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Chapter 38
《半城》 · 素素素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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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城》
作者:素素素
Chapter 1
夜里下了场大雨,屋里一下子凉了下来,电脑桌旁的风扇还呼呼的吹着,隐约冒出丝丝寒意。
陆楠揉了揉发红的眼睛,伸手把风扇关了,晕头晕脑的去给自己倒水。
连着两个通宵熬下来,走路都有些飘,喝醉了一样。一大口凉水进肚,脑子清醒了些。隔壁房里女人刻意压低的闷哼,伴随着床头撞到隔墙的声音,在寂静的黎明里格外清晰。
陆楠充耳不闻,把水接满了脚步虚浮的折回自己房里,神色如常的带上耳机。
隔壁的动静越来越大,另外几间房的人被吵醒过来,有人低低的吼了句“卧槽”,隔壁的动静倏然静止,过一会便吵了起来。
陆楠把音量调大,保存好最新修改的图纸,想了想,拿着手机开门出去。群租房房门关闭的瞬间,里边乱七八糟的声音渐渐被阻隔在门后。
上了天台,陆楠面朝天边的一抹红霞,垂下的左手悄然握紧,惶然不安的眯着双眼望向远方,仿佛一个等待宣判的囚犯,等待着电话另一头的人接起。
有风吹来,细碎的发丝遮住视线,她听见自己笑容洋溢的声音:“承洲,咱俩的关系能不能再进一步,例如恋人?”
耳边死一般的寂静下去,过了一会陆楠忽然放声大笑,脸颊滑过温热的湿意。“开个玩笑把你吓这样,赶紧睡吧,我也要睡了。”
挂断电话,陆楠缓缓蹲下去,脸上的笑容僵在脸上,一遍一遍的擦自己的眼睛。天台风大,她把眼睛擦得又疼又刺,许久才找到另外一个号码,心如死灰的拨出。
电话那头的人很快接通,陆楠轻咳一声,决绝开口:“厉先生,可以签协议了。”
——
603路公交出了西城,摇摇晃晃,开进终点站已经是9点。
陆楠下了车,拍拍身上的电脑包,不疾不徐的往江边走。b市东西城是两个极端,西城破旧腐朽,东城高楼林立,日新月异,江滨路更是一步一景。
找到地址上的门牌号,陆楠却一下子愣住。
大片爬满铁艺围墙的蔷薇,红的粉的白的,热热闹闹开了十几米。
记忆中,小时候邻居家别墅院子的铁艺栏杆下,也种了很多很多的蔷薇,满墙娇艳的花儿,一度成为附近小情侣幽会的圣地。
她还记得,曾有个人在花墙下对另外一人说:楠木木质坚硬,耐腐性能极好,又带有特殊的香味,能避免虫蛀,做成的家具经久耐用,是非常珍贵的木材。
那人还说,你在我心中,如楠木一般。如果有一天你看到满墙蔷薇盛开,一定是我回来找你了。
多动听的誓言,可惜不是跟她说的……陆楠收回视线,有些自嘲的掀了掀唇。
抬手摁下门铃,迟迟没人过来开门,手机却意外响了起来。是早上才打过的号码,陆楠接通“喂”了一声,耳边传来男人温润谦和的声音。“陆楠,我是厉漠北,你现在在哪。”
陆楠下意识的往那片蔷薇花墙望去,稳住心神。“厉先生您好,我已经到了您家门外。”
“大门钥匙在门外的信箱里,最下面的那一层暗格。我现在暂时走不开,半个小时后见。”厉漠北的嗓音没有太多起伏,一贯温温和和的低沉声线,让人感觉很舒服。
陆楠瞄了一眼立在门前的木质信箱,强作镇定的挂断电话。
信箱的样式很古朴,刷了清漆的木头纹路在阳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一如刻在记忆里的画面。
陆楠心底生出一丝诡异的熟悉感,走到跟前,徐徐矮下身子,仔细研究了一会信箱的暗格,不敢置信地摁下开启机关。
厉漠北,莫北,小北……陆楠念着那个名字,极力保持的无畏表情,隐隐出现一丝裂缝。
主屋是风格简约的现代别墅,在大片的欧式别墅中,显得有些鹤立鸡群。占地宽广的院子精致大气,布置手法也特别的讲究,红绿相间,水流轻缓,隐约透着那个人身上独有的气质。
矜贵、优雅,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院里静悄悄的,偶尔能听到几声鸟叫,主屋大门紧闭。陆楠环顾一圈,看到别墅楼外的花廊下摆有桌椅,遂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这场交易,在她被拒绝后就已经没了任何退路,然而门外的信箱和那些蔷薇花,却让她平白生出微妙的难堪,和想逃的情绪。
江边空气凉爽,陆楠矛盾的坐着,感觉想了很多却又什么都没想,闻着好闻的花香,困意渐渐袭来,撑不住地趴到圆桌上睡了过去。
半睡半醒之间,恍惚感觉到有人靠近,陆楠一瞬间清醒过来,双眼发红的看着坐在对面的男人。
还真的是他……过了这么多年,她以为自己会认不出来。原来真的有些人,因为讨厌因为某种理不清的思绪,也能记住一辈子。
他穿的简单,白衬衫的领扣随意敞开,露出性感的浅麦色喉结。修剪齐整的寸长黑发,眉间气宇轩昂,双目炯然有神。还是记忆里的模样,不同的是,他的身上多了成熟、稳重的气质。唯独眼底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始终如昔。
“厉先生您好,我是陆楠。”陆楠闭了闭眼,脸上露出陌生的歉意笑容,极力掩饰自己的尴尬和窘迫。“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
“没有关系,我对你的条件很满意。”厉漠北优雅伸出手,目光散漫温和,焦点却不在她身上。“很高兴认识你,希望接下来的婚姻生活,我们彼此都能诚实的遵守交易约定。”
“我会的……”陆楠伸手跟他虚握了下,退缩的念头变得格外强烈。
他一点都没变,脸上永远透着一股子,不屑于跟凡人做朋友的骄傲劲。
记得有一次,他站在他们家别墅门前,施舍一般把门打开,对着门外的同学说:“很高兴你们能来参观我的家,希望接下来你们玩得开心,但请不要乱动里面的任何东西,摸也不行。”
过了这么多年,她依旧记得那一幕。开满墙的蔷薇花下,身姿单薄的少年骄傲的昂着头,淡漠又疏离的睥睨着台阶下的小伙伴。
那一年,他14岁,她9岁。
陆楠那天就坐在自己家的围墙上,清楚记得他那些同学进门后,嘴里发出的惊叹声。
那时候她便隐约知道,虽然住在一条街上,他跟他们是不同的。
而今回头想,她讨厌他,不过是因为羡慕那样的生活却又无法拥有,从而生出嫉妒和幻想。
“需不需要我再给你几天时间考虑?”大概是她走神的样子,让他误以为她在犹豫,落在一旁的视线终于移回来,温温和和的嗓音有些漫不经心。
陆楠定了定神,摇头,恢复惯常伪装的淡然。“可以签协议了。”
厉漠北不再说话,签完协议随即起身,背对着她走下花廊的台阶,表情淡漠。
陆楠望着他的后脑勺,冲动张开嘴,复又艰难闭上,把协议装进自己的电脑包拎起,脚步沉重的走下花廊,随他一道上车。
幸好,他不曾记得她。
厉漠北坐进驾驶座,等她系好了安全带,不疾不徐的发动车子。“结婚后彼此的现状不会改变,只是下周末可能需要你跟我回去一趟,请提前做好准备。”
陆楠悄然侧目,状似不经意的看一眼他的侧脸。“没问题。”
厉漠北似乎很满意她的回答,双眼直视着前方,空出手把车窗降下一条缝,姿态慵懒。“我记得约定里还有一条,一星期一次。”
陆楠脊背僵了下,淡定扬起唇角。“一周一次,先生觉得没问题就好。”
她把一周一次咬的很重,那笑容里分明带着揶揄。事实上,陆楠半分揶揄的意思都没有,只是不太习惯,他把这事摆出来,堂而皇之的讨论。
厉漠北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不再说话。
到东城高新区民政局填表拍照,一套流程走下来,很快就拿到了结婚证。
陆楠回到车上,靠着椅背就闭上了眼,有种透支了人生的无措茫然。“今天需要我去您那么,新婚之日。”
“陆楠,对我不需要用尊称。还有,我不会在这件事上勉强你,那样会降低愉悦感。”厉漠北温和的嗓音里,依稀透出一丝不悦。“所以,不要用这种委屈的姿态面对我,我们是在等价交易。”
“厉先生我想您误会了,我并不觉得勉强和委屈。”陆楠睁开眼,低头看了看时间,有些恶意的扯开唇角。“我在保存体力。”
等价交易,所以她跟他的身份是平等的,她没必要把自己放到尘埃里,像小时候那样仰望他。
厉漠北眉头皱了下,沉默发动车子离开。
回去的途中他接了个电话,嗓音依旧温润谦和,可陆楠还是听出了他的不耐烦。
记忆里,他很不喜欢周围的同龄人去找他,明明说着拒绝的话,声音却无比的温柔。
陆楠也想进那套别墅,但她从来没有开过口,因为她知道,那是跟自己不一样的世界,无论怎么想她都进不去。
回到江滨路的别墅,陆楠已是困极,下了车随即背对着他连打好几个哈欠。偏头的瞬间,看到他正拿着手机拍结婚证,似乎是要给他母亲发过去,心底无端端生出悲凉的情绪。
从今往后的三年里,她的身份是厉太太。
收回视线,陆楠听到车门关闭的声音,心跳猛顿,脸上却依旧装出若无其事的表情。
“以后周末的时候,我会联系你。”厉漠北开了门,弯腰从玄关的鞋柜里拿了双拖鞋换上。“主卧在二楼。”
陆楠把高跟鞋脱了,也拿了双拖鞋换上,跟在他身后往里走。“要不要我先去洗干净等着?”
