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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农家悍媳》 · 舒长歌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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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得这么好看出去,谁还会说自家的俩闺女是野丫头?

四丫不知什么叫好赖,只知道穿这绸缎没有细棉舒服,犹豫了一下木木道:“娘,我想换衣服!”

张氏惊讶:“这不挺好看的吗?换啥啊!”

四丫木着脸道:“细棉舒服!”

三丫静静地看了一眼四丫,之后瞥了一眼司南,然后拉着四丫的手回房:“走,我们去换衣服去!”

司南顿时就凌乱了,这俩姑娘身上的衣服,可是他特意让府上的绣娘给做的,并且还是亲自挑选的上等丝绸。看到俩人穿上这衣服,特别是三丫穿着的时候,司南这心里面别提多么得意,却不想这俩人根本就看不上这丝绸。

莫不成这丝绸真不舒服?司南不知何为,也觉得难受起来了。

不一会儿,姐妹俩就换上衣服出来,都是一身上等细棉。

四丫定定地看着张氏,道:“舒服!”

这上等细棉也是好看,就是没有丝绸看起来亮眼,张氏这心里头虽然有些可惜,不过还是满意地点头:“我家闺女长得好看,不管穿什么都好看!”

顾大河在那边插了一句:“还是刚才那身衣服好看点,换了多可惜啊!”

“要是可惜,你自己穿!”三丫瞥了顾大河一眼,之后打量起自己这身衣服来,本来还是喜欢绸缎多一点的,此刻看着这细棉衣服,却觉得比绸缎更顺眼一点,也更加合适自己一点。

顾大河讪讪道:“爹一个大老爷们,穿啥丝绸啊!”

张氏啐道:“就算不是这样,你还真能把闺女的衣服穿了不成?”

顾大河立马道:“那咋可能,咱可是爷们,哪能这样!”

张氏继续啐道:“你就该一直穿粗布!”

顾大河连声道:“是是是,你说的对!”

司南看看这,又看看那,再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越来越感到浑身不自在,犹记得当初到这镇上穿的那一身青色细棉,竟感觉比这绸缎要舒服得多。

院门外安静了下来,大概这嘴巴子已经打完,却不知道二丫成什么样子了。

又过了一会儿,三丫说道:“我到大姐家坐坐去。”

司南忽然想起二丫说的,三丫看上了顾清,这心里头立马就响起了警钟,忙接口:“本公子也去,一起罢!”

三丫瞥了一眼司南,径直走了出去,司南赶紧跟了上去。

四丫抬头呆呆地看了一眼,也默默地跟了上去。

那边顾二丫肿了张脸回去可是把陈氏给吓了一跳,一个劲地问二丫是咋个回事,咋就弄成这个样子。可二丫被打得脸肿得不行,根本一个字都说不清楚,脑袋也嗡嗡地,被陈氏吵着吵着就直接晕了过去。

胡氏疑惑:“之前二丫她找我给她上妆,说要出去见司公子,不想回来就变成这个样子,莫不成与司公子有关?”

陈氏一听,立马就不作怀疑,直接就说道:“肯定与那司公子有关,咱们得去找他算帐去!”这还惦记着给二丫找个好婆家,毕竟二丫都已经十五岁了,这会要是再不议亲可就晚了。

可人却被打成这个样子,还咋议亲?

这脸瞧着就得养上至少一个月,陈氏哪里乐意,拽着胡氏就要出门。

胡氏却抽回手,说道:“娘您要去就自个去,咱还得看孩子呢!”

陈氏也是个不怎么待见女娃的,虽然她自己也生了个二丫,对胡氏所生的这个丫头片儿,平日里也没怎么抱过,更甭提是喂一下了。听到胡氏这么一说,立马就不乐意了,嚷嚷道:“不就一丫头片儿,紧张个啥?要么留在家里头让她自个玩,要么抱着跟咱一块走。”

“嫌咱生的是丫头片儿,你自个生的就不是丫头片儿?”胡氏理都懒得理陈氏一下,抱着孩子就直接进了屋,‘砰’地一声将门给关上了。

陈氏立马就瞪大了眼睛,还想说你的丫头片子跟咱的哪能一样来着,可这门都关上了,陈氏也只能干瞪眼,总不能对着房门骂人吧?况且陈氏也怂,还真不敢明目张胆地骂胡氏,胡乱低咒了一声,自个一个人也没敢真去找司南算账,毕竟这事还没弄清楚呢。

看到二丫这个样子,陈氏又一阵来气,还真想丢着不管得了。

可想到好不容易才把这丫头养得这么大这么胖,就等着找个好人家嫁了,自己好享享福,哪里就真丢着不管了,赶紧就去找来药替二丫擦了擦脸。

陈氏的动作粗鲁了点,二丫一下子又被疼醒了。

可这醒是醒了,比划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啥来,说一个字都含糊不清。

“行了,你先歇着吧,等脸好点了再说!”陈氏气得又用力了一点,疼得二丫直躲闪,陈氏擦不着立马就骂道:“你给咱老实点,老娘还正琢磨着给你找个好人家呢,你瞅你顶着这么一张脸,还咋给你找媒婆?不定人家这一上门就给吓跑了!”

顾二丫一听,立马就老实下来,乖乖让陈氏给擦药了。

这心里头可是委屈得不行,这趟出门可是找情郎去的,没想这情郎被人勾搭走了不说,还支使下人打了自己一顿,顾二丫这心都伤透了。

再想到陈氏说的,又不由得害怕起来,担心自己的脸长不好。

自己可是有福气的人,可不能因为这张脸给毁了。

又伸舌头舔了舔牙,发现牙齿虽然都没有掉,可好几个都松垮垮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养得好,要是这牙没了,以后还咋吃肉,不能吃肉算哪门子福气?越想顾二丫就越难受,眼泪就哗啦啦地往下掉着,害怕极了。

陈氏见自己刚擦的药一下子就被眼泪给冲掉,顿时就来了气,抬手就想给二丫一嘴巴子,可见二丫的脸都肿成这个样子了,忍了忍还是放了下来。

“哭啥哭,过几天就好了!这擦上去的药都给冲掉了,你还想不想好了,咱家可没那么多银子买药,这点药还是你爹的。”陈氏骂骂咧咧道。

说到这顾大江,还真是跟瘫痪了没啥区别,都养了五个月了,还没办法起炕,吃拉喝撒都在炕上。起先陈氏还伺候得挺好的,可是这日子久了陈氏也懒得伺候,除了必要的吃喝拉撒以外,就再也没怎么管过。

衣服要不是要过年,估计也不会给换,澡更是打回来那天洗了一次以外,就再也没给顾大江洗过,甚至连这脸都没给擦过。

按理来说这人躺在那里吃喝不动,应该长胖才是,可顾大江却依旧瘦得跟干柴似的,整个人无精打彩,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这为啥被抓进牢里面,顾大江始终守口如瓶,半点都不敢说出来。

在牢里的时候人家可是说了,他这算是天神教的余孽,算起来可是要砍头的,不定还得把家里头牵连进去,这顶大帽子扣下来,顾大江算是彻底地懵了。

哪里就敢将这事说出来,更别说是求人帮忙了。

那司公子倒是挺有本事的,可人家司公子跟老三家关系挺好的,要是人家司公子问自己咋跟天神教扯上关系的,自己该咋说?总不能将事实给说出来吧?

反正自己现在也放回来了,好好地应该不会再进牢里了才对。

不过尽管如此,顾大江还是日夜忐忑着,生怕又来了官兵啥的。在牢里那日子可不是人过的,天天挨打不说,还吃不了一顿饱的。

顾大江可不知道,有些他以为藏着揶着就能一直隐瞒下去的事情,早就被查得一清二楚,并且他会进牢里面,本身也与司南有着莫大的关系。所以这求人若是求到司南身上的话,只会让顾大江变得更残废一些。

此刻司南正在顾盼儿家,与顾盼儿说着刚新查到的消息。

而三丫、四丫还有小豆芽则跟着顾清学字,这样一来不但司南有些不放心顾清,就连顾清也有些不放心司南,毕竟司南长了一张比女人还要好看的脸。而司南所担心的,则是二丫之前所说的,三丫是看上了自家姐夫云云。

正说着话,外面又传来了敲门声,顾清看了一眼顾盼儿那边,便起身开门去了。

司南见顾清离去,这才放心说道:“你那二妹妹终于有了点眉目,据有效消息,你那二妹妹逃离百花楼之后曾潜伏在一秀才家中,后来则与秀才一同失踪不见,曾查到不少与之有关的消息,可事情却显得扑朔迷离,并且十分怪异。”

顾盼儿皱眉:“秀才?”

司南点头:“那个秀才听说是一人才,人也长得不差,听说与你那二妹妹算是青梅竹马,有传言秀才之所以用功读书,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出人头地,将你那两个妹妹给赎出来。可惜天不遂人愿,秀才被一官家小姐相中,要秀才取之,秀才却不愿意,官家小姐明的来不行,便来暗的设计秀才。秀才执拗不从,官家小姐一怒之下,道秀才若是不应,便革他秀才功名。”

“那时正值州试,秀才没理会官家小姐,直接进入了考场。后来却因为官家小姐这一事,秀才被扣了个品行不端之名,革除了秀才之名,并且以此为名,将秀才的考卷也一并扣下。不过经本公子的人查到的消息,那考卷可不是扣下了,而是被他人冒名顶了上去。”

顾盼儿斜眼:“然后呢?”

司南道:“拿着秀才考卷的那人,考上了解元。”

院大门打开,小娘子与酸书生走了进来,顾盼儿盯着小娘子看了一会儿,问司南:“那秀才是不是姓孙?”

司南惊讶:“这你怎么知道?我才刚想要说呢!”

顾盼儿又道:“是不是叫孙言?”

司南错愕:“你是猜的?”

顾盼儿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继续问道:“你查二人事情的时候,是不是根据二人身上的物件来查,却每每查到了物件,却查不到人?”

司南此时已经不能用吃惊来形容了,汗滴滴道:“你是怎么知道的,还是跟本公子说一下吧?本公子可不相信你真的能掐会算!”

顾盼儿还是没有回答,而是盯着孙言道:“你确定那秀才真的很有学问,而不是个*傻X?”

司南抹汗:“从探查中得来,那秀才的确是个人才!”

这时候顾清已经带着小娘子与孙言走上前来,司南便赶紧住了嘴,略为好奇地打量着二人,似乎从不曾见过这俩人,怀疑这俩人是不是这个村子里的。

小娘子礼貌地微伏了伏身,然后意有所指地问顾盼儿:“姐姐,这位是?”

顾盼儿道:“他就是那个包打听,你想要知道什么消息的话,从他那里一般都能得到。”

包打听?司南嘴角抽搐,额间黑线滑下。

小娘子略为犹豫:“可,可以吗?”

顾盼儿点头:“可以,他要是不肯干的话,你跟我说,我直接打断他的腿。”

司南:“……”咱还是朋友吧?

小娘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其实这件事之前我就想求姐姐帮忙,却不知姐姐是说的客气话,还是……今日听说这位公子前来,妹妹忍不住便直接上门来,就是想求这公位子一件事。”

司南看向顾盼儿,顾盼儿斜眼:你敢不应试试?

司南抽搐着点头:“请说!”

小娘子还是略为犹豫,但还是咬牙说了出来:“我想让公子替我查一件事,这件事情远在京城,不知公子京城中可否有人。”

司南听罢郁闷道:“无碍,请继续说罢。”

小娘子看出司南郁闷,可这件事藏在心中太久,如今安定下来便更是担心,只要一日得不到消息,就一日难以安心,于是咬牙再次说了出来:“这件事说来,怕是在座各位都会嫌弃,奴家出身于青楼,是京城名字百花楼的一个青楼。”

司南猛地睁大眼睛,表情显然是惊讶的,而顾盼儿则表情淡淡地。

而顾清,则一脸古怪之色。

孙言忙抚着小娘子的背,似乎在给小娘子安慰与打气,小娘子感受到孙言的无声的安慰,微微冷静下来,才继续说道:“奴家与妹妹自小相依为命,却不甘于命运,去年二月二龙抬头那日,与妹妹合计出逃。如今奴家逃了出来,却不知妹妹的情况如何……”

小娘子说到这,浑身有些颤抖,似乎浑身的力气都要用尽了一般。

顾盼儿表情淡淡地替她说了出来:“你的意思是想让这包打听帮你查一下你妹妹的事情,对吗?”

小娘子颤抖地点了点头,然后紧张地问:“可以吗?”

司南无抽搐地问道:“你们姐妹俩的艺名叫什么?”

小娘子颤声道:“我叫香儿,妹妹叫怜儿。”

不等司南说话,顾盼儿突然插嘴:“难听,改了!”

小娘子略为尴尬,说道:“现在已经不用这个名字了。”

顾盼儿便道:“叫招儿吧!”

小娘子眉头轻蹙,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心底下有些莫名。

司南膛目结舌,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眼睛,觉得这天下没有比较这更滑稽的事情了。自己手下的人绞尽脑汁地探查,始终难以得到半点消息,可这要查的人竟然就在眼前,并且还是自己送上门来的,饶是司南再淡定此刻也忍不住爆粗。

“你大爷的,开玩笑的吧?”对,肯定是玩笑,司南咬牙想到。

孙言皱眉:“此为小生家娘子秘密,并非玩笑!”

司南盯着孙言看了许久,突然问道:“你是不是姓孙?”

孙言点头:“小生正是姓孙!”

“卧槽!本公子要疯了!”这句粗话司南可是跟顾盼儿学的,绕着孙言与小娘子转了好几圈,终是无法淡定下来,嘴里头嚷嚷道:“快给本公子沏一杯蜂蜜水来,否则本公子无法淡定啊!”

顾盼儿幽幽道:“我可以给你泼一盆冷水!”

司南顿时一僵,摸着鼻子讪声道:“好吧,本公子尽量淡定一下。”

不过顾清倒是退了下去,默默地给这几个人沏蜂蜜水去了。

事实上不止是司南震惊了,就连顾清也有些淡定不了。而顾盼儿呢?表面看似淡定,可事实上这心里头却是各种‘卧了个草了’,难以相信这世上竟然有这么凑巧的事情。

不过是遇到一个长得像姥姥的人,没想到竟然是自己寻了N久妹妹。

小娘子与孙言一脸莫名,似乎感觉这几人态度有问题,不过急于知道自己所请求的事情对方答不答应,所以尽管很是焦急,也尽量安静地等待着。

顾清回来,手里提了一壶水,手里拿着几个杯子。

东西才放到桌面上,司南就猛地扑了过来,倒了一杯满的狠狠地灌了一口,一股甜而不腻带着芬芳的味道瞬间将司南淹没,露出一抹极为享受的神情,这才真正淡定了下来。

顾清无语地看了司南一眼,将水壶夺了过来,往每个杯子里倒了一杯蜂蜜水,除了司南以外的每个人都递了一杯过去。

水壶被夺,司南却懒得理会,又狠狠地喝了一口,这才叹了一口气说道:“这天下竟然有这么凑巧的事情,简直让人难以相信啊!”

顾盼儿盯着水杯看了一会儿,却道:“这事并非凑巧。”

司南疑惑:“那不是凑巧又是什么?”

顾盼儿道:“这是必然!”

司南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却是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天下如此之大,却哪里都不去,偏偏就来了这顾家村,不是凑巧还能是什么?

“这事我可以跟他们说吧?”司南看得出小娘子与孙言都还不知情,也不知顾盼儿是个什么想法,便试探地问了一下。

顾盼儿犹豫了一下,也猛地喝了一口蜂蜜水,然后才点了点头。

司南见状眼睛一亮,立马就将孙言与小娘子拽到一边,嘴里噼里啪啦地问了起来。

这一问一答之下,司南就无语了。

还真是如黑妇所说,这是必然!

俩人是来寻亲的,虽然不记得是在哪里,却把这个镇给记住了。

可司南怎么看小娘子都觉得不像顾大河夫妇,看着也不像顾盼儿姐弟任何一个,不免还是有些怀疑,问道:“黑妇,你确定没有弄错?这长得不像啊!”

顾盼儿点头,这小娘子的确不像家中的任何一个,却长得像姥姥。

“你这点头是什么意思?”司南眉头拧得能夹死只苍蝇。

顾清蹙眉想了一下,之后恍然大悟,说道:“她长得像姥姥。”

几人的对话听在小娘子的耳中感觉很是莫名,心脏怦怦直跳,渐渐地有了一种猜测,却始终不敢说出来,担心自己猜测得不对,抓着孙言的手不由得紧了起来,指甲都刺破了孙言胳膊上的衣服。

孙言被抓痛,不由得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以为小娘子在紧张妹妹之事,默默地轻拍着小娘子的后背,再次给予小娘子无声的安慰。

“这长得像姥姥……还真是一种好说法,好理由!”司南喃喃地说了这么一番话以后,突然一拍大腿,叫道:“卧槽,她还真是你妹啊!”

顾盼儿斜眼:“不然呢?是你妹?”

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顾盼儿面色不免古怪了起来。

而小娘子听到司南这一声爆喝,还有顾盼儿的回话,整个人都懵了。

☆、相对无言

顾盼儿忽然就有些坐立不安,于是直接就站了起来,对司南说了一声:“这事你跟他们解释,我得出去有点事!”

司南继续爆粗:“我去,有赏没?”

顾盼儿没回头,一副很是随意的样子回了一句:“半斤蜂蜜!”

“才半斤啊!”司南有些失望,不过转念一想,半斤也总比没有的强!况且这件事就算是顾盼儿不说,自己也是有些憋不住,哪怕没有任何奖赏都会一股脑儿全捣出来。

顾盼儿说出去有事,不过是在村里头闲逛,漫无目的的样子。

起初见到小娘子的时候,就有一种很是怪异的感觉,那种感觉说不清也道不明,最终还是归于与姥姥很像的原因,却从未往自己妹妹这方面去想。不说是司南,就是自己都觉得这事情太过凑巧,就如上天故意按排的一样。

可追究起来,又似乎是一种必然,还真是让人……无语至极啊!

顾盼儿走着走着,在村口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马蹄声,扭头看了一眼后立马就扭头走人,连停顿都不带停顿一下的。

“前面的是顾夫人吧?请留步……哎,请留步啊!”

留步你大爷!明知道老娘不喜欢跟官兵打交道,还三头两天地跑过一趟!顾盼儿一看到这群官兵就烦得不行,因为自那次在镇口遇到这群官兵以后,这群官兵就时不时上门一下,也不说是什么事情,只管吃吃喝喝,吃饱喝足了则拍拍屁股走人。

马匹追了上来,直接停在了顾盼儿前面,从马上跳下来一个大汉。

一看到这大汉,顾盼儿就没好气道:“李师长你这是又要闹哪样?”

李师长嘿嘿一笑:“别那么客气,叫咱李大哥就行!毕竟咱这身上也没穿官服不是?你就把咱当成普通人来看就行了!”

顾盼儿立马就撸袖子:“那老娘揍你这普通人会犯法不?”

李师长防备地退后几步,警惕道:“这不管咱是不是普通人,随便打人也是犯法的,顾夫人可不能知法犯法啊!”

顾盼儿阴恻恻道:“没事,只要不打死打残,顶多赔点银子而已。”

李师长讪讪道:“顾夫人莫要开玩笑了,我等这次前来,是真的有事!”

顾盼儿不屑道:“你哪次不是说有事的?”

李师长见状也不得不将实情说出来,朝四周瞧了瞧,见无可疑之处,才小声说道:“其实咱这么多次过来,都是有事的,只不过不太方便说出来。不过咱看你是个守口如瓶的,这事咱也不妨说说,咱这一行人是为了找人来的。”

顾盼儿斜眼:“找人?找谁?”

李师长道:“原先是只接了一个任务,没多久再多了一个任务,然后昨天又新来一个任务,就成了三个,都是找人的。不过这找的是谁,咱却不方便说出来,不过顾夫人若是发现有什么新面孔,倒是可以跟咱说说,不定就是咱要找的人。”

顾盼儿便道:“我堂弟新娶了个媳妇,是个新面孔,你要不要去看看?”

李师长闻言嘴角一抽:“这也不能你没见过的,就是新面孔啊!”

顾盼儿反问:“那怎么才算是新面孔?”

李师长被反问得语塞,还事还真不好说,于是摸着鼻子不说话了。

顾盼儿却是打心底下犯嘀咕,这村里面可是有三个新面孔,那云娘是其中之一,孙言夫妇而是其二,把云娘给供出去没啥,可要是把孙言夫妇供出去,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顾盼儿是绝逼做不出来的。

于是乎也没有跟李师长解释云娘的事情,并且也有些看不起这李师长,自打云娘与顾来银成亲以后,这李师长都来了两次了,却一次都没有发现这云娘。除非这云娘不是他们要找的,否则就只能送他们两个字:傻X!

“你今天肯定不是去我家的,对不?”顾盼儿斜眼。

李师长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堂堂一师长被人嫌弃了,只得无奈地说道:“今日只是路过,查探一番,若无结果的话,便还要到下一个村子去。”

顾盼儿点头:“那赶紧滚吧!到时候若是实在找不到的话,再来咱村子里看那小媳妇,说不定还真是你要找的人!”

李师长抽搐,直接翻身上马,扭头就走了。

顾盼儿皱眉看了一会儿,心底下不免有些怀疑,莫不成这李师长找的不是女的?要不然怎么会走得这么坚决,这么淡定呢?

不得不说,顾盼儿还是有些失望的。

又在村里面逛了一圈,顾盼儿也实在觉得无聊,才摇头晃脑地回了家。

到家中时,小娘子与孙言已经回去,家里头显得有些安静。

“遇到什么事情了?脸色那么难看。”顾清还以为顾盼儿是出去散心的,没想到散个心回来,脸色还变得难看了。

顾盼儿摇头:“没事,遇到一群打酱油的!”

顾清皱眉不解:“打酱油?”

顾盼儿没好气道:“就是李师长那一群人,说是在找什么人,可找什么人也不曾说。我估计他又想带着那一群饭桶来蹭饭,所以我就把他们给撵走了。”

顾清不免好笑:“这人都撵走了,你还不高兴个啥?”

顾盼儿嘀咕道:“这一次是撵走了,可下一次呢?说不定我正好不在家里头,然后他们就大摇大摆地上门各种蹭吃蹭喝啥的!”

“你又不缺这点吃喝,计较个啥?”

“可是看着他们就烦!”

“你若不在家,就不会觉得烦了。”

“知道了也会烦!”

