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好奇
《《红楼攻略》》 · 听风扫雪 · 2026-07-25
还未进门的时候,黛玉便隐隐听到里面热闹的很,只是夹杂着外面喧嚣声,倒是听不大清楚。
那丫鬟只是让翠竹领着黛玉和肖凌薇进去,自己却退到了外面静静的看着黛玉和肖凌薇。黛玉便猜测到里面的人必然很多,很可能是空间显得拥挤了,便像上回那般,只带一个贴身的丫鬟进去伺候着。
肖凌薇看了黛玉一眼,便只留下了碧影,黛玉便也只让芷兰跟着进去。
屋子里果然热闹的紧,随处都点着灯,视线所及之处都清楚明晰。黛玉随意看了一意,多半都是自己先前便见过一面的,却也有几位姑娘面生的很。
最中间的方桌上,周碧云由几人陪着打叶子牌。似乎正是玩的起劲的时候,黛玉和肖凌薇走到屏风内,她也没抬头看一眼。倒是水韵心和白丹霏对着黛玉笑了笑,而姚书玲背对着屏风,倒是看不清楚表情。
而坐在周碧云身边看着的肖淑雅见到肖凌薇,只是点了点头。肖淑静正在和黛玉看着面生的一位姑娘说着小话,二人笑成一团,也是没有注意他处。
而西宁王府的姑娘周梦舒则是在角落里和赵蓉沁打着双陆,她先前对黛玉印象还不错,见黛玉进来,还和她挥手示意了一下。只是到底是顾忌着棋局,便没有多做表示。
见到厢房内的景象如此,黛玉便和肖凌薇相视一笑。这厢姚书玲似乎警觉有人进来了,回首见到黛玉和肖凌薇,便笑了出来:“两位妹妹可算是来了,我可是等候多时了。”说着她便示意坐在一旁的肖淑雅替了她的位子,便站起来向黛玉走了过来。
肖凌薇歪着头看了姚书玲一眼,她比黛玉大半岁,自然是她先接了话:“听到郡主请我们过来,又怕失礼,便整理了一下,让各位久等倒是我们的不是了。”
她言语中带着落拓,倒是显得姚书玲的客套话刻薄了一些。
黛玉抿着嘴没有说话,却见姚书玲脸上的笑意大了一些:“上个月肖夫人带着四姑娘去姚府做客,只是一个月不见,四姑娘倒是窜高了不少。”
姚书玲话音这样一转,肖凌薇倒是愣了愣,黛玉便接了话:“我看着倒是一年不见,姚姑娘越来越温雅了。”
“好了,既然进来了便随意吧。”正对着这边的周碧云突然出声,言语中倒是没有一丝不耐。
看来今日这位长平郡主心情尚佳。
姚书玲对着黛玉和肖凌薇笑了笑:“若是两位妹妹不嫌我麻烦,便同我一块去看看灯景吧。这里视线极好,几乎可以把整条街尽收于眼底。今夜宫门外还要放焰火,这里也看的极清楚。”
黛玉和肖凌薇正觉得这一屋子人熟识的也没多少,正好去廊外透透气也好,便点头应下了。
正往外面走,便听到周碧云略大了一些的声音:“玲姐姐你不玩叶子牌,我便让别人替了你了。”
“坐了那么久我也乏了,正好活动活动,便让五姑娘替了吧。”她却是头也没回的绕过了牌桌去了廊外。
周碧云似乎也不介意,倒是肖淑雅脸上出现了一丝喜色,连忙在位子上做端正了。
说起来她和自己的胞妹做周碧云的侍读有大半年了,却怎么也迎合不了这位喜怒无常的郡主的喜好。当初西宁王妃帮着周碧云选侍读的时候,只是按照自己的标准来选,在她们这一对双生子之间左右徘徊,最后还是选了两个人。
虽然周碧云的态度是可有可无,但是却似乎跟她们二人交心不起来。也许是因为在周碧云心中,其他几府的郡主和她从小相处到大的,自然是可以无话不说。况且仔细论起来,周碧云和姚书玲已经相处的极好。
有姚书玲在,她们二人在周碧云跟前便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况且姚书玲的姨妈是当今的皇后娘娘,在几个郡主跟前也硬气几分,那才是真正的相交,以朋友的立场,而不是像她们姐妹二人,在周碧云跟前一定要刻意的讨好。
想到这里,她不禁看了一眼和黛玉牵着手的肖凌薇,脸上出现了一抹不甘和嫉妒。
她是嫉妒自己的这个四姐姐的,因此肖凌薇回京的时候,她和肖凌静二人才对这位堂妹不冷不热,就连对肖凌薇的庶姐肖凌燕态度都好上一分。但是即使是这样,肖凌薇似乎根本毫无芥蒂,简单点说,她们姐妹二人的冷落对肖凌薇来说,根本就微不足道。
这才是肖淑雅最嫉妒肖凌薇的地方。
肖家直系有四房,虽然都同朝为官,而且外任的大伯比肖凌薇的父亲品阶还要大一些,但是孟氏在肖家几位太太之中,说话做事是最硬气的。就连一向在内宅中最有发言权的老太太,对孟氏都要让一分。
二房身后站着孟家和西宁王府,所以老太太和老太爷虽然更喜欢三房,但凡事都会以二房为主。大太太是继室,在老太太眼中没有资格管家,二房上京之前内宅的权利一直在肖淑雅的母亲田氏手中。
但是二房刚一回京,老太太便劝田氏把内宅交给孟氏管着。明面上别人都说孟氏是嫂子,但是暗地里谁不知道是因为孟氏背景和为人都太过强势。
虽然她还是很得老太太的宠,但是肖淑雅知道二房回京并不是她从三姑娘变成五姑娘那般简单而已。肖淑雅的父亲只是一个正五品的礼部郎中,若是田氏管着家,将来她们得到的嫁妆起码要比如今多一倍。
但是肖凌薇上京来了,这个和自己同岁的堂姐出身比她好,背景比她好,将来谁还会记得肖家还有个五姑娘,遇到什么好事也都是肖凌薇优先。她和肖淑静,都是跟在肖凌薇身后拣她挑剩的。
这前前后后一比较,着实是让人想着就生闷气。
“淑雅,在想什么呢,该你出了。”坐在肖淑雅上家的白丹霏敲了敲桌子提醒。
肖淑雅连忙笑了出来:“正在犹豫出那张呢……”
那边的情况黛玉自然不管,她此刻已经和肖凌薇掀了出了屋子。
这厢房和刚才她和肖凌薇待的那间布局相同,也是一道外廊延伸出来。只是现在是冬天,隔帘便由水晶帘子换成了厚厚的棉帘,看起来似乎便是两间屋子一般。
外廊比起屋内自然要冷一些,黛玉这才发现原来外廊已经有人在坐着了。这外廊设计的很巧妙,三面向外,都用水晶帘子隔着,外面看不清楚里面的具体情况,倒是杰上的人只要稍稍拨开水晶帘子,楼下的景色便能一览无余。
外面坐了四个人,有两个黛玉倒是熟悉的,却是护国公府的赵蓉淓和赵梓清,另外两个却是面生的紧。
那两位姑娘倒也热心,见到黛玉和肖凌薇,便让姚书玲相互介绍,黛玉才知道那两位便是其他两府两位郡主的侍读。相互见了礼,黛玉才和护国公府的两位姑娘打招呼。
黛玉知道护国公府二房的两位姑娘性子都不算太好,只是那赵蓉淓毕竟是庶出,此时赵蓉沁不在,她到底脸上还是带上了笑意,跟黛玉和肖凌薇相互见了礼。
瞧了一眼躲在赵蓉淓身后的赵梓清,黛玉却是矛盾了起来。即使是亲兄妹,但是同样百米养百样人,赵梓清和赵渊之间给黛玉的感觉却是大相径庭。同样是和佳公主亲生的,赵渊给黛玉的感觉随时都带着侵略性,但是赵梓清却像是永远都提心吊胆的小兔子。
想到这位小姑娘的舅公,黛玉脸上便多带上了一分笑意,等赵梓清唯唯诺诺的给她行了礼,她也快速的答了一礼。
赵梓清偷偷瞧了黛玉一眼,见黛玉不错眼的看着自己,脸色立刻就红了,恨不得把头埋在地缝里一般。黛玉想到她的兄长,比较之下倒是忍俊不禁起来。
只是从上次见面时,她对赵梓清便带着疑惑了。
赵梓清年岁小了一些,跟那些姑娘玩不到一处去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她是今上的外甥女,是和佳公主的嫡女,若不是和佳公主早逝,她若是封个县主也是可以的,怎么赵家的另外两位姑娘还敢对着她摆脸色?