Chapter 2
陆楠自觉没问错,只是厉漠北的表情,明明白白的告诉她,错了,并且毫不犹豫的把她请了出来。
面对这样的结果,陆楠心里是庆幸的,继而生出深深的后悔。如果她放下骄傲,跟许承洲开口借这笔钱,她相信他会给,并且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然而她放不下,她不愿意自己的感情被亵渎。
没告白之前,她以为自己是唯一的,她以为许承洲是爱她的。八年啊,从大一到硕士毕业,他们默契的陪伴着彼此,默契的没有去捅破那层窗户纸。
甚至默契的,没有跟彼此以外的任何异性过从甚密。
可是她的被拒绝了:我一直当你是纯洁的好哥们。
一句话粉碎了她所有的假设,她自以为心有灵犀的相守,不过是件并不新鲜的皇帝新衣。她努力维持的骄傲,其实一文不值。
失魂落魄的回到西城,手机收到银行的短信,提醒她账户里有一笔三百万的转账。
陆楠停在楼下,仰起头看着头顶的蓝天,站了很长时间才翻出同学沈澈的号码打过去。
电话接通,陆楠恍惚有种近乎虚脱的无力感,几乎站立不稳。“联系下法院调解庭的法官,让他通知伤者明天去法院,把这事彻底的解决了。”
这头,沈澈大吃一惊。“楠哥,你哪来的钱?”
“项目组的工资让许承洲整理下都发下去,宣布解散。”陆楠使劲撑开眼皮,刻意回避他的疑问。“顺便,明天一块去拘留所接盛教授出来。”
沈澈沉默下去,许久才幽幽问了一句:“楠哥,你别不是把自己给卖了吧,盛教授对你再好,也没必要这么牺牲的。”
“你买我啊?”陆楠特别的想笑,也笑了出来。“小黄书看多了吧,满地跑的不是霸道总裁,是民工,跟我们一样的民工。”
沈澈让她噎得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又问:“要不,你把钱给人退回去,让肘子先垫付,咱分期还?”
“沈澈,记不记得大一的时候,咱几个偷偷溜出去看演唱会,回来被保安抓住的事?”陆楠笑的苦涩,幽幽抬起头。“做了错事,总要有个人出来作检讨的。”
沈澈无言以对,沉默着把电话挂了。
陆楠吐出一口郁气,把手机丢进电脑包里,摇摇晃晃的上楼。
浑浑噩噩的昏睡一觉醒来,陆楠想起设计院的面试结果好像也是今天出,赶紧登陆邮箱。
确定自己已经通过,周一正式入职,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过饭。敲了敲脑袋,拿起丢在桌子上的泡面,去厨房找了只大碗烧水泡上。
一下子解决了所有的事情,心里空空的,感觉却憋的慌。泡面吃到嘴里,也特别的不是滋味。勉强吃了一半,见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遂拿了手机去门外等着。
过了半个小时,合租的叶子一身酒气的出现在楼道里,手里拎着打包回来的肉串还有几听啤酒。
陆楠冲她扬眉,接过啤酒和肉串,顺手搂着她的腰往天台走。“亲爱的,我把自己卖了个好价钱,这次真的谢谢你。”
“楠哥,你这是在挖苦我呢?”叶子兴许是喝高了,又或者是因为同情,化着浓妆的眼里涌起雾气。“你可别把你自己毁了。”
陆楠拍拍她的肩膀,没说话。
上了天台,陆楠一屁股坐下去,顺手开了一听啤酒。“我原本只想借高利贷,有你帮忙至少合理合法的拿到了钱,还是卖的高价,所以我真的要感谢你。”
“陆楠……”叶子在她身边坐下,软绵绵的枕着她的肩头。“你们会离婚吗?”
“当然,三年三百万,离婚的时候我29岁,还没老,而且肯定事业有成。再找个自己爱的,并不吃亏。”陆楠拍拍她被酒精染红的脸颊,茫然抬起头。
如果早上许承洲答应她的表白,她一定不会选这条路。可惜他没有,更讽刺的是,跟自己协议结婚的那个人,竟然是厉漠北。是她很小的时候,就当做奋斗的标杆的一个人。
而今,她竟然跪在了那根标杆的脚下,多可笑。
一时间谁都不说话。陆楠沉默的把一听啤酒喝完,把肉串拿出来,一块一块咬到嘴里,嚼碎了慢慢往下咽。
叶子刚下班回来,身上的酒气还没散,半眯着眼,惆怅望着远处的半城星光。“我一直觉得,自己不是矫情的人,可是看到你这样,比我把自己卖了更难受。”
“那就别卖,忍着,换另外一条路走。”陆楠揉了下她的脑袋,长长叹气。“亲爱的,身体不是我们的资本,脑子才是。”
叶子在她怀里点了下头,深有同感。“我知道,常常带我出去的那位蒋先生也清楚,不然不会帮我忙,介绍他的朋友给你,他朋友对你的评价很好,说是够听话。”
听话……陆楠捕捉到她话里的重点,兀自笑了。
她从来就不是个听话的人,只是穷途末路,唯有妥协。
低头看了眼叶子,见她还醒着,陆楠拿起手机登陆支付宝,给她转了六万块钱过去。这是自己走投无路,求她帮忙时说好的报酬。
叶子看着她的动作,张了张嘴,抖着肩膀在她怀里崩溃大哭。
深更半夜,她压抑着的哭声,在四下无人的天台上飘散开,渐渐被风吹远。
陆楠也难受,仰起头盯着天空看了很久,又开了一听啤酒,安慰的拍着叶子的肩膀。“别哭了,搞得像似我要对你始乱终弃一样。”
叶子哭了许久,到后来哭累了,安安静静的睡在她怀里。
陆楠抱着她,任凭晚风吹干脸颊上的湿意。
转过天,陆楠一睡醒立即打起精神打扮一番,出发去了法院。
沈澈和许承洲也赶了过来,还找了帮手,说是给她壮胆,其实是怕对方人太多。
输人不输阵,陆楠明白。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从来就不是问题。之前口口声声要告盛教授的伤者,听说愿意赔钱,马上变了一副嘴脸。
陆楠把赔偿金一再压低,刚中带柔的跟对方的代表谈判,态度不卑不亢。
负责调解的法官都不怎么说话,大概是被两边来的人吓到,一直到确定了最后的金额,才把赔偿协议出来,让双方代表签字。
陆楠签完字,当着法官的面转账完毕,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从法院出来,谁都不说话。
走到公交站台,陆楠停下来,和沈澈他们一起送走来壮胆的人,尔后叫了车转去拘留所接人。
盛教授是古建痴,私底下大家都叫盛疯子。这些年,他很少跟人交际应酬,在学校人缘也一般,其收入大部分都用来收集古建筑的各种构件。夫妻俩膝下无子,所以师母特别的支持他,搞得两口子几乎没有什么积蓄,也没什么人脉。
这次修复祠堂的工地发生意外,伤的人在他们那个族里有些身份,也有些手段,第一天就把盛教授关拘留所里去了。师母一下子病倒,学校这边有意去赎人,结果对方耍无赖,领着上百人跑到学校闹了两次,这下谁都不敢出头。
没有钱,一切免谈。陆楠觉得自己摊上这事纯属活该,谁也不怨。项目由她负责统筹跟进,出事的时候,她却在体育馆看演唱会。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盛教授为她背这个锅。
“楠哥,说真的,你哪来的钱。”沈澈的表情格外严肃,几百万对于家庭条件都很一般的他们来说,是一笔非常巨大的数目,尤其是陆楠。
陆楠拉回思绪,一脸戏谑的盯着他看。“打听这个干嘛,准备做牛做马,帮我一起还钱吗?”