“忍忍罢,谁让他们是当官的,咱惹不起。”

“应该把他们坑杀了,然后弄到深山里头让野兽啃了。”

“……”

那边司南听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凑了过来,说道:“其实本公子知道他们在找什么人,你们要不要听听?”

顾盼儿斜眼:“你在偷听我们说话。”

司南无语凝噎,你们说得声也不小,在旁边能听不着吗?

顾清瞥了顾盼儿一眼,然后对司南说道:“你既然知道,那便说说,毕竟这群官兵常来,若是什么都不知道,也的确很是恼人。”

司南有些不放心地看了一眼顾盼儿,然后小声说道:“听说是找三个人,一个女人一个男人一个小孩子。”

顾清蹙眉:“一家三口?”

司南道:“非也,这女人之事非常隐秘,我也不知道是在找怎么样的一个女人,听说已经找了十多年!这男人与小孩子则是叔侄二人,如果消息没有错的话,应该是平阳王次子和其嫡孙子。这平阳王次子与本公子一般大,这嫡孙子则才四岁,如果没有错的话,这俩人应该在一起。”

听到司南说起后面两个字,顾盼儿不自觉地想起之前在县城里看到的那个阴沉的男人,还有那诚实的小童。

不过司南似乎不知道,顾盼儿也没打算说出来。

司南又防备地看了一眼四周,再次小声说道:“平阳王世子年初去逝,听说与新娶的世子侧妃有关系,可这侧妃是皇后侄女,又怀有身孕,无人敢动之。却不知为何,在中秋那日,平阳王次子竟对那侧妃出手,将侧妃连同其腹中胎儿一剑刺死,之后带着侄儿逃出平阳王府。”

“世子妃呢?”顾盼儿突然插了一句。

司南道:“听说世子妃是个温柔贤淑的,可自打这侧妃进门就屡屡犯错,最后被罚进家庙当中,直到现在还在家庙当中呢!这平阳王嫡孙子就是这位世子妃所生,却被小叔子给拐走了,你们说奇不奇怪?”

顾盼儿却鄙夷道:“你也很奇怪,管别人家的八卦之事!”

司南:“……”

远在州城附近的一片传说是鬼森林的深山老林当中,一男人抱着一小童急速行走,不知跑了多久,终于来到两口奇怪的深潭前。男人停了下来,将小童放在两口潭之间,并且离两潭还有一段距离,自己则脱去外衣,只窃着一条亵裤进入其中一口冒着白雾的潭水当中,而另一口则冒着火红色雾体。

两潭所冒出来的气体,在空气中形成一个八卦之图,甚为奇特。

小童很是乖巧地坐在那里,时不时朝四周看一眼,显得很是无聊,不过却是没有到处乱走。又过了一会儿,小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瓷瓶子,将里面的药倒出来数了数,一共只有三颗药丸子,却翻来覆去地数了好多遍。

最后忍不住冲着潭水中的男人喊道:“叔叔,大姐姐给的糖只剩下三颗了。”

正在运动疗伤的男人顿了一下,睁开眼睛看了过去。

小童扬了扬手中的瓶子:“叔叔,只有三颗糖了!”

“三颗……”男人喃喃低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上面横着一根黑线,只差三分之一就能直接横断整个手掌,怔怔出神了许久,手掌紧握:“轩儿不怕,叔叔一会儿就带你去找大姐姐,一定会在三天之内找到,让你大姐姐再给你糖吃!”

小童眨了眨眼睛,乖巧地将药丸装回瓶子里,很是小心的样子。

将药丸装好以后又问:“叔叔,大姐姐是好人,对吗?”

男人迟疑了一下,才点头:“嗯,是好人。”

小童眼睛一亮:“那轩儿可以跟大姐姐玩吗?”

男人蹙眉道:“应该……可以吧。”

小童似乎听不出男人的迟疑似的,立马兴高采烈地叫了起来:“那叔叔快点泡好寒水澡,然后我们一起去找大姐姐,轩儿要跟大姐姐玩!”

男人柔和地应了一声,心里头却犯了难,此去水县再快也要花上一天的时间,便只剩下两天的时间来找人。水县说起来不大,可要在茫茫人海当中找到一个人谈何容易,若然自己当初不那么防备,是不是就不会如现在一般进退两难……

可那女人给自己的感觉实在太过危险,实是叔侄二人吃过太多轻易相信别人的苦头,下意识就防备了起来,这也不能全怪自己太过小心的。

男人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面上的胡子依旧很长,可湿了的流海却难以遮住眼中闪过一丝哀伤。

又过了大概三柱香的时间,男人才从潭水中起身,穿上衣服后便抱起小童朝水县极速奔去。小童身上穿了许多,整个人都被包在厚厚的衣服当中,男人却是衣衫单薄。不过纵然衣衫单薄,可这寒冷的天气却没给男人带来任何障碍,似乎早已习惯了一般。

水县。

云娘虽然对顾清起了心思,可一直找不到机会下手,不免有些烦闷,便想着到县城里逛一逛,看看能不能遇到与顾清一般特别的存在。

姣好的面容,妖娆的身材,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云娘很是享受这种被注视的感觉,时不时还眼神挑逗一下,就连在小摊上挑东西的时候,也不忘向他人抛媚眼,走走停停之下直接进了一家客盏里头,身后跟了一连串的男人。

不但没有慌乱,反而开了个房间,朝这群男人再次抛了个媚眼,然后进了房。

不多时,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带着一小童出现在客盏,冷着脸要了一间房。只是进房的时候不免蹙眉疑惑了一下,这客盏不大,何以会有如此多的人?而且都是男人,并且堵在一房间外面,实在让人疑惑。

只是一眼,男人便收回了眼神,直接进了房间。

小童已睡着,男人将小童放在床上,然后闭眼盘腿守坐在一旁。

时间只是过了几息,隔壁的隔壁却传来了暧昧的声音,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刚才堵了许多男人的那个房间。男人睁开眼睛,朝那方向看了过去,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似乎想要透过几层墙壁看清隔壁的隔壁的情况。

可惜什么都看不清,小童又在熟睡,男人不放心离开,便再次闭上了眼睛。

声音不断传来,一听就是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天色快要暗下才停下来。

男人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将小童叫醒,然后迅速捆绑在自己后背上,之后悄悄出门,潜向那隔壁的隔壁。

隔壁的隔壁,云娘一脸满足地穿衣,准备回‘家’去。

这时男人闯了进来,云娘听到声音还以为是又来了男人,抬头一脸娇媚地看了过去,只一眼云娘便大惊失色,瞬间从窗口上跳了下去。

男人先是疑惑,之后皱起了眉头,唇轻启:“小芸!”

神色一冷,毫不迟疑地追了上去。

背上的小童打了个呵欠,很是乖巧自觉地将帽子拉了下来,将自己的小脑瓜子盖住,然后又将小手缩了回去,便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

云娘一路狂奔,却怎么也甩不开男人的追踪,不由得急切起来。

不知不觉,这一追一赶,都到了顾家村里,此时天色已黑。

顾盼儿正在二楼上呆呆地往外面看着,视线所到之处突然闪过两道黑影,顾盼儿眉头一挑,迅速从窗口上跳了下去,朝两道黑影追赶而去。

很快就超越两道黑影,落在第一道黑影的前面,然后停了下来。

云娘正无比急切,因为不但甩不开男人,还很快就要被追上,不想这时竟出来个拦路的,本欲一掌打过去,却发现是顾盼儿,一时间有些错愕,脚步微顿了一下。

就因为微顿了这一下,云娘被男人追上,瞬间落入男人手中。

云娘不由得急叫了起来:“大姐救命,这个男人不怀好意,竟然要非礼于我。”

大姐?男人朝顾盼儿看了过去。

这一看,顿时皱起了眉头,薄唇紧抿。

顾盼儿翻了个白眼:“谁是你大姐?别乱认亲戚哈,老娘可没你这么老的妹子!”

云娘很是在意自己的样貌,被顾盼儿说老,眼中分明闪过一丝恼意,可面上却满是害怕,嘴里喊道:“大姐,你不能不管我啊!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堂弟的妻子,也就是你的弟媳妇,你可不能见死不救,这个人他不是好人,他想要非礼我,真的……”

顾盼儿搓了搓胳膊,翻了个白眼道:“你不是最喜欢让人非礼?少扯了,我瞧这男人也是个处,铁定合你心意,赶紧脱裤上呗!”

云娘一怔:“你什么意思?”

顾盼儿再次翻白眼:“你以为你天天拿那样的眼神看着我家小相公,我真不知道?我看这男人追你,不一定是看上你了,说不定是你看人家功夫好想拿人家练功,所以才被人追得不要不要的!”

“你们不是同伙?”男人终于说话,声音嘶哑。

顾盼儿白眼:“少扯犊子,鬼谁跟她是一伙的!”

男人身后的小童突然掀开了帽子,朝顾盼儿招了招手:“大姐姐!”

顾盼儿‘咦’了一声,然后惊讶:“我说你个没脸见人的,出来追女人竟然还带着个孩子,你真行啊!”然后朝小童挥挥爪子:“小屁孩子晚上好啊!”

小童兴奋道:“大姐姐晚上好!”

男人:“……”

云娘回神,察觉到自己的意图似乎被顾盼儿识破,心知这一个人自己已经无法对付,对上两个人只有死路一条,便伺机想要逃走。

顾盼儿眼尖看到,瞥道:“喂,没脸见人的,这女人要逃了。”

男人迅速出手,将伺机逃走的云娘再次抓了回来,之后皱眉问顾盼儿:“你与她跟没关系?”

顾盼儿摊了摊手,又耸了耸肩:“这说没关系吧,又有那么一点关系。就如她所说的,她那鼎炉丈夫和小叔子,都是我的亲堂弟。”

鼎炉?男人皱眉,原来她都知道。

“既然知道,为何不阻止?”男人抿唇。顾盼儿好笑反问:“我为什么要阻止?”

男人道:“若只是几次也就罢了,倘若被采补的次数多了,这男人也就等于是废了,就算是把身体养回来,此生也难以有后代。”

如正不是正好?顾盼儿幸灾乐祸,大房除了顾来金还像个人以外,别的都他娘的扯蛋。这都不用自己去收拾他们,自己就把自己给作死了!

“我们家与他们家有仇,所以他们家的事情我自然不会去管。”顾盼儿说着又看了一眼云娘,问男人道:“这女人你怎么打算?”

男人道:“她知道了我的行踪,不可放过。”

顾盼儿点头:“既然如此,就做得干净一点,村后山就是葬神山,你随意,我就先回家去了!”说着打了个哈欠,一副要睡觉的样子。

小童又朝顾盼儿伸了伸手:“大姐姐,抱抱!”

顾盼儿顿住:“小屁孩,卖萌是不好滴!”

小童眨巴眼睛:“神马是卖萌?”

顾盼儿退了回去,伸手捏了捏小童的鼻子:“像你这样就是卖萌!我告诉你啊,你大姐姐我可是没有萌点的,你是戳不中滴!”

小童眨着眼睛,一脸无辜,那样子还真是萌爆了。

顾盼儿心想,小豆芽那小混蛋都没有这么萌过,整天就跟个小大人似的,除了跟明哥儿在一起的时候,其余时候哪里活泼过了。

不由得伸手扯了扯这小童的脸,却拧眉道:“太瘦了!”

小童眼泪汪汪:“疼!”

顾盼儿立马感觉靠近男人的半边身子凉飕飕的,不由得讪讪地收回了手,嘴里头嘀咕道:“谁让你这么瘦的,你叔叔是不是不给你吃饭啊?”

小童扁扁嘴:“是啊,叔叔好坏哒!”

男人:“……”

顾盼儿闻言一脸同情,嘴里却道:“可惜再坏你也只能跟着他了!”

小童:“……”

“行了,我要回家去了,千万不要想我啊!不然我会打喷嚏的!”顾盼儿又打了个呵欠,一点都没有要将这俩人邀请回家的意思,转身便要离去。

云娘心底下一急,顿时大叫:“大姐,你不能不管……”

话还没有说完,男人伸指一点,将云娘哑脉封住,然后不理云娘怎么挣扎,转头看向顾盼儿:“你家住在哪里?”

顾盼儿已然转身,听到这问话只当是没有听到,又或者不当是与自己说的。

不料小童也开了口:“大姐姐,叔叔问你住在哪里。”

顾盼儿顿住,歪着脑袋想了一下,便道:“村子里最大的房子就是我家的,没事可以来我家做客啊!有事可就别来了!”

男人:“……”

小童:“……”

心里头齐哼唧:没事才懒得找你呢!

直至顾盼儿消失在拐角处,男人才将云娘拎了起来,与之对视了一眼,在其无比惊恐的注视之下,冰冷的手掐向其脖子便是一拧,一条人命如此简单地就断于男人之手。

小童一直看着,却不发一言,似乎早已习惯。

直至路过一河边,小童才忿然开口:“叔叔你又不洗手!”

男人顿住,默默地退了回去,将手里里外外洗了数遍,这才甩了甩继续走。方向正是村里,无声地走过一座又一座房子,几乎每间房子都比划一下。若然无误,应该是在比较房子的大小,速度很慢,似乎担心看走了眼。

小童朝远处一指:“叔叔你笨,大房子在那里。”

男人扭头看去,沉默了许久,愤然道:“不早说!”

小童挥爪抗议:“是叔叔太笨了!”

……

顾盼儿踩着夜色回去,房间内灯光还在亮着,顾清坐在桌前看着书,时不时朝门外看一眼,眉间有些担忧。

“还不睡?”顾盼儿进来第一句话便如此问道。

顾清将书放下,蹙眉问:“刚才是发生了什么?”

顾盼儿点了点头,将房门关上,说道:“这云娘也不知道是怎么招惹到那位的,估计这会被咔嚓了!以后你就不用担心这云娘来骚扰你了!”

顾清理解到顾盼儿所谓的咔嚓就是死,眉头拧得更深,喃喃道:“一条人命……”

顾盼儿道:“别单纯了,这世上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就算这云娘没遇上那位,我也不会留她太久,迟早把她给做了。”

“那是人,不是牲口!”

“有些时候人命还不如一只牲口。”

“……总之,别胡来!”

“得了,我会注意的。”

顾清仔细地看顾盼儿一眼,发现顾盼儿只是嘴上说说,所谓的人命在她的眼中不定真不值什么。想到顾盼儿以前在全福家过的日子,顾清又不免沉默了下来。的确,有时候人命真比不上牲口,饶是骨肉至亲亦是如此,又何况是在外人眼里。

只是他一个地道乡下出身的泥腿子,是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种结论。

顾清不认为自己这是善良,也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善良的,只是难以接受人命轻贱一词罢了。

“那位是谁?”事关人命,顾清不免有些在意起来。

顾盼儿道:“你应该没见过,元宵节那天在县城遇到的,那个大胡子男人,当时他抱了个小童,便是那小童将赵月儿指出。”

顾清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以后离那人远点,太危险。”

顾盼儿点了点头,可这人却不是自己想远远就远离得了的,毕竟这人再次回到水县,便是为了寻她而来,而且还那么的凑巧,追踪云娘到了这个村子。偏偏顾盼儿还耐不住好奇,直接跳了出去,然后就被逮着了。

“那个云娘,到底是什么人?”顾清想了想又问。

顾盼儿摇头:“不清楚,估计与那位相识,并且于那位有害,否则那位不会杀人灭口。”

顾清皱眉:“会不会杀你灭口?”

顾盼儿斜眼:“放心,他还打不过我!”

顾清就嘀咕道:“吃得多还是有点好处,至少禁打!”

顾盼儿:“……”

一夜无话,直至天亮。

本以为又是普通又平常的一天,不料刚练完功就被告之家里多了两个人,并且这两个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帮工们进入暖棚干活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两个人正躺在稻草上睡觉,等帮工们进去才揉着眼睛一副被吵醒的样子。

之后两个人走了出来,然后顾盼儿就黑了脸。

这一丈高墙防的仅仅是小贼,像这种大贼还真防不住,就连大黑牛这看家的都没有发现,简直就是……

“大姐姐早!”小童边揉着眼屎边打了声招呼。

顾清看了看二人,又看向顾盼儿,眼中尽是疑惑。

顾盼儿无奈地耸了耸肩:“那就是我跟你说的两位,只不过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跑进来的。这院子这么大,我总不能一整晚不睡耳听八方吧?”若是他们靠近屋子的话,还能察觉得出来,这要直接进暖棚里,还真就难以察觉了。

顾清闻言顿了一下,才幽幽道:“这下知道家太大的坏处了吧?”

顾盼儿:“……”

“这人已进来了,明显还是来找你的,你自己看着办吧!”顾清甩了甩有些酸疼的胳膊转身离开,自打跟着学五禽戏以后,特别一点的感觉没有,就是晚上睡觉的时候会特别香甜一点,倒也可以继续坚持一下。

顾盼儿点了点头,心里头却在叫嚣,就算知道这坏处,自己也还是要把家整得这么大,这飞贼来一只就打一只……咳咳,至于眼前这两只飞贼,还是先观察一下再说吧。

四下无人,顾盼儿便双手抱胸道:“说吧,什么来历!”

就连这小童顾盼儿也不当小孩看了,毕竟要是换作一般的小孩子,哪里会那么淡定,早就腼腆地躲在大人后面去了。

这小童眼冒精光,一看就不是什么真正的萌货。

叔侄二人对望一眼,眼珠子不老实地转了转,似乎在编着什么。

“别拿废话来糊弄老娘,老娘可不是三岁的娃子。”顾盼儿说着斜了一眼小童,四岁的娃子都能精成这个样子,还真不是一般人家能养得出来的。

男人沉默了良久,才道:“这是秘密,不可说。”

顾盼儿便道:“秘密个球子,昨个儿还来了一群官兵,找的就是你们这么一对。”

男人面色一冷,瞬间抓住小童,一副见势不好就要逃的样子。

顾盼儿却如没有看到一般:“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们两个都姓楚吧?大楚国皇姓呢,你们这出身还真不错啊!”

男人闻言满脸防备,手已经放在了兵器上面,浑身气势徒然一变。

小童唇紧抿,什么也不说,站在了男人身后。

果然这小童都不是什么普通人,顾盼儿觉得自己猜测得*不离十了,却没有半点猜中的兴奋可言,而是觉得这世界真特么操蛋,连这种事情都能让自己碰到,自己的悠然田居生活还能持续多久?

“行了,别一副防贼的样子看着老娘,要防也是该老娘来防,而不是你们!”顾盼儿尽管心中知道这叔侄俩是一路上担惊受怕形成的习惯,也没有办法给他们好脸色,毕竟他们可是不请自入。

先还一副自来熟的样子,现在又是这么一副样子,真叫人蛋疼。

之后又看向小童,才对男人道:“你们这是来讨药的吧?”

男人抿唇点头,却惜字如金,不吱一声。

顾盼儿翻了个白眼:“我这药也不过是治标不治本,你要真为这小童好的话,就该给他找真正的解药……不对,我估计你也没办法,要不然你就不会以自身为媒介,每次这小童发作的时候,你就会将毒用自身引掉一部份了。”

男人微讶,却依旧沉着张脸,似乎不为所动。

小童闻言却蹙起了眉头:“大姐姐,叔叔用功力帮我解毒以后,是不是身体会不好?”

男人皱眉,阴沉地盯着顾盼儿,意思很明显,不让顾盼儿说。

可顾盼儿是谁,你让不说就就说啊!

“是啊,不止身体会不好,而且还会死在你前面哦!”顾盼儿笑眯眯地说着,丝毫不理会身边的冷气压,又添了一句。“等你叔叔死了以后,就没人保护你了,你怕不?”

周围空气似乎一顿,冷气压渐渐散去,阴沉的气息却越来越浓烈。

小童抬眼看向男人,眼中含泪:“叔叔。”

男人先是沉默,之后缓缓伸出手,摸了摸小童的脑袋,然后将他的小脑瓜子按下,不让小童再看。

“你有办法。”男人的语气似乎很肯定。

小童闻言眼睛一亮,立马就亮晶晶地看向顾盼儿,小嘴巴拉巴拉地说道:“大姐姐,我叔叔长得很好看哦!别说是男人了,就算是全城的姑娘都没有我叔叔长得好看。别看我叔叔现在一脸的胡子像个大伯,其实他才不满二十一岁,他脸长得好,身材好,又年轻有为……唔唔……”

男人默默地伸出手,捂住小童的嘴巴,不让小童继续说下去。

面上的表情虽然看不清,可耳朵却微微泛红起来。

顾盼儿看得眼角直抽,这是打算出卖色相?可是大哥,要出卖色相之前,可否将你这一脸的胡子刮掉?还有这浑身脏兮兮的,不会有虱子吧?

小童挣开男人的手,又说了一句:“我叔叔叫楚陌……唔唔……”

“任你吹得跟朵花似的,我也名花有主了!喏,看到没有,那边那个就是我家相公,多可爱的小雏菊,比你叔叔这大胡子好看多了。”顾盼儿微微一笑,心道美男什么的就拉倒了,人家司南也长得不错,出去逛一次街,能让整条街的女人都羞愧死,眼前这男人再好又能好到哪里去?

司南自己看不上,这男人自己也同样看不上,自家小相公就还算凑合。

顾清时不时就往这边看上一眼,此时见顾盼儿往自己这里一指,不由得蹙了蹙眉,觉得他们说的话题中可能有自己,不免有些好奇。

小童闻言扭头看去,与顾清对视个正着,愣了三息有余。

“大姐姐喜欢可爱的吗?那我怎么样?”小童眨了眨大眼睛,表情是那么的天真无辜,眼底下的狡黠却不怎么懂得去掩饰。

顾盼儿顿时满头黑线:“面黄饥瘦,满身是毒,人小鬼大,不怎么样!”

小童被打击到,郁闷得蹲到地上画起圈圈来,那样子倒也真显可爱。

男人一直头微低地阴着脸,沉默了良久,才说嘶哑着声音道:“治好他,我随你怎么样都可以。”

这人对自家侄子倒是真心爱护,甚至为了这么一个孩子连自己的命都不要,只是不知道这平阳王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使得这么小一个孩子身中数种剧毒不说,这男人身上也有内伤,如若不然只是引毒而已,也不至于现在只剩下半条命。

尽管有心想要出手,可顾盼儿却是要考虑救人之后的事情。

这种事情一旦摊上,可不是那么容易撇开的。

转头看了一眼顾清,又看了一眼屋子二楼,一阵沉默。

“放心,不会连累你们。”男人似乎知道顾盼儿心中所担忧的,不由得开口保证。

可这男人的保证顾盼儿却不置可否,她虽然不怕麻烦,却也讨厌麻烦。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倘若救了你无事尚可,若是有麻烦事找来,那还真是讨厌至极。为了不背上这麻烦,顾盼儿是真想见死不救的,不过看到才四岁的小童,还是有那么一点的迟疑。

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顾盼儿便道:“我家似乎来了客人,你俩先找个地方藏起来,此事等到晚上再议。”

一阵咕咕响起。

小童捂着肚子,可怜兮兮道:“大姐姐,我好饿。”

顾盼儿顿了一下,抽搐着嘴角道:“后山有很多猎物,让你叔叔给你烤肉吃去!”