以赵梓清的身份,以黛玉观察到的赵家另外两位姑娘的性子,赵梓清应该要被她两位堂姐捧着,怎么连这位庶出的堂姐有时候都敢给赵梓清脸色看?
这样想着,黛玉便多瞧了赵梓清两眼,却没注意到姚书玲看着她的眼神逐渐深邃了起来。
“那是护国公府大房嫡出的姑娘,说起来身份倒是尊贵,是今上的亲外甥女呢。”姚书玲突然凑到黛玉跟前说道,“她从小胆子便小,若是有什么热闹了林姑娘,还望林姑娘不要见怪。
若是你了解梓清之后,便会觉得她心性好了。”
黛玉见姚书玲不错眼的看着自己,便只是抿着嘴笑了笑,没有接话。
姚书玲见她的试探像是打进了一团棉花里,被试探的人根本没有任何反应,她心中也逐渐烦闷了起来。
163探究
而这是肖凌薇第一次见护国公府的姑娘,她为人不知避讳,便睁大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赵梓清和赵蓉淓,直把赵梓清看的又往赵蓉淓身后躲了躲。
见如此,肖凌薇便冲着黛玉眨了眨眼睛,恐怕心中也无法把这个兔子一样性格的赵梓清和赵渊联想在一起。
肖凌薇便往黛玉身边挪了挪,正想着问问,却听到姚书玲这样对着黛玉说了一番话,心中倒是越发觉得不可思议了。
而黛玉虽然面上带着笑意,心中倒是深思了起来。她上回在西宁王府是见过赵梓清的,虽然没说上几句话,对赵梓清也不怎么了解,但是姚书玲特意到黛玉跟前说这些话,便带着试探的意味了。
只是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黛玉却有些迷惑。似乎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这个姚姑娘便对自己有着若有若无的关注。而且,她确实是明里暗里的试探过自己几回了。虽然黛玉一次都没有回应,似乎完全看不出来姚书玲的试探,但是黛玉心中还是存着好奇的。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虽然姚书玲心中也有些焦躁起来,但是却还是和黛玉攀谈了起来。
姚书玲的父亲姚三平往年也外任苏州和杭州和扬州,她便和黛玉先从江南的景致开始谈起。姚书玲的口才很好,逻辑清楚明了,江南的景色在她口中竟然浮出了框架,再加之她又说当地的民俗和趣闻。就连在一旁的几人都听的入神了。
黛玉和肖凌薇算是长在江南,只是联想着姚书玲说的,倒是又有了一番趣味性。
看得出来姚书玲在上京之前,是去过很地方的,她的父母教养她的方式似乎并没有那么刻板。这边造就了现在的姚书玲,她的身上带着一种超越闺阁女子的豁达。若不是前两次她似有若无的探究让黛玉起了疑心,说不定黛玉还会很喜欢姚书玲的性子。
只是其他人到底还是小孩子,听别人说话倒没有下面的热闹吸引人,一列舞狮的队伍从楼下经过,又重新把其他人的视线勾到了夜色中。
黛玉正想随波逐流跟着肖凌薇一块儿看下面的夜景。**却没料到姚书玲似乎不准备放过她。她轻巧的往旁边挪了一步:“林姑娘可能陪着我说说话?”
她这样直截了当的说出来,黛玉却是不怎么好意思越过她走了。
“说起来先前在江南的时候,倒是远远的看过林姑娘一次,也不记得是在哪个府上了。当时便想着若能和林姑娘相交便好了,却没想到还真有这样的机会。”姚书玲见黛玉带着疏离的笑意看着自己。便先开了口。
黛玉不知道姚书玲在卖什么关子,只是姚三平曾经外任扬州,当年姚家并没有现在这般显眼。况且林如海在江南揽着大权,黛玉对姚书玲没有印象也是可能的。只是姚书玲现在攀扯起这些话来,本意便不会那么简单了。
“肖姑娘我也是见过的,只是也不敢同她说话。”见黛玉没有什么说话的兴致。姚书玲便自顾自的说了起来,“说起来我倒是颇为佩服林姑娘的。前两年进宫的时候,倒是听姨妈还提起过林姑娘一句。”
姚书玲的姨母便是阮皇后,黛玉心思一动,倒是想起了贾敏中的半月香。她没有机会查阮皇后,从姚书玲下手倒也不错。想到这里,她便试探性的问道:“不知皇后娘娘说了什么?”
姚书玲见黛玉面上出现了一丝情绪,心中便有些得意起来。饶是一团没有反应的棉花,听到皇后娘娘说起自己,也是该有些反应的。
“姨妈说林姑娘有勇有谋,我倒是要多跟林姑娘学学。”姚书玲说着便笑了起来。“当时我还不服气呢,但是听到林姑娘做的事情,还真是自叹弗如。”
前两年?有勇有谋?黛玉微眯了眼看了姚书玲一眼。却立刻换上了一副疑惑的表情:“我倒是真不知道姚姑娘在说些什么了,前两年我人在扬州。平日里都是闭门不出,也就是去其他府上略坐坐,去寺中上上香,都是跟在我母亲身后。”
姚书玲笑的古怪,黛玉却没理会她的笑:“黛玉素来胆子便小的很,至于皇后娘娘说的有勇有谋,莫不是姚姑娘听错了人?”
黛玉见姚书玲面上闪过一丝疑惑,心中倒是有了一些猜测。只是那只是猜测而已,黛玉便先放到了一边,提起几分精神去对付这位满肚子怀疑的姚姑娘。
除了两年前在普陀庵的那件事情,黛玉确实也想不出来自己还有什么其他“有勇有谋”的事情了。只是当时她年纪小,除了赖嬷嬷以外,似乎没有什么人相信救了赵渊的,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
黛玉不知道赖嬷嬷对肖夫人说了些什么,也不知道肖夫人传到西宁王妃耳中的话是什么,更不知道宫中的皇后娘娘究竟知道了多少。就连赵渊本人,在中途晕过去几次,知道的恐怕也并不完整。
但是黛玉心中清楚,从赖嬷嬷到皇后娘娘,这中间必然是丢掉了不少信息的,或者说是被中间的人隐瞒了一些信息,不然姚书玲也不会这般试探。
赵渊的这件事情在当时虽然说是秘辛,但是随着今上坐稳了位子,倒也不怕被人提起。本来这世道便是成王败寇,都是用手中的权力来说话。
阮皇后敲打贾敏是因为不想节外生枝,能少一件事情便少一件,但是这位姚姑娘这般纠结,定要探个究竟到底是为了什么?