“鬼才会帮你还钱,你离我远点。”沈澈让她看得心里发毛,只好跟边上的许承洲求助。“肘子,难道你一点都不好奇么,还是这笔钱是从你这出的?”
“不好奇,小心楠哥把窦晗拐走。”许承洲回避了他的问题,调侃一句,目光深深的看着陆楠,掩在镜片后的眼底藏着探究。
陆楠像似被蜜蜂蜇了下,避开他的眼神,若无其事的侧头望向窗外。
到了拘留所,只能一个人进去办手续,陆楠指着许承洲让他去,自己和沈澈留在门外等着。
沈澈已经工作,这次是看陆楠的面子友情帮忙,出了意外心里也不是滋味。
相对无言的站了一会,沈澈想起昨天许承洲做的工资表,下意识的往陆楠身边挪了挪,拿着手机开了表格给她看。
两人站的很近,从背后看完全是对小情侣在说悄悄话。
沈澈个头高,说完正事瞄了眼她不长不短的头发,嫌弃吐槽。“楠哥,咱能不能留个长发,肘子喜欢天仙那样的柔美女孩。”
“我不喜欢他啊。这样不挺好么,高兴了梳个大背头,然后领你媳妇出去浪。”陆楠苦涩的开了句玩笑,远远看到路上有车子开过来,不由的多看了一眼。
沈澈直接哑火,不知道怎么接她这个茬。
陆楠喜欢许承洲,班上几乎人尽皆知。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跟平时差不多的语气,感觉却有种彻底放下的无奈。别人不了解陆楠,他是知道的,用这样的语气说话,通常代表她是认真的而不是开玩笑。
联想到她突然变得很有钱,沈澈顿时怒了,激动抓住她的双肩。“楠哥,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跟叶子做了什么交易,你怎么这么不自爱!”
沈澈神情激动,年轻俊逸的脸庞因为盛怒而变得有些扭曲,目光锐利如刀。
陆楠寒着脸望向别处,没打算回答他的质问。
分神的功夫,车子开到跟前。刚觉得开车的人眼熟,冷不丁撞进厉漠北清冷淡漠的目光里,太阳穴顿时突突的跳起来。
Chapter 3
车里的厉漠北仿佛不认识她,只一眼便开着车从她眼皮底下滑过去。
陆楠心跳的有些乱,强作镇定的拍了拍胸口。
合约里说保持现状不变,但不允许婚内出轨。虽然她跟沈澈是真的没什么,但是刚才那个情形……陆楠闭了闭眼,唇边掠过一抹微讽的笑意。
“楠哥?”沈澈也看到厉漠北,心里微微有些诧异。
许承洲他哥来这干嘛,难道也是来接盛教授的?视线落回陆楠脸上,自动脑补了下许承洲出钱给她摆平这事的剧情,赶紧松开手。
陆楠对他的心理转变一无所觉,见许承洲已经扶着盛教授出来,毫不犹豫的给了他一脚。“盛教授出来了,再不走,车费要翻四倍。”
“出来了?”沈澈回魂,旋即冲过去帮忙。
陆楠也上前,紧张搀着盛教授的胳膊,同时朝出租车司机招手,示意他倒车。
人出来就好,她心里的这块石头,算是彻底放下了。
——
厉漠北开车从拘留所里出来,下意识的看了一圈,没见陆楠,这才加速离开。
手机有电话进来,接通听了一会,眉头微微蹙起。“我现在就过去,盛教授被人接走了,没能见到。设计院这边不是招了个新人吗,周一入职手续办完,让他直接去c市配合我的工作。”
挂断电话,厉漠北沉吟片刻,缓缓把车停到路边,找到陆楠的电话打过去。
呼叫铃响了许久,久到厉漠北差点没了耐性,耳边总算传来陆楠客气疏离的声音。“厉先生您好,我是陆楠。”
“这个周末的见面取消。”厉漠北抬手按了按眉心,不咸不淡的提醒。“保持现状,不是让你在婚内,继续跟旧情人藕断丝连的暧昧,陆楠,别忘了你还有个身份,是厉太太。”
这头,陆楠掀了掀唇,话里明显带着火气。“放心,这种情况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希望厉先生也能跟所有的异性,保持相应的距离。”
挂了电话,陆楠在阳台站了很久,直到沈澈在屋里喊她,这才拉开推门进屋。
枷锁是她主动选择往身上的套的,对方的要求也合情合理,只是心里还是有些适应不来。她现在是厉太太,再也不是单身狗陆楠。
进了客厅,陆楠见盛教授没什么事,跟沈澈他们陪他说了一会话,一起去医院把师母接回来。
忙完已经下午,陆楠身心俱疲,拉着沈澈陪她把项目收尾的工作处理清楚,尔后直接去吃饭。沈澈女友窦晗出差没能过来,许承洲孤家寡人一个,另外的两个同学要加班,要晚些时候才到。叶子接了电话,应该已经在路上。
陆楠坐下,拿起菜单扫了一眼,递给沈澈。
“说个好事,算双喜临门。”沈澈曲起手指,得意的敲了敲桌子,双眼微微眯起。“肘子的工作定了,市文物管理局。”
“啧啧,你可以的啊你。”陆楠努力扬起笑脸,偏头看了一眼许承洲,招呼服务员上酒。“肘子请客啊,必须得庆祝。”
许承洲目光深深的望着她,唇边噙着一抹淡笑,也不说话。点完菜,叶子风风火火赶到,抱着穆璃就亲了口。
“陆楠,你昨天的提议,我同意。”许承洲忽然出声打断她们的腻歪,脸上的笑容轻轻浅浅,让人看不清他到底是不是认真的。
陆楠怔了下,眼神一瞬间黯淡下去,脸上露出夸张的笑。“你还真是没救了,我开玩笑的话居然也当真。”
许承洲沉默的看着她,眼底滑过失落,没在继续这个话题。沈澈八卦的拉着他问,陆楠到底说了什么,刚问完就收到了一对恶狠狠的白眼,只好继续点菜。
叶子是被陆楠来来挡酒的,看到她这样隐约猜到原因,禁不住心疼的拍她的肩膀,欲言又止。
“亲爱的,我没事。”陆楠回给她一个笑脸,拿来杯子倒满酒,招呼沈澈和许承洲干杯。
沈澈神经大条,光注意许承洲看陆楠的眼神跟裹了蜜似的,以为是好事近了,起哄着让他们单独干杯。
陆楠也不推辞,又倒了几杯酒,一口一口全数喝进肚子里。
热热闹闹的吃喝到十点,另外的两个同学赶过来,陆楠拿出手机,挨个问他们要卡号。
沈澈知道陆楠的脾气,劝都懒得劝她,直接从皮夹里把自己的卡拿出来,双手奉上。“楠哥,算钱伤感情。”
“回头你媳妇问起,为什么没钱,你难道要说,我跟楠哥是哥们啊,算鸡毛钱,嗯?”陆楠一针见血。“感情是回事,钱还是要算的,这叫公私分明。”
沈澈脸色讪讪,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许承洲。
许承洲借口没带卡,让陆楠缓缓,眼神执拗。陆楠定定望他片刻,当真没再逼他。
散席已经夜深,陆楠喝的有点飘,搂着叶子从最后一班公交上下来,让她自己先回去,自己坐到楼下的花坛边上发呆。
都结束了……夜风微凉,头顶星光模糊,晕黄的路灯光线斜斜照过来,她的影子落在地上,无比寂寥。
陆楠抱紧双臂,茫然的看着从暗处走来的许承洲,感觉做梦一样。
“陆楠,那两百多万的赔偿款怎么来的?”许承洲在她身边坐下,摸了盒烟出来,拆开包装拿了一支含到嘴里。“如果是借的,我帮你还,盛教授的事你只要开口,我完全可以帮你摆平,你到底在犟些什么?”