小童闷闷道:“大姐姐没同情心。”

“同情心能值几斤肉?”顾盼儿撇了撇嘴,直接转身走人。

叔侄二人对望一眼,暗自叹了一口气,这是明罢着蹭不上饭了。于是科大的背起小的,翻越墙头直接朝后山飞奔而去。心中郁闷不已,还以为随便给人药的会是个大好人,没想到竟是个冷心冷肺的。这天都还这么冷,竟然忍心让这么一个小童到山上去,好狠心啊好狠心!

男人:怪你长得不够可爱!

小童:怪你胡子太长身上太臭!

顾清惊讶于男人背着一小童,竟然能直接翻越一丈高墙,心道原来这就是所谓的轻功?自家婆娘应该也会吧?毕竟从二楼跳下去还跟个没事的人似的。如果自己也修炼的话,是不是也能飞檐走壁,水上漂……算了,还是认真看书罢!

院大门打开,来的竟是小娘子与孙言,小娘子眼睛红红的。

姐妹二人对望一眼,均沉默了下来。

☆、有妖精?

顾招儿曾想过自己找到亲人后会是怎样的一种情景,可当亲人就在眼前的时候,顾招儿却是近乡怯情了。从司南口中,得知了事情的所有经过,顾招儿心里头各种滋味,甚至不能接受事实竟然会是那样。

当时年幼,根本记不得多少事情,加后来脑袋还受了伤,能记起家住水县泗水镇已实属不易。

曾以为是自己与妹妹调皮贪玩,所以走丢让人贩子给卖掉,却不曾想竟然是被亲人所卖,并且一卖就是两次,而作为自己的亲生父母却毫不知情。只有眼前这姐姐病好,从一些蛛丝马迹中察觉到不对,让人去查寻。

也不是没有怨,想到若是能提前一年去查,事情就会变得不一样。

可想到去年龙抬头那天,眼前这姐姐也是遭了劫难,心中就啥怨气也没有了。

如今自己脱离了那销金窟,妹妹经历了磨难,但也算是脱离了。

这一切似乎都往好的方面发展,可小娘子这心却没有着落,不知道自己这一趟寻得是对是错,满心的茫然。

顾盼儿沉默良久:“爹娘就在隔壁,他们你也见过,想认亲的话,随时都可以。”

小娘子却摇了摇头:“我就是想来和你说说话,至于认……爹娘一事,还是先搁浅到一边罢。司公子毕竟是个外人,从他口中得知的事情,我听着却是不知该信还是该怀疑,总想要确认一下。”

“你若说的是你与来儿被拐卖一事,大可以信他,毕竟我所知道的,也是从他口中得来。他虽然不是真的包打听,却实是个土豪,与京城中的司家是为同一家,并且他还是司家的大公子。”顾盼儿淡淡地说道。

小娘子闻言再次沉默,一时间再次无言。

顾盼儿让了开来,说道:“先进屋坐坐吧!”

小娘子点了点头,在孙言的搀扶之下进了院子,朝屋子走去。

顾清看到人进来了,赶紧就去沏蜂蜜水来招待,心底下也是好奇这姐妹俩会是怎么个反应,这一次来是真正认亲了么?可是岳父母似乎在隔壁……

“初见时,觉得你格外亲切,却不曾想竟是亲姐姐。”小娘子坐下,喝了一口水后心情才略显平和,不免意外地看了一眼这杯蜂蜜水,似乎与过去自己所喝的不太一样。

顾盼儿道:“我也很是意外。”

当初看到孙言的时候,感觉就怪怪的,特别是其身上的一抹气息。最终还是那抹气息让自己当了一回好人,又是赔药又是借银子的,所做的一切只是由心而已,没想到竟然做对了。

有时候这命运还真……不是个东西!

“这事件还是先不要跟他们说罢,我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办。”小娘子尽管心情平静了下来,心中却依旧膈应着,暂时还没有认亲的想法。

只要知道就在这里便好,至少不用辛苦地去寻找。

顾盼儿看得出来,这个妹妹表面上看似近乡怯情,心底下却是无法接受那般的事实,所谓暂时可能就是永远。不过只要顾招儿她不点头,顾盼儿也是不会将事情说出去,一切只看顾招儿要怎么办。

左右不过是多一个妹妹……不,是多了两个。

想到另一个妹妹,顾盼儿眉头轻蹙,一朝入了王府之门,又岂是轻易可以离得开的。况且将军嫡子之事还没完,听说知道废了两个蛋,此后不能人道,将军夫人恨透了顾来儿,派人去乱葬岗鞭尸,却不料找不到尸体。

一怒之下,下令将抛尸之人仗责,若非将军在场,定然仗毙了。

这死不见尸,生不见人的,将军夫人心中愤怒,让人彻查此事。所以顾来儿若出现在人前,定然十分危险,还不如就躲在王府当中。

想让其归来,似乎遥遥无期。

却说云娘一夜未归,本习惯夜夜笙歌顾来银一下子就不习惯起来,况且身体每况越下,整个人也暴躁了许多,自己满村子找人不说,还把脸肿得跟猪头似的顾二丫也撵了出去,让顾二丫也去帮忙找人。

于是乎全福家被弄得鸡飞狗跳,都为找云娘一个人。

可这云娘来历本就不明,昨日说是出去走走,不曾想这一走竟不见了人。

村里人原本没怎么注意这顾来银的,可见顾来银就跟疯了似的找人,立马就注意到了顾来银,这一注意之下,顿时就惊讶不已。

不过才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这顾来银怎么就瘦成这个样子?

再看也满村子找人的顾来财,大伙就更加纳闷了。

这顾来银也就罢了,可这顾来财怎么也瘦成这个样子,可没少听说全福家偏疼这顾来财,按理来说应该不会把人饿瘦了。况且这才过年,一般人都养胖了点,很少能瘦成这个样子的。

全福家又要出啥夭蛾子?

只见顾来银的样子越来越疯,脾气也越来越暴躁,之后却突然间就晕了过去,大伙帮着忙七手八脚送回了全福家,然后并没有全部离开,而是留在那里看热闹。

这人都晕倒了,看着还挺渗人的,全福家人也没敢动,赶紧差人到镇上去请大夫回来给顾来银瞧病。

一来一回花了一柱香时间,其间顾来银也没有醒过来。

老大夫来了,大伙自然就让开道来,可还是伸长脖子往里头看。

“这,这……”老大夫第一眼看到顾来银时,也着实是吓了一跳,这人咋能瘦成这个样子呢?不由得瞪了一眼全福家人,觉得是他们把人给饿成这个样子的。尽管心里头有猜测,可还是尽职地给把了一下脉,这一把脉大夫的面色就古怪了起来。

收回手以后,又扒了一下顾来银的眼皮看,这才抚着胡子不说话。

陈氏急问:“大夫咋样?”

“这病人脉相奇怪,老夫……看不好,看不好!”老大夫面色古怪,并有难色,显然对这结果也难以接受。

陈氏立马叫了起来:“你是大夫,咋就看不好了!”

大伙闻言也惊讶不已,心想这顾来银莫不成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却在此时,忽然‘扑通’一声,顾来财也晕了过去。

咋地又晕了一个?大伙瞪了眼睛。

老大夫正打算走呢,没想又多了一个病人,秉着医者父母心,又尽心地给顾来财把起脉来,这一把脉,老大夫的脸色就难看了起来。

若说那大小子也就罢了,毕竟已经有十七岁,可这小小子才刚十三岁,不但童子身早破,而且还泄精过头,直接伤了根本,这辈子算是毁了。这一大一小还是兄弟俩,老大夫的脸色就更加难看,好人家的娃子哪能作成这个样子。

“这是咋回事,大夫您倒说啊,都急死个人了!”这一连倒下去两个儿子,陈氏都吓得脸都白了,说话的声音也是直哆嗦。

老大夫没好气道:“自己养的好儿子你自己不知道?小小年纪就知道鬼混,还不知道节制,一个两个的……”老大夫指着横在炕上的两个,黑着脸道:“这大的要是养养,不定还能养得回来,这小的就困难了!自个好自为之吧,老夫可没这个本事!”说完老大夫就要走人,连出诊费都不要了。

陈氏听得云里雾里,根本不明白这是咋个回事,不由得傻眼:“大夫您先别走了啊,先把话说清楚啊!你这要不说清楚,咱哪里懂啊!”

老大夫听陈氏说把话说清楚,都嫌这老脸臊得慌,没好气地甩了甩袖子,并不打算把话挑明了,黑着脸就继续往外走去。

陈氏一把抓住老大夫不让其走,急叫:“大夫您可不能走,先把话给说清楚了。这人还躺在炕上没醒呢,您咋能就这么走了。”

老大夫甩了甩胳膊却没能将陈氏甩掉,一张老脸立马就落了下来,骂道:“老夫还想给你们留个面子,你还非得让老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咋地这连脸都不要了?”

陈氏急道:“这人都病成这个样子了,还要啥脸面啊!”

这倒也是!老大夫倒也赞同,却依旧没好气道:“你可是你让老夫说的,老夫本来是不想说的,毕竟这事说起来也怪。老夫诊出你那俩儿子泄精过头,都伤了根本,说不定这辈子就毁了!这大的还好一点,毕竟年长,不定就能养回来,可是这小的就困难了!”

说完后还嘀咕了一声:“都什么人呐,才多大点岁数,就不知节制。”

陈氏一听,彻底傻了眼,这老大夫诊错了吧?

银哥儿也就拉倒了,毕竟娶了媳妇,一天到晚就稀罕那事,自个也臊着脸跟他说过几次,让他节制一点,可这死小子就是不听。

可这财哥儿不一样啊,都还没娶媳妇,指定还是个童子身呢。

“大,大夫,您看错了吧?咱家银哥儿才成亲不足两月,就算天天那啥也不至那那样,财哥儿就更别说了,还没娶媳妇呢!”陈氏结结巴巴地说着,并且一脸稀奇地看着老大夫,希望老大夫是真看错了。

要知道这伤了子孙根,可比断胳膊断腿什么的还要严重得多。

“老夫给人瞧了一辈子的病,还能看错不成?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另请高明去!”老大夫没好气地甩袖,直接转身出去。

陈氏一脸讷讷地,却是没有阻止老大夫离去,心里头还是有挺大的侥幸的。

大伙听着也不信,毕竟这银财兄弟俩虽说不上是好的,可大伙都瞅着呢,也没过他们出去鬼混,咋可能就泄精过头,还伤了子孙根呢?

这得多作之下,才会变成这个样子啊。

“要不把人拉到县城里头看看?多几个大夫看看,总是好的,不定就是那老大夫给看错了,毕竟也一大把年纪了!”有人便建议道。

大伙听着,也纷纷点头,觉得应该到县城去看看。

陈氏听着也觉得是这么一回事,赶紧就让顾来金找车去,打算把人拉到县城看看去。

这一来一去,又是大半天的时间,直到傍晚时才回来。

回来的时候陈氏这脸色可是不好看,银财兄弟俩虽然醒了过来,可也瘫在牛车上一动不动的,满脸的绝望,跟个死人没啥区别。

那老大夫说得没错,这兄弟俩都是泄精过头,都严重伤了根本。

说的话与老大夫说的没多大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用百年以上的老参天天养着,还有一点点机会可以养得回来。这说的可是百年老参啊,又不是什么破树根子,想要多少就挖多少。

别说是百年老参了,就是几年份的,家里头都买不起。

这要是没得治,这兄弟俩就等于是毁了。

更骇人的是,大夫可是说过了,这兄弟俩再作多几天,得连命都作没了。

当时大夫说了一句奇怪的事情,说什么今天来看病的人挺多的,还都是泄精过头了的,不过比起银财兄弟俩却要好上不少,人家那里养十天半个月就能恢复了,这兄弟俩却是基本上没救了。

而且过程中又打听到,这些人都是在同一家客栈里头跟一个女的鬼混了,所以才变成这个样子,大伙都怀疑那女的是不是妖精,专门来吸精的。当时大伙也都奇了怪了,这一群男人就围着那一个女人转,竟然就那么多人一起。

这种事情,要是换作是平时,哪里会发生啊!

陈氏听着他们形容,就怀疑那女的是不是云娘,问银哥儿的时候,银哥儿那脸色更加煞白了,哆嗦着说身上的记号是一样一样的。

再质问财哥儿,财哥儿也吞吞吐吐地说了,自己是跟二嫂子鬼混整的。

陈氏一听,觉得这天都塌下来了。

这兄弟俩是遇上妖精了啊!最让人恐惧的是,自家还把这妖精给娶了回来啊!这天天跟妖精待在一块,想想就好吓人的。

这事陈氏听着都差点吓得害了病,直到现在都还哆嗦着。

“一定是那傻大丫害的,要不是她天天外山里面跑,我怎么可能会遇到那妖精,还被那娇精迷得神魂颠倒的。”银哥儿猛地坐了起来,一把抓住陈氏,急急地说了起来:“娘你快去找傻大丫,让她去跟那妖精道歉,让那妖精把精元还给我。要是那妖精不肯,就让傻大丫把那妖精杀了,把精元给我夺回来。”

这话说得陈氏糊里糊途的,愣是没能听明白是咋个道理,不过有一点却是听明白了。这事跟傻大丫有关,找傻大丫就对了!

财哥儿也瞪大了眼睛:“对,快去找傻大丫,上次她就在山里头打了一条蛇妖回来!说不定就是她把那妖精给惹回来的。”

这一下陈氏可算是听懂了!

意思就是这妖精是顾大丫从山里头带出来的,这事还得让顾大丫去解决,等解决了以后,自家俩儿子说不定就痊愈了。

可这妖精是那么好说话的吗?陈氏不免犹豫了起来。

财哥儿哭丧了脸:“娘你快去啊!儿子才十三岁,可不想一辈子打光棍啊!”

这光棍还能立得起来呢,自己是立不起来才当光棍的。

尽管财哥儿这心里头还在哆嗦害怕着,可尝过那种翻云覆雨的滋味之后,财哥儿是恨不得天天都能折腾一番,而不是往后打光棍过日子。

“你也知道你才十三岁!”陈氏一巴掌就打了过去,这小儿子是虚十三岁,真正年纪才不过十二岁多点,想想这心里头就酸得不行,见到那边银哥儿竟然还敢瞪着财哥儿,反手也一巴掌打了过去,骂骂咧咧道:“当初就说不让你娶这么个妖精回来,咱也都说了那女的看起来就不正经,你还非得要死要活地娶回来。这下好了,不但把自个搭了进去,还把你弟弟给害了!”

顾来银现在的身体可是虚得不行,这一巴掌就把他打了个趔趄,顿时这心里头也没啥好气愤的了。要是自个娶回来的是个正经媳妇,被自个亲弟给上了也就罢了,偏生还是不个正经的,自个弟弟也是深受其害,这得怪自己。

那妖精铁定是个有本事的,要不然能在县城里头迷了那么多男人?

只是这会上哪找那妖精去?

就算是找到了这妖精,顾来银估计也不敢对上,光想着就打哆嗦。

顾来银又再瘫了下去,面上死气沉沉地,虽然没跟财哥儿似的哭哭啼啼,可怎么看着都像是一副快要死了的样子,再配上那一副青白的脸色,怎么看怎么吓人。

“这事娘回去就跟你奶说说,到时候一块到他们家讨讨公道去!”陈氏还是不太敢到顾盼儿家去闹,毕竟这顾盼儿可是凶得狠,况且这事说起来也没啥根据。人是银哥儿自个领回来的,并且还是在去县城的路上给遇上的,又不是从山里头跑出来的。

就算是有根据,也得人家认才行啊,不定还没开始讨呢,人就被扔出来了。

顾来财又突然止住哭声,大声叫道:“娘,我想起来了,傻大丫家有人参,而且是好多好多人参!肯定不少是百年的,你给咱讨回来!就算是找不到那妖精,有这百年老参,咱也能把身体给养回来。”

陈氏有些不信:“这百年老参可是金贵的东西,他们家哪来那么多?”

顾来财哭道:“就是有,傻大丫天天进山,那山里头就有不少老参!她都能给三叔那边拿去,自己肯定还能剩下不少!”

“给你三叔拿去了?”陈氏立马眼睛一亮。

顾来财哭道:“我听宝哥儿偷偷跟明哥儿说的,准没错!”

陈氏这心里头就打起了算盘来,这傻大丫家自个不敢去闹,可这老三家就不一样了!这老三俩口子性子软,要是听到俩侄子的事情,不得心软了?到时候他们家老参不就得交出来?说不定心再软一点,到傻大丫家给再讨要一点去呢。

退一步来说,这要是不乐意,就去闹他们,非得让他们心软不可。

就算是不心软,也得让他们没脸,不得不把东西交出来。

不过陈氏却不打算自个去,毕竟自个跟老三俩口子的关系不如周氏来的实在点,亲兄弟还明算账啥的呢,自己去讨要东西,人家可是有借口不给。

“这事你确定不会听错?要真有这事的话,咱就去要老参去。”陈氏到底还是不怎么相信,毕竟这百年老参可是值不少银子,要是这老三家有这老参的话,还不得发达了?还用得着种田做家具啥的?直接享福就得了!

财哥儿肯定道:“这事肯定是真的!至少傻大丫家是有不少的,以前他们家住咱们家隔壁的时候就经常用药材炖肉,那用的就是老参。这要不是每天都能吃老参,宝哥儿这短命的能好成这样?不定早就死了!”

陈氏一听,立马恍悟,一拍大腿:“老娘就说咧,这宝哥儿明明就一副要死了的样子,老娘那会都担心他熬不过三天!结果熬过来不说,这会还能蹦蹦跳跳的。不说这宝哥儿,就是清哥儿也是变好了,这身体看着不比咱的差。都是让老参给养的啊,要不然哪能好得这么快,指定早就死翘翘的了。”

这会才想明白这事,陈氏就肉疼得不行了。

那会他们家就在隔壁,搬个梯子就能爬过去,偷拿点老参不就挺方便的?

可那会啥都不知道,这会知道了也拿不着了。

银哥儿听着也是眼睛一亮,心里头就打起了主意来,想着就算找到那妖精,这吸走的精元还能还回来不成?这都不知道吸了多少人的了。这事是怎么想都不靠谱,可这老参可是相当靠谱的东西,有这老参养着,真指不定啥时候就能养回来了。

而且这老参多值钱啊,要是多一点,到时候拿去换银子定能换回来不少。这要是有了银子还怕娶不着媳妇?想着就满心愤恨,要是当时自家有银子,自个还用得着非娶那妖精不可?大把漂亮的黄花闺女让自个挑呢!

这想着想着,顾来银就恨到了顾盼儿头上,觉得一切都是顾盼儿害的。

“都是这傻大丫的错,咱可不能放过她了,要不是她把这娇精给惹回来,咱也不能变成这个样子,得让她赔咱!”顾来银越想就越觉得有道理,这头还差点精尽人亡了,那边就想着讨要人参以后卖钱后讨回来漂亮媳妇,还不是讨的一个,脑子里想的可是好几个。

顾来财也一脸忿忿之色:“对,不能放过她,得让她赔!”

有了老参这前提,陈氏也被壮了胆,觉得的确得找顾盼儿讨要公道。

于是乎这一刚回到家,陈氏就急匆匆地去找周氏去了,别的先不说,就先把顾盼儿还有顾大河家有百年老参的事情给说了出来,看到周氏起了心思,又添油加醋地噼里啪啦地一顿说,意思大概还是顾盼儿经常进山,惹回来妖精啥的。

周氏最在意的就是大房这一房人,这会听说俩孙子都被妖精给吸了精气,再加上百年老参的事情,周氏是怎么也坐不住了。

站起来在屋里头转了又转,打心里头又恨起了顾大河俩口子。

这不说百年老参还好,这一说周氏就觉得自己身体各种不好,感觉必须要补一下,这老参正是顶好的东西。这不懂得孝顺的白眼狼,坏了下水的,有那么好的东西也不孝顺一下,还真想她这老婆子去死呢!早知道会生出这么个玩意,就该刚生出来的时候就丢尿桶里头直接淹死……

周氏在心里头骂着还不舒服,觉得就得指着鼻子骂才行,干脆也不坐下了,连快要做好的晚饭都顾不得吃,就朝门外跑了出去。

“还愣着干啥?到他们家去,老婆子倒是要看看,这挨千刀的还真就敢不管我这老婆子还是怎么着。”周氏招呼着陈氏一块跑了出去,直朝顾大河家奔了去。

陈氏是比较稀罕去顾盼儿家的,毕竟顾盼儿家的东西比较多一点。

可周氏也不是个傻子,哪去到了顾盼儿那里都没讨到好,周氏就算是再眼馋那老参,也不会将顾盼儿家放在第一位,自然就是要去顾大河家了。

顾大河家正在吃完饭,院门外突然就传来砸门声,不免疑惑了起来,这正是吃饭点的时候,谁会来呢?

司南也在这家吃饭,昨日司南就歇在顾大河家,还是张氏热情邀请的。

听到这敲门声不像是敲门,倒像是砸门,司南就觉得来者不善,不让顾大河夫妇去开门,对门外守着的家丁说道:“你们去开一下门,要是来者不善,就直接扔出去。”

“是的,大公子!”