想到这里,黛玉不禁想起了在船上遇到的尹哥儿,他也是帮着别人问同样的问题。只是尹哥儿比较直接,姚书玲只是暗地里试探罢了。
她心思一转,便问道:“虽然我在家中读了不少游记,但是俗话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倒是实在羡慕姚姑娘能走过那么多地方。这大兴朝便足够大了,却还有南洋还有更远的地方。以前扬州经常有舶来品,大部分都是从南洋来的香料啊药材啊之类的,不知姚姑娘知不知道还有什么新鲜的。”
黛玉话音这样一转,姚书玲一愣,连忙说道:“倒是听说过那个地方,却是不怎么清楚。”
姚书玲简单的带过一笔之后,又试探性的问黛玉的话,见黛玉回答滴水不漏,却也不知道是她心思深还是自己太过多疑,脸上便显出了一丝懊恼。
这是黛玉第一次明明白白的看到姚书玲把情绪停顿在了脸上,只是姚书玲是什么情绪黛玉也管不着了。
宫中是没有半月香的,当初了缘也说过,这半月香是私下流传进大兴的。姑且先不论动机,若说是阮皇后下的毒,那半月香必然就是她从娘家带来的。
黛玉曾经听贾敏说过,很多世家里的姑娘要出嫁之前,母亲便都会给她一味压箱底的毒药。这些毒药都是从外面寻来并且一代一代的传下来的,为的就是无声无息的除掉内院之中对自己有威胁的人。
贾母在嫁进贾家之前,也是从自己母亲手中得了一味药,只是那味没有配方的药到贾母手上便是最后一味了。而林老太太没有姑娘,林家是否有这样一味毒药,便不得而知了。
阮家在大兴,也算是几代书香了,若是她们家中有这样的规矩,那既然阮皇后得了,姚夫人手中必定也会有。只是试探了一下姚书玲,她似乎真的不怎么清楚。
黛玉便歇了心思,她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突然之前加大了声音:“看,那边是不是龙灯过来了,前面亮堂的地方太多了,远远的倒是看不真切。”
姚书玲一愣,却听到前面一个姑娘的应和声:“我瞧着有点像……真的是……”她跳起来一溜烟便跑到了栏杆边扶着栏杆眺望着,“我瞧着龙灯似乎比去年的还要长一些,占了前面的半条街呢。”
她这样一说,廊外的姑娘们便七七八八的说开了,黛玉趁机蹭到了肖凌薇身边。肖凌薇神色也兴奋的很,连连指着越来越清晰的龙灯跟黛玉介绍。
肖凌薇算起来也是初来乍到,因此倒是说得颠三倒四的,那两位面生的姑娘性子也活泼,便跟在肖凌薇旁边补充。东拼西凑的说了一车话,黛玉才弄明白了这京中的惯例。
上元节算是大兴朝最热闹的节日,甚至连除夕都比之不及。不仅民间有灯会和龙灯舞狮之类的节目,宫中每年都会在宫门前放焰火,同样也会舞龙灯游遍京中繁华的街道。
宫中的阵仗自然比民间要奢华的多,因此每年在上元夜看焰火和龙灯倒是成了一种仪式一般的存在。
黛玉见肖凌薇和那两位姑娘说的热闹,就连赵蓉淓也来凑着热闹,那赵梓清却是在赵蓉淓身后好奇的看着她们,脸上的神色也不像之前那般拘束了。
她用余光看了斜后方的姚书玲一眼,她半个身子陷在黑暗中,脸上的表情十分模糊,黛玉倒是猜测不到她此刻心中在想些什么。
164关联
去年上元节今上刚刚登基,位子都没有坐稳,兵权都还没有握在自己手中。
况且年前太上皇还让昭王和淳王留在京中,上元节的时候,两位王爷还在去封地的路上,许多事情都是悬而未决,今上怎么可能还有心思去管上元节是什么,一切都按照旧制来便好。
而今年情况却截然不同。昭王和淳王已经去了封地,并且有驻军在封地里守着,这社稷便已经安稳了一半。
而且昭王和淳王的余党大半已经获知,暗中都差不多处理干净了。朝中大换血了一次,安插了不少今上的心腹,却没有大的动荡出现。
最让今上悬心的就是各地的兵权,京畿重地的兵权已经交到了吴家手上,至少不用担心京中的安稳。西北的兵权已经到了今上的手里,日后只用慢慢收拢各地的兵权,这才是真正的坐稳了位子。
局势稍微缓解了下来,今上便有兴致关心这个普天同庆的日子。往年的旧历自然要沿袭下来,只是更加奢华了起来。
比如说龙灯往年从第一队进聚安街,到最后一对出这条街,也就只要一刻钟而已,而今年走了两刻钟,竟然还只是走了一大半。黛玉则了咋舌,倒不单单是为了龙灯而已,而是看着楼下一片黑压压的人群,倒还真有“千门开锁万灯明”的盛况。
娱乐缺乏的古代,这样的龙灯便算是盛景了,而对于平日里不出闺阁的姑娘们来说,这样的景象也算是稀奇的很。
肖凌薇和廊外的两位姑娘倒是和得来,早已经围在一起笑成一团。黛玉转头看了一眼姚书玲,她正靠在栏杆上,虽然是看着楼下的龙灯,但是眼神中没有焦距,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过外面鼓声喧天倒是没有惊动厢房内的那些姑娘们,大概是这样的景致在京中看的多了,便不觉得稀罕。
隔岸观景倒不如身临其境,黛玉看着楼下疯闹的小孩子,倒是有些感慨。待会儿看完焰火,她还是和肖凌薇单独出去逛逛吧,难得出来一次,难不成还要一直待在这厢房内么。
龙灯走了一大半的时候,厢房内终于有了一些动静,却见厚厚的氅帘被人掀开,首先钻出来的便是方才在打双陆的赵蓉沁和周梦舒。
一直探着头看下方景色的赵梓清见到赵蓉沁出来,立刻缩回了身子,不动神色的往阴影里挪去。赵蓉淓似乎毫无知觉,还在够着脖子看着,最后被赵蓉沁嘲讽了一句。
而周梦舒倒是径直走到肖凌薇身边,她和肖凌薇算是名义上的表姐妹,比起这屋子里的其他人,若是不显得亲近一些倒是空让人嚼舌。
只是先前肖凌薇便和黛玉说过,她和这位表姐真实好不起来,最关键的原因,便是因为西宁王妃的态度。
西宁王妃没有嫡出的姑娘,府中只有庶出的周梦舒。因为周梦舒对周铎并没有什么威胁,西宁王妃平日里待周梦舒倒还是不错。但是这是周梦舒察言观色并且和自己生母保持一定的距离换来的。
但是就西宁王妃来说,她喜欢自己的外甥女肖凌薇倒是比周梦舒真心的多了。若是西宁王妃得了什么好东西,头一个想到的便是肖凌薇而不是养在自己身边的这个庶女。
肖家在江南的时候境况还好些,等肖凌薇来了京中,西宁王妃眼里哪还能容下她这位庶女。就连肖凌薇来西宁王府小住几日的时候,府中那些看惯了主子脸色的老仆,对肖凌薇的态度都比对她的好得多。
而她的兄长周铎,对待周梦舒的时候便是冷淡的紧,而肖凌薇到西宁王府小住的时候,周梦舒也看出了几分名堂。虽然周铎表面上对肖凌薇不冷不热的,但是凡事还真是多了三分忍耐。都说外嫁女将来娘家里便是要靠兄长,只是她的这位兄长她似乎也不能轻易靠近。
虽然心中知道这样比较不好,但是周梦舒却是不可能毫无芥蒂的面对肖凌薇的。
只是肖凌薇这人却不怎么爱计较,虽然在西行王府她刺过肖凌薇几次,但是肖凌薇却不怎么介意,倒让周梦舒觉得自己无理取闹起来。她和肖凌薇还留着面子情,况且顾忌着西宁王妃的态度,人前周梦舒到不能对肖凌薇太过冷淡,即使肖凌薇和她相处时态度也冷淡的紧。
周梦舒和肖凌薇说了几句话,又相互问了家中长辈安好之后,周梦舒便说自己方才打双陆入了神,想着半途出来对赵蓉沁不太礼貌,便有些失礼。肖凌薇倒只是笑了笑。
黛玉看着这一对表姐妹相处时倒是有趣得紧,连忙冲肖凌薇眨了眨眼睛。肖凌薇的回应便是撇了撇嘴,又轻轻摇了摇头。
没一会儿,肖家的六姑娘肖雅静和另外一位面生的姑娘也相携着走了出来,黛玉这才知道龙灯走过聚安街,宫门外的焰火便要点燃了。
虽然对龙灯没有什么兴趣,但是这样盛大的焰火倒是不常看,除了打叶子牌的四个人,厢房里的姑娘便都到了廊外。
这廊道比较宽敞,众人有的围着中间的桌子坐着,有的便是靠着栏杆站着,却都是三三两两的说着话,无心看下面的夜景。
黛玉对姚书玲留了几分心思,侧头便看到她和周梦舒正在嘀咕着,她拉了拉肖凌薇的手,凑到她跟前道:“这里真是无聊,咱们看完焰火,还是跟长平郡主说一声,告辞了罢。不是说待会儿要到河边去放花灯么。”
肖凌薇点了点头:“你不提我都是要走的,若不是咱们左右是要留在这里看焰火的,我早就不耐烦了。”说着她绕着四周看了一眼,在黛玉耳边悄悄说道,“这京中的姑娘一个个心机重着呢,你看她们对你笑,未必就是对你有善意。”
黛玉抿着嘴笑了一声,肖凌薇便急道:“你还别笑,刚才我瞧着你跟姚家的那位姑娘说了好久的话。我虽然是第一次见她,但是在京中那么久,也是听说过她的。那姚姑娘为人处世八面玲珑,连长平郡主这样的人都被她收服的妥妥帖帖的,几个府中的郡主都对她敬重,没一个说她不好的,可见她确实是个有心计的。”