“不用了,钱是我跟家里人拿的。以后好好干,依着你们许家的家族影响力,相信很快你就会成为政坛新星。”陆楠从他手里把烟拿走,曲起食指一下子弹出去。“别学坏。”
许承洲脸上浮起怒意,又拿了一支烟含到嘴里,“啪”的一下点着火,幽幽吸了一口,非常老练的动作。
夜色下,那张清朗干净的脸庞,掩在青白的烟雾后方,模糊的轮廓里透出深深的讽刺。“陆楠,你不爱我。”
陆楠定定的看着他,忽然就笑了,笑声苦涩。“所以你拒绝?”
“你不过是在我身上,找另外一个人的影子。”许承洲如同宣判一般,用他雅致的语调缓缓道来:“我不喜欢穿白衬衫,会抽烟,也会喝酒。我不喜欢上素描课,不喜欢园艺,我本质上跟沈澈一样,是个彻底的俗人,不是你塑造出来的高大上的学霸男神。你有事从来都不跟我开口,宁可自己背也要骄傲的跟所有人说,楠哥不怕事。”
陆楠看他的眼神渐渐变得陌生,“嚯”的一下站起来,扭脸望向别处。“你说的对,我从来不爱你,这八年对你的好,都是我强加给你的,是我犯贱。”
说完,陆楠丢下他,头也不回头走了。
从厉漠北的别墅里出来的时候,她异常庆幸,甚至还没死心,觉得还有反悔的余地。可这一刻却让她觉得,自己狼狈透顶,用了八年的时间跟他暧昧,最后一刻才看清一件事。
她所有的付出,于他,不过是个笑话。
许承洲没去追她,夹着烟坐在花坛边上,一脸落寞的望着被霓虹染红的天幕。
这就是陆楠,骄傲又自卑的陆楠。
——
周一上午,陆楠从高铁上下来,感觉还有些恍惚。
周末她回了趟家,早上是从家里走的,直接去设计院办理入职手续,不料部门办公室在哪都没搞清楚,就接到了出差的通知,票也买好了。
走出出站口,陆楠找到来接自己的项目副监理胡松,相互认识后随即上车出发赶往项目工地。
胡松因为要去接人,送她到了工地简单介绍完情况就走了。陆楠也不在意,检查完图纸就开始跟工人师傅做样品。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了中午,工作区里只剩她一个。而陆楠对此一无所觉,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手中的构件上。
厉漠北拿着手机,微微倾身半倚着木工操作台,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
设计院那边说招了个专业对口的硕士生,他以为是男的,没想到竟然是陆楠,自己的新婚妻子。他来了半个小时,不过陆楠似乎一直没发现。
她的动作很有力量,每一道工序都有条不紊,像个经验丰富的老木匠。
那张过分英气的脸,没有任何修饰,跟登记那天萎靡苍白的样子,有很大差别。修的很整齐的眉,陇在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上,隐隐透出张扬凌厉的气质,鼻子挺直,唇瓣厚薄适中,形状优美。
厉漠北按了按眉心,从她脸上移开视线,伸出手,在木料上点了下。“反方向,30°角,别画错。”
“嗯”陆楠点头,微微矮下身子,拿着墨斗在木料上弹线。
厉漠北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向下,漫不经心的在她胸前扫了一圈,淡定望向别处。“有没有c?”
“没有。”陆楠不假思索的答完,反应过来这个问题似乎跟刚才说的无关,这才回头看他。
厉漠北?陆楠怔了下,看他的目光却跟陌生人毫无二致:“您好,厉先生。”
“很意外?”厉漠北眼底滑过一抹淡淡的笑意,只一瞬便恢复清冷。“你是盛教授的学生?”
陆楠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低头,把衬衫的扣子扣严实。弄好后瞄了瞄操作台,拿起一根拇指大小的木料,淡定的举到他眼皮底下。“先生的跟这个差多少。”
厉漠北微微眯起眼,目光玩味。他的新婚妻子,似乎不是只会死读书的呆子。
他问她有没有c,她竟然反呛回来,一点亏都不肯吃。
陆楠执着的等着他的答案,眼底藏着几许挑衅。
“我希望……”厉漠北开口,只不过很快被陆楠打断,听见她用疏离又淡漠的语调,说:“工作是工作,我分的清楚,所以厉先生,请您也保持工作中应有的素养。”
厉漠北眉间的皱褶变深,慢条斯理的转过身,温温和和的嗓音没有太多起伏。“既然见面了,周五来我的房间。”
Chapter 4
陆楠望着他优雅离开的背影,自嘲的扯了扯唇角。已经跪了下来,就是爬,她也得爬过三年。
陆楠最后一次见他,是十三岁,是他要走的那一天。
黑色的奥迪车停在别墅门外,他拉着行李,不疾不徐从那扇黑色的铁艺大门后走出来。
蹿高的身形单薄清瘦,眉目清朗,嘴角周围有一圈淡淡的黑色绒毛。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折射出近乎透明的质感,好看得让人炫目。
陆楠坐在自己家的围墙上,晃着腿目送他上车离开,此后很多年再未想起。
只是那一天,她心里的目标变得更加的明确——成为他那样的人。
“图纸有点问题,先回酒店。”厉漠北去而复返,拿走她手里的刨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的眼睛。“一味反复的做模型,浪费时间又浪费材料。”
陆楠的回忆被打断,脸上闪过一抹细微的难堪,背过身拍掉衣服上沾的木屑,走去放置材料的地方,拿回自己的行李和电脑。
厉漠北先出了门,步伐沉稳。
陆楠拖着行李出了佛寺,车子已经停在路旁。
车窗半降,厉漠北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庞,在阴影里透出几分寂寥,安静目视前方。
阳光有点晒,他的手随意搭在车窗上,指间的烟蓄了长长的一节烟灰,似乎许久没抽。
陆楠看得有些失神,摇了摇头从容走下台阶,拉开副驾座的车门坐进去。
低头系安全带的瞬间,车子发动,厉漠北温和但不掩陌生的嗓音飘过来。“这边的项目要跟到下月中旬,你需要什么,待会自己去买。”
“好。”陆楠点了下头,神色淡然的望着前方。
厉漠北没在说话,平稳的握着方向盘,偶尔侧眸看她一眼。
途中,手机有电话进来,他随手戴上耳机接通。“找到问题了,晚上见面说。”
挂断电话,厉漠北忽然问陆楠,会不会开车。
“会。”陆楠没有看他。
“晚上有应酬,是文物管理局的领导,你负责开车。”厉漠北说着抬手看了下表,公式化的语气。“以后每个周末之前之后,我们的关系是同事。”
陆楠没什么情绪的偏过头,似笑非笑的看他。“先生不需要一直提醒,这样,会让我以为,您在迫不及待的想。”
“正常生理需要。”厉漠北握着方向盘的手,无意识收紧力道。“你这样,我也会以为是激将法。别忘了我们是夫妻,相互取悦在很大程度上,是种情趣。”
陆楠脸上的笑容凝固到嘴边,心里一下子泄了气,扬起下巴正回自己的脑袋,假装无所谓的拿出手机玩游戏。
厉漠北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漆黑深邃的眼里藏着些许笑意,把车开到酒店门前停下,拔了车钥匙下去,绅士的帮她提行李。
房间在陆楠来之前已经开好,跟厉漠北的房间紧挨着。
陆楠放了行李,背着笔记本电脑,跟他一起去了隔壁。关上门,陆楠把电脑打开,问了下施工图在哪,顺着他手指的位置去拿来展开。
厉漠北倒了杯水,喝完倚着电视柜,神色莫辨的看着她。“有过几个前任?”
“先生工作时间问私人问题,是在身体力行,告诉我您公私不分么。”陆楠波澜不兴的抬起头,漆黑明亮的眼,一瞬不瞬的迎上他的目光。“还是,让我来您的房间原本就出于私心。”
“榫卯的地方不用子角梁,而在老角梁前面加一段弦子戗,把图纸修一下。”厉漠北放下杯子,直起身去把窗户打开。
陆楠有点跟不上他的思维,低头,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咬了咬牙,找到图纸上的大样,拿来铅笔做了标记,跟着把电脑放到茶几上,打开电子图纸进行修改。
厉漠北在窗边站了一会,转身坐到沙发另一头,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登记之前,我们是不是见过。”
“原来先生对自己定的规矩,喜欢朝令夕改。”陆楠头都没抬。心里却有些打鼓,他是不是认出了自己?