这俩家丁可不是普通家丁,而是暗卫乔装而成的,武力值都不低。

门刚一打开,周氏就直接冲了进来,陈氏紧跟身后。

俩家丁眼疾手快,一人拎住了一个,就要往外面扔出去。

“好你个顾大河,这都支使起下人来了,还六亲不认了,是想把老娘打一顿怎还是怎么着?”周氏徒然被拎了起来,顿时就吓了一跳,见俩人都是一身下人打扮,立马就尖叫了起来。

俩家丁将来人认出,不由得询问般看向自家公子。

司南无语得很,也只得看向顾大河夫妇。

“还真是够了!”三丫边嘀咕着边快速端起放在中间的那盘红烧肉,先是往四丫碗里头拔了点,然后是顾大河夫妇,之后又给司南拔了点,最后才往自己的碗里拨,还剩了点汤汁也没有放过,全倒进四丫的碗里头,因为四丫喜欢吃这汤汁拌饭。

司南顿时无比感动,虽然自己是最后一个,可这也证明三丫还记得自己不是?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只觉无比的香甜,是自己这辈子吃过的最美味的东西了。

这自家亲娘到来,总不能让人给赶出去,顾大河赶紧开口:“司公子,那是我娘来着,赶紧让人放了,可别伤着了。”

张氏也下意识站了起来,哪里还顾得上吃饭,赶紧向周氏迎了上去。

三丫见状眸光微闪,将张氏的饭碗抓了过来,使筷子翻了翻,把肉压在了米饭的下面,上面再夹上了一筷子青菜。四丫木木地看了一眼,也有样学样,将顾大河的碗也拿了过来,学着三丫的样子去弄,弄好了又放了回去。

之后姐妹俩对视一眼,快速低头吃起饭来。

周氏终于被松了开来,对着迎上来的张氏就是一巴掌,嘴里头骂道:“肯定是你这个丧门星给指使的,要不然这下人敢跟老娘动手?”

张氏被这一巴掌给打懵了去,一副惊呆了的样子站在原地。

“娘你咋还打人呢?”顾大河可是在张氏的前面迎上去,虽然没有挨周氏的打,可看到自家媳妇挨了打,顾大河这心里头可不是滋味了。

周氏立马叉腰骂了起来:“老娘打她又怎么着?敢指使下人来害老娘,当初老娘就说她不是个好的,你还非得要娶回来。这娶回来怎么着,直接就有了媳妇忘了娘,自己躲在这里住着好房子,吃香喝辣的,还有下人伺候,倒是把老娘给忘记了!”

顾大河不由得反驳:“咋就忘了,过年前咱还给了你一两银子呢!”

周氏立马骂道:“就一两银子,你打发乞丐呢!”

三丫看到张氏被打,先是顿了一下,之后又若无其事地吃了起来,见司南皱眉往那边看,干脆拿筷子敲了敲他的碗:“不吃就一边儿去!”

司南蹙眉:“你娘被打了。”

三丫边吃边含糊地说道:“我知道。”明知奶她来者不善,还傻傻地凑上去,这挨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挨了那么多次打也不长记性,这又能怪得了谁?三丫面色阴沉地想着,自己就算是心疼那又能如何?

司南不相信三丫是个冷漠的,刚饭桌上分菜的一幕就能看得出来,三丫打心底下在意这对父母。又看了一眼那边的三个人,蹙眉想了一下,猜想这可能就是爱莫能助。

不说是三丫,就连四丫也是默默地吃着饭,一声不吭的样子。

等到周氏与陈氏冲上来的时候,三丫与四丫把碗筷一撂,边抹着嘴边站得远远的,碗里头吃得干干净净,腮帮子还一鼓一鼓的。

司南先是呆了一下,之后把自己的碗端了起来,赶紧也站到了一边去。

“没礼貌的野丫头,看到长辈来了竟然还吃。”陈氏扫了一眼桌上,见桌面上有三个菜碗,一个碗里头是空的,一个碗里头装着青菜,一个碗里头则装着猪肉白菜,桌面上还放着两碗饭,吃得有点乱,上面还放着一筷子青菜,顿时就有些嫌弃。

不过看向那碗猪肉白菜的时候却没嫌弃,甚至还咽了咽口水。

周氏冲上来,先是瞅了一眼桌面上,看到那空了的碗,立马就拿起来闻了闻,顿时就冷眼瞥向那两个站在一旁的姐妹俩,之后一屁股坐了下去:“还愣着干啥?赶紧让下人给老娘拿碗筷,等老娘吃饱了再跟你们谈事情。”

虽然红烧肉没了,却还有一碗猪肉白菜,那肉的份量可是不少。

张氏收回捂住脸的手,面色冷了下来,说道:“娘可能是误会了,这几个人可不是咱们家的下人,咱们家可没这个能耐请得起下人。这些下人可都是司公子家中的家丁,司公子来咱家做客带过来的,咱们可是没这个权力去支使!”

周氏立马骂道:“没那个权力去指使,难道你这丧门星就不会去做了?还傻愣在这里干啥?想饿死老娘不成?一看就知道你这丧门星不是个好的,当初老娘就该死活不让你进门……”

这骂声不绝,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骂这一家子,周氏一骂起来这嘴巴就没有停过,当着外人的面就有多难听就骂得多难听,丝毫不说给顾大河留点面子什么的。

司南错愕地张大了嘴巴,连饭都忘记吃了。

第一次知道原来乡下人骂话还能骂得这么厉害的,简直就是……猛地刨了一口饭,又吃了一口红烧肉,司南才觉得自己淡定了一点。

觉得这老婆子,简直就跟个疯子似的!

张氏是软弱了点,可软弱又不表示她就是个贱骨头,这分家过了这么久,脾气也养了出来,听得周氏骂得这么难听,就冷冷地瞥了一眼顾大河,也不去给周氏拿碗筷,端起自己的那碗饭就坐到角落去,直接就吃了起来。

周氏骂声戛然而止,冲上去就想要打张氏。

顾大河已经不小心一次了,哪能让周氏再打第二次,赶紧就拦了起来:“娘您坐,咱去给你拿碗筷,都这个点了,您该饿了。”顾大河也烦闷得不行,这日子过得消停了,差点就忘了周氏是个什么德性,可这毕竟也是自己亲娘。

这亲娘来了,说肚子饿了,自己难道还能让亲娘饿着肚子?

扭头看向俩闺女,想让这俩闺女去拿碗筷来着,谁料这俩闺女就跟约好了似的,瞬间就低下了头,一副很认真的样子瞅着自个脚尖。

这脚尖有啥好瞅的?这分明是有意见呢!

可顾大河也不知该怎么办,就想着先把碗筷拿来,让周氏吃饱了再说。

不等顾大河去拿碗筷,陈氏就先冲进了厨房:“娘,咱给你拿碗筷去!”陈氏冲进厨房还有别的原因,就是想看看他们这厨房里还有啥玩意,会不会藏了好吃的。

虽然这俩儿子的事情很重要,可这忙活一整天,陈氏这肚子也饿得不行,之前急急忙忙之下还没顾上这一茬,可看到这桌面上的饭菜,陈氏只觉已经饿得头晕眼花,能吃下一头牛的感觉。

这进厨房一看,好嘛,东西还真是丰富。

锅里头倒是没别的菜了,可这好几十斤腊肉正在那里挂着呢!

陈氏看着就觉得眼馋,可这老参的事情还没着落呢,想着俩儿子的事情,陈氏对这腊肉也起不了多少心思,赶紧拿了碗筷就跑了出去。

只想赶紧把肚子给喂饱了,然后好讨要这百年老参。

碗筷拿上来之后,周氏就与陈氏一同坐了下去,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丝毫不在乎周围的目光。全福家也就过年的时候沾了点荤腥,之后哪怕是过元宵节也没弄啥好吃的,已经吃了大半个月的水煮白菜,一点荤都没沾到。

用周氏的话来说,这得把过年的时候吃的给省出来,要不然日子没法过了。

顾大河看着不免叹了一口气,将自己的那碗饭端了起来,只夹了一筷子青菜也坐到了张氏的旁边,埋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才刨了几口饭突然就刨出肉来,顾大河立马就愣住了。

这事张氏早就愣过了,见状赶紧用肘顶了顶顾大河,示意顾大河赶紧吃了,要不然又得出夭蛾子。

顾大河往自家娘亲那边瞅了一眼,终是叹了一口气,又埋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那几块肉两三口就全塞进了嘴里。也是担心碗里藏肉的事情让自家娘亲给知道了,到时候又怪到媳妇的身上,媳妇可不会说这是孩子做的,只会把事情都揽到自己的身上。

张氏见状终于放心了下来,赶紧将自己碗里头剩下的也吃进了嘴里。

毕竟没啥心情,俩人都是一个劲地刨饭,几下就把碗给吃完了。

那边司南咬着筷子看了又看,不由得伸出胳膊顶了顶大富大贵,问道:“本公子的存在感就这么低?这俩恶妇竟然对本公子视而不见!”

大富大贵也很是无语,嘴里安慰道:“公子先把饭吃了罢,若不然这肉可就凉了!”

听到肉凉了,司南立马回神,赶紧就吃了起来。

果然三丫夹的肉就是好吃,可惜就是太少了点,要是多一点就好了!不由得瞪了一眼桌上二人,又恨恨地咬起了筷子,将剩下的小半碗米碗递给了大富大贵:“本公子吃饱了,剩下的赏你们了!”

大富大贵:“……”

司南才不管这俩奴才是个什么表情,盯着桌上无比贪婪的二人,心里头就开始揣测了起来,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俩恶妇一看就来者不善,一般人不太好对付的样子。为了不让三丫受到伤害,自己是不是该挺身而出,帮助未来的岳父岳母一把?

☆、认亲?

晚饭后顾盼儿无所事事地走向药房,最近的药材又多了不少,打算再炼些药出来。刚走到药房前就听到隔壁传来了周氏的声音,不免皱起了眉头,不过歪着脑袋想了想,还是没有打算过去,而是直接进入了药房里面。

这才消停多久就又开始闹起来了。

有些人就是不长记性,又或者说有些人就是那么好欺负,还吃足了苦头却不长记性,自己又不是神人,不可能每次都能帮得了他们。

况且自己这么每次都帮着,谁知道他们心里面有没有领情,不定还在埋怨自己不让他们尽孝呢!闹吧闹吧,最好把事情都闹大了,让村里面的人都看看热闹,毕竟大冷天的没事可干,个个都闲得蛋疼呢。

好在小豆芽在自家跟着顾清练字,不用担心他会被伤到。

至于三丫和四丫,这俩打小就不是傻的,只要没犯错就不会老实挨打,所以也不用担心她们俩个。

再往全福家去想一下,向来跟着周氏闹的就只有大房那一房人,现在顾大江瘫痪了,银财兄弟俩又基本上费了。顾来金可能会想要过来,不过胡氏那个精明的一定会拉住顾来金,据说二丫也成了猪头脸,这会还能有谁跟这俩一块闹?

左右不过两个恶妇,顶多把人打成猪头,再损失点钱财,不会出大事。

只要不出大事,顾盼儿绝逼懒得去理会。

不过要是让顾盼儿知道那对包子爹娘竟然把人喂饱了,然后再让人来骂的话,一定会无比鄙夷地竖起一根中指:凸!

见过傻的,就没见过能傻成这个样子的。

全福家自打顾大花回去以后就停了油水,做菜根本就是滴油不放,而且一天就两顿饭,这还没到晚饭的时候人就饿得不行,这到了晚饭时候可就是两眼直冒星星了,不说桌面上的那盘猪肉白菜,就是那盘青菜,还有锅里的饭,都让这俩人全吃了,连最后那点锅巴都没剩下来。

这吃饱喝足了,周氏就更有力气了,简直就是中气十足。

“就知道你们不是个会过日子的,这才过年没多久就又吃上肉来了,而且还一整就是两个。别以为老娘不知道,那空碗里装的就是红烧肉,那一碗肉得花多少银子……不说你们当过家这话,老娘就知道肯定是张氏这丧门星给作的,瞧着赚了点银子就使劲祸害,等以后没银子了看你们吃啥喝啥!瞧瞧这一个两个赔钱货,还穿着细棉呢,赶紧给老娘脱下来,这细棉是你们……”

这人一中气十足,这骂起人来也挺带劲的,指着顾大河与张氏就噼里啪啦地一顿说骂起来,时不时把这俩人的几个儿女也一并骂进去,越往后面就越是难听,连‘坏下水’‘下贱胚子’这样的话都骂出来了,简直就是不堪入耳。

三丫与四丫倒没觉得有啥,只当没有听到一般,反正老早就习惯了。

可有了点硬气的张氏却有些受不了了,这明明就已经分了家,当初分家的时候也说得好好的,以后各过各的,饿死了是自己家的事,撑着了也是自个家的事情。现在好不容易日子过得富裕起来,孩子们也都养得好好的,难道又要不消停了?

过习惯了这消停的日子,让张氏再过回以前的日子,张氏宁愿上吊去。

而且听周氏这意思,以后这家就她作主了?

见自家男人还没个反应,张氏立马就反驳起来:“这屋子可是大丫给建的,地契上写的也不是咱们的名字,娘要是想住进来,那得问过大丫才行!”

周氏冷眼横了过去:“别拿大丫来吓唬老娘,这房子写着的是宝哥儿的名字,还真以为老娘不知道不成?宝哥儿难道不是你们生的?这儿子的房子你们要是不能做主谁能做主?老娘打第一眼瞅见你就知道你不是个好的,现在看着心果然是黑的,以前那样都是装给外人瞧的,还真以为老娘瞎了眼不成?我呸,别跟老娘横,老娘随时让老三休了你,再娶一个能生儿子的回来……”

张氏惊讶得睁大了眼睛,只是眼内却无半点害怕,若换作是以前听到周氏说让顾大河休了自己,张氏还会觉得害怕。可是这会张氏也想通了,反正孩子也都长这么大了,家里头还有大丫给看着,房子又是写着宝哥儿的名字,不用担心顾大河娶了新媳妇,这孩子还得受后娘的欺负啥的。

自己一个人不管到哪去,给人洗衣服也好扛麻袋也行,总能混口吃的。

这要休就休了罢,与其回到过去的日子,还不如就让休了得了呢。

“行啊,你让你家老三休了我啊!”张氏也叉起腰来,嘴里头噼里啪啦一顿说了起来:“咱自嫁入你们家就没过上一天的好日子,连带着孩子也个个看着跟稻杆似的,又黄又瘦,咱啥活没干过?还天天不是挨打就是挨骂,以前咱是为了孩子忍着,这会咱凭啥忍着,大不了一拍两散,都甭在一块过了!”

周氏可不信张氏会舍得这好日子,立马就骂了起来:“哟,咋不装了,黑了心肝的丧门玩意,有了俩钱这嘴脸立马就变了!老三你瞧瞧,娘早就说过这样的女人不能要,你赶紧把她给休了……”

这指着张氏又是一顿谩骂,嘴巴就没停过,唾沫横飞。

陈氏在一旁干着急,这说了老半天了,咋还提没到老参的事情咧?自家俩儿子可还都在等着,大夫可是说过了,这老山参要越早吃越好,晚了好的可能性就低了。

“娘,这老参。”陈氏不由得扯了扯周氏的衣服。

周氏一巴掌拍开陈氏那只手,瞪了陈氏一眼,骂道:“吵什么吵,没见老娘在忙着吗?自己想要自己找去!”

周氏本来也只是想讨要老参的,可进了这家门吃了这饭菜,周氏就不仅仅想要老参了。打心底下觉得这儿子是自个生的,就该孝顺自个,不管是吃的还是穿的都应该先紧着自己,而不是那俩赔钱货丫头片子。

瞧人家穿着细棉,自个却是一身粗布,人家大口吃着肉,自己半点油水都沾不到,周氏这心里就不平衡不舒服起来。要是换作以前没分家之前,这老三哪里会这样,都是张氏这丧门星给撺掇的,越想周氏就越想将张氏给撵走。

陈氏一听周氏这么说,便也坐不住了,就四周翻看了起来。

三丫见状皱了皱眉头,不管爹娘的房间如何,却是快速跑了过去,把自己与四丫的,还有小豆芽的房间一并锁了起来。

“好你个赔钱货,野丫头,房间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不成?锁什么锁,赶紧把锁给打开了。”陈氏一看顿时就骂了起来,伸手就要去打三丫。

三丫哪里会老实站在那里挨打,锁好门以后将钥匙往自己脖子上一挂,直接就跑开了。

陈氏跑不过三丫,追了几步就没再追,嘴里头骂骂咧咧的。

那锁可是很大个,就算想砸开也得费上不少劲,陈氏这脸色就难看得不行了。不过也看得出这三个房间是这家那三个野娃子的,嘴里头骂骂咧咧着,却不认为这房间里会有什么东西,肥腰一扭就进了张氏与顾大河的房间里头。

“不要脸!”三丫阴着脸呸了一口。

自从搬到这里来以后,这家三丫就没怎么管了,而且这赚了的银子顾大河也没那么大方交给她一个小姑娘来管。不过她与四丫怎么也付出了劳力,所以也理所当然地将那一部份的银子给要了过来,剩下的可都是在爹娘的身上。

至于是在娘那里还是在爹那里,三丫却没去考虑过。

翻吧翻吧,最好把银子全都翻出来,然后一并全拿走!

最近老爹可是越来越过分了,不过是赚了几个银子,这脾气就大了起来,整天就知道在窝里头横,这一见到奶他们立马就软了下来。

倒要看看这要是没了银子,他怎么在窝里头横。

这么想着,三丫拉着四丫站到了张氏的身边,对张氏道:“娘莫怕,爹要是休了你,咱跟你一块过。这房子也不是爹的,让爹自个回老屋那边当孝子去!”倒要看看这爹要是没了银子,奶还会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张氏这心里头正难受着呢,毕竟这男人可是半句话也没帮她说,听到三丫这么一说,这心立马就被安慰了下来,被休什么的就更不用担心了。就怕被休了以后这闺女儿子不认自个,这会俩闺女都站在自个这里了,张氏这胆子就壮了起来。

“娘不怕,娘有手有脚,上哪都饿不死!”张氏忍着流泪的冲动说道。

顾大河最近的脾气的确是大了一点,觉得自己赚了不少银子,这腰也直了起来。自家娘亲对自己虽然不好,可该有的孝顺还是得给,可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把媳妇给休了啊!

这些年媳妇跟着自个可是吃了不少的苦头,这心里头都还觉得亏欠呢,哪能就把人给休了!况且自个还有儿有女的,干啥要那样折腾?再娶个媳妇回来?顾大河连想都没想过这事,这一听到媳妇孩子都不要自个了,那还得了。

“娘你就甭说了,这事咱不能听你的,咱自个的媳妇咱自个稀罕着,你要是看不惯,以后就甭过来这。咱媳妇说得对,这房子可是大丫给住的,可不是咱们家的,咱们可做不了这主。”顾大河虽然没想过要忤逆周氏,可这人脾气却是养了出来,又有那么点大男人主义,这语气便没有那么的温和了。

周氏说了这老半天,见这儿子啥都不说,还以为这儿子终于听话了。

没想到这一刚提到要休了张氏,这儿子立马就翻了脸!

周氏这心里头就琢磨了,这张氏虽然是个祸害,可也暂时休不得。要不然儿子还得跟自个翻脸,还得先把儿子的心给哄回来才行。就不信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玩意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自个可是他亲娘,这张氏不过一打从外面娶回来的媳妇,还能争得过自个不成?

“这不休也行,这家娘得给你管着,省得……”

这话还没说完呢,房间里头就传来‘哗啦’一声,紧接着是银钱落到地上的声音,周氏的耳朵可是尖得很,对这银钱的声音更是敏感,听到这声音连话也不说完了,直接扭头就冲进了那房间。

陈氏还想把银锭捡起来往自己怀里塞,可这刚捡起来周氏就冲了进来,顿时就傻了眼:“娘,娘……这好,好多银子!”

可不是好多么,周氏一眼就瞅出,这银子大概就有七八十两那么多。

不说是陈氏了,就连周氏也看直了眼。

活了大半辈子,周氏就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银子。一想到这些银子一直就掌在张氏的手里,周氏连掐死张氏的心都有了,恨得直咬牙。

张氏也走到了房门口,看着满地的银钱,却是沉默不语。

顾大河有大男人思想,手里有了银钱就自己藏起来,很少有交到张氏手上的。所以张氏尽管知道顾大河手把银子藏在哪里,却从来就不曾碰过一下,如今银子被翻了出来,竟也与三丫一样,虽然很是可惜,却有种痛快的感觉。

顾大河可算是彻底傻了眼,这里头有将近八十两银子,可都是自个辛苦卖菜存下来的,这要是一进了自个娘亲的口袋里头,那还能掏得出来?下意识就上前去把银子装起来,可手刚碰到银子,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打得可是响亮了。

“碰啥碰,这银子是你能碰的?就说你不会管家,天天让丧门星给克着,脑子都不清醒了不成?这银子娘给你管着,想要银子花的时候再到娘那里要去,往后这挣了钱也送到娘那里去,可不能让这些败家娘们给祸害了……”周氏一边骂骂咧咧着,一边将袋子掏了出来,先将银锭给捡起来,然后才去捡铜板。

这袋子原本是拿来装老参的,可现在周氏看到了银子,哪里顾得上那么多。

顾大河被打懵了,耳边回荡着周氏的声音,这银子不但被拿走了,连以后赚的银子也要交到娘的手上?那这跟以前有什么区别?

立马就不知所措了,呆在了原地,整个人傻了似的。

过了一会儿立马又看向媳妇孩子,这不知该怎么办才想起了媳妇孩子,可媳妇孩子都是一副什么表情?顾大河再次愣住。

这看起来竟然一点都不着急,这是为啥?

三丫见顾大河看过来,就阴恻恻地开了口:“爹还真是孝顺,不过爹要记得,既然把银子交给奶保管,以后爹就上奶那里吃饭。家里头没了银钱自然没饭可吃,还请爹吃饱了给咱们带点回来,不要把咱们给饿死了。”

周氏一听立马就骂了起来:“老三你就是这样管教孩子的,整就一个野孩子,都说多少次这赔钱货没用,干脆都卖了得了,你还不乐意。这会长成这个样子,就算是倒贴估计也没人要,不定还得养一辈子,浪费粮食不说,还得交人头税。”

三丫阴恻恻道:“是啊,还真是浪费粮食!”

顾大河最怕见到三丫这么一副表情还有这种调调,立马就感觉心底下毛毛的,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不知我跟留儿值几个银子,爹可以说说,咱这就把自个给卖了,然后把银子给爹,让爹去好好孝顺奶去。”三丫表情阴沉得能滴下水来。

四丫突然插了一句:“大伯娘说咱不值钱。”

这句话听起来有那么点好笑,却除了司南以外没人笑得出来。

顾大河心中一凛,赶紧道:“胡说啥呢,爹可从来就没想要要卖了你们,以前日子过得艰难的时候都没有想过,现在更加不可能!你们可不能多想,你奶是瞎咧咧的,咱不干那些卖儿女事情,咱……”面对三丫那张阴沉的脸,顾大河还真说不下去了,虽然说的都是心里话,没半句瞎话。

“可是爹孝顺啊!”三丫阴森森地说道。

“爹不,不是……”顾大河结结巴巴起来,想要解释点什么,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四丫黑黝黝的眼睛木木地盯着顾大河,顾大河便更加说不出话来了。

三丫突然阴笑:“既然爹不是那么孝顺,那咱们要是做点什么事情,爹也不会阻止的对不对?”