“倒是看不出来我们肖二姑娘还会看人啊……”黛玉见肖凌薇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便觉得可爱透了,忍不住挠了一下肖凌薇的腰。肖凌薇和黛玉一般,最是怕痒,黛玉手伸到她腰间时她便弓着身子往后退了一步。
“我看人准得很呢。”肖凌薇抓着黛玉的手得意地笑了一声,“况且我瞧着刚才你跟她周旋,看你表情就知道你没安什么好心。”
黛玉倒是真的忍不住笑了出来,她点了点肖凌薇的额头,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话才好了。
肖凌薇还想说下去,便听见远处一阵哄闹,然后清晰的“咻咻”声伴随着焰火在半空中炸开。
肖凌薇顿时忘记了自己刚才要说什么,只是呆愣地看了一眼天空,便兴奋地摇着黛玉的手道:“你看,比起扬州城看到的,真的壮观许多。”随着焰火炸裂的越来越频繁,肖凌薇的声音也加大了许多,“去年我也看过,倒是没有这次这样好看。”
焰火炸裂的声音太大,黛玉只能断断续续听到肖凌薇的声音,零星拼凑起来的字倒也可以猜测出意思来。她对着肖凌薇笑了笑,心中不知怎么有些伤感起来。
这样的焰火对于肖凌薇来说是空前的壮观,但是黛玉却看过比这里更美的焰火。只是她似乎和那样的焰火隔得越来越远了。
她叹了一口气,视线却没有往上看,而是低下头去看楼下人群中细碎的表情。又一朵焰火在空中盛开,却让黛玉的视线变得明朗起来。
只是随意看了一眼,她的视线却被定在了一处。她眯了眯眼睛,趁着下一次焰火照亮地面的时候,又往那处看了一眼,便下意识的往坐在自己右侧的姚书玲看了一眼。
姚书玲的心思也不在焰火上面,她望着楼下,眼睛只是随意的逡巡,只是似乎没有看到黛玉视线所在之处。
黛玉便不动声色的看着姚书玲,果然过了一会儿,便见到姚书玲的目光在那一处定格。像黛玉那样,她又趁着天空照亮之际确定了一番,脸上却突然浮出了一丝笑意。
只是姚书玲似乎被自己心中的情绪打乱了,丝毫没有察觉身边有人由始至终都在观察着她的举动。姚书玲也不敢一直盯着那处看,只是间歇性的看上几眼,大概是焰火的时间太长,她神色间逐渐焦躁起来。
焰火还留下尾声的时候,打叶子牌的四人终于还是从厢房内出来了。姚书玲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氅帘边的周碧云,连忙上前把周碧云拉到了她先前的位子。
周碧云却顺从地跟着姚书玲走了几步,只是她似乎对焰火也没多大的兴趣,便随着姚书玲的视线随意看着。
165意外
直至姚书玲轻推了周碧云一把之前,周碧云都是一副惊喜的表情。黛玉见如此,早已经皱起了眉头。
难道姚书玲的心思并不是自己想的那般?
不过还没等黛玉疑惑多久,周碧云便凑到了姚书玲耳边咬了一会儿耳朵,两人嘀嘀咕咕的说了一些话,周碧云便转过了身来。
她脸上带着笑意,看着莫名的和善:“今日咱们在此处也待得够久了,难得一年一次的上元节,倒是要你们陪着我才把你们拘在此处。”
“郡主说的是什么话,能在此处陪着郡主我是极其愿意的。”肖淑雅和周碧云相处的时间短,也没有看清楚之前的形势,便随口奉承了一句。
周碧云暗地里瞪了肖淑雅一眼,这才又说道:“这焰火也快放完了,咱们倒不如去街上逛逛,你们说好不好。”
肖淑雅这才知道了周碧云是这般心思,方才她已经说错了话,自然是不敢轻易插话了,便转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胞妹。见肖淑静只是朝她摇了摇头,便咬着唇不再说话了。
倒是白丹霏和水韵心相视了一眼,这才双双点了头:“这自然好,我方才也觉得一直待在这厢房内着实可惜了今夜的良辰美景。”
白丹霏这话说的无心,但是黛玉却见周碧云微微垂了头,脸上竟然是一抹她从未在这位刁蛮郡主身上看到过的羞涩之意。黛玉讶异的张了张嘴,又往黑暗中挪了一点掩饰住自己的动作和表情。
黛玉这一退后,倒是撞上了一个人。她赶忙转身快手扶住那人,轻声道:“对不住了,刚才没注意到姑娘在身后,倒是冒失了。”说罢她才看清身后的人竟然是赵梓清,便又问道,“可是有撞疼了哪里?”
见赵梓清摇头,黛玉这才侧身到了另一边,听着周碧云和白丹霏扯了几句闲话。
正听着,黛玉却突然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人拉了一下,她诧异的转过头,却见到赵梓清咬着唇睁大眼睛一脸欲言又止的神色看着自己。
说起来黛玉对这位小姑娘倒是没有什么反感,便笑着问道:“赵姑娘还有什么事情吗?”
赵梓清脸上犹豫了一下,又把黛玉往黑暗中拉了几步,这才凑到黛玉跟前说道:“要说对不住的是我,上回在西宁王府我撞了你一下,听说你背后淤了一大块,休养了大半个月才好。”
她脸上带着歉意,想了想又接着道,“我一直都想着道歉的,却没机会见到林姐姐。”
黛玉心中便升起了一抹诧异。她在西宁王府受伤之后,便推说是自己染了风寒。即使当时在场的人多少会猜测到她受了伤,但是像赵梓清那般把她背后淤了一大块都说清楚,便有些让黛玉侧目了。
只是虽然这般想着,黛玉却还是摇了摇头说道:“赵姑娘是在谁那里听说我伤的重了,上次的伤疼个一两天便好了。我在府中休养了大半个月,倒是因为偶感风寒,赵姑娘却要把这个责任往自己身上担么?”
赵梓清疑惑的歪了歪头,自言自语道:“不可能啊,我明明是听说……”后面的声音便越来越听不清楚。
黛玉眼神一闪,知道这其中必定是大有文章。只是周碧云和其他人都准备着要下楼了,而黛玉即刻也要离开,倒是没有时间探究清楚。
见到肖凌薇往周碧云的方向走了几步,黛玉正要上前,却又被赵梓清抓住了袖口。赵梓清看了看四周,见无人注意着她们二人,便踮起脚凑到黛玉耳边道:“上回在西宁王府,是,是长平郡主推了我一把,这才撞到了姑娘。我觉得她是故意的,大概是你惹的她不高兴了。今天,林姐姐你这次也要注意点,尽量离郡主远一些。”
黛玉便停下了步子,带着深意看了赵梓清一眼,却见她的眼神毫不避讳。黛玉便朝着她笑了笑,又无声的点了点头。
本来这次黛玉和肖凌薇到此处来就不是周碧云的意思,这会儿肖凌薇说要和黛玉先行一步,周碧云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黛玉走近的时候,看周碧云的神色似乎是要毫不考虑的应下来了,却被姚书玲暗地里拉了一把。
“两位何必这般见外,反正都是要下去的,便一起好了。”姚书玲在周碧云出声之前便插了一句。
周碧云倒也不大在意,况且她心思不在这里,便不大在意的点了点头5。
黛玉别有深意的看了姚书玲一眼,却只是笑着没有接话。等各自的丫鬟收拾好了东西,众人便众星拱月一般的拥着周碧云往楼下走去。黛玉和肖凌薇落在最后,倒是看到姚书玲频频往后望。
肖凌薇摇了摇黛玉的手,轻声道:“你有没有觉得这位姚姑娘好奇怪,方才本来我们便可以单独行动的,她硬拖着我们跟郡主一块。方才你瞧见没,她望了我们好几次呢,生怕我们偷偷走了似地。”
黛玉便闷笑了一声。她遥遥的看了一眼方才在楼上见到的人,却发现这人山人海的,一时之间倒还真是找不清楚方位。
左转右转的跟着周碧云她们行了一路,黛玉也没有了耐性。她不知道姚书玲硬是要带着她们的目的,倒是是为了帮周碧云还是为了自己,虽然她好奇事态的发展,但是她已经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别人身上了。
她拉着肖凌薇快步上前,停在了周碧云身侧:“郡主厚爱,邀我们一起游玩,只是我们来之前前面已经逛了,正想着过桥看看。好不容易可以出门看看,自然是要把四处都走走,还是告罪先失陪了。”
周碧云皱了皱眉,便不大在意的点了点头。姚书玲又想说话,肖凌薇便抢了一句:“我们便先失陪了,各位姐姐妹妹若是日后有了空闲,也是可以到我们肖府来一处玩的。”
黛玉转头向后看了一眼姚书玲郁卒的神色,心中不知怎么的就莫名的想笑。
终于和那些姑娘们有了一段距离,赖嬷嬷才不放心的打量了一眼肖凌薇和黛玉道:“姑娘和林姑娘方才没受什么委屈吧?”