“那你是怎么打开我家门外的信箱暗格?”厉漠北的视线从屏幕上方瞟过去,落到她发红的耳朵上,微微勾起唇角。“你很热?需不需要开空调?”
陆楠头皮发炸,握着鼠标的手抖了下,轻飘飘的丢了一句话过去:“我天赋异禀。”
厉漠北没在说什么,虽然潜意识里觉得这件事有点蹊跷,也没想往深里琢磨。她是盛教授带的研究生,跟许承洲是同学,会开也不意外,就是心情愉悦的有些过分。26岁还这么不经逗,却又在他面前摆出一副经验足足的样子,有点意思。
父母催结婚已久,眼看外公的身体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最近一次下病危通知单,是在一个月前。他们更是火急火燎,恨不得一天24小时他都要去相亲。
他对这事没多大兴趣,娶谁不是娶,于是做了妥协。发小听了他的想法,一开始嗤之以鼻,后来见他是认真的,也开始上了心。
拿到陆楠的资料,他跟她通过一次电话,马上确定就是她了。
毕竟,想找个协议结婚,不能有感情还要过夫妻生活,并且身家清白的女孩,还是有点难度的。
而陆楠,她符合所有的条件。最开始的通话,她甚至比他还要冷静几分。
她说:我的要求只有一条,钱。
余光见她的脸似乎都跟着红起来,厉漠北眼中光芒乍现,忽而玩味的笑了。
他不报任何希望的婚姻生活,似乎在往一个很有趣的方向发展,让他无端端的生出期待。
期待周五她的表现,是否如她的嘴那般,身经百战。
陆楠始终没看他,图纸修完,衬衫的后背不知何时湿了大半。
其实承认也没什么,好歹算知根知底。她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就是不想让他知道,她曾跟他做过几年的邻居,曾无数次的想要进他家的别墅。
那个信箱的暗格设计的非常精巧,她第一次打开后,特别特别开心,浑身上下都充满了要去探险的激动。
只是,她一次都没有打开过那扇门。
每次开了暗格,她都只是把钥匙拿出来看看又放回去,然后爬到自己家的围墙上,隔着一墙的蔷薇,羡慕的看着那栋奢华大气的别墅。
“时间差不多了,走吧。”正走神,厉漠北忽的出声,害陆楠吓了一跳。
眯起眼瞄了妙屏幕右下角的时间,陆楠利索的把图纸保存好,合上笔记本电脑。“我这边修完了,什么时候送去晒?”
“不急,晚上一起核对下。”厉漠北活动了下脖子,看到她湿哒哒的后背,目光闪了闪。“你热出汗了。”
陆楠脊背僵了下,偏头冲他扬起笑脸。“看到您就会下意识的觉得热,很热。”
说着,她故意抛了个媚眼,表情生动。
厉漠北随意将手抄进裤兜里,漫不经心的逼近过去,看她的目光,更加的意味深长,嘴边浮起一抹几不可见的轻笑。
虚张声势……多久没想起来的词了,她倒是演绎得入木三分。
“去换套衣服,适当的修饰仪容,对别人也是一种尊重。”厉漠北缓缓低下头,贴着她的耳朵不疾不徐的说完,径自从她身边越过去,开门进了洗手间。
陆楠愣在原地,反应过来自己被他看穿了,旋即磨了磨牙,昂着头开门出去。
换了套衣服,陆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忿忿的开始化妆。
脖子特别的热,厉漠北什么都没做,可他气息喷过来的灼烫感觉,却弥久不散。
陆楠忽然特别的讨厌过周末。
吃饭的地方离酒店不远,进了包厢,文物管理局的几位领导还没到。胡松过来跟厉漠北简单介绍了下,都有哪些人要来,尔后笑着跟陆楠打招呼。
陆楠回了个笑脸给他,下一瞬,厉漠北的手臂就搭在了她身后的椅背上,很暧昧的一个动作。
胡松有些意外,转念一想,这两天大家都很累,查资料、联系专家、开会讨论一直都没停过。问题总算解决,随意一些也正常,也就释然了。
说了会话,胡松见时间差不多,下楼去接人。
他一走,包厢里的气氛便有些不对了。
厉漠北慵懒的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的打量着陆楠的侧脸,目光幽深莫测。
她化了淡妆,从他的角度望过去,刚好能看到她眉尾根根分明的眉毛,和粉润饱满的唇。刚才她笑的那一下,嘴角的梨涡深深,意外流露出让人心猿意马的诱惑风情。
他看得专注,目光里透露出某种特别直白的信息。
陆楠就是根木头,也感觉到了他的用意,回头对上他的视线,脸上的笑隐约多了一抹咬牙切齿的意味。“先生,您是在邀请我提前回酒店么。”
Chapter 5
厉漠北倏地笑了,不是一贯温和的嗓音,沉沉的哑哑的,只是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揶揄。“陆楠,我不介意提醒你一下,我们是夫妻。”
所以他看她是光明正大的,对她有想法也没什么不对。
“先生忘了加上定语。”陆楠眼神亮晶晶的望着他,忽而凑过去,学他在客房里的样子,不疾不徐的往他的脖子上吐气,咬牙切齿的更正。“周末夫妻。”
厉漠北眸光沉了沉,垂下眼帘,饶有兴味的盯着她的脸。
陆楠保持着倾身的姿势,微微仰着头,没有躲避他充满审视的目光。
拿夫妻两个字刺她,实在是不疼不痒。
气氛有片刻微妙。陆楠意识到不对劲,他已经坐直起来,手臂虚揽着她的肩膀,形成一个环抱的姿势,在她耳边轻笑低语。“协议说一周一次,可没说具体哪天,何况……”
话说到一半,包厢的房门被人推开。
厉漠北自然而然的收回自己的手,翩然起身相迎。仿佛刚才陆楠耳边说话的暧昧动作,不过是因为他要起身才造成的,不具有任何的含义。
陆楠也站了起来,后背有些潮。他抽离的一瞬间,让她明白了一件事,在口头上跟他较劲,简直是不断的给自己挖坑。
相互介绍认识一番,一行人坐下来,点了菜就开始谈工作。陆楠偶尔插上一句,其他的时间都安静的坐着。
这样的应酬,她只是背景板。
厉漠北跟来的几位领导似乎很熟,说完正事,余光瞄了眼陆楠,随意慵懒的靠到椅背上,又将手搭了过去。
其他人见状,不由的开起玩笑。“厉总今天可得陪我们几个老家伙多喝几杯,胡工也是,至于陆工,美女有特权,可以不用喝。”
“好说。”厉漠北也笑,嗓音温温和和。
陆楠听的不是滋味,脸上的笑容到是没变过。说是应酬,实际上是问题解决了,凑一起吃个便饭,谁都没有要多喝的意思。
席间,厉漠北很给面子的抿了两口,再没碰过酒杯。
散席下楼,陆楠去停车场拿车,胡松跟厉漠北陪着那几位领导站在饭店门口,似乎又说起工作的事。
陆楠拿了车开过来,不见胡松和那些领导,也没多问。等厉漠北上了车,随即掉头往酒店的方向开。
厉漠北靠着椅背,浅浅的闭着眼,脸上露出浓浓的倦意。
陆楠跟他没什么话好说,沉默着把车开到酒店门外把他放下,尔后去停了车,拿着车钥匙慢慢往回走。
厉漠北站在酒店门前的雨棚下,浅橘色的led筒灯灯光从天棚洒落下来,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在光影的作用下,线条愈发的深邃。
陆楠漫不经心的把目光投向别处,上前客气的把车钥匙还给他,转身迈入大堂。
“等等……”厉漠北出声叫住她,抬手指了指对面的超市。“陪我去买牙膏。”
陆楠回头,顺着他的指尖望过去,视线定格在华润万家的招牌上,兴趣缺缺的扬起唇角。“同事不需要什么都陪。”
“是吗,那么我提的任何合理要求,你都不能反对这一条,是不是有点用。”厉漠北丢下话,施施然迈开长腿。
陆楠脸上的得意一下子被戳的支离破碎,不怎么情愿的跟上去。
进超市拿了推车,厉漠北目标明确的往日化区走。陆楠推着车慢悠悠跟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像个跟丈夫冷战的小媳妇。
走到摆放牙膏的货架前,厉漠北拿出手机接电话,不动声色的拉开了一些距离。
陆楠敏锐捕捉到他的意图,扯了扯唇角,识趣的往后退开,无聊拿出自己的手机玩游戏。
她没什么要买的,也不愿意占他的便宜。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定义她和厉漠北的关系,这个词是床伴而不是夫妻。
他需要一个听话的结婚对象,只在周末应付他的父母,解决他的生理需要,而她需要的是钱。这是一场很公平的交易,签下协议的那一刻,就不存在任何幻想的空间。
只是她仍虔诚的捧着自己卖了个好价钱的自尊,像捧着一只易碎的瓷瓶。只有在约定的日期里,才肯心甘情愿的奉上,让他碾碎成泥。
很长一段时间过去,游戏里所有的道具已经用完,那一关没过,而厉漠北还在接电话。陆楠实在无聊,只好挨个品牌看那些牙膏,仔细的把原料表、产地、功效看遍。
厉漠北打完了那通电话,拿着手机慢悠悠的走回来,从货架上拿了一盒白药牙膏丢进推车,一言不发的往收银台走。
陆楠反应过来,推着推车不紧不慢的跟着。
到了收银台,厉漠北从货架上随手拿了一盒冈本,回头看陆楠,体贴入微的语气。“你喜欢哪个牌子?有没有特别的需要,例如波点,超薄、香味?”
