,肚子已经显怀的安氏则是跪在黛玉身后,她自然是不知安氏是何种神态。
内侍宣完了圣旨,见护国公起身时都颤颤巍巍的,则是亲自上前去扶了护国公起来。
“咱家这里就恭喜护国公了,真是皇恩浩荡啊。”那内侍一脸的笑意,虽然极力压低了嗓音,但是比起寻常的男子来,声音还是有些尖锐。
这刘内侍是今上身边得力的,本来这趟旨意只要礼部的人走一趟便是,但是今上却特意要了刘内侍过来,对赵渊的看重更是不言而喻
护国公脸上不自然的扯了个笑意出来,声音里带了一丝艰涩:“承公公吉言,只是这几日贪凉多吃了些寒性的东西,身子有些不爽利,还望公公见谅。”说着他又示意赵进拿了赏银过来。
那内侍本就看到了护国公一脸的菜色,听他如此一解释脸上便是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倒是毫不手软的接过了赵进送过来的赏银便对护国公说道:“护国公年纪大了,还要多注重保养才是,日后还是多加休养吧。”说完便越过了护国公跟赵渊攀谈起来。
这话本来便没有什么深意,只是这内侍是今上身边得力的人,再加上方才的拿道圣旨,护国公便多想了起来。
接了圣旨,内宅里的人便自然也不能多留,黛玉便搀着安氏以及似乎路都走不稳的齐氏往二门里去了。那内侍也不多留,便和礼部的人一起出了国公府。
护国公和赵时面面相觑的看了一眼这才神色不定的对上了赵渊的眼睛:“你早就知道了?”
“升迁的事情前段时日洪大人便跟我提起过,聂大人告老还乡,我很有可能会补了这个缺。”赵渊口中的洪大人便是都察院右都御使,聂大人便是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赵渊在成亲之后便右迁为都察院经历司,这一次是连跳四级。
不过四品一下官员连跳几级的事情并不算少见,因此赵渊这次并不算打眼。
今日上朝时礼部便来都察院宣了旨,如今只是特意把圣旨送到国公府里来罢了。至于另一件事情,赵渊还真是不清楚,不过想着黛玉先前说蒋氏跟她说的话,他便猜测多半是他舅公私下里在今上跟前说了什么话。
赵渊也不再理会神色不定的护国公和赵时二人便告辞去了自己在外院的书房里。
护国公看到赵渊走远,他方才被那道圣旨打了个措手不及,如今好歹是镇静下来了。
他看了一眼脸上早已经平静了的赵时,这才暗暗地点了头。果然是他赵谌的儿子,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是处变不惊。护国公又是欣慰又是心酸,对已经过世的护国公夫人便有些埋怨了起来。
“等一会儿去我书房说话。”护国公看了四周一眼,丢下这么一句便往自己的院子里去了。
赵时点了点头,送走了护国公,又跟自己的心腹交代了几句,这才迈开步子往护国公所在的主院里走。
而回了书房的赵渊一杯茶还未喝完果然便听到内院里来了人,说是大奶奶请他进内院里说话。
大兴朝即使是成了亲的男子,白日里若是没什么要事也很少进内院不然便会被人耻笑,像贾宝玉这样的人,自然是少之又少了。
赵渊正等着黛玉打发人来请他,却是早已经准备好了,便跟着传话的婆子往长信堂里去了。
如今正是烈日当空的时候,黛玉素来苦夏,却又不敢贪凉吃冰镇的东西,便只能在自己屋子四处都摆上了冰桶和冰山来降温。就连平日里处理内院的事情她都不愿意走多了路去偏厅里只是在长信堂旁边的那个空院子里辟出一处。
如今账房和库房里都是黛玉的人,厨房那边虽然没换多少人但是目前似乎都很安分,倒是没有人对黛玉的行为多加置喙。
赵渊进了里屋便是一阵凉意他皱了皱眉,只是让春绯把屋子里的冰山移出去一些。
黛玉早上处理完事情,晌午的时候都是有些睡意的,只是因为宫中有人来宣旨,她倒是走了困,便听了春绯的话拿起针线打发时间。
本来是打算给赵渊做一身夏衣的,只是前段日子刚接手府里黛玉也不得闲,便只能从做夏衣改成做秋衣了。