肖凌薇双手叉腰,面上带了一些得色:“嬷嬷看我的样子像是会受委屈的人么?”
赖嬷嬷忍不住笑了笑,却又板了脸道:“姑娘这般动作到底是跟谁学来的,日后可不许这样了。”说着她便敲了敲肖凌薇放在腰侧的手,又开始说起道理来了。
肖凌薇面上一苦,求救似地看着黛玉。
黛玉低头笑了一声,却连忙拉住了赖嬷嬷的手:“嬷嬷也别怪肖姐姐,许是看戏时学过来的无心之举,日后嬷嬷教导着她便是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若是要训的话,回府去也不迟。”赖嬷嬷想起自家那个戏痴主子,便住了声不再说话了。
肖凌薇暗中朝黛玉点了点头,便拉着黛玉径直往桥那边走去。
春绯和秋痕走在最前面,避免人潮涌动时冲撞了黛玉和肖凌薇。身后又有几个嬷嬷护着,黛玉和肖凌薇夹在中间。虽然人员已经精简到最少了,但是黛玉还是觉得累赘的紧。只是,这便是她现如今最大程度的自由了。
宫门外的焰火过了之后,上元节的夜色便更加热闹了。黛玉和肖凌薇先前便想着要放花灯,自然是往河道上去了。
桥上便有专门卖在水面上漂浮的花灯,黛玉便让跟着她来的那些丫鬟们也跟着挑一盏,小丫鬟们自然是欢喜的紧,就连芷兰和春绯面上都出现了一丝跃跃欲试的神色。
等黛玉和肖凌薇下去的时候,桥下已经挤满了人。她们所在的河道是中游,上游的花灯缓缓的从水面上飘过来,混合着此处的花灯悠悠的向下游飘去。
桥下不像上面到处都是花灯的光亮,便显得有些黯淡,因此这些在水面上漂浮着的花灯便显得更加的美。
跟在黛玉和肖凌薇身边的丫鬟们便各自去水边放花灯了,肖凌薇便拉了黛玉去角落里。那处虽然光线暗了些,但是比起其他地方,倒没有那么拥挤。
黛玉见肖凌薇忙活了一阵子,才把先前写好的字条塞进花灯里面。她做完这些之后,见黛玉正不错眼的看着自己,这才惊讶道:“玉儿妹妹难道没有祈福许愿吗?”
黛玉摇了摇头:“我只是放放花灯应应景,况且倒是没什么非要不可的心愿。”即使有的话,也是要靠自己的努力,而不是把经历寄托在这样一盏不知什么时候便沉于水底的花灯上。只是这最后一句话,黛玉知道说出来难免扫了她人的兴致,便不再提。
肖凌薇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脸上又恢复了笑意:“我瞧着这桥下的景致比起桥上来也不差分毫,特别是水面上的这些花灯,从暗处看还真有一番滋味。”说着她便上前了几步到了岸边,模样倒是虔诚的很。
黛玉看着肖凌薇,却突然觉得有些怪异,似乎总是有一道视线盯着自己。她刚想转过头去,却突然被人扯了一把。
然后一声尖叫声从桥下响起来:“快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相对于桥面来说比较安静的桥下,顿时便喧哗了起来。
166惊吓
黛玉正想出声,便听到身后一声低咒声,然后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别出声,是我。”
那人的语气带着一丝懊恼,这个声音黛玉倒是有些熟悉,因此她往后带的手肘便微微顿了顿,到底是没有撞下去。
落水的人虽然在河对面,黛玉这一边也同样慌乱起来。有喊着救人的,有护着自家主子远离危险的,肖凌薇正在岸边放花灯,见到此景,不由得也微微停住看了一会儿。只是这到底也不是办法,等肖凌薇回过神来,必然是会来找她的。
而黛玉此时已经被那人拉到桥墩的另一侧,河面上的花灯都已经被淹没了,光线便暗了下来。若是肖凌薇没见到自己,难免又是一阵恐慌。
但是若是现在被人发现她和这个人这样在一处,难免又让人想多了。
“周铎,你快点把手放开。”黛玉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怒,要见面的话有的是名正言顺的方法,周铎却选择了最让人有理说不清的一种。
周铎的手果然就松了一些,只是声音里带着七分笑意和三分惊喜:“你怎么知道是我?”