陆楠抬了抬眼皮,视线在他手中的冈本上定格一秒,双手撑着推车微微俯下身,色气满满的笑了。“先生的尺寸堪忧。”
厉漠北低头,视线在手中的盒子上打了转,自然而然的放回去,重新拿了一盒。
陆楠小胜一回,脸上的得意丝毫不加以掩饰。“小心中途脱了。”
厉漠北没搭理她,弯腰从推车里把牙膏拿出来,跟冈本一起放到收银台上。
“80块5毛。”收银员扫了条码,顺口问了一句。“要不要袋子。”
厉漠北摇头,手在裤子口袋里掏了半天,发现没带钱,只好把陆楠叫过来。“帮我付下账。”
陆楠目光玩味,上上下下的打量他一遍,打开包拿了张一百的递过去。“回头记得还我。”
收银员看看收银台的冈本,又看看脸色黑成墨汁的厉漠北,想问有没有会员卡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从华润出来,陆楠落后厉漠北几步,高高的翘起唇角,一双眼弯成了月牙。
大概是在超市被削了面子,厉漠北进了房间后,没再拿话刺陆楠,还了钱就一本正经的跟她讨论图纸。
忙到半夜,确认所有的图纸都没问题,陆楠保存好就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回了隔壁。
迷迷糊糊睡了几个小时,陆楠听到敲门声响起,知道是厉漠北,立即用最快的速度洗漱穿衣。
上床那点事他怎么刺她都不在乎,工作上绝对不行。她不想让人质疑她的能力,质疑盛教授在这方面的权威。
开门出去,厉漠北正拿着手机跟人讲电话,陆楠接过他递来的车钥匙,抬脚往电梯厅走。
去停车场把车开出来,厉漠北的电话已经打完,脸色看起来不怎么好。
车子开出去好远,他眉间拢着的阴霾还没散。
“厉总,您的脸色很不好,要不我掉头送您回去休息?”陆楠说的随意,也做好了被他刺的准备,结果却听他说:“一年,一年后办理离婚手续,钱不用退我。”
协议是自愿签的,双方都有提出修改的权利,这点毋庸置疑。而他的提议很明显是让她占便宜,陆楠自是欣然应允。
厉漠北没有忽略脸上她脸上不加以掩饰的开心,冷冷的泼了盆凉水过去。“这一条协议更改,其他的会跟着相应调整,例如……”
他顿了顿,视线瞟过她的胸口。“某些我应享的福利。”
陆楠心里边高兴,脸上的笑容灿烂的简直过分。“见过牛累死,还没见过田被犁坏,先生见过?”
厉漠北结结实实的被噎到,看她跟中了头奖似的,就差没跳下车三呼万岁,不禁失笑,只是笑的很冷。“陆楠,你或许可以试试。”
陆楠偏头,飞快的扫了他一眼,惊见他眼底的阴沉难辨的漆黑。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踩了所有男人都忌讳的雷区。可是话已经出口,收也收不回来了。
厉漠北的目光一直笼罩在她身上,唇边的冷笑始终不退。
陆楠的犟劲上来,也笑了。“一周一次,先生如果能一次一周,试试也无妨。”
厉漠北唇边的冷笑变了变,透出几分阴森。
陆楠假装没注意到,一路上都心情很好的翘着唇角。
到了工地,工人们正在吃早餐。厉漠北看过赶制出来的构件,又试着卯上去,确认没什么问题,招呼陆楠去已经开放的正殿那边吃素餐。
陆楠之前没来过c市,到这边一整天不是在酒店打转,就是在工地琢磨做错的构件,都没好好瞧过这佛寺到底叫什么名。
跟着厉漠北从工地出来,穿过几重佛院到了正殿下方,才知道这边是当地著名的旅游胜地之一——佛光寺。
她听盛教授说过这座佛寺的详细历史,知道这有家味道非常不错的素食馆,叫素味斋。
进了店,陆楠透过木质的雕花窗格望出去,发现这店一侧靠着佛光寺,另外一侧依着森林公园,心里隐隐感觉价格恐怕不会低。
要了临窗的位置坐下,陆楠看了看菜单,脸上浮起揶揄的笑。“没想到先生还是素食者。”
厉漠北点了几样东西,抬起头,那张轮廓分明的俊脸上,缓缓浮起似笑非笑的表情。“先吃点小菜开胃,正餐在周五。”
Chapter 6
陆楠没接他的话茬,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挺拧巴的人,几番交锋下来,却忽然没了任何斗志。
厉漠北说了那一句之后,就那么一直盯着她看,脸上的表情没太多变化,眼底漆黑沉静。
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姿态,没有嘲讽、没有得意。他整个人都是平和愉悦的,修长干净的五指微微曲着,很随意的搭在桌子上轻叩,仿佛逗弄了自己的宠物后,心满意足的那种舒爽。
陆楠在他无声无息的沉静目光里,捏着菜单的拇指指甲周围,浅浅的白了一圈。
她在他眼里,是那只被逗弄了的宠物。
这样的认知很讽刺。陆楠没问过叶子,是怎么跟那位蒋先生解释自己的境况,也不打算问。第一次跟厉漠北通话,是叶子告诉自己,有人愿意帮忙的那天天亮以后。
她在天台吹了一夜的风,开口的时候嘴巴都木的。而他似乎才睡醒,慵懒的语调温温和和。“钱没有问题,我在出差,回去之后见一面,彼此满意就把协议签了,然后去领证。”
那一刻,其实双方的姿态是对等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并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是他的心态要远远好过她,无论是讨论床事还是面对她,出发点都是交易的角度。
而她却把自己的姿态放低了,把自己放到了一个很低很低的位置,像个被迫卖身的怨妇,像小时候那样,习惯性的仰望着他。
想通了这些,陆楠一瞬间变得轻松,有种豁出去的坦然。
陆楠的态度在改变,厉漠北亦然。
陆楠很好强,却又充满了矛盾。她抗拒彼此的关系,但又不避讳跟他谈床事,并且压根不知道她不是在*而是在呛声,说明她在这件事上并没有什么经验。
第一次直白的问她有没有c,出发点是交易,再后来,这种感觉似乎发生了变质,也不否认逗她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然而他的理智一直不断的提醒他,会上瘾。
爱情在他的认知里是最累赘的一种情感,也抗拒那种为了一个人,失去所有理智的行径。发现自己的想法动摇的那一刻,感受非常的不好。
对于这种微妙的心理改变,两人难得的很有默契,无论工作还是私底下,都如同平常同事那般相处,再没提过工作以外的事。
陆楠偶尔分神,也会好奇,优秀如他为什么会花大价钱结婚,为什么协议的日期从三年到一年。
只是这种念头冒出的次数很少,她始终当他是陌生人,一个即将跟她上床的陌生人。
虽然心态摆正过来,陆楠对过周末依旧兴致不高,若不是胡松提醒,她都忘了已经到周五。走出工地,胡松接了个电话,又匆匆折回去,说是忘了什么东西。
陆楠还在纳闷,就被厉漠北塞进车子,直接出发回b市。
他的脸色非常的不好,隐隐透出某种看透人生的苍凉和寂寥。陆楠压下自己的好奇心,系好安全带就拿着手机玩游戏。
“我的父母要见你。”厉漠北主动开口,平和随意的语气,脸上的表情也是一贯的清冷。“他们会不会喜欢你不重要,不管他们说了什么,你只需要回答好就可以了。”
“明白。”陆楠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视线落到挡风玻璃外。“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么?”