这件衣裳是黛玉特意在自己陪嫁里选的一匹料子,她也不敢大意,针脚也缝的细密。如今大致的样子已经出来了,便只是在衣裳上面绣图案了。等全部完工,估计能赶得上换季。
赵渊进来便见到黛玉一脸极其认真的样子,一只手撑着绣棚,另一只手则是在衣裳上面比划着,心里那一处便立刻塌陷了下来。
他八岁丧母,印象中和佳公主的样子随着年龄的逐渐增大也渐渐有些模糊了,却很清晰的记得那一年和佳公主怀着赵梓清,在给他做一件春衫。可惜那件春衫还未做完,和佳公主身子便重了起来,只得搁下来等生完再捡起来。
不过最后,赵渊到底是没有福气穿上那件春衫了。
如今见黛玉这个样子,饶是心智再坚强,也忍不住被逼出了一些泪意。
黛玉却是转头便看到了背对着她的赵渊,便有些抱怨道:“你进来了却不出声,倒是站在那里想吓死人呢。”
赵渊脸色突然间一变,声音有些嘶哑:“什么死人不死人的,这样的话日后可别乱说了。”一边说着,他却是上前去在黛玉身边坐了下来,又一把抱起黛玉坐在他的腿上。
黛玉冷不防赵渊会做这样的事情,惊诧之下没反应过来,倒是颇为配合。等她回过神来看自己屋子里的丫鬟,却发现她们早已经出去了。
觉得赵渊今日有些奇怪,黛玉看了赵渊良久,却实在是看不出来什么,便索性不再管了。赵渊把黛玉虚揽在双臂之间,贴着她的脸却是不再说话了。
黛玉以为这是赵渊一时的心血来潮,正等着赵渊松开,没料到赵渊倒是越抱越紧了。
本来这天气便热,即使屋子里摆了冰桶和冰山,也挡不住两个人抱在一起时的热度。黛玉身上有些难受,却不知赵渊到底是怎么了,便只能委婉的说道:“你先放开了,那长衫已经做了一大半了,趁着有空闲的时候早点做完,不然又赶不上换季了。”
这个月过完之后,便到了八月,除了要准备宫中的中秋宫宴,还有各府的宴请,却是是好长一段时日没有空闲。
“不要。”赵渊抱的更紧了一些,竟然是直截了当的拒绝了,想了想,他又不情愿的说道,“这府里的衣裳自然有针线房做,你也不要管这么多,小心伤了眼睛。”
黛玉头一次知道赵渊还有小孩子心性的一面,她在赵渊怀里窝了一会儿,身上倒是没有先前那般燥热了,便给自己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赵渊把玩着黛玉身后垂下来的一小束发丝,漫不经心道:“玉儿不是打发人请我进来说话的么。”
黛玉这才想起自己的初衷起来,连忙道:“我是有些事情想问你呢,圣上怎么突然下了这样的旨意,方才我看着二婶的眼神,就觉得慎得慌。”
方才她扶着齐氏往内院里去,进了二门,齐氏便立刻推开了黛玉搀扶的手,还用一种恨不得吃了她的神色看着她。若不是安氏圆了话又把齐氏拉走了,黛玉可不能保证齐氏之后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你说二婶在这件事情上还真是奇怪,按理说这爵位不管怎样都要落在你身上的,圣上封了你为世子,二婶对这件事情的反应也太大了一些。”黛玉把自己心中的疑问一一细数给赵渊听,又说起了护国公府里的人听到圣旨时的反应。
赵渊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虽然那个时候他还小,却已经记事了,自然知道护国公在对待赵季和赵时之间截然不同的差别。只是这两个都是他的儿子,即使赵季再不争气,也不至于······
赵渊回想起当初他偷听到的那些话,原先还不怎么当真,现在心中却有了一个模模糊糊的猜想。
“明日起,便让暮鼓和晨钟到长信堂来伺候,她们二人会一些拳脚功夫,日后便让她们两个跟在你身边。”赵渊想了一会儿,这才斟酌道,“二婶这个人有时也不知轻重,她是长辈,你若是吃亏了,受得委屈日后可找不回来。”
黛玉心中一动,便问道:“何至于闹到你想的样子?”
赵渊却觉得丝毫大意不得,只是答道:“你也别想多了,只是有备无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