顾大河很想问三丫要做些什么,可到是底噎着没有说出口。

三丫阴森森地盯着顾大河看了好一会儿,见周氏已经将银钱全部捡进了袋子里,突然扭头对司南说道:“看戏看了那么久,是不是该干点活了?”

司南浑身一僵,讪道:“我哪里看戏了,我这是在担心……呃,好吧!什么活,你尽管说,我保证一定扮得妥妥的。”

三丫阴恻恻道:“你看了这么久,最想干的是啥事?”

自然是把人扔出去啊!司南心底下立马就回了一句,然后下意识看了三丫一眼,发现三丫似乎也是这个意思,立马就眼睛一亮,狠狠地点头:“你放心,一定包你满意!”

然后扭看向两家丁:“还愣着干啥?丢人啊!”

两家丁默默地走上前来,将陈氏与周氏一并拎了起来,表示这种活他们也很顺手。连吭都不用吭一声的,拎着人快速朝院门奔了过去,这速度快得甚至都等不到人反应,就直接将人扔了出去。

“干啥,干啥呢这是……”陈氏与周氏立马惊叫起来。

只是这之后……

俩家丁中的其中一个,拿着一袋银子默默地走了回来,另一个则把门拴上。

门外传来周氏扯高调子的谩骂声,这声音听起来就跟被人踩了尾巴似的。不过话说回来,这尾巴是没得踩,可这银子却让人给抢走了,这可是比踩了尾巴还要严重,周氏都快要气疯了,拼命地拍起门来。

本来吧,这些事情关起门来好好说,谁也不知道发生了啥。

可陈氏跟周氏又是大力拍门,又是扯高嗓子谩骂,这下把村子里不少人都吸引了过来,然后又是一个传一个地。这会正好吃完晚饭,大伙都闲着没事可干,就个个都来看热闹了,对着周氏与陈氏就是一个劲地指指点点起来。

这没人还好呢,这一来了人陈氏就起了劲了,嘴里说道:“大伙快来看呐,咱家这老三可是被妖精给迷住了啊!连亲娘亲大嫂都不认了,不但咱们给丢了出来,这还把门给拴上了不让进,要是以前哪会是这个样子啊,明显就是……”

三句不离妖精二字,说得大伙都奇怪了起来,咋就跟妖精扯上关系了。

之后又有人小声说,今个儿全福家银财兄弟俩都晕倒了,不定就是妖精给迷的云云。

“这家子吃香喝辣,不管我这老婆子的死活啊,该遭雷劈啊!铁定是被妖精给迷上了,要不然咋可能这么没人性啊!咱家老三以前可是个孝顺的……”周氏也哭喊了起来,把自己说得很是可怜,然后又把一切算到了妖精头上。

说起这吃香喝辣,大伙心里头一想,好像还真有那么一回事。

最近顾大河一家是越过越滋润了,分家出来后这一家人都胖了不少,那俩闺女也是越发地好看了。可再看这周氏,才刚过完年呢,就一脸的菜色,相比之下大伙这心里头自然要偏向周氏一点。

这当娘的再错,作为儿子的也不能不管啊!自个日子过好了,不说给这当娘的多少,好歹吃食啥的,也得给一点不是?

而熟知周氏的左邻右舍则嗤笑了起来,周氏瘦成这个样子完全是自个作的,不就是过年的时候花了点银子,还愣是要把那点银子给省回来,感情是半个铜板都舍不得抠出来。

不说这顾大海每年给送回来东西多少东西,又给多少银子。就是今年顾大河这俩口子也没少给,这俩口子拎了那一大篮子东西去全福家,可是不少人看到的,光是肉就有十斤左右了,听全福老头说,还给了一两银子呢。

看戏的人越来越多,陈氏扯着嗓子,越说越上劲。

“大伙是不知道啊,这大丫身上煞气重不怕妖精啥的,要不然进了那么多次山咋没事?咱们可就不一样了,咱们可是普通人啊!这妖精多可怕啊,可怜咱那俩儿子被妖精吸了精气,差点就没了命啊!”陈氏边说边抹着眼泪,看着还真就挺可怜的样子。

见大伙不怎么动心,陈氏又哭道:“这妖精那么可怕,今个儿是祸害了咱的俩儿子,要是改明儿祸害到咱村别的娃子身上,这可咋办才好啊,大伙说咋办啊,这大丫她没人性啊,专干这些害人的事情……”

那边周氏也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我家老三他们没良心啊,天天人参炖肉啊,我这老婆子辛苦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把他扯这么大,就吃他一顿饭就被撵了出来啊……”

这婆媳一人一句,说得那个可怜,那个惨呐!

院大门内顾大河看着递到自己跟前的银子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不免有些责怪三丫:“三丫你咋能这么干呢?你奶再怎么也是你奶,咋就能让人把她丢出去,要是把她老人家给摔着咋办呐?”

三丫反问:“爹是不是心疼把这银子拿回来了?”

“这……”顾大河也不知说啥才好,这银子被周氏装上以后,顾大河就没想过还能把银子拿回来,可这银子却被拿回来了,这心里头就感觉怪怪的,虽然有着失而复得的喜悦,可还有另一种感觉却难以形容得上来。

“也是,我爹那么孝顺!”三丫似乎是自言自语,可说出来的话却是让周围的人都听了一清二楚,正疑惑她这是什么意思呢,却见她面色瞬间就沉了下来,声音阴冷:“既然爹那么孝顺,不如就让爹把这银子送出去给我奶好了!”

扭头看向司南:“得再麻烦你了!把我爹‘送’去出去,我爹他比较稀罕我奶,让我爹跟我奶处去!”

司南先是一愣,然后笑眯眯道:“不麻烦不麻烦,这事咱能干!”

可这是老丈人啊!司南心中吐槽,要照做了铁定得得罪这老丈人。

倘若不干……司南立马就抖了抖,得罪老丈人比得罪三丫要好得多,还是乖乖听话,把老丈人给扔出去罢,于是又给家丁下了令。

不过眨眼的功夫,顾大河连同那袋银子一块,都给扔了出去。

之后大门再次一关,又拴了起来。

顾大河怀里抱着银子,站在门外直接就傻了眼,咋还把自个给扔了出来呢?

“好你个丧尽天良的,终于舍得出来了!”周氏一见顾大河出来了,立马就从地上爬了起来,冲到顾大河跟前就是一顿抓挠扑打,边使着狠还边骂了起来:“你个天杀的,遭了瘟的,给老娘把银子还有老参给交出来……”

陈氏一听到老参也起了劲,同样朝顾大河扑了过去:“好你个没人性的老三,赶紧把老参拿出来,你那大丫头到山上惹回来的妖精,害得咱银哥儿跟财哥儿只剩下半条命,要是没这老参可就等于没了命……”

又是一句没人性,人群中小娘子静静地看着,表情远远看着似为平静,可身体却在一个劲地颤抖着,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眸中也是一个劲地喷火。只是面部的表情控制得很好,只要不看其眼睛便看不出来什么。

什么是妖精?小娘子冷笑,若真是有妖精,那才好呢!

大伙一直听着陈氏说有妖精,也打听到了银财哥俩的事情,可这心里头未免就有些古怪起来。看这银财兄弟俩还真像是被妖精给祸害的,而且听陈氏这意思,似乎那刚娶回来的媳妇云娘就是妖精,把兄弟俩都给祸害了。

可为啥偏偏祸害了这全福家的呢?

又说是顾大丫给惹回来的妖精,可这云娘明明就是银哥儿自个领回来的,这点有点说不过去啊!

况且大伙都吃了那所谓妖蛇肉,还真不好说顾盼儿点啥。

村长也都说了,大丫不会害了大伙,而且自这大丫变聪明了以后,大伙的日子也好过了起来,而且这变化很是明显,这又是给村里头添了牛,又是整出那杀飞虫的玩意让村里头有了个大好丰收,前不久还家家户户都分了肉,大伙可都是看在眼里,自然就不好再说大丫些什么不好的话来。

别的不说,这是这杀虫的玩意,可是在山林里头,大伙谁敢进去啊?

眼瞅着这一开春又要种稻子了,到时候要还长了虫子,又把大丫给惹急了,谁进林子里头去采那茶籽子去?

不说是林子里头,就是温泉边的那几棵树,也没人敢去啊。

谁都不是傻子,这事也就听听罢了。

对于银财兄弟俩的事情,大伙心里头也悚,可这事情也不太好说,听说自打这银哥儿成亲以后,那是白天折腾晚上也折腾,不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就把身体给折腾得够呛,那财哥儿年纪忒小,也可能是禁不住诱惑啥的。

而且听到这百年老参,大伙就算不想歪也得想歪了去。

这可是百年老参啊,谁不想要呢?指不定是找借口要这老参呢!

“咱们家这老三没人性啊,他大哥还瘫痪在炕上呢,俩侄子又被妖精祸害成这个样子,有那老参自个天天偷偷摸摸着炖汤喝,也舍不得拿出来救俩侄子啊!这都丧尽天良了,心黑得跟锅底似的,没半点人性……”陈氏骂着骂着就哭了起来,一副受尽了委屈的样子。

顾大河一边抱着银子,一边抱着脑袋挨打,整个人懵懵的不知该咋办才好。这些事情之前这俩人可没跟自个说,这突然被这么噼里啪啦地一顿说,顾大河着实是懵得不行,心里想到俩侄子又是出啥事了?

要真的是人命关天的事情,自个也不可能不帮上一把啥的啊。

这百年老参家里头的确有三根,可那都是大丫给的,说好了给几个娃子补身子用的,早上起来练完五禽戏就得切上一片含上。自个有时候也练一下这五禽戏,可也没舍得吃上一片,都留给娃子吃,特别是宝哥儿。

门内张氏将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知道顾大河正在挨打着,到底是不忍心,对三丫道:“望儿,你爹他……你爹他……能不能让你爹进来,你奶跟你大伯娘那手劲可大了,要是把人打坏了咋办?”

三丫阴着脸道:“你没听清楚,他们要咱家的老参!”

张氏还真没注意到这茬,认真听了一下,也是有些发愣了。

“这才是她们的真正目的!”三丫咬牙说道。

却不知那银财兄弟俩是真出事了还是假出事,而且就算是出了事,又是什么样的大事才要用到百年老参?三丫显然是不相信的。

只有司南面色古怪,之前顾盼儿让查这云娘,手下的人也没查出什么来。

可是昨日却传回来消息,这云娘竟然是修炼了邪功之人,专吸男人精元来修炼,昨日不少男人被吸了!若是这银财兄弟俩出了事,除了被吸干精元,估计也没有别的事情了!

张氏怔在原地,也不知该不该帮顾大河了。

这要是把顾大河放进来,却把村里人还有周氏与陈氏放在外面,显然是不太好,到时候村里头还不知会传成什么样子。自个倒是无所谓,就怕连累到孩子们,特别是大丫,毕竟这老参是大丫给送过来的。

可要是继续留顾大河在外面,张氏这心里头又止不住担忧起来。

虽说之前有想过被休一事,可毕竟都十八年的夫妻,哪能说一点都不在意的,气归气,感情还在那里呢!

三丫阴着脸站在门前,犹豫着要不要出去,以她对自家亲爹的了解,如果银财兄弟俩真的出了事,这亲爹肯定是会把老参交出去,甚至不止是把自家的交出去,还很有可能会到大姐那里要去。

事情演变成这样,似乎躲在家里也难以避免,难道还能防着亲爹不成?

“出去看看?”三丫瞥向司南。

司南立马道:“你想出去的话,我陪你出去,绝对不让那俩恶妇伤到你!”

三丫翻了个白眼,对司南的话却是相信的,不过三丫担心的不是自己会不会被伤到,而是银财兄弟俩的问题。倘若那事情是真的,真需要百年老参的话,自己的爹娘会怎么办?以他们那般性格,很可能不会袖手旁观。

这一句句‘没人性’、‘丧尽天良’等话听在小娘子的耳中,简直就没有比这更可笑的了!要说这没人性,或者是丧尽天良,有谁能比得过这陈氏与顾大江,甚至这周氏小娘子都在怀疑,到底有没有参与到这件事情来。

越听小娘子便越是愤怒,想到自己这么多年所受到的折磨,小娘子不顾孙言的阻拦,一把抢过旁边一娃子手里拇指大的棍子就跑了出去,对着陈氏劈头就是一顿打。

陈氏突然挨打,自然搞不清楚情况,一边伸手去挡一边叫嚷:“你谁啊你,干啥打咱,咱又没得罪你……哎呦……要打死人了……”

不说是陈氏,村民们也有些呆滞,这不是那秀才娘子吗?

这秀才娘子是咋个回事?咋就掺和进这全福家的家事里头了,要知道这全福家人可不是那么好惹的,到时候说不定得惹一身骚咧!

却听小娘子哽咽着骂道:“谁没人性?谁丧尽天良?我呸,这要谁更厉害一点,除了你们这一家子可没别人了!还敢问我是谁,你瞪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我是谁,十一年前就是你与顾大江那个没人性的,丧尽天良的把我跟妹妹当牲口一样卖给别人当肉吃,后来好不容易逃出来,又卖于黑心的人贩子……”

要说这事不提还好,这一提起来陈氏还是挺心虚的,并且对这事也敏感着。

下意识地陈氏就打量起来,越看这小娘子就越像当时那俩赔钱货,陈氏就心中就是一突,叫声也戛然而止,浑身一哆嗦,立马就成了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陈氏越看这心里头就越是有鬼,顿时就尖叫了起来:“不是的,绝对不可能是的……”那俩赔钱货咋可能找回来,陈氏打死也不乐意相信,嘴里低声喃喃道:“不是说会卖到很远的地方去吗?怎么可能回来得了,而且那人贩子说了,这人长得不错,要卖进青楼里面……”

这些话别人可能听不到,可小娘子正挨着陈氏呢,听了个正着,气得浑身直打颤,若非孙言上前来扶住,说不定就要摔地上去了。

若是顾盼儿又或者司南说出来的小娘子只信了八成,如今却是百分百地相信了,毕竟这话是从陈氏的嘴里听到的。

却又听到陈氏一副吓到了的样子,继续喃喃自语:“当初当家的说直接弄死这俩赔钱货,省得以后麻烦,咱觉得换钱合适……”

小娘子又是浑身一抖,指着陈氏瞪大了眼睛,唇瓣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人群中顾盼儿弹了弹指甲,觉得这迷幻药做得不太好,这点效果就算是对付一普通人都有些困难,不说是对付一些能人异士了。不免叹了一口气,果然自己不太适合做这些偏门的东西,以后还是专心练功得了。

不过顾盼儿可没想到陈氏竟然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还真是出人意料。

这么说来,陈氏也算是间接做了件好事?

若非这陈氏贪钱,这俩妹妹估计早投胎去了。

‘吱呀’一声门响,一直紧闭着的院大门从里面打了开来。

紧接着张氏率先从里面冲了出来,瞪大眼睛看着小娘子,那面上的表情有着狐疑与猜测,但更多的是忐忑。

显然陈氏的话还有小娘子的话并不足以证明点什么,可张氏就是有种预感,这小娘子必定与自己有关系。至于是何种关系,张氏心脏直打哆嗦,半点不敢往深处去想,只是呆呆地盯着小娘子看。

大伙也正好奇着,总觉得这里面有猫腻,很想立马就知道内情。

☆、注定无眠

陈氏也不负众望,整个人就疯了似的,像事情一个劲地往外面倒,并且看着小娘子就跟看了深仇大恨之人似的,扑上去就要抢小娘子手上的棍子,并下手打人还一边骂了起来。

对于天神教大伙都不太清楚,只知道十一年前有那么一伙爱吃人的组织,而且特别喜欢吃孪生娃子,并且还在水县出现过很长时间,后来让官府给收拾了。不过因为官府明令禁止将这事传出去,所以大伙就算是有那么点知道也不敢往外面说去,就连自家的娃子也没提过这事。

这事咋一从陈氏的嘴里说出来,并且还把俩姐妹给卖到那伙人手里,大伙看陈氏的眼神立马就变了。

这顾大江跟陈氏胆子还真是大,连那伙人都敢诓骗了。

不过也幸好这对姐妹只是长得像,并非真正的孪生子,否则还真就没命了。同时也庆幸自家没有孪生子,要不然自家娃子说不好也得遭了难。

再说了,这姐妹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又被卖给人贩子,还明说了要卖到青楼去,这是什么人,又或者是有什么深仇大恨,才干得出来这样的事情啊!

这才叫没人性,丧尽天良啊!

于是乎大伙看陈氏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小娘子却是疑惑了起来,在青楼里见多了肮脏龌龊的事情,那些奇奇怪怪的药也是有所耳闻,现今陈氏这个样子就如中了招似的。要不然这种事情别说是倒出来了,就是别人指出来了也会一个劲地否认与掩饰,哪会跟现在似的。

不过陈氏翻来复去都只说咋卖的俩姐妹,却没说出俩姐妹到底是哪一家的,这让大伙心里头百般猜测,就跟猫抓了似的。

有人就忍不住想要问出来,可还没等大伙吭声呢,那边周氏就扑了过来,对着陈氏就是几个巴掌打了下去,嘴里骂道:“好啊这是,老娘还说你跟老大咋存了那么多银子,敢情卖那俩赔钱货就赚了不少,还才给老娘五两银子。当初骗老娘说什么来着,卖到人伢子那里就只值三两一个,还是因为长得好看,没想到根本就不是卖到人伢子那里,而是卖更高价钱去了……”

周氏不插嘴还好,这一插嘴连顾盼儿都惊讶了起来,没想这事周氏也有份,

再看向小娘子,又再次哆嗦起来,眼中蓄满了泪水。

这寻亲寻亲,不曾想寻到的竟然是这么一群亲戚,换作是谁也心寒吧。

再看包子爹娘,到这个时候都没能猜测到点什么,也的确让人失望。

“说了这么久,这卖的是谁家闺女啊!”有人就不满地问了出来,大伙最惦记的可是这事,要知道这附近村子十一年前可是没丢过女娃子。

要说陈氏本来还疯狂着的,却被周氏这么几巴掌给打醒过来了。

这一醒过来陈氏就有点懵,整个人呆住了。

又再听到村里人的问话,陈氏才惊觉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蠢事,眼珠子一转就想从人群包围中溜走。可大伙的好奇心才被吊了起来,哪里就能让陈氏给跑了,直接了当地就将陈氏拦在了人群中。

陈氏眼见不好,立马就打滚在地上,耍起赖来了。

小娘子皱起了眉头,更加肯定了自己刚才的想法,因为这个样子的陈氏看起来才算是正常一点,之前的样子就显得不太正常了。

“哟,这是不敢说出来吧!”

“可不是,要不然咋就耍起赖来了呢!”

“也不知道哪个当爹娘的,娃子被人卖了也没个反应,不会是人家自愿的吧!”

“说不定是没爹没娘的!”

“话说回来,这陈氏跟周氏家里头有生孪生子的亲戚吗?”

……众人的议论声又响了起来,纷纷猜测了起来,可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而然来,倒是有人想起顾大河夫妇十一年死了两个娃子,说是可能得了瘟疫给送到山上去,这么一想起,自然就有人给说了出来。

“这附近村子可是没有,不过这大河俩口子倒是丢过俩女娃子。”

“当时说啥来着,中了瘟疫,要送到山上去来着。”

“可不是呗,当时可把大伙给吓坏了,连看都不敢去看一下。”

“要咱说,这卖掉的不会就是这俩女娃子吧?”

……简直就是一石惊起千层浪,大伙越猜就越有这个可能,再看陈氏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并且还时不时鬼鬼祟祟地看一眼这顾大河夫妇,大伙就觉得有这个可能。

“这秀才娘子不就是被卖了的其中一个嘛?问问她不就得了。”

“对啊对啊,秀才娘子,你到底谁家的啊?”

“说来给大伙听听,大伙给你讨公道啊!”

……讨个屁公道,不过是想要看热闹罢了!顾盼儿心中腹诽,不确认小娘子会不会说出来,不过真正已经基本上大白,只要不笨的人都能猜到大概,顾盼儿也觉得自己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本以来只是一次很寻常的上门打秋风罢了,没想到竟然会延伸到这种地步,连小娘子都忍不住跳了出来。真不知包子爹娘得知这件事以后会是怎么样的反应,不得不说,还种事情还真值得期待。

可惜自己那炉药才炼到一半,不宜久留,还是先辙了罢。

又看了一眼被围在人群中的几人,顾盼儿转身离开。

小娘子被团团围住问了起来,心中虽然愤慨不已,却依旧没有将自己身世说出来的意思,视线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扫了一眼顾大河夫妇一下,便垂下了好看的眼睫,呈一副虚弱的样子,让孙言扶自己回去休息。

“相公,我有些不舒服,想要回去休息。”

孙言一听小娘子说不舒服,顿时也心急起来:“娘子不舒服便回去休息罢,且不跟这等小人计较!”

大伙还想问点啥,可见小娘子果然一副虚弱,又不想说话的样子,也就悻悻地闭上了嘴,目送着小娘子离开人群。毕竟这秀才可是村里头的教书先生,大伙也不敢得罪这先生,省得对方不好好教自个娃子。

可小娘子走了,不是还有陈氏与周氏么?大伙又团团围了起来。

张氏看着小娘子离开,不知怎么地这心里头就难受得不行,差点就没忍住追了上去。听大伙说起自己没了的俩娃子,张氏这心里头就跟被刀剐了似的,那会她刚生下四丫,因为周氏不肯给请产婆子,一切都是自己亲力亲为,当时没弄好大出血,连起炕的力气都没有。

哭着让顾大河让自己瞧一下俩娃子的情况,可顾大河也死活没让看,说什么得了瘟疫,她才生了娃子身体弱,不能去过了病气。

当时是一口气没提上来晕了过去,等再醒过来的时候就听说人被送走了。

人都被送走了,张氏又能说点啥?一个人干躺在那里难受了。

之后也没心思照顾四丫,都由着三丫磕磕碰碰地拉扯着长大。

而张氏的身体也是那时候落下了点病根子,之后怀宝哥儿的时候怀相就一直不好,再加上又累又饿的,宝哥儿生下来的时候就跟没了气似的,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而就在此时,四丫突然木木地说了一句:“秀才娘子长得很像姥姥!”