黛玉见过的外男也就那么几个,况且她对声音的敏感度也高,稍微排除一下便可以猜测到是谁了。只是这个时候谁会耐烦这般解释,黛玉便略过了这个问题直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这人来人往的,况且凌薇还在那里,若是她找不着我可就麻烦了。”
黛玉的语速很快,还带着急促感,但是周铎似乎浑然不在意一般。他强迫黛玉转了个身对着他:“我只是没想到今夜会遇到你。就……”
周铎倒是真没想到自己今夜会遇到黛玉和肖凌薇,本来他是和一群人一起出来的,黛玉出肖家的酒楼的时候。周铎便看到了。他借口单独逛逛,便带着青山独自尾随着黛玉走了一路。
只是他心中还是有分寸,见人潮多。况且肖凌薇还在黛玉身边,便不敢贸然出现。这还是等肖凌薇单独放花灯去了。他才寻到机会可以单独说句话。
黛玉上京将近一年,奈何平日里深居简出。今日周铎本来是一肚子的话想说,却好巧不巧遇到有人落水,时间仓促起来,他倒不知如何说出口,只能呐呐道:“就是想问你过的好不好。”
诧异的看了一眼周铎,黛玉这才道:“倒没有什么不习惯的。若是世子没有什么事,我还要快些过去。”
周铎本来缓和的脸便带上了一丝不满:“每次见到你都是要走,难道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黛玉皱了皱眉,也不想多加揣测周铎这好端端的到底是怎么了,便缓了缓语气道:“世子这般说便严重了,只是咱们也这般大了,总是要想着避嫌的。”
周铎气闷了起来,正想说些什么,便听到肖凌薇压低了一些的声音:“玉儿妹妹,你在哪里?你wωw奇Qìsuu書com网可别躲起来吓我啊。”
“凌薇已经在寻我了。还请世子见谅。”黛玉说完,在周铎伸出手来之前便快步往光亮的地方去了。
“我见有人落水,想着岸边忙乱,难免有人冲撞了不安全。便往里边走了一些。”黛玉往肖凌薇走过去,听到身后没有动静,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这里不仅仅有林家的丫鬟,还有肖府的丫鬟们,况且边上还有赖嬷嬷在。这人多口杂的,若是周铎冒失走出来,人多口杂的难免就传的变了调。好在周铎今日还有分寸,黛玉心中兀自庆幸,却是急忙忙拉了肖凌薇的手往桥上面去了。
两府的丫鬟见主子二话没说便走了,也只能弃了放灯跟了上去。
“刚才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就有人落水了,可是救上来了?”黛玉见肖凌薇频频往桥下看,便转开了她的视线。
肖凌薇又往下面看了一眼,这才道:“我也不大清楚,似乎是桥对面人太拥挤了,把一位姑娘挤下水了。我站着看了一会儿,人倒是立刻救上来了,只是这天寒地冻的,又这一场惊吓,难免要大病一场。”
黛玉点了点头,又连忙道:“我瞧着近水也不安全,况且下面光线又暗,咱们还是在亮堂的地方走走吧。”
肖凌薇只是点头,倒也不怎么反对。
二人边看边行,直至过了桥,黛玉才觉得身上被盯视的压力才小了一些。周铎的性子不管不顾的,自己没顺了他的意,只是希望他不要乱来便好。
肖凌薇是个闲不住的,刚刚还抱怨这京中的上元节除了焰火和龙灯比扬州的好看一些之外,其他的也不外如是,亏得肖家那几个堂姐妹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只是她刚一抱怨完,人就已经不受控制的往热闹的地方钻了,直惊得赖嬷嬷一直紧跟她身后不敢松懈。
“对了,差点就忘记了。”肖凌薇看着前方,突然之间顿了下来,“姐姐说让我帮她挑一些好玩的玩意带回去的,要是我空着手回去,她又该生气了。”
肖凌薇说的姐姐自然是二房庶出的肖凌燕,肖家算是黛玉见过最嫡庶分明的家族。就像今日上元节,除了大房在家中待嫁的大姑娘和四房年岁尚小的七姑娘之外,其他能出府的都是各房的嫡女,庶女比起嫡女来,丫鬟月例方面顿时差了一个档次。
在南边的时候,肖凌燕过的异常的舒适,相比起来,她在京中的日子算是比较苛刻了。
黛玉只见过肖凌燕一次,印象虽然算不上好,但毕竟她是肖凌薇的姐姐。肖凌薇对待这个庶姐倒是不错。既然她提出来了,黛玉自然是不会反对的。
肖凌薇便随意逛着,只要看得上眼的东西。几乎都买了下来,直至后面两个小丫鬟都拿不动了,她似乎还未打算作罢。
黛玉正想劝着肖凌薇收敛一些。没想到她却是立刻弃了手中的东西,拉着黛玉直直朝前面去了。
“大哥。你怎么在这里,昨日问你你还说不出来的。”肖凌薇松开黛玉的手抓住前面一人的手臂,黛玉这才看清楚原来肖展也在这里。
肖展拍了拍肖凌薇的肩膀,侧过眼神便看到被肖凌薇带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黛玉,顿时行了一礼道:“林姑娘今日辛苦了。”
看来肖展倒是十分了解肖凌薇的性子,黛玉便也回了一礼,这才莞尔道:“我倒是觉得十分有趣。”
肖凌薇左右看了看。却没见到跟在肖展身边的小厮,待到看清楚肖展身后的人,她便诧异的出了声:“郡主,姚姑娘,她们怎么在这里?”
肖凌薇的声音很小,周碧云和姚书玲又和肖展隔了一段距离,因此倒只有黛玉和肖展听到。
黛玉本来便是等这肖凌薇和肖展闲扯几句便走的,因此行了礼之后也只是低了头没有再说话,这下子倒是被肖凌薇话里的讯息惊得猛然抬起头来。
在肖展身后站着的果然便是周碧云和姚书玲,虽然当初黛玉和肖凌薇离开的时候。她们身边还陪着一群人,但是此刻只看到周碧云和姚书玲,就连她们二人身边的丫鬟婆子都少了不少。
她们甩掉原先跟着的人,又打发走了身边的丫鬟婆子。看来她当初倒是没想错。只是不知道这姚书玲到底是为了周碧云还是为了她自己。
不过既然周碧云和姚书玲在这里,那赵渊定然也在的。
黛玉动作倒也不敢做太大,便只是随意往后一瞧,却没料到又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容。
“表姐,你说我到底买哪一盏花灯给姐姐,她才会喜欢?”尹哥儿似乎没有见到黛玉,他方才的视线全部集中在花灯上,大概是种类太多他不好选择,便转过头来问姚书玲。
黛玉心中这一刹那功夫倒是想了许多。当初在船上的时候,她就觉得林如海和吴晋白对尹哥儿的态度有一丝怪异,但是要说哪里奇怪却也说不上来。但是尹哥儿若是叫姚书玲表姐,黛玉心中倒是有些恍然大悟起来。
尹哥儿与赵渊和姚书玲都是表亲,那他的身份就不言而喻了。联想起当初吴晋白和赵渊的那艘船是从闽地回来,黛玉倒还真是觉得有些心惊胆战。
今上和太上皇的态度倒是截然不同。虽然大皇子年岁还小,但是今上的态度却已经鲜明起来了。今上让大皇子年纪小小便历经艰辛,自然是想磨砺他。况且让大皇子和赵渊以及吴家多接触,也是为大皇子拉了后盾。
不过既然当初尹哥儿不曾挑破身份,黛玉现今自然是装作不知了。
尹哥儿似乎一丝尴尬也没有,转头见到黛玉他只是愣了一下,便又往黛玉身后看了一眼道:“林姐姐,皓玉没跟着一块来么?”
黛玉笑着点了点头道:“倒是出来了,只是没跟我一块,若是你惦念他了,也是可以到我们府上来玩的。”
尹哥儿转头看了身边的赵渊一眼,这才似有若无的含糊应了一声。
黛玉倒也只是笑了笑,也没把尹哥儿的回答当真。
167插曲
尹哥儿对于黛玉的印象倒还好,也没端着架子直接上前来见了礼,而这一次,却没说尹哥儿的身份,只是含糊着跟肖凌薇介绍了一句。
肖凌薇自然是不会在意这些的,只是难免多打量了赵渊几眼。
虽然已经过了几年,但是每每回想起来,肖凌薇还是觉得心有余悸。她第一次见到赵渊的时候,赵渊神色狼狈,但是却不影响肖凌薇记住这张脸。毕竟若是有人浑身是血的突然之间出现在自己跟前,想不印象深刻都困难。
她记得当时黛玉把她们送到肖府之后,赖嬷嬷便推说她身子不适,马车是径直进了内院的。