厉漠北摇头,继而沉默下去。
百多公里的路程,回到b市天刚刚黑透。车子没进市区,而是走三环直接去了西城市郊。
陆楠看着越来越熟悉的景致,整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赶紧收了手机正襟危坐。
结婚的事家里并不知道,她也没想过要告诉父母,又不是正儿八经的嫁人。
说白了,她是把自己给卖了。
路过下三环的路口,见他没有打灯拐弯,陆楠总算稍稍安心,偷偷擦了把额头上的汗。不是回她家隔壁的那幢别墅就好,至于他父母,应该不记得自己了。
虽然他母亲许音华时不时会回去看看,两人撞见的次数却很少。
过了片刻,车子缓缓停到小区里的一幢别墅门外。陆楠从车上下来,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忽然意识到,自己头一次拜访这样进去未免失礼,不由的回头。“我没带礼物。”
“不用。”厉漠北锁了车,面沉似水的开门进去。
陆楠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建设,紧跟着他的步伐往里走。
“小北回来了。”绕过门厅的屏风,随即有道温柔的嗓音响起。陆楠循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一下子就看到了人群中的许音华,以及坐在她身边剥桔子的厉永新。
陆楠第一次见他的家人,还是这么多个,不免有些紧张。厉漠北冲母亲点了点头,不由分说的牵着她上前,挨个介绍家里人给她认识。
认完了一圈人,陆楠被厉漠北拉着坐到许音华夫妇身边,听到他不悦发问。“承洲怎么没回来?”
陆楠听到承洲这两个字的音,下意识的想到了许承洲,有些走神。
许音华没有回答厉漠北的问题,而是打量着陆楠,目光里稍稍带着些许审视,含笑问她家里都有些什么人,做什么工作。
“我们是同事,她父母都还好,婚礼暂时不办,等我忙完这段再说。”厉漠北替陆楠答完,不轻不重的捏了下她的手,看她的眼神充满了警告。
陆楠回过神,安慰自己世界不会这么小,勉强打起精神应付。许音华是真的不记得她,对她来说,最难过的一关已经过去,剩下的,她有问必答就行。
今晚来的人很多,有厉漠北的两个舅舅、舅妈;还有他叔叔、婶婶、姑姑、姑父,长辈里有二外公、外婆,几乎算是举家出动。陆楠坐在厉漠北身边,接受着他家人的各种盘问,感觉自己特像动物园笼子里的猴子。
好在这种情况持续的时间不长,快九点的时候,厉漠北借口还有事,牵着陆楠的手大大方方出了别墅。
回到车上,厉漠北的神情一瞬间恢复清冷。“住哪?我送你回去,这个周末就这样。”
陆楠松了口气,黯淡的眸光一下子亮起来,显得神采奕奕。“到市区就行,我自己回去。”
厉漠北瞥见她脸上的笑,难得的没打击她,低头发动车子开了出去。
进了市区,陆楠在公交站台下了车,却意外接到沈澈的电话。
接通听了一会,蹙眉四顾。“我刚从c市回来,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陆楠也不等公交了,拦了辆出租就往市中心赶。通过设计院考试的事,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们,所以大家都以为她还在b市。
幸亏今天厉漠北带她回来,不然回头得被沈澈两口子念死。
到了钱柜附近,陆楠见周大福还开着门,赶紧让司机停车,冲进去买了条细细的手链。窦晗也是他们的同学,还是陆楠好得不得了的闺蜜,她过生日,断然不能空手过去。
进包厢的时候,沈澈他们都喝高了,正拿着麦瞎嚎。陆楠走过去把他拎到一边,搂着窦晗就狠亲一口她的脸。“生日快乐亲爱的。”
“楠哥!”窦晗看清是陆楠,美的都忘了沈澈才是她男友,软绵绵的倒她怀里撒娇。“有人欺负我,说好带我去会所长见识,结果选了这地方。”
沈澈今天有点奇怪,平时要是窦晗这么说,他顶多笑笑。毕竟还要存钱付首付,不该花的都尽量不乱花,可这会竟然拉起她就往外走。“媳妇儿,咱去长见识,现在就去。”
陆楠话还没出口呢,许承洲的手就伸了过来,借着酒劲抓住她的胳膊,拉她一块往外走。
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他的手劲大的吓人,陆楠想甩都甩不掉。
窦晗隔着一群人,回头丢了个鼓励的眼神的给陆楠,到路边拦了车,直接杀去煌家。陆楠心里有苦说不出,还没喝脑仁就开始抽疼。
煌家是市里最好的娱乐会所之一,普通包厢一晚上的低消也要小六千,今晚这一去怕是上万都打不住。
陆楠担心沈澈带的钱不够,想了想拿出手机给叶子打了个电话,问她能不能打折。
“给我要个低消的包厢,大一点的,我们十来个人。”陆楠挂了电话,平静拿开许承洲的手。“许承洲,你没喝多。”
许承洲咳了下,掩在镜片后的那双眼,有难堪以及深深的自嘲。“陆楠,我周一就走了,要下去呆一年,我希望我们能试试。”
“我送你。”陆楠深吸一口气,心里忽然特别的不是滋味。
许承洲跟沈澈不同,沈澈外向,有什么说什么,高兴难过都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许承洲沉默寡言,八年里,他永远都只是用那双云山雾罩的眼睛,深深的看着她,陪着她一起上图书馆,一起查资料一起逛街,一起读研。
所以她才会误会,才会觉得就算没有正式告白,就算没有见过彼此的任何一个家人,他们也是情侣,彼此都喜欢着对方。
可是一周前,他残忍的拒绝了她,并义正言辞的控诉:她不爱他。
她明明爱他的,只是如今再也回不去了,只是差了一周,一周而已。
沉默中,许承洲轻轻叹了口气,垂眸看着她的侧脸。“陆楠,忘记我之前说的那些话,让我们重新开始,像恋人一样相处。”
陆楠扬了扬眉,微笑摇头,胸口却涩涩的疼。忘掉那些话?多难啊。
两人再次沉默下去,各自别过脸,心思各异的望着窗外。
到了煌家,陆楠见叶子已经等在门外,下车过去跟她说了几句,招呼沈澈他们上楼。
“楠哥,跟你说件事。”叶子跟着进了电梯,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悄悄道:“蒋先生和他的朋友在上面。”
Chapter 7
陆楠楞了下,示意她别吱声。低消的包厢在四楼,那位蒋先生是白金客户,常去的包厢在六楼。
进了包厢,陆楠跟窦晗说了会话,拉着叶子开门去了洗手间。
厉漠北心情不佳,所以才约那位蒋先生来买醉?陆楠琢磨着叶子的话,忽然就想起来从c市回来时,他脸上流露出的那抹疲惫和苍凉。
让他临时改变协议内容,从三年变一年的人,应该是个女人,是他深爱而不得的女人。
想到这层,陆楠忽然觉得浑身轻松。厉漠北今晚的态度,其实已经透露出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这一年的时间里,他或许……都不会碰她。
这是好事,对她来说绝对天大的好事。
“别跟他们说我在这,他们什么时候走,你提前给我发个微信。”陆楠洗了把手,笑容愉悦的解释。“我虽然跟他结了婚,可是跟他一点都不熟,能错开不碰面最好。”
叶子伸手抱了抱她。“我没说来的是你,蒋先生估计等急了,我先上去有情况一定通知你。”
陆楠笑着点头,揽着她一块开门出去。
回到叶子给定的包厢,窦晗立即把她拉了过去,问她跟许承洲到底成没成。
“我们是好哥们。”陆楠把礼物塞给她,故意恶狠狠的警告。“不许再说这事,今天你是寿星,别的都不要想。”
“算了,你们能保持纯洁的哥们关系八年,我不服不行。”窦晗知道她不想提,识趣的没追着问。当局者迷,他们总有一天会看清的。
来的都是同学,除了陆楠跟许承洲读研,剩下的都工作差不多三年了,玩起来疯的不行。
陆楠酒量好,喝多少也没事,许承洲就差了些。
蛋糕还没切,已经醉醺醺的枕着陆楠的肩膀,闭着眼像睡着了一样。
其他同学见状,又趁着酒劲起哄,逼问陆楠什么时候跟许承洲突破哥们的关系,把彼此的距离变负。
“你们也太污了,我们真的是好哥们,一辈子都是。”陆楠仰头喝了一口酒,慢条斯理的开口:“我订婚了,结婚的时候再请你们来这嗨。”
这句话无疑是颗重磅炸弹,就连沈澈和窦晗都被炸懵了。靠在她肩头休息的许承洲睁开眼,复又无声无息的闭上。
“别一副见鬼的样子看我,真事儿。”陆楠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笑容明媚。“周末回家的时候订的,算是青梅竹马吧,对方在投行工作,收入很高,而且很帅,比肘子帅。”
热热闹闹的包厢一瞬间安静下来,大家面面相觑,全都一副被雷劈坏的样子。只有沈澈看她的目光,透出几分阴鸷。
盛教授的麻烦是在周末之前解决的,她周末回去跟人订婚,这钱的来历,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订婚对象出的。
亏的他还一个劲跟窦晗说,许承洲跟陆楠成了,今晚故意闹他俩。
“楠哥,说真心话,你对肘子就真的没有过想法?”角落里有人出声,愤愤不平的语气。“八年啊,抗战都胜利了,你们同进同出,理工大的樱花树不知道被你们踩死多少幼芽,这会说只是哥们,谁信。”
“不信你们问问许承洲。我说,你该不会也喜欢我吧,真是荣幸。”陆楠挑了挑眉,微眯着眼望进角落里,目光玩味的看着对方。“你小子藏的挺深哪,说说,都看上我什么了。”
“没有的事,我们都把你当哥们。”对方的嗓音明显底气不足。
这一闹,先前笼罩着的愁云惨雾瞬间散开,大家再次举杯畅饮。
过了一会,沈澈找了个借口,和窦晗一起把陆楠拉出去,恶声恶气的质问:“陆楠,你把话说清楚,摆平盛教授那事的钱是哪来的,是不是你那个订婚对象给的!”