张氏听得浑身一震,蓦地瞪大了眼睛,记忆中俩娃子的样子又出现在脑海里,浑身就禁不住打起颤来。是了,当初那俩娃子刚生出来的时候,就发现长得不像自己跟顾大河,倒是跟孩子姥姥长得挺像的,而且越长大就越像……

可能就是因为这一点,周氏更加不待见俩娃子,连吃饭都不让上桌子。

不能的,不应该是……张氏不愿意接受这现实,可心里头又无比希冀,哪怕有那么一点点的希望,也希望自己的俩闺女是活着的。

三丫沉默了一下,突然说道:“不用猜了,她是咱亲二姐。”

这事情其实司南偷偷跟三丫说过,当时三丫也是惊讶不已,不过司南再三说大姐还在保密这件事,所以三丫就算是想说也一直没有说出来,只默默地看着。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二姐,三丫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

张氏猛地抬头看向三丫,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不敢放松半眼。

“这事大姐早就知道了,娘要是想知道点什么,可以去问大姐,虽然我不知道大姐会不会告诉娘。”三丫沉着脸说完这一句,然后拉着四丫的手转身进了门。

司南犹豫着要不要跟着进屋里去,毕竟放着顾大河夫妇在这里并不怎么安全,想了想便让俩家丁继续盯着,自己则带着大贵进去了,连大富也留在了外面。

进屋后四丫不说话,就这么盯着三丫看。

熟知四丫的三丫知道,这四丫是起了好奇心了,于是将自己知道的一一小声说了出来,司南在一旁听着,时不时补充一下,引得三丫频频的白眼。

张氏或许是确认了点什么,可顾大河却是听得云里雾里的,半点情况都没有搞明白,不但如此,听到张氏喃喃低语:“秀才娘子她可能是咱闺女!”

顾大河下意识就说道:“你不会也让妖精给迷上了吧?那秀才娘子咋可能是咱闺女,咱就三个闺女,哪来的这么大个闺女!”

张氏却如疯了一般叫出来:“不,她就是咱们闺女!”

要说张氏不叫这么大声还好,大伙也只是猜到那么一点,可张氏这么大声地叫出来,大伙立马就认为这事情铁定是真的,那小娘子说不定还真是顾大河跟张氏这俩口子的闺女,于是乎七嘴舌地议论了起来。

特别是说到把人送上山那一茬,大伙都振振有词,说什么没亲眼看见。

顾大河听着这议论声就傻了眼,觉得这事情有点说不过去,虽然自个也想俩闺女活得好好的,可当时俩娃子的确病得不轻,不过两天的功夫就没了人形。本来是想自个将俩娃子送到山上去的,可是这心里头实在是难受,就没能狠下这个心,让也同样难过得不行的大哥替自己干了这事。

不管如何,顾大河是怎么也不相信自家大哥骗了自个,觉得这些事情一定是村民们瞎说啥的。

毕竟这事要是真的,那就……

顾大河死命摇头,就是不愿意相信,面色却是越来越难看。

事实一件件摆在眼前:

小娘子长得像孩子的姥姥,与孩子姥姥年轻时更为相似。

小娘子是为寻亲而来,五岁时被拐离开家中,自家俩闺女去时一个五岁,一个四岁,寻到这个村子以后不久便停止了寻找。

小娘子确定是被自家大哥还有大嫂给拐卖的,这件事娘样周氏也知道。

这还是单从小娘子那里看到的,再看自家娘亲与大嫂,顾大河这种不好的预感就越来越强烈,整个人如同被了一盆冰水一般从头凉至脚,再凉到了心里头去。

张氏却不管顾大河是什么个反应,直接就朝陈氏扑了过去,抓住陈氏的头发就狠狠地扯了起来,一脸凶狠地问道:“你说,秀才娘子是不是我家闺女,你说,你快点说……”

陈氏从来就没见过张氏如此凶狠狰狞过,冷不丁就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就畏缩起来,眼神不敢直视张氏,吞吞吐吐道:“这,这我哪知道。”

张氏尖叫:“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陈氏又被吓了一跳,下意识道:“这都过了十来年了,谁知道那俩丫头这会长成什么样子!”

这也就等于是变相承认了张氏的俩娃子并没有死,而是被拐卖了。

大伙立马就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陈氏。

要说这陈氏俩口子贪钱,把人卖给了人伢子,大伙勉强还是能接受一下。可这把人卖给了那吃人肉的那伙人,这不止是没人性了,简直就是丧尽天良啊!更让人寒心的是,这俩娃子都让官府给救出来了,却又让这俩口子给卖了。

这一次卖也没卖好了去,直接就卖给了人贩子。

没想到这骂那么久别人没人性的,自己才是最没人性,最丧尽天良的。

大伙禁不住摇头,哪怕不是自个家的娃子,这听着也寒了心了。

顾大河瞪大了眼睛,三两步冲了上去,一把将张氏挤了开来,两手揪着陈氏就提了起来,赤红着眼问道:“我那俩娃子没得瘟疫死掉,是不是?”

陈氏吱吱唔唔,老久才哆嗦道:“咱,咱可是你大嫂,你不能打咱!”

顾大河咆哮出声:“老子问你话呢!”

陈氏吓得猛一哆嗦,下意识就回答:“没,没死,只是吃了点泄药而已。”这才说完陈氏立马就后悔了,恨不得将自己嘴巴给缝起来。

大伙一听,算是恍悟了,看向陈氏的眼神就不那么的友好了。

这连亲侄女都能药倒弄去卖了,换作是别人家的孩子,估计都不带眨眼的。

要说真是得了瘟疫,想趁机赚上一把也就罢了,可这俩娃子明明就好好的,故意给下了泄药之后说是得了瘟疫,这简直就是丧尽天良了。

得到回答的顾大河僵住了,整个人呆滞着,似乎忘记了反应。

陈氏见势不好,赶紧挣脱开来,一头撞进了人群里面,也不管会不会把对方给挤倒,硬是让她给挤了出去,眨眼间就没了人影。

周氏一看只剩下自己,顿时也是傻了眼,不过很快就拍拍屁股站了起来,打算走人。

却听顾大河沉声质问:“娘,这件事你也知道,对不?”

周氏何时被除了老爷子以外的人质问过,再加上这一趟啥好处都没有得到,顿时这气就不打一处来,尖声道:“老娘就是知道又咋样?养了那么一群赔钱货有啥用,老娘好歹也养了她们四五年,拿去卖了换俩钱又咋样?”

只是周氏也没有想到,大儿子跟大儿媳妇竟然做出那样的事情,听在自个耳朵这心脏都是一突一突的,心里头直发寒。

顾大河怔怔地看着周氏,眼神中有着不解与猜疑,呆呆地问道:“娘,你是我亲娘吗?”

周氏被亲儿子这么一质问,顿时就气得跳脚:“咋地,从老娘肚子里爬出来的,还不想认了咋地?不就是俩赔钱货?卖了就卖了,你还能跟老娘翻脸不成?连你都是老娘生的,老娘就算是把你给卖了,你也不能说咱点啥!”

顾大河就如傻了一样,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周氏看,那眼神看得周氏心里头直发毛,嘴里头还想嘀咕点啥的,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一副火烧屁股似的,赶紧就从人群人挤了出去,这才低头脑袋一边骂骂咧咧地一边往家冲了回去。

这也算是人家的家事,大伙也不好多说点什么,这会天也黑了下来,大伙就跟顾大河俩口子告别,之后就各回各家去了。

“婆娘……”顾大河苍白着一脸看向张氏。

张氏却是满眼恨意,冷冷地盯着顾大河看了一眼,转身朝顾盼儿家跑去。

这一路上张氏都在想,如果当时自己不是那么没出息地晕过去,又或者顾大河让她瞧孩子一眼,孩子是不是就不会被人带走偷偷卖了。

顾大河一副被打击到的样子,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正月里的天气还是很冷,地上还有没化开的雪,可顾大河却没有感觉到冰冷一样,怀里头抱着的银袋也掉到了地上,却也半点反应都没有。

正月底的天一旦黑下来,很容易就是伸手不见五指,张氏也不知是绊了什么东西,短短的一段路却一连摔了好几跤,好不容易才跑到顾盼儿家门口,整个人已经狼狈得不像样子。

顾盼儿还在药房里面,来开门的是顾清,见到张氏的样子先是一惊,不过很快就收敛了表情,将张氏请了进去,先是去给张氏倒了一杯蜂蜜水,然后才去药房找顾盼儿。

张氏端着蜂蜜水却没有喝,眼睛一个劲地往外面看着。

顾盼儿听到张氏来的消息并没有感到多少意外,以为张氏是来长自己商量,或者是心有疑惑想让自己分析一下,却没想到事情被三丫给爆了出来。用脚趾头去想也知道这事肯定是司南对三丫说的,只不过三丫也不是什么大嘴巴子,若非出了今天这样的事情,三丫估计也会一直憋在心里面。

虽然答应了小娘子不说,可这事情已经差不多明了,说不说貌似也无妨了。

于是顾盼儿仅是犹豫了一下,便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并且也说了这事是司南查出来的,起因则是四丫说过陈氏曾说过也要将她卖了的一句话。

一句话就引起了大闺女的怀疑,而自己当娘亲的却从来没有怀疑过。

张氏浑身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脏一阵阵缩着,难受得连呼吸都困难无比。尽管当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可张氏仍记得小娘子转身离开时,那一眼的冷漠。可以想像得出,倘若小娘子心中无恨就不会出头,那么自己可能永远都不知道,小娘子是自己的闺女。

突然间想到什么,张氏放下杯子,猛地抓住顾盼儿,急道:“她是招儿还是来儿?她是招儿对不对?”

顾盼儿蹙眉看了一眼自己被抓住的手,忍了忍,终是没将手抽回来,点了点头:“她是招儿。”

张氏又急问:“那来儿呢?来儿在哪里?”

顾盼儿闻言,表情就冷了下来,声音冷硬:“大难不死!”

“大难不死……”张氏琢磨着这四个字,瞳孔顿缩了起来,这大难不死的意思就是经历了特别危险的事情,就差那么一点就没活成的意思吗?哆嗦道:“来,来儿她怎么了?还,还好吗?她现在在哪里……”

顾盼儿抽回手,淡淡道:“此事我不过是从他人打探中得来,只知道她刚经历了生死,现在的情况还是不怎么好,不过暂且无生命之忧罢了。而且她身在京城,仅是一来一回就要用到两个月的时间,我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没有办法亲自看到她的情况。”

张氏颓然耸下肩,面色依旧苍白如纸,满目的茫然与无措。

“这件事太过突然,想必你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还是回去好好歇着吧,到了明天早上,说不定会好点。”顾盼儿说着朝外瞥了一眼,额间有可疑黑线滑下。

张氏闻言呆呆地点了点头,连蜂蜜水都没喝起身就走。

顾盼儿将杯子拿起递了过去,道:“先喝了再走,路上小心一些。”

张氏木木地接过,然后几口就喝了干净,将杯子放回桌面上以后,就这么直愣愣地走了出去,到了门槛的时候还被绊了一下,若非顾盼儿伸手扶住,估计就要摔到地上去。

这个样子的张氏看在顾盼儿的眼中,不免有些烦闷,不耐烦地再次叮嘱了一句:“你走路小心点!”

张氏呆呆地点了点头,可是出院门的时候还是给绊到,差点再次摔到。

“我说你还能不能行了!”顾盼儿缩回手,不耐烦地低吼了一声,并不认为自己是在心疼张氏,而是看到张氏一身狼狈很不顺眼。

张氏呆呆地点头:“没,没事,我会走得好好地。”

顾盼儿皱起眉头,目送张氏离去,直到张氏走了一半的路才转身进门,顺带把院大门给拴上,却没有看到她转身以后张氏又一跤摔到地上去。

不过就算顾盼儿看到,也只会一脸无奈,不会再上前去扶。

回到院子以后顾盼儿的脸就黑了下来,朝一边瞥了过去,冷哼道:“出来吧,还躲在那里做甚?真当天黑了娘就看不到你们了?”

楚陌抱着楚子轩默默地走了出来,站在离顾盼儿一丈远处。

“大姐姐好凶,轩儿怕怕。”楚子轩可怜兮兮地看着顾盼儿,表情看着倒真像那么回事,可眼睛却是忽闪忽闪的。

顾盼儿斜眼:“下次装的时候把眼睛也控制一下,太假了!”

楚子轩闻言僵了一下,耸拉下肩膀:“大姐姐太聪明了,不好玩。”

是不好骗才对吧?顾盼儿一头黑线,无语地看着这小童。

“药。”楚陌平静地说了一个字,夜幕下倒是看不清其表情,毕竟有着那一脸的黑胡子还有流海挡着。

而且这伸手都快不见五指的夜晚,自然不好看清楚,哪怕顾盼儿夜视能力很强,也是如此,所以只是打量了一会儿就收回了视线。

“我欠你们的?”顾盼儿没好气道。

楚子轩可怜兮兮道:“大姐姐,轩儿没糖吃了,会很疼的!”

卖萌可耻!幸好这是黑夜,再萌也要打几折才行!

顾盼儿斜眼,考虑着自己要是把这小童身上的毒给解了,会有什么好处。想来想去,顾盼儿都没有想到能有什么好处,坏处倒是有一箩筐的,顿时就有种扭头走人不甩他们的想法。

这么想着,顾盼儿便想这么做,谁知一扭头这男人就挡在了前面。

“药。”又是一个字,冷硬得很。

顾盼儿见这男人身手不错,歪着脑袋想了一下,便伸手掏向怀里面。这一掏才想起自己刚才炼药,身上的瓶子差不多全都放到了药房里头,于是抬起了的手又放了下去,眉头蹙了起来。

楚陌却盯上了顾盼儿的胸口,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

“看什么看,平的!”顾盼儿朝自己平胸一拍,白了楚陌一眼,然后转身朝药房走去。

楚陌浑身一僵,嘴角可疑地抽了抽,默默地跟了上去。

顾盼儿可不想外人进自己的药房,打开门进去以后就从里面把门一关,将叔侄二人挡在了门外,之后翻看了一下自己的炼制的解毒丹。发现这些解毒丹虽然都还行,可想要一次性解除小童身上的毒,还是勉强了些,怎么也得服上十次八次的,才能够完全清了。

一天一次的话,那就得要十天的时间,貌似也不太长。

不过让顾盼儿就这么便宜送他们,还真就不太乐意。想了一下,拿了两颗药丸子出来,一颗是普通一点的解毒丸,另一颗则是解毒丹,名字虽然差不多,所用之药也差不多,后者明显比前者要好上许多。

出门手,手一摊,道:“黑的那颗大人吃,晶绿的那颗小人吃!”

一只大手默默地伸了过来,顾盼儿却猛地收回手,阴笑道:“想要这药没问题,不过我这药可是不好炼制,所需之药都是从葬神山脉中得来。想必你也听说过,这天下就没有免费的午餐,所以吃了我的药就得给我干活。”

楚陌沉声道:“可以。”

顾盼儿便将手再次摊开,等楚陌接过药之后,才再次说道:“那明日一早你便进山给我采药去罢,除了人参以外的所有珍贵药材。记得是珍贵的,而不是随随便便普普通通的那些,年份低于百年的,最好不要采回来,否则浪费了一些。”

楚陌察看药丸的动作一顿,嘴角再次可疑地抽了抽,之后默默地将那颗黑色药丸咽下,又一把将小童揪了过来,将绿色的那颗递到小童嘴边。

小童对着药丸看了又看,疑惑道:“叔叔,我看两颗都黑的,你咋分出来的。”

楚陌幽幽地说了声:“你眼瞎!”然后一把撬开小童的嘴巴,将药丸塞了进去,再对着小童后背一拍,待确认小童将药丸咽进去以后,才将小童松开。

小童挥爪抗议:“叔叔你想噎死轩儿!”

楚陌瞥了小童一眼,却是一声不吭,又看向顾盼儿。

居然毫不怀疑就咽下去了,顾盼儿不免有些无语,毕竟这男人从一开始就一副防人的姿态出现,现在被其如此信任,顾盼儿还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这俩就不怀疑她给的是毒药?或者是顺便搓出来的泥丸子?

“行了,没事睡觉去吧!对了,这几个棚子你们都可以去,就是不能去那个棚子,要不然被牛给顶了可别怪我不提醒你们。”顾盼儿无聊地打了个呵欠,一副想要睡觉的样子,说完也不理这叔侄俩会咋样,直接转身走人。

直到顾盼儿离开以后,叔侄俩对视一眼,却是向顾盼儿所指暖棚走去。

什么牛那么厉害,竟然还会顶人?

暖棚门刚打开,一只黑漆漆的牛头从里面伸了出来,黑夜下只有那双大眼睛是贼亮贼亮的,大鼻子朝外呼着热情,并且跟狗似地嗅了起来。

叔侄二人:“……”

哞!

主人,家有陌生人!

大黑牛低头一顶,将开三分之一的门彻底顶开,朝叔侄二人顶了过去。

楚陌见势不好,赶紧将小童拎起,瞬间跳到了暖棚顶上。

大黑牛一下顶了空,抬头四处找了起来,时不时‘哞’上一声,两条前腿也是不时刨一下地,一副时刻准备战斗的样子。

叔侄二人再次对望一眼,默默地蹲在那里,动也不敢动一下。

大黑牛认准了家里头有陌生人,整个院子里疯跑找人,到处乱闻了起来,牛叫声充斥了整个院子,响彻整个上方的天空。

一根人参从二楼一处窗户飞了下来,直中大黑牛脑门,紧接一道略显不耐烦的声音传出:“吵什么吵,滚回去睡觉去!”

大黑牛低头闻了闻,见是人参,立马就咬在嘴里,之后又凶狠地扫了周围一眼,这才转身进了暖棚里面。这还不算什么,进去以后还先把人参给放下,用嘴把门给关上以后,才又咬起人参,回到自己的窝里躺着享受去了。

叔侄二人见状再次面面相觑,均是一脸无语的样子。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那根是人参吧?至少有百年以上吧?竟然就这么让一头头给叼走了,这简直比皇室之人还要浪费!

还有这牛是什么品种,好肥的样子!

因为叔侄二人就在牛所在的棚子顶上,所以叔侄二人都很是小心地悄然离去,不敢再次惊动这头跟狗一样灵敏的大肥牛。

一切看似平静了下来,顾盼儿躺在床上把玩着两根毒牙。

每一根都有三寸之长,这是从斑斓大蛇口上拔出来的。顾盼儿意外地发现这毒牙十分的坚硬锋利,比起自己的两把匕首来说要锋利得多,无需动用灵力,用需用尽全力一划,这毒牙就能划在蛇皮上划出一个口子来。

可惜这俩毒牙都有毒,并且还不好清理,否则可以当常用工具。

不过尽管如此也没有关系,顾盼儿打算将这俩毒牙收起来作为防身之用。而且毕竟有两把,顾盼儿打算做好了以后给一把顾清,用这个防身的话比匕首要强多了。

若对方心怀不轨,只要被这毒牙刺破一点皮肤,就能要对方的命。

“又拿这两根毒牙出来玩,你自己倒是不怕毒,就不怕一不小心把别人给毒到了?”顾清见顾盼儿又在把玩毒牙,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又说道:“你就真不过去看看?我见你娘挺不对劲的,也不知道你爹怎么样,还是看一眼比较好吧。”

顾盼儿不为所动:“迟早都有这么一遭,这是该他们受的,我过去又能帮得了什么?反正还不至于会死人,我只要等着看结果就好。”

顾清道:“有时候真感觉你不像个好人。”

顾盼儿顿了一下,道:“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说你坏话呢,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你有病!”

“那是因为你说对了,我才理所当然!”

“你果然有病!”

“自然没你正常!”

“……”

顾清狐疑地看了顾盼儿一会儿,总觉得顾盼儿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又看了看她手上的毒牙一眼,干脆懒得理她了,坐到桌前看起书来。

顾盼儿看了一眼顾清,之后又默默地看起手中的毒牙来。

以安氏的种种怪异看来,这俩人明显与京城一些人有关系,倘若小相公只念书不考试倒也无妨,或者只考秀才也是无妨。可小相公的志愿似乎不单单如此,而是金榜题名,面向当今。

到时候又会是怎么样的一番光景?顾盼儿皱起了眉头。

开始的时候顾盼儿并不曾担心过这一点,可小相公就算是自学也能有这成就,并且最近连孙言都自叹不如,可见小相公能耐不小。

倒想阻止一下小相公的步伐,只是能阻止吗?

一切都蒙在鼓里,顾盼儿第一次有将之拆穿的冲动,可如何向安氏下手?

犹豫再三,还是难以下手。

一股烦闷生起,顾盼儿翻身躺到床上,将毒牙往枕底下一塞,闭上了眼睛。

“这么早就睡了?”顾清小声嘀咕了一句。

床上的顾盼儿却无动静,如同真的睡着了一般,室内一阵安静。

而今夜注定无眠的人很多,小娘子与孙言如此,顾大河夫妇如此,顾大江与陈氏更是如此,就连周氏也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老头子,你说老三知道了这事,会不会怪咱?”周氏打心里头还惦记着这老三家的东西,一想到老三知道这事以后会跟自个翻脸,周氏就一个劲地肉疼着,觉得亏大发了。

老爷子也是这会才知道这事,自家自示清高,哪怕是在闹饥荒的时候也不曾动过卖儿卖女的念头,没想到这死老婆子竟然这么荒唐,合着大儿子还有大儿媳妇,一声不吭地就把老三家的俩女娃子给卖了。

这事要是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地,也就拉倒了,可偏让人给查了出来。

这一下死要面子的老爷子,可是觉得面子丢大了。

“现在才来担心有啥用,当时咱没见你担心这事?”老爷子也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听到周氏这么一说,立马就沉下了脸:“咱们家的脸面可是让你们给丢尽了!这把人卖人伢子还说得过去,可这都把人给卖啥地方去了?这种事情你这死老婆子也做得出来,还真不怕被雷劈了!”

周氏反驳:“当初老大可是跟咱说卖人伢子的,谁知道老大这俩口子竟然敢那么做,咱乍一听到也是吓了一跳呢,这会心里都是寒的。”

老爷子啐道:“你心寒啥,人家老三这俩口子才叫心寒呢!”

周氏闻言不由得咕哝起来:“心寒啥?不就俩赔钱货,没了就没了。”

☆、要断亲

老爷子听着瞪了周氏一眼,心道这俩赔钱货你不心疼,可老三俩口子可稀罕着呢!本来还想着这时间长了,大家心里头这口气也就顺了,慢慢地这老三的心也就回来了,大家就还能是好好的。

可今天又闹出了这么一出,老爷子这肺都要气疼了。

这事可不是什么小事,瞅着不好解决啊!