然后赖嬷嬷扶着她下了车,打发走了四周的丫鬟,父亲便匆匆赶到了。然后那个浑身是血的人便被几个小厮抬走了,肖霖云也没有空闲安抚她一句,便也匆匆跟着赵渊离开了。
后来赵渊在她府中养了一段时日的伤,但是下人被肖霖云和孟氏敲打过,嘴巴都严实的很。就连一向惯着她的肖展,也在他口中问不出话来。就连后来赵渊伤好离开之后,府中似乎像是从未出现过这个人一般。
虽然肖凌薇那个时候在自己府中未曾见到赵渊,但却知道那半个月父亲的焦躁和母亲的不安,还有每日府中的戒备森严,都是因为这个在肖家仿佛消失了的客人。
如今再次见到赵渊,肖凌薇难免好奇的多打量了两眼。
赵渊自然是看到了肖凌薇探究的目光,便只是冷着脸没有说话,而一旁的姚书玲的脸色倒是有几分难辨。
黛玉瞧着周碧云和姚书玲的脸色,便想着这样的事情还是少掺和为妙。她暗地里扯了扯肖凌薇,示意她们二人还是先离开的好。
果然话还未说出口。姚书玲便已经先发制人了:“方才便说了让两位妹妹跟着我们一处看看的,既然又巧遇了,倒不如一起做个伴。也热闹些的好。”
说完,姚书玲还似有若无的往赵渊看了一眼,见他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便敛下了心中的一丝诧异。倒是周碧云听姚书玲这般说,眉头早已经皱了起来。她动了动嘴。最后看了赵渊一眼,倒是没有再开口。
从猜测出来尹哥儿的身份开始,黛玉便对姚书玲多了一丝戒备。当初尹哥儿说漏了嘴,黛玉才知晓他追问赵渊在扬州被救的事情是帮其他人打探。
这个“其他人”是谁,这个时候自然是不言而喻了的。虽然姚书玲这样处心积虑的打探这些事情,目的为何黛玉尚且还有些猜测,但是现在却也能管中窥豹。瞧见姚书玲的心思。她也只是曾经权衡之下救过赵渊,若是姚书玲因此对自己有怀疑,黛玉却也是无可奈何了。
不过周碧云是掩饰不住自己情绪的人,她这般支开众人,独留了姚书玲,可见她心中已经完全信任姚书玲了。
不过这位从小便受尽万千宠爱的郡主不知道的是,她身边的这位同伴是怀着什么样的目的这般“无私”的帮着她。她也不知道最后,这位同伴会不会事到临头反咬她一口。
姚书玲的视线已经放到了黛玉和肖凌薇的身上来,而周碧云似乎是没瞧见她们二人一样,还在赵渊身边跟赵渊说着什么。她眉飞色舞的显得很开心。而赵渊也只是神色淡淡。
说起来黛玉也见过赵渊两次了,虽然没瞧出林如海说的少年老成和心思缜密,但是却能见到他身上的一分疏离。越热闹的环境,便更能看出赵渊身上的宁静。就像现在。虽然还在听着周碧云说话,但是此时他似乎已经单独处在一个被隔离开的世界之外。
她这样略略打量了一眼赵渊,便见到姚书玲看向自己探究的眼神。先前是不确定姚书玲在想什么,黛玉便有些刻意的回避,但是如今她已经确定了姚书玲的心思,黛玉倒不怕和她迎面撞上了。
林如海任户部尚书已经有一段时日了,政绩却是有目共睹的。况且今年开年之后,今上也逐渐开始放权,林如海做事也不再束手束脚起来。
今上的信任,却是是一剂良药,林家不再像水上的浮萍一般,黛玉为人处世时便多了一分底气。虽说这阮家出了一位皇后,姚家又和阮家是姻亲,说姚家是新贵也不为过。但是比起五代书香的林家来,姚家即使和皇后的娘家带着姻亲,却怎么也够不上“清贵”二字。
若说遇到长平郡主,她忍让一分是顾忌着皇家的颜面,但是在姚书玲跟前,她若是太过忍让便是软弱了。
见姚书玲以探究的眼神看着自己,黛玉便迎面冲着她笑了一笑。
大概是习惯了黛玉素来的装聋作哑,见黛玉突然之间朝着她笑了笑,姚书玲倒是有些愣住了。她脸色沉了沉,却瞬间便收拾好了情绪,又对着身边的尹哥儿温声道:“尹哥儿,让这两位姑娘也帮着你选可好。”
尹哥儿抬头看了姚书玲一眼,又转头见赵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便点了点头:“多些人做参谋自然是好的。”说罢看了看黛玉和肖凌薇,他自然是跟黛玉熟悉一些,便说道,“林姐姐也过来帮我看看吧。”
尹哥儿都开口了,周碧云即使不乐意,倒也没什么办法。她便看了姚书玲一眼,脸上带着埋怨。
而姚书玲只是安抚的朝周碧云笑了笑,示意她稍安勿躁。
接下来的时间简直就是为了给尹哥儿选一盏花灯而忙活着,听着尹哥儿的话,黛玉倒是知道了不少讯息。比如说这盏花灯便是给他姐姐选的,而尹哥儿的姐姐自然是嘉阳长公主了。
说起来这位嘉阳公主倒是颇得圣意,听说她眉眼之间倒是和已逝的和佳公主有三分相像,自然也是肖似先太皇太后吴氏。因此不单单是今上在几位公主中偏爱她三分,就连吴老将军对她都喜爱几分。
因此这位小公主脾气也见涨,至少听尹哥儿今日描述的,这位小公主确实是挑剔的紧。黛玉记得这次公主选侍读选的便是石家的二姑娘,这位石姑娘肖凌薇见过,说是性子极其温吞,当时肖凌薇还对公主和石二姑娘相处融洽表示过怀疑。
姚书玲心中存着事,和尹哥儿相处时自然不会那般有耐心。走了一段路,尹哥儿倒是觉得黛玉比起姚书玲来要更加细心一些,便索性少问了姚书玲一句。
姚书玲心思不在这里,步子便走的越来越慢,倒也逐渐和前头的黛玉与尹哥儿隔开了一段距离。
黛玉左右想着也无事,便还真的打起了几分精神帮着尹哥儿做参谋起来。赵渊今日看着倒是来护着尹哥儿的,只是亦步亦趋的跟在尹哥儿身后,而周碧云自然是始终站在赵渊身侧。姚书玲不知何时已经落到了赵渊身后去了,而肖凌薇和肖展自然是走在最后面。
嘉阳公主随口说要最漂亮的花灯,尹哥儿竟然也当了真,便一盏一盏的比较。饶是黛玉自诩有耐心,去也耐不住这般浪费时间。
她刚开口想劝说尹哥儿两句,却不知从哪里传来喧哗声。只是这上元节出现喧哗声并不奇怪,估计又是哪里在猜灯谜了,因此黛玉也没抬在意,只是跟着尹哥儿的步子往前走。
没走两步,便见到拐角一辆马车突然之间冲了出来。
在前面开路的是周碧云的两个丫鬟,此刻见到急速向他们这边过来的马车,早已经吓得不敢动了。
拐角离黛玉这里很近,况且又是突发情况,黛玉两侧都是齐腰高的摊位,况且都挤满了人,此刻局面也凌乱不堪,却是只能下意识的往后跑。只是人的速度怎么能赶的上发了疯的马,黛玉知道躲不过,便索性抱了头往人群中间挤,好歹人墙能缓冲一些撞击的力道。
只是她没料到自己刚迈开脚步,后衣领便被人提了起来。黛玉在半空中和尹哥儿打了个照面,见尹哥儿冲她扯了个笑意,这才惊觉她和尹哥儿都被赵渊提着后衣领几大步便越到了安全的空地上。
她晕晕乎乎的被赵渊放下来,还来不及看清楚是怎么回事,便听到赵渊提高了声音:“余炼,澄江,先制住马。”说完他想了想又道,“上元节不宜见血,留活的,那个车夫带回去。”
黛玉朝着赵渊说话的方向看了一眼,却不知何时又突然多出来两个人来。一人把明显受惊过度的车夫带下了马车,一人则是顶了车夫的位子制住这匹突然发狂的马。
她们一行人在拐角的最前方,即使两边有人也疏散的快,因此周围倒是只有几个人受了伤。黛玉心有余悸的喘着气,又四处看了看,便见到肖凌薇也站在肖展身边以同样的表情看着她。见肖凌薇没有受伤,黛玉总算是安心了一些。
那人速度倒是快,没过多久那匹马便温顺了下来。他坐在马车上,见赵渊冲着自己点了点头,便驾着马车径直离开了。而黛玉转过头去看,却发现方才另外一个人和车夫都不见了。
168后悔
发了狂的马被驯服且带走了,方才那一场惊险的画面似乎未曾吓退人群,人潮反而更加汹涌了起来。
赵渊沉着脸四顾看了一遍,这才走到尹哥儿身边道:“时辰也不早了,况且刚刚出了意外,咱们便早些回去吧,舅母恐怕也该担心了。”他的声音刻意压低了一些,再加上喧嚣的背景,远一些的人根本就听不到赵渊说些什么。
只是黛玉正站在尹哥儿身边,自然是听到了赵渊的话,也听出他声音里带着的一丝紧绷感。
赵渊用这样的语调说话,就连黛玉都嗅到了话中的不容拒绝之意。因此尹哥儿只是怏怏的抬头看了赵渊一眼,也没说话,不知道是无声的抗议还是无声的默许。