以前这老三没分出去的时候,家里头的日子过得再怎么磕磕碰碰的,也没整出啥事出来,一切都挺好的,在村里头也算是个比较富裕的人家。

可自打这老三分出去以后,家里头就三头两天地闹事,没几天消停的。

“以前你总说这老三一家子是扫把星丧门星啥的,依咱看,咱这家里头没了老三这一家子,这才是遇上了扫把星呢!说不定就是老三一家子给咱挡了灾,这会没了他们挡着,这灾就找上咱来了。”这乡下人就没有不迷信的,这种事情不想还好,越想就越觉得有这可能。

要不然这老三一家子咋一搬出去立马就好了起来,自家却越来越倒霉咧?

周氏可不愿意承认这个,毕竟这老三一家子是自己给赶出去的,要是自个承认了,就不承认自个以前看走了眼,做错了事了?

可老爷子说得也有道理,周氏越想这脸色就越是难看,也不吭声了。

“以前算命的就说老三是个有福气的,富贵命呢!你偏不住,非得说是咱娘给道士塞了银子,故意让道士说的好话。”老爷子又想起了这事,这眉头就皱了起来,觉得还真有可能是这个样子。

就不准是自家风水不好,要么就是有扫把星进了门,被老三的富贵给压住了。要不然咋这老三一走就富裕起来,自家却倒霉起来了呢。

周氏直到现在还嘴硬:“你娘那时候不是老想着送老三去念书?咱还不是想着这肯定是你娘合着道士撒谎骗咱们呢,谁知道那道士是真的还是假的。”

老爷子没好气道:“就算是真的,你也不会拿这钱!”

周氏嘀咕:“这要真有富贵命,就算是不念书这富贵命也跑不了。咱不让他念书又咋地,挡着他的富贵路了不成?咱看他打小就不是个好的,没给他花这个钱还就对了,没见他这会心多黑,有了银子也不孝顺咱……”

老爷子打断周氏的说话,道:“要咱看,你就是看不过这富贵命不是出在老大身上,所以不管这老三想干点啥,你都使劲地拦着。要不然这老三想要念书你干啥不让,老大不乐意念书还非得送去念书,结果连大字都没认得几个。老三好不容易跟人家木匠学了点手艺,你转过头来就把老三自己辛苦存下来的买工具的银两给没收了,还要硬把老大塞给那木匠教,也不瞅瞅老大那是什么性子……”

“像这样的事情你自己说说,你自个干了多少?这算命的都是说是老三的富贵命,你以为就能抢得过来?说你傻你还嘴硬呢!”不过老爷子也挺后悔的,毕竟当时他也不怎么相信,毕竟这算命的没几个说真话的,都挑得好的来说,自己也就没管周氏怎么折腾。

谁想到都这么折腾了,这老三的福气却没被折腾了,眼瞅着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好,老爷子这心里头就不是滋味,悔到肠子都绿了。

周氏自以为这些年来干的事情老爷子都不知道,没想到老爷子都瞅在眼里头,自然就有些讪讪地,这心里头也是纳闷得不行。

说不相信这老三有富贵命,可也忍不住那样干了。

说到底周氏也不知道自己为啥要那么干,似乎就为了跟那死老婆子斗上一口气,哪怕人都死了周氏这心里头还是不服气。这老三越是想要富贵,周氏就越是挡在前面,只有看到老三一副衰样,周氏这心里头才会舒服一点。

这么多年来都是这个样子,周氏哪里可能会改变,一直宠着老大一家也是因为算命的说老大是个有福气的,可偏偏那死老婆子找来的道士说老大是烂命一条,这可是把周氏给气了个半死,自然就看老三不顺眼了。

“算了,甭说了,这事闹成这个样子,也只能看看老三是怎么个反应了。”老爷子心里头虽然很不舒服,不过却不是担心顾大河会翻脸,毕竟老爷子有自信向来孝顺的顾大河不会过于翻脸啥的,哄哄就能把人给哄回来了。

老爷子这心里头不舒服的是,觉得这老大一家跟周氏给家里头丢了脸。

这卖人的事情传得满村子都知道,往后这出了门都嫌没脸子。

顾大河是被家丁给拎回去的,回到家以后整个人还是傻傻的样子,似乎受了严重打击,把银子还回去给他,他也就那么抱着,真跟傻了似的。

张氏没去管顾大河,早早地就上了炕,不过却没有睡觉,而是一个劲地想着事情。自打第一眼见到小娘子这心里头就感觉怪怪的,那时候没往心里头去,这会知道了真相张氏才后悔起来。

二闺女就在眼前呢,自个却没有认出来,怪不得闺女不认自个。

又想到两闺女都受了好多苦,张氏的眼泪就哗啦哗啦地往下流着,心里后又恨又是后悔,自个这当娘的要是早发现的话,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

虽然日子过得苦一点,但好歹一家人还在一起。

张氏想着明天去看看小娘子,不管小娘子认不认自个,自个都要去看看才行。二闺女跟姑爷来到这个村子,啥东西都没有,这日子肯定过得不好。虽然不知道二闺女会不会接受自个,可张氏要是不做点什么,这心里头肯定会不舒服。

也不知是不是那蜂蜜水的作用,张氏的心渐渐地安定了下来,也坚定了心中的想法。不管闺女认不认自个,自个都一定要对二闺女好,哪怕是热脸贴上冷屁股也行,毕竟这都是自个造的孽,都是自个的错啊!

相比起张氏,顾大河更多的是纠结周氏为什么要那么做,自己从小到大哪里做得不好了?不管是啥事自己都听着。可兄弟四人,周氏叭独总对自己一副冷脸,自己不管想做什么事情周氏都会去反对,越不想干的事情却越被逼着去干。

可那些事情也就罢了,为什么要合着大哥跟大嫂,把自个闺女给卖了呢?

这要是把人卖人伢去,哪怕是知道了这事,心里头也不至于那么难受。可这卖的都是什么地方啊?一个是吃人的地方,一个则不是人待的地方。俩闺女才多大点啊,就遭了那么多的罪……亏得自己当时还以为大哥是好心……

光是想想心里头就一阵发寒,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顾大河心想,自己一定不是周氏亲生的,要不然周氏咋能下这么狠的心。自己跟顾大江也肯定不是亲兄弟,要是亲兄弟,顾大江咋能对侄女下如此黑的手。自己说不定是从河里头捡来的,所以他们才会那么狠的心,做出那么恶毒的事情。

这么想着,顾大河就觉得好受了一点,也恢复了一点清明。

且不仅如此,顾大河还想着,既然不是亲生的,那就完全断绝关系吧!省得以后他们老打着亲戚的名义来祸害自家的闺女,要不是张氏的的确确才生了六个娃子,顾大河都怀疑被这样卖掉的是不是不止俩闺女,说不定还有更多的……

这顾大河越想就越跟疯魔了似的,认定了自己不是张氏亲生的。

只可惜将这事跟张氏说了几次,张氏都没有理他,一副睡着了的样子。

顾大河躺在炕上也是翻来覆去,那袋银子都不知道被他忘记在哪里了。脑子里惦记的全是自己不是周氏的亲儿子,明个儿就要去村长那里说一下,让村长把村里头的祠堂给开了,好让自己跟老屋那边断绝关系。

陈氏刚一回家立马就关起门来跟顾大江说了这事,顾大江可立马就瞪大了眼睛,嗓子里头‘嗬嗬’老半天也没能说出话来,可是把陈氏给急了个半死。

这陈氏急,银财兄弟俩更急,一个劲地埋怨陈氏没能把老参给拿回来。

顾大江想到自己浑身瘫痪,俩儿子又成了这个样子,顿时两眼一瞪,瞬间就晕了过去,这下陈氏连找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躲在屋里头也不敢出来。也不知又想到了什么事情,眼内毫无焦距,嘴里一直喃喃地说着:“这是报应,这是报应……”

而刚醒来的顾大江一听到陈氏的低喃,差点没没眼一瞪又晕过去。

要是换作以前,打死顾大江也不相信会有报应这么一说,可想想自己身上发生的,俩儿子又莫名其妙地惹上了脏东西,顾大江也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嗓子里头再次发出‘嗬嗬’的声音,一口气喘不上来立马又要晕过去。

赶紧就用脑袋撞了一把陈氏,把陈氏给撞回了神。

可陈氏嘴巴却依旧说不停,碎碎念念地:“当家的,这是报应啊!咱干那事说不定有违天和,所以报应到咱儿子身上,你说这咋办……”

这屋子里头拴着门,银财兄弟俩进不去,就靠在门边上听了起来。

起先兄弟俩也没听出什么来,只听到陈氏一个劲地说报应,可这会兄弟俩都惊得跳了起来。自家爹娘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然后这报应落在了自个身上……兄弟俩面面相觑,本就觉得自身发生的事情太不可思议,可这一说到报应,就立马说得过去了。

于是这兄弟俩立马就恨了起来,觉得是自家爹娘把自个给害了。

这么想着立马就拍起门来,把门拍得‘咣咣’直响,把里头正六神无主的陈氏给吓了一跳,整个人就哆嗦了起来。

都说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陈氏这是明罢着做了亏心事。

顾大江这会才喘过气来,骂道:“这是俩儿子在敲门呢,还不赶紧开门让进来,想让全村子的人都听见了不是?”接着又骂道:“你这死婆娘就只会坏事,都警告过你多少次了,这件事就算是死也要藏在心里头带进棺材,你这眨眼的功夫就给倒了出来,你说咱们以后咋办?”

陈氏哆嗦道:“咱也不是故意的,谁知道那会见到那小娘子,咱就跟中了邪似的,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咱都还不晓得是咋回事呢!”边说着边朝门口走去,把门拴给取了下来。

这门拴才刚一取下,兄弟俩就冲了进来,俩人都瞪红着眼睛。

“娘你快告诉咱,你们这是做了啥亏心事,还有没有办法补救?”财哥儿哭丧了脸,一脸惊惧地再次说道。“咋你们做了亏心事就报应到咱身上了,这明明就不关咱的事情啊!”

顾来银也阴下了脸:“这要报应也应该是报应到你们身上,咱不该被你们连累才是!”

陈氏听着心里头拔凉拔凉的,觉得自己干这种缺德的事情,就是为了几个孩子能吃好穿好的,没想到头来还被儿子给怪罪了。

“你要不把那妖精招惹回来,能有这事?你们那是自己作的。”陈氏立马就骂了起来:“什么叫报应到你们身上?看到你们爹没,要说报应,你爹那才算是报应。明明就没犯啥事,无缘无缘地就被抓去了,变成这个样子回来。”

说实话,陈氏也真担心俩儿子这是报应,所以极力否认了起来。

顾来银脸色更加阴沉:“要不是你跟爹做了缺德事,咱能碰到那妖精,要不是碰着那妖精,咱能让迷上,还把人给带回来了?说到底都是你们的错!”

顾来财也应和:“对,都是你们的错!”

转眼间母子仨人就反目成仇,看得躺在炕上的顾大江一个劲地心急,可是这因为好久没吃饱饭的原因,显得中气格外不足,连说句话都费劲得不行,根本阻止不了这母子仨的争吵。

要不是这哥俩现在身体实在是弱了一点,说不准都得动起手来了。

等这架吵完了,陈氏一屁股坐到地上,嗷地一声就哭了起来:“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这么辛苦把孩子扯这么大又是为了啥啊?都到这个份上了,还逼着老娘去给他们要老参啊,这可能要得来吗?老娘还不如死了算了……”

第二天一早银财兄弟俩又堵住陈氏,非要陈氏去给要来百年老参不可。

那边顾大河一夜未眠,顶着一双黑眼圈就去了村长家,才见着村着立马就噼里啪啦地说了起来:“叔,咱觉得自个肯定不是周氏亲生的,要不然周氏也不会这样对咱。以前的事情咱就不说了,可这亲戚关系咱得断了,这要是不断的话,还不知道他们家咋祸害我家的闺女……”

昨天傍晚那热闹村长没去瞧,可从黄氏那里也听了个大概,当下也是膛目结舌,眼珠子都差点给瞪了出来。

瞧这顾大江人模人样的,没想竟然干出那么没人性的事情来。

这会听到顾大河说要跟全福家那边断了亲,村长听着也是犹豫了。

要是只跟顾大江那一房断了关系,村长二话不说就给答应了,可这要跟亲生父母断关系,那可不是什么小事,顾家村从来就没有这个先例。百善孝为先,哪有父母把孩子拉扯大,这孩子回过头来却要跟父母断绝关系的,这父母再错这当儿女的也不能这样做啊!

村长跟顾大河讲了一会儿道理与孝道,可顾大河就是认准了自己不是周氏亲生的,这一点村长也拿顾大河没辙,觉得顾大河有点魔怔了。

又想了想后,村长决定到全福家去走一趟,看看这事还能不能挽回,好歹能说服顾大河一下。并且出门之前,还让明哥儿往顾清家跑一趟,不管顾清他们知不知道这事,还是要通知他们一下。

毕竟这断绝关系,可不是什么小事情。

那头周氏还在琢磨着顾大河得多久才会气消,等到气息了自己可是要上门去把银子拿回来,那老参也得要回来一点才是。

这头村长就上了门,直接了当地说顾大河要跟他们断绝关系。

周氏听着立马就吓了一跳,直接从炕上蹦了起来,尖声道:“啥?你说啥?那遭天瘟的要跟咱断绝关系?”

不说是周氏,就是老爷子听着也是一个哆嗦,直接瞪大了眼睛。

知道这俩人都不相信这事,村长还是重复了一遍:“大河这孩子一大早就去了我那里,说要跟你们这一家子断了亲,还一个劲地催咱把这祠堂给开了,早点把这事给整完了,他好早点安心。”

周氏尖声骂道:“他安心个啥?老娘一看他就是不安好心,就说他不是个好的,打小老娘就看他不对劲,不定身就就长了反骨。这下还真让老娘给猜中了,竟然还嚷嚷着开祠堂,想要撇开老娘一个人富贵去,没门!从老娘肠子里爬出来的坏下水东西,想要跟老娘断绝关系,除非他死了……”

不同于周氏的大声尖叫,老爷子却是整个愣住了。

比起周氏来说,老爷子可能更了解顾大河一点,倘若不是彻底伤透了心,并且是彻底地失望了,顾大河就不会想出断绝关系这一条法子。

不就俩丫头片子吗?难道比爹娘还要重要?老爷子也想不清楚。

村长见周氏这副样子不免心底下鄙夷,对顾全福也是看不起,打从一开始这周氏就偏心眼到没了边,村里人又不是没眼睛的,都瞅着呢。这偏心眼其实也就罢了,五根手指还有长短的呢。可这偏心眼到只顾着大儿子,却一个劲地搓磨着这三儿子,一副把三儿子当成仇人的样子,换成是谁也会有些看不过去。

这些事情不回想也就罢了,一回想起来村长觉得顾大河认为自个不是全福家亲生的,也不是那么奇怪的事情,毕竟谁会跟周氏似的使劲搓磨自个亲儿子的。

要不是周氏往狠里头搓磨,凭着顾大河的能力,不定早过上好日子了。

这全福虽然看似什么都没参与,可这么惯着周氏,跟做了又有啥区别?

“行了,这事咱也就是通知一下。毕竟这事咱也管不了,还得族里头几个辈分高的长辈才能决定。不过依咱看,这祠堂还是得开,毕竟这事闹挺大的。”村长也懒得给他们泼冷水,说完后转身就走了,也水也不曾喝一口。

周氏与老爷子面面相觑,谁也没起来去送一下,都一副惊到的样子。

直到许久,周氏还在重复着那一句:“从老娘肠子里头爬出来的,想撇开老娘没门!”

老爷子懒得理周氏,低头琢磨起事情来。

村里头可没有跟长辈断绝关系的先例,不少人担心一旦开了这个先例,日后养大了的娃子嫌自个老了不中用,也断绝关系不养自个了。特别是年长一些的,皆是以一副长辈的口吻来教导顾大河,想让顾大河回心转意。

可顾大河一口咬定:“我肯定不是我爹娘亲生的,而且他们也没有把我给养大,打小我就跟我奶过,一口饭都没吃过他们的!八岁时我奶没了以后,他们也没让我进门,我自己跑到镇上找了个活干,才没把自个给饿死……”

要说顾大河是魔怔了吧,他现在的思维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将这老些年的事情一件一件地理了出来。

这些事情村里人多少也是知道的,不过像八岁找活干,大伙下意识地就认为是周氏给找的,而不是顾大河自己为了不饿死自个去找的。所以这一件又一件事从顾大河口中说出来,大伙也下意识地认为顾大河不是周氏亲生的,要不然哪能这么搓磨孩子啊!

这哪像是对待自家娃子,分明就是虐待仇人的孩子。

可这有可能吗?

这眉眼怎么看都像顾全福,这鼻嘴看着又像周氏,很明显就是亲生的啊!

况且这顾大河生出时,村里的婆娘可是不少都看着呢!

大伙听着也不知道怎么劝顾大河了,难道说老人难免有糊涂的时候,做小辈的就是要将就一点?可这周氏还没老的时候就开始糊涂了,这会更是变本加利地,换成是谁估计都受不了。

也就顾大河老实,才认命地让搓磨了这些年,连大伙都看多了习惯了。

谁想这老实人一反抗,直接就是要断绝关系这么激烈,大伙难免都有些接受不了。而且这老实人一旦咬牙下了决心,还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劝得回来的,反正大伙是劝不了了,只得这这结果告诉了几位族老,让族老下决定。

自古以来这孝字就排在前面,年轻人都难以接受顾大河这般‘离经叛道’,更别说是几位族老呢!听到顾大河不肯改变主意,还一个劲地强调自个不是爹娘亲生的,几位族老大发雷霆,说顾大河这是大逆不道,若依旧坚持就要逐出村子,并且从族谱上划去名字,死不得入祖坟。

这逐出村子也不算什么大事,不过从族谱上划掉,死后不入祖坟可是大事。

可也不知道顾大洒是咋想的,哪怕听到几位族老如此狠话,也坚决不改变主意,还硬着脖子说:“咱就不是爹娘亲生的,可能本就不姓顾,不能进祖坟就不进祖坟!不过咱又没有犯村规,凭啥让咱搬出村子,咱还就不搬了!”

还别说,虽然这顾家村都是同一宗族,可这族有族规,村有村规,能将顾大河逐出族,将人逐出村却是有那么点勉强。

连这样都没有办法吓到顾大河,几位族老就沉思了起来。

不可避免地也有了些怀疑,难道这顾大河真不是全福俩口子亲生的?

将人招过来一问,是亲生的没错!

不过这把人给折腾到不乐意承认自己是亲生的,这全福俩口子也是够可以的。本来几位族老还想充当和事佬调和一下,让这两家和好啥的,可周氏脾气那个冲啊,一听到说顾大河要断绝关系,立马就又叫又骂起来,还坐到地上撒泼让几位族老给她做主。

本来这要是好好说话,几位族老们还真愿意帮忙这事,可见到周氏竟然是这么一副德性,几位族老立马就皱起了眉头,心底下不悦了起来。

于是乎几位族老一商量,决定明日开祠堂,是非对错明日再论。

顾大河就想着今天开祠堂,听说明日开祠堂却怎么也不肯走,就坐在祠堂里那守着。大伙见了不免有些放心不下,毕竟这正月底的天气还冷得很,要是在祠堂门口那里给冻着生病了那还得了,而且这样也显得晦气。

于是大伙商量了一下,硬是把顾大河给送了回去。

这吃早饭时候张氏懒得去注意顾大河吃不吃,可这快到吃午饭的时候也不见顾大河,张氏就未免就有些担心起来,却丝毫不知顾大河跑到村子里头闹了一场。

毕竟家就住在村边,这门一关,村子里头发生的事情就不是随时能知道的。

况且大伙都以为张氏知道这事,就没通知张氏。

直到大伙把顾大河给送回来,张氏才知道顾大河跑到村里头闹去了,张氏听着这脸色就古怪起来,讪讪地跟大伙道了声谢,赶紧把门给关了起来。

仔细看了顾大河一会,觉得顾大河这样子很不正常。

不说是大伙不相信顾大河能干得出来这事,就算同炕共枕那么多年的张氏也不相信,第一反应就是顾大河给打击大了,魔怔了!并且张氏的看法也跟村里人一样,这爹娘再是不对那也不能断绝关系,否则就有些天理难容了。

这也是老屋那边不管再过份,到过年过节的时候,张氏还是给老屋那边准备一些过节用的东西,算是尽一下孝心啥的。

这顾大河一声不吭地就要断绝关系,还真是把张氏给吓了一跳。

说起来这顾大河怀疑自己不是周氏亲生的,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自打跟顾大河成亲以后,顾大河就没少说过自个不是周氏亲生的事情。起先张氏也是有怀疑的,毕竟自个丈夫都这么说,可后来才渐渐意识到,这只是丈夫被周氏打骂时心中委屈时才会说出来的混账话。

顾大河是周氏生的,这绝对是铁板钉上的事,哪能有假。

“我说你没事吧?”张氏推了推一脸呆相的顾大河,皱着眉头说道:“再大的事情也不该闹到断绝关系这上面,你让别人咋说你?咋宝哥儿往后还得考秀才呢,要是人家知道宝哥儿有个跟爹娘断绝了关系的爹,别人还不知怎么挤兑宝哥儿呢!”

顾大河呆着眼,却板着脸道:“能咋挤兑?咱这是有理的,先不说咱是不是爹娘的亲生儿子,就凭着咱娘一声不吭地就把咱俩闺女给卖了这事,咱就有理说去!这要不断绝关系,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又打咱孩子的主意,这事就得这么定了!”

之后又嘀咕一句:“现在宝哥儿长好了,不定什么时候会把主意打到宝哥儿身上呢,到时候要是连儿子都让卖了,咱还咋活下去。就几个闺女以后嫁了人,要是没娘家兄弟当靠山,那又咋办才好……”

这是张氏最不愿意去提的事情,一旦提起就想起自己俩被卖了的闺女,这心就跟针扎了似的一阵阵地疼着,看向顾大河顿时也没了好脸色。

“你自个眼瞅着都能让娃子给卖了,这就算是真断了关系就有用?不定啥时候又给下了药,然后又拐去卖了!”张氏语气变得难听了起来,打心底下觉得老屋那边就没几个好人,要是真的断了关系,说不定一气之下又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出来。

张氏没有比现在更怕老屋那伙人,也没有比现在更恨的。

顾大河听着就皱起了眉头,不敢肯定老屋那边的人会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以他对周氏的了解,这种事情还真是说不好的。

可让顾大河当啥都没发生,跟那边继续保持着现在关系,这比吃了苍蝇还要恶心难受,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别的不提,要是自个孩子再让卖了,那简直就是生不如死,不定就拉上什么人一起垫背死了算了。

“这要是断了关系,还敢那样做的话,咱就去官府告她!”顾大河咬牙说道。

这关系没断的话,凭着这母子关系,想告都告不了。

可这要是断绝了关系,就算是亲儿子把亲娘告到官府里去,也是可以的。

张氏表情一呆,没想到顾大河竟然会想到这,顿时就皱起了眉头。

这一次张氏也感觉到了,顾大河是认真的,非要跟周氏那边断了关系不可,要不然不会连告官府这一茬都能想得出来。

“要按咱说,这断绝关系真不太好,大不了日后咱就不跟老屋那边来往,就是过年过节……”张氏犹豫了一下,又再说道:“咱们也不往他们那边送东西,就当成是陌生人好了。要跟昨天似的来闹,咱也把人赶出去,或者不开门就是了。”

说到底张氏还是担心会给宝哥儿带来影响,才不赞同顾大河就这做。

顾大河一口咬定:“不行,就得断了!”

对于这个问题,夫妇二人都没有达到共识,各有种的意见。

不过张氏自知无法拗得过顾大河,毕竟顾大河才是当家的,这事顾大河有了主意,下了决心,自己也没有说不是的权力。

之后张氏又想到,周氏或许不会轻易放手,自然也就懒得去理会了。

中午正吃着饭,刚从孙言家回来的顾清就对顾盼儿说道:“我刚回来时候听孙大哥说你妹不太好,让你抽空去看一下,开导开导。”

顾盼儿顿了一下,点了点头,却道:“你该改口了,那是你妹夫!”

顾清顿了一下,心想妹夫比自己大不少,之后又想到司南……心想这个要是真成了妹夫,那比自己大得更多……

于是顾清扯开话题,再道:“回来的时候还听人议论了,说你爹要跟你奶他们断绝关系,还连一天都等不得,非得守在祠堂里那不走。要不是大伙强硬地把他送回来,说不定他就得在那里一直等到明天去。”

顾盼儿闻言微愣,这不像包子爹能干出来的事情啊!

向来不是头可断,这孝不能不尽?

一向老实的包子爹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来,还真是让人大跌眼镜,顾盼儿不由得挖了挖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肯定是听错了!”顾盼儿其实不怀疑自己的耳朵,不过却是怀疑起顾清的耳朵来,所以语气才那般的肯定。

顾清瞥了顾盼儿一眼,说道:“我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大伙将你爹送回去,并且你爹还一脸不情不愿的样子,我可是等在那里,直到大伙送你爹回去返回来我才问的,大伙亲口告诉我的事情。”

“既然是大伙说的,你干啥用听说这一词。”

“听大伙说的,就是听说。”

“……”这词还可以这么理解咩?

“行了,别一脸傻傻地的了,我觉得你还是赶紧吃完饭就去劝劝你妹,将这事跟你妹说说,说不定你妹心里头会好受一点。”

“你妹啊!”

“……那是你妹!”

“……”有妹妹的人都不能用这两个字骂人了,要不然骂的是谁到头来还不知道呢!

顾盼儿咬着筷子想着,要怎么样才能安慰人呢?

这种事情顾盼几乎就没做过,幸灾乐祸的事情倒是干不少,可这安慰人与幸灾乐祸根本就不是同一个意思,还真是一件难办的事情。

饭后再三,顾盼儿还是去了酸书生的家,见着了小娘子。

小娘子的样子看起来果然很是憔悴,并且还一副风一吹就倒的样子,哪里还有昨天傍晚那股彪悍的劲儿,看得顾盼儿眉头直皱。

“我说你不会昨晚一夜未眠吧?”顾盼儿问。

小娘子叹气:“如何能睡得着?”

顾盼儿不以为然:“就当作是很平常的一件事,眼睛一睁一闭就过去了,犯得着失眠这么严重?况且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件事情,这早就知道了的事情,还能让人失眠了就说不过去了。”

想当初老娘也是眼睛一闭一睁的,就穿到这里来,也没见得失眠了。

小娘子却继续叹气:“说得倒是挺轻松,若是一直埋在心里头,也顶多是有一点失眠罢了。可这事情一说出来,我这心里头就不是滋味,特别是看到他们那惊讶的表情,我就……”

顾盼儿点头:“说到底还是因为在意,若不在意也没可能失眠。”

在意吗?小娘子蹙眉想着,却得不到答案。

千里迢迢,从京城逃难到这里,一心就是想寻到亲爹娘。这会亲爹娘就在眼前,哪怕与自己预期中的不一样,这心里头也难免有些期待的吧?

“咱包子……咳咳,那啥……咱们爹娘性子软弱,这一点你应该知道才对,况且对于你与三妹被卖掉一事,他们直到现在才知道,也是这人忒老实了一点,才那么容易相信别人。”顾盼儿见小娘子心系包子爹娘,便替包子爹娘说起好话来,说完后还添了一句:“这会因为你跟三妹这事,爹他可是要跟老屋那边断绝关系咧!”

这断绝关系在这时代而言,可不是一件小事情,弄不好就是千夫所指。

整好了也得遭人唾弃,这包子爹是下了多大的决心啊!

小娘听得表情微微惊讶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看来是把这件事给放到心里头去了。

“这件事咱听着都吃了一惊!”顾盼儿说着还起了劲,翘起了二郎腿,眉头轻扬:“你这些年没在家里头可是不知道,就咱们爹那个脾气,打上十棍都不带吭一声的,以前周氏让他干啥他就去干啥,说不准让他去死他也会屁颠屁颠地去了,没想到这一次竟然会发飙,还真是见了鬼了。”

小娘子蹙眉,这些事情都不曾打听过,也不好去打听。

听到顾盼儿这么一讲,不免就有些惊讶与好奇,还想多知道一些。

顾盼儿见小娘子想听,于是便举了好几个例子,听得小娘子一抽一抽地。

☆、开祠堂

关于顾大河夫妇的事情听多了以后,小娘子也不免唏嘘,毕竟不是在寻常人家中长大,而是在如果大染缸一般的青楼中长大,见过的形形色色的人,不说是卖儿卖女的,就连卖父大母的都大有存在。只是那时候作为旁观者,并没有什么感觉,现在仅是听到爹娘以前过的是那种日子,就已经唏嘘不已。

虽然心情依旧复杂不已,可到底小娘子是听了进去,也勉强有些接受这事实,对顾大河夫妇也不那么的怨了。

只是要接受对方,还是需要一定的时间。

顾盼儿见小娘子已经有些想通不再那么的难受,便不打算再久坐下去,想着回去炼药什么的。

没想这刚进门,就看到顾清与小童正大眼瞪小眼,看着就怪异得很。

见到顾盼儿进门,顾清指着小童说道:“他说他是你儿子!”

小童一脸无辜:“大姐姐,轩儿肚子饿!”

顾清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抽搐着说道:“我说你没那么大的儿子,他见争不过我,又说是你亲弟弟!”

小童眼中含泪:“好饿!”

顾盼儿翻了个白眼:“老娘没那么小的弟弟!”

顾清点了点头,脸色还是黑的,继续说道:“然后他说他是你侄子,说他叔叔是绝世美男子,比我好看千百倍,你以后一定会改嫁他叔叔。”

顾盼儿满头黑线,瞪向小童,却见……

小童抱着肚子一脸虚弱:“轩儿要饿死了。”

为毛转移不到话题咧?以前这招可是百试百准的,小童抱着肚子低下头,一脸哀怨,这一对无视小孩子的狠心夫妇,太可恶了。

这熊孩子太会装了!顾盼儿心想。

却见江婶子正端着一大碗米饭,还有两个份量不多热菜上来,脸上尽是担忧,人还没有走到,就赶紧招呼了起来:“轩儿快来吃饭,这饭菜江婆婆都给你做好了。哎呦,这可怜的,饿得小脸都黄了……”

小童欢呼一声,立马就坐到了桌旁,乖巧地等着。

顾盼儿看了一下菜式,五花肉炒青椒,肉明显比青椒多很多,另一盘则是韭菜鸡蛋,这一大碗白米饭应该是中午剩下来的,拿热水泡热呼了才端上来。也不知这小童多久没吃饭,看到这饭菜就两眼冒绿光,一副连碗都要吃下去的样子。

等到饭菜一摆好,小童忽忙说了声谢,立马就埋头吃了起来。

顾盼儿不由得看了顾清一眼,只见顾清还是黑着张脸,似乎对小童很是不满的样子,不过看着却没有丝毫要饿着小童的意思。

如同风卷残云般,小童很快就消灭了一大半的饭菜,这才慢了下来。

不过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样子,直到把菜饭全消灭了干净才有些不舍地放下筷子,小脸蛋上一脸的腼腆,好像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这些饭菜可是不少,就算是成年人也能吃个七分饱了,却全进了一个才四岁的小童肚子里。原本顾清还担心这小童会撑着的,可见小童只是摸了摸肚子,面上却流露出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顾清就无语了。

还真有点相信这小童是自家疯婆娘的弟弟了,因为都挺能吃的!

顾盼儿却黑了脸:“你不是说你病得严重,吃不下东西?”

小童腼腆的面上立马流露出无辜:“轩儿是病得严重,所以就想吃好吃的,可叔叔弄的东西实在太难看,所轩儿就吃不下东西。”

顾盼儿翻了个白眼:“再难吃还能毒死你不成?”

小童歪着脑袋想了想:“毒不死我,可是能把他自己毒倒!有一次我跟叔叔好几天都没有吃东西,叔叔又找不到猎物,连条有鱼的河都找不到。叔叔就去找来好多蘑菇烤着吃,吃完以后叔叔就睡了整整三天。”

顾盼儿闻言眼角一抽,这指定是蘑菇中毒了,没毒死还真是……可惜了!

“有一次叔叔猎来一条蛇,吃完以后叔叔全身都黑了!”

“不会是没砍蛇头吧?”

“对啊!姐夫真聪明!”

“……”

“有一次叔叔抓到一只黄鼠狼,说要烤了吃,结果黄鼠狼放了个屁!”

“不会被熏晕了吧?”

“没有,就是我跟叔叔整整三天都不想吃东西,一直泛恶心。”

“……”

……顾盼儿对小童竖起了大拇指,表示:“你叔叔是个能人,你跟着你叔叔一定非常有出息,不知什么时候就能得道成仙,奔向极乐世界了!”

“大姐姐,什么是极乐世界。”

“只要快乐没有哀伤,也不会有死亡的地方。”

“听起来好好的样子。”

“……”顾盼儿挑眉,没有给小童解释之所以没有死亡,是因为那里的都不是人,本就已经死了的,难不成还能再死一次?

也挺佩服这楚陌的,就那么二也能活到现在。

小童也眼珠子转了转,并没有告诉顾盼儿,那些事情只是一开始的时候会那样,后来楚陌做的东西虽然还是不好吃,可至少吃着不会再中毒了。

小童觉得自己摆了这俩人一道,顾盼儿觉得这命忒硬了一点。

只有单纯的顾清相信了,对小童无比的同情,与此同时也有些心软了。虽不至于原谅小童刚才撒谎的行为,但也不与之计较了。

旁晚快要吃饭的时候,楚陌才终于从山林中回来,刚跳进墙头就倒在地上,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不知死活。身后背着的篓子烂兮兮的,里面啥都没有装着,看着倒像被当成盾牌用了,忒惨烈了一点。

这人也是衣衫破烂,上面全是爪痕牙印,一副惨遭蹂躏的样子。

本来无比淡定的小童立马就紧张了起来,赶紧冲了过去,将楚陌翻了过来,嘴里不停地喊道:“叔叔,叔叔……”

顾盼儿走近一看,嘴角狠抽:“这看着还真是惨!”

小童一脸哀怨:“大姐姐,我叔叔他受伤了。”

顾盼儿道:“没事,一会就醒了!这身上的都是些轻伤,绝逼要不了他的命,顶多就是累了!”

果然约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楚陌就醒了过来,还一脸的警惕。

见到楚子轩那张小脸,楚陌才放松下来。

顾盼儿遇楚陌醒来,踢了踢烂篓子问道:“这是咋回事,你惹到啥了?”

楚陌抿唇:“狮群。”

顾盼儿闻言不由得一愣,心中暗道这楚陌的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自己进山林那多么多次顶多就是远远地瞥过几次狮子群,没真正与之对上过。可这楚陌倒好,第一次进山就遇到了狮群,瞧他那个样说不定还是直接对上了。

“你运气不错啊!”顾盼儿将楚陌由上至下打量了一番,翻了个白眼:“至少还能活着回来!”

顾清也悄悄地打量了楚陌一番,并没有看到楚陌有多么的出色,至于所谓的美男子就更加没看出来,倒是看到一脸脏兮兮的胡子。

楚陌抿唇不语,看起来有些阴沉的样子。

就在此时,一阵轰隆轰隆声传来,顾清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天。

“下雪天会打雷么?”顾清不免疑惑。

顾盼儿伸出手指头戳了顾清的额头,道:“下雪天不会打雷,可这厮的肚子会打雷!”

顾清闻言不由得一愣,恰缝此时楚陌肚子再一次‘打雷’,顾清立马就明白了过来,顿时满头黑线,一脸的无语。

刚还在担心这个人会不会受伤太重,这人的肚子就叫嚣了起来。

这能吃能喝的,哪里会有事?

“家里刚做好饭,一块吃吧!”顾清虽然也不喜欢这叔侄俩,可人家的肚子都表现得那么明显了,自己不表示一下似乎也不太好。

况且来者是客,总不能让人饿着肚子。

一听到吃饭,小童眼睛都亮了起来,又是一副三天没吃饭的样子。

顾盼儿不免狐疑,这流浪的日子里,这小童难不成天天饿着肚子?

家里头有外人在,安氏不乐意下来吃饭,顾清在把饭菜摆上去之前拿来一个碗,将各种菜都夹了一点,又盛了点饭,打算摆好饭菜以后就给安氏送上去。

顾盼儿闻不得楚陌身上的味道,让楚陌吃饭前先去洗个澡,丝毫不可怜对方身上还有伤,一副你要是不洗澡就甭想吃饭的样子。

楚陌没有意见,点了点头就消失在原地。

没过多久就回来了,不过身上的衣服是湿的,明显有洗过。

顾盼儿再次黑了脸:“你就这样湿着吃饭?”

楚陌蹙眉:“有何不可?”

顾清见状叹了一口气,先是将饭菜给安氏端上去,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面,拿了一套自己穿着较大还暂时穿不了的衣服下来,将楚陌拿去换上。

楚陌看似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老实地去换了。

尽管这衣服对顾清来说宽大许多,可穿在楚陌的身上就显得小了许多。

本来宽松型的衣服穿在楚陌身上,就显得紧身许多,袖子也短了一截。可能是长袍的原因,底下虽然也短了不少,倒也没有什么不顺眼的。

“谁做的衣服,这么大!”该剁手!顾盼儿不免嘀咕。

“去年二月做的,那时候想着衣服要做大一点,不然以后再穿就小了。”顾清看着楚陌这身衣服,不免也有些恍神,那个时候自己还在为温饱而担忧,毕竟这婆娘不但能吃,还特别能花银子,根本就没想过日子会过得如现在这么好。

咬牙买了那匹布,也没舍得做一套合身的衣服,把衣服做得大大的,想着就算是四五年以后也还能穿得了。

“二月?”顾盼儿愣了一下,对那时候的事情没有顾清那么深刻,只记得自己是那个时候穿过来的,头一天就遇到隔壁的上门,脑袋起了个大包却连觉都睡不好,恼火得想要杀人。

不过一提这二月,就想到了龙抬头,顾清的生辰。

到现在顾盼儿也没有想好要送顾清点什么东西,不懂得刺绣,要不然绣个荷包貌似也挺好的。瞅着小相公好像也什么都不缺,而且容易满足得很,每天看着卖菜的得回来的那点银子就能乐得跟啥似的。

平日里看着也没啥需求,要么在家里头看书,要么跑到孙言那请教问题。

偶而上一次街,不管咋问,他也都说没需要的。

顾清也没去在意顾盼儿在想什么,将筷子分好以后,就说了一句:“先吃饭吧!”

顾盼儿点头接过筷子,正要往嘴里头塞一块肉,余光不小心瞥见楚陌虽然吃相斯文,那速度却让人不敢恭维,不过眨眼间的功夫就吃掉了四五块肉,顿时就瞪大了眼睛,而就在她瞪大眼睛这会功夫,又有十多块肉消失了。

这叔侄俩简直就是饿鬼投胎,不止肉吃了不少,就连那一碗饭也基本见了底。

于是乎,顾盼儿凌乱了。

“擦,那块肉是老娘的!”顾盼儿只凌乱了不到两息,立马就加入了抢食大战,筷子已经不能满足她的*,直接操起了大勺子,往自己的盆子里狠狠地舀了三大勺子,这才微微放心下来。

不要怀疑,顾盼儿吃饭用的就是盆子,大汤盆子!

因为顾盼儿的饭量大,为了方便一些,顾清都是给顾盼儿用的盆子,只要来得不是很需要形象的客人,都不会换成碗。

顾清见状满头黑线:“瞅你这德性,锅里头还不少,急啥?”

顾盼儿吃埋头吃着边嘀咕:“不该炖蛇肉的,便宜这俩吃货了!”

可顾盼儿不嘀咕还好,这一嘀咕叔侄俩立马就顿住了,鼓着腮帮子瞪大了眼睛,似乎眼内尚有余悸,估计与这蛇之一事有关。

顾清一看,顿时蹙眉:“你们怎么了?”

小童将咬到口的那块肉又吐回碗里头去,急问道:“这蛇不会有毒吧?”

顾清愣了一下,好笑道:“这蛇自然是有毒的,不过在处理蛇的时候,把有毒的部份给去掉了,所以你们尽可放心吃,毒不到你们。”

小童闻言点了点头,又将那口肉吃了回去,腮帮子一鼓一鼓地说道:“其实有毒我也不怕,就是担心叔叔会又昏迷好多天!”

被点名的楚陌如没有听到一般,吃肉的动作更快了一些,看起来还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貌似跟这蛇有仇!

顾盼儿与顾清对望一眼,显然都猜到了点什么,都略有些无语。

不到两刻的时间,足有十五斤的肉就全被消灭掉,连汤都喝得一干二净。而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顾盼儿与楚陌似乎都没有吃饱的样子,就连小童也是舔了舔唇,一副还能再吃一点的样子。

而顾清与安氏两人加起来,也只吃了不到半斤的肉。

顾清无比凌乱地想到,怪不得穷文富武,这会武的光是吃肉就能把一家子吃穷。自家婆娘这大胃王已经让顾清很是头疼,再来两个大胃王的话……顾清感觉自己就得去挠墙,觉得自己终于理解为什么疯婆娘不乐意给这俩人饭吃了。

现在就是自己,也不乐意给这俩人饭吃了。

这没吃饱也没喝足的,顾盼儿就不乐意了,朝楚陌伸出了爪子:“你这进了一天的山林,不应该啥玩意都没有采到吧?”

楚陌看着眼前不够白晰,还显得有点黑的爪子,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看什么看,没见过纤纤玉手啊!”顾盼儿挥了挥爪子。

这一句话说出来,不止楚陌有种喷饭的感觉,就连顾清都差点喷了出来,觉得这疯婆娘不止是疯,还没有自知之明。

狗屁的纤纤玉手,明明就是乌鸡爪子!

小童也好奇自家叔叔采到什么药,眼睛忽闪忽闪地瞅着。

“暂时没有。”楚陌憋了老半天,才憋出这四个字来。

顾盼儿无语地缩回爪子,其实自这家伙‘扑通’一声从墙头上摔下来以后,顾盼儿就猜到会是这种结果,但也怀疑这家伙会不会采到好的塞到怀里什么的。可到底是失望了,这厮连根烂叶子都没有带回来。

“没用,明天继续!”顾盼儿说完又拿出两颗药,依旧是一人一颗药。

楚陌拿过药以后,先是把绿色的那颗给了小童,自己却拿着黑色那颗,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看向顾盼儿的眼神中有不解与疑惑。

又摊开了手,手上心那道黑线早在昨天服药就消失了。

顾盼儿翻了个白眼:“别告诉我你上山没被蛇咬到过,我估计这山上有个大蛇窝,不然不会那么多毒蛇!这颗药是可以解毒的,有一天的功效,吃了它以后就不怕被蛇咬了!不过也有缺点,要是蛇太毒的话,还是会中毒的。”

楚陌闻言默默地将药收了起来,今天没少被蛇咬,可都以为是没毒的。

心中却不满,既然是如此功效,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的话就第二天早上上山前吃了,而不是当时就吞了下去,这样自己就算是回来得晚一些,也不用担心点什么。这个女人看似好人,却不太像个好人,脾气还相当的恶劣,楚陌默默地在心底下给顾盼儿打了个负分。

与往常没有多大区别,吃完饭以后顾盼儿炼了一炉药,顾清也看了一会儿书,之后往炉子里传了满满一炉子炭火,便是上床休息。

睡到半夜时分,外面突然传来打斗声,顾盼儿猛地睁开了眼睛。

顾清也被惊醒,不过才睁眼就看到顾盼儿从窗口上跳下去,到底不是练武之人,比之还是要慢上好几拍,赶紧披上斗篷跑到窗口上看情况。

顾盼儿跳下去的时候,楚陌已经将人给擒拿了下来,来人满身阴寒之气,还不得拷问出点什么,就直接吞毒自杀。顾盼儿连忙阻止,到底还是晚了一步,只瞬间的功夫,人就没了气。

这股阴寒之气很是熟悉,顾盼儿不由得皱了皱眉,心中一阵烦闷。

“这人想进药房。”楚陌沉声说了这么一句,之后便不吭声了。

这意思很是明显,人不是他引过来的,而是被她药房里的东西给招惹过来的。

顾盼儿白了他一眼,之后伸手在这已死之人身上搜索了一下,却只搜出一个写着‘阴’字的令牌,看了看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便递过去问楚陌:“你认得这玩意么?”

楚陌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吐了三个字:“阴冥宫!”

顾盼儿拧眉:“什么玩意?”

楚陌道:“一个修炼邪功的门派,向来隐秘,其门派所在无人得知。”

顾盼儿收回手,本欲将牌子塞回这已死之人身上,但想了想还是缩了回来,手微微一用力,将牌子给捏成了碎末,之后拍拍手道:“这人就交给你处理了,至于要怎么处理,那是你的事情,我就先回去睡觉了!”

楚阳沉默,这人中毒而死,丢到山上的话会不会毒死很多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