若是这件事情发生在其他人身上,黛玉恐怕还不会细想。只是站在她跟前的是当朝的大皇子,是将来很有可能继承大统的人,若是那匹发了疯的马是有人刻意为之,尹哥儿继续待在闹市,便会多一分危险。
黛玉便回头看了肖凌薇一眼,见她瞧着虽然没什么大碍,但是精神似乎比之前要萎顿一些了。被这样一吓,黛玉连留下来逛逛的最后一点心思也打消了,便打算着若是尹哥儿此刻回宫,她便也辞了周碧云和肖凌薇一块回府去算了。
她这才有空闲去看周碧云,却见周碧云此刻已经跟姚书玲站在了一起。虽然姚书玲一直在跟周碧云说话,但是周碧云显然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眼睛却只是盯着赵渊和尹哥儿那处。
大概是感觉到黛玉望着她,周碧云便移了眼神对上黛玉,眸子中跳动着一抹明艳的火光,只烧的黛玉有些心惊。
黛玉便往周碧云身边的姚书玲看了一眼。却见她带着笑意看着自己,心中却越发的亮堂了起来。
而此刻姚书玲虽然笑着,但是心中却是异常的艰涩。她千方百计便是为了证明一个事实。等一切都真相大白的时候,她却觉得自己真是傻的可以。
她证明了这个事实,除了让她自己心中不好过。除了今后有了目的性,却是一点都改变不了眼前的这个人。若是连根本都改变不了的话。她所做的这些努力便显得没有什么意义了。
想到这里,姚书玲便抬头看了赵渊一眼。他整个身子掩在黑暗中,即使看不清楚他此刻的表情,姚书玲也能猜想到他现在必然是冷着脸。而且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以赵渊的性子,必然不会在此久留。
而尹哥儿虽然素来倔强,但是赵渊的话。他还是听的。
说起来,她和赵渊认识已经有四年了,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还是在草长莺飞的江南。那个时候她才九岁,当时今上还是一个默默无闻的皇子,而她父亲姚三平还是一个穷乡僻壤的知县。
姚书玲是在京中出生的,直至七岁这才随着姚三平外任。她看惯了京城里的繁华,习惯了她人关注的视线,倒是不适应这样的乡野小地方。正当她不甘不愿的在穷乡僻壤里过了两年之后,这才见到了赵渊。
她只是见到姚府里居然来了让姚三平亲自去书房招待的客人。便好奇的多去看了一眼,只一眼姚书玲便知道那是繁华之地来的人。
并不是因为赵渊的穿着装扮显出了繁华,而是因为他身上的气息,带着凌厉和冰冷。倒是和她曾经见过的那些贵人有些微的重合。乡野之中,是藏不住这种人的,也锤炼不出来这种气息。
当时的姚书玲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心思,却同样为了赵渊的到来而欢喜不已。在她看来,既然家中来了这样的人,她和京城那样的繁华之地便不远了。
她从小便聪明,姚三平也把她充作男孩子来教养,家事国事能说的一样都未曾少过。~她知道自己有个做皇子妃的姨妈,将来也必然是个有造化的。
只是让她失望的是,赵渊是突然而至,并且悄无声息的走了。他的到来,并没有为姚书玲的生活带来什么改变。若说是有变化,那便是姚三平从那日之后便忙碌了起来。
然后姚书玲十岁那一年,她父亲姚三平终于举家回京述职。直至进了京,姚书玲才觉得自己家似乎和那位做了皇子妃的姨妈走的近了。
姚书玲这才第一次见这位比她小三岁的表妹,因为从小便被拘在府中不得外出,对于突然来的这位表姐倒是喜欢的很。姚书玲天性便是会可以迁就她人的,即使嘉阳小她三岁,却和她趣味相投,对她十分依赖。
嘉阳虽然从小被拘在府中,但是并不妨碍她养成活泼的性子。而姚书玲第二次见赵渊,便是因为嘉阳拉着她去王府的湖边摘垂柳,她不小心掉进了湖里。
她和嘉阳是甩开了丫鬟婆子偷偷溜出来的,况且这正是正午的时候,也没有什么下人会经过这个偏僻的湖。嘉阳见姚书玲挣扎着沉到了水底,只能吓得在湖边大哭,而她的声音姚书玲也逐渐的听不清晰了。
后来她是怎么被救上来的,姚书玲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还是嘉阳来看她的时候,她套出了几句话来。却原来是赵渊路过听到哭声,这才赶来看了看,也救起了落水的自己。
只是毕竟那个时候她和赵渊年岁都大了一些,她这样被人从水里捞上来,传出去名声也不怎么好。这样事情也只有当时的三皇子妃和她的几个心腹嬷嬷丫鬟,以及目睹了整个事情经过的嘉阳知晓。
嘉阳性子单纯,虽然被自己的母妃叮嘱了不要多说,但是却还是被姚书玲几句话弄得托盘而出。
而赵渊此刻已经在姚书玲脑海中模糊了的身影,竟然又被她逐渐的拼凑了起来,直至越来越明显深刻。
赵渊泰半的时间都在三皇子府,而姚书玲自然是常来府中陪着嘉阳说话。虽然赵渊平日里不苟言笑,但是对待嘉阳公主倒是多了几分耐心,一来二去的,对姚书玲也多少有了印象。
因为这几年相处的情分在,赵渊对待姚书玲的时候,自然跟其他人还是有几分区别的。他会毫无顾忌的对周碧云摆冷脸,但是对待姚书玲的时候,多少态度要好一些。这其中自然也是因为姚书玲没有周碧云这般胡闹。
只是既然姚书玲存了这般心思,自然是把一切事情都往夸张的方向去想。
姚书玲在赵渊身后揣摩着赵渊的神色表情,言行举止几年,自然是清楚赵渊身上的细微变化的。
虽然从扬州回来之后,赵渊看着似乎没多大改变,但是心里却多了一丝情绪。至少扬州的事情,西宁王妃说的版本和赵渊说的版本虽然差不多,但是西宁王妃提过一次的林家那位姑娘,赵渊竟然从未提起过。
若不是这位林家的姑娘在整件事情中无足轻重,便是因为他下意识中在皇后娘娘跟前回避了这位林姑娘的话题。
姚书玲隐隐觉得是后者,只是这件事情终究是经过几个人的口才转到自己耳中来,而赵渊的言辞又极其模糊,姚书玲便一直不敢确定自己心中隐隐浮上来的猜想是不是有根据的。
第一次见到黛玉的时候,她才惊觉当时事情发生的时,这个小姑娘只有七岁。她曾经明里暗里的试探过两回,初见时便刻意观察过,只是黛玉虽然聪慧,但是若说她能一人做出那样的事情,姚书玲还真是有些不敢相信。
本来她便想好了不再提旧事,却没想到尹哥儿又说从闽地回来的时候又遇到了林家的人。
姚书玲悬着一颗心细细的跟尹哥儿打探清楚船上的事情,直至把尹哥儿问烦了,这才作罢。这一次,姚书玲却是着实不安了起来。她揣摩了赵渊的心思好几年,几年时间虽然不足够看透一个人,但是好歹能看出来一些事。
她急切的想证实一些事情,但是心中又莫名的害怕起来。
而黛玉进京之后,便一直是深居简出,上元节这一日,却是林家上京以来,她头一次和黛玉碰到。她自然不想错过试探的机会,便催促了周碧云把人请了过来。
只是没想到赵渊今日会陪着尹哥儿出宫,姚书玲在见到赵渊的那一刻开始,便已经决定今晚定是要试试赵渊的态度。只是没想到那林家的姑娘却是不轻易上钩,竟然就在她眼前溜掉了。
她身边带着周碧云,却是不好再做纠缠。只是没想到又会再次遇到,前面设计好的桥段便有了用处。
水落石出之后,姚书玲尝到了一丝晦涩,心中已经有些后悔了。
当时她冷眼站在后面,倒是把一切都看的很清楚。当时尹哥儿和黛玉在最前面,周碧云在赵渊身边,马车冲过来的时候,赵渊居然不曾在周碧云跟前停顿过,便几大步到了尹哥儿跟前。
赵渊把尹哥儿和黛玉带到了安全的地方,而跟在他附近的暗卫则是即使把周碧云在马蹄下救了下来。
周碧云就在赵渊身侧,赵渊带上她再去尹哥儿那儿一点都不仓促。而且他把那位林家姑娘带出危险范围的时候,一丝犹豫都不曾有过,似乎便是潜意识里的举动。
若说是其他人姚书玲还不会多想,但是赵渊的性子素来便冷淡的很,周碧云和他尚且没有亲自去管,更何况这位跟他只有几面之缘的林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