“楠哥,肘子有能力帮你这个忙,你为毛要舍近求远?”窦晗也觉得陆楠这事过了。
跟许承洲暧昧了八年,陆楠看对方的眼神什么样,她清楚的很。
陆楠无奈摇头,一手一个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你们这脑洞不去当编剧真是瞎了,搞什么古建筑修缮。订婚的事是一早就说好的,正好工作落实了,两边家长都着急。”
“那肘子呢,你真的就没动过心?”窦晗忽然觉得陆楠陌生,她的眼里藏了太多东西,深的让她看不清楚。
陆楠左右看了一圈,发现这地方不适合说话,遂拉着他们去了总台附近的雅座坐下。
她跟许承洲这事说不清楚,怕是从今往后做朋友都有隔阂。沈澈嫉恶如仇,跟许承洲好的跟亲兄弟似的,跟她也不差。为了这事翻脸倒是不至于,关系肯定会淡就是了。
“我跟许承洲进行过一次很友好的交谈,讨论得出的结果是,我不爱他。”陆楠掀唇,把许承洲说过的话,一字不差的复述一遍,自嘲摊手。“懂了么?”
沈澈和窦晗没想到许承洲会这么说,一时间全都沉默下去。
“就这样吧,人生的路还很长,没准兜了一圈我跟他又走到一起。”陆楠拍拍他们的肩膀,疲惫站起身。
扭头的瞬间,冷不丁撞进许承洲欲说还休的目光里,心脏不可遏制的又疼起来。
许承洲抬脚朝她走来,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抱她。“陆楠,不管那个人是谁,我希望有一天,你亲口告诉我你很幸福。”
陆楠眨了眨眼,望向他身后的光影,垂下的双臂缓缓抬高,在他背上轻拍。“我会幸福,所以你也要幸福。”
说完,没有半丝留恋的推开他,径自回了包厢。
难过么?不难过,像是完成了一道人生必须要经历的题,熬过解题的过程,答案对错已经不重要了。
她从大一就像影子一样跟着他,喜欢看他穿白衬衫,喜欢看他偶尔露出的忧郁,喜欢他用干净修长的手指,揉着她的头叹气。
喜欢他用无奈的口吻说:陆楠,留长发吧,不然除了我,没男人愿意跟你做朋友。
可她只要跟他做朋友啊,那时候多欢喜,却又小心翼翼藏起心思,生怕自己吓到他。因为他们是好哥们啊,可以一起聊毛片,撸串、熬夜、翻墙去看演唱会的哥们。
可以对着美女帅哥评头论足,大晚上在马路牙子上撒欢胡来的好哥们。
她花了十天的时间鼓起勇气,豁出去问他,我们的关系能不能更进一步,例如恋人。
他说:我一直当你是纯洁的好哥们。
她狠狠摔下地狱,他还不忘补刀:陆楠,你不爱我,你爱的是我身上某个人的影子。
多讽刺,她花了八年的时间陪他,他却断定,自己爱的只是他身上的影子。
谁的影子?tmd她压根就不知道!
结束的时候已经凌晨,叶子来了微信,告诉她厉漠北醉的厉害,不过已经走了。
陆楠舒了口气,等叶子下来一起把喝醉的同学都安排好,这才折回去结账。沈澈跟窦晗都喝糊涂了,许承洲直接喝吐,样子颇为狼狈。陆楠没像以前那样照顾他,只是吩咐还醒着的同学,帮忙送他回家。
她已婚了,她的身份是厉太太,她必须时刻谨记。
结完帐,叶子被领班叫过去,说了会话又折回来。“我这边还有事,你先自己回去,晚点蒋先生会来接我,不用担心。”
陆楠冲她摆摆手,揉着太阳穴往电梯厅走。
摁下下行键,电梯很快从楼上降下来。陆楠晕乎乎抬脚进去,也没看里面的人是谁。
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合上,里边立即形成了一个狭小的密闭空间。
陆楠靠着电梯壁,难受的闭了闭眼,见鬼一般看着身后的厉漠北,耳边听到他熟悉的,微微带着嘶哑的嗓音。“陆楠。”
“厉先生?”陆楠一下子站直起来,脸上写满慌乱。“这么巧。”
厉漠北高大的身躯往前陆楠面前一站,低下头,双手撑着电梯壁,把她困在电梯壁和自己的身体中间。
他不说话,微微俯着身,就那么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喝多了的陆楠,脸颊染上浅浅的绯红,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的望过来,明明害怕到极致,却在假装镇定。
某些久远的回忆,伴随着一道纤细瘦弱的身影,模糊闪过脑海。
“厉先生?”陆楠挺直了脊背,醉意一下子全散了,紧张站在他投下的阴影里,头皮一阵阵发炸,干巴巴的扯开唇角。“附近有钟点房。”
“好。”厉漠北说完,半眯着眼醉醺醺抱住她。
Chapter 8
陆楠吓了个半死,本能的撑住不让他倒下去。厉漠北比许承洲还高半个头,她能背得动许承洲,却只能看着挂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干瞪眼。
她就没想过去开房,带他回自己租的房子,那更不可能,想来想去最后送他回了江滨路的别墅。
从车上下来,陆楠把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肩膀上,架着他去开了大门,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弄进客厅。
厉漠北醉的厉害,陆楠把他放在沙发里,去倒水的时候什么样,回来还是什么样。
“厉先生,您要不要喝口水?”陆楠把水杯放到茶几上,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厉漠北,你醒醒。”
厉漠北动了下,缓缓睁开眼,一瞬不瞬的望着她。“陆楠?”
“是我。”陆楠自己也晕乎的厉害,折腾了这么一气,酒劲上来脑袋疼的像似要炸开。
厉漠北伸出手,抓住她的胳膊,忽然拽了下将她扯到自己的身上抱住。“陪我睡一会。”
陆楠挣扎片刻,发现自己根本没法挣开他,加上脑瓜子实在疼的厉害,只得老实贴着他躺好。
还好厉漠北喝醉了不闹,就是睡的死沉。
后半夜,陆楠冻醒过来,总算挣脱他的怀抱。客厅的灯没关,厉漠北躺在沙发上,睡得一派安详。没了醒着时的骄傲清冷,睡着的他,看起来简直赏心悦目。
陆楠扫了他一眼,揉了揉脑袋,晃去楼上,随便开了间房的房门,把被子抱到楼下给他盖上。
看了下时间,都五点多了。陆楠难受的睡不着,叫了几声厉漠北不见他有反应,又怕他出事,只得留下来无聊的拿着手机玩游戏。
打到手机没电,这才发现厉漠北身上盖着的被子,颜色十分的粉嫩,不太像他用的东西。
陆楠出神的看了一会,无端端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感慨。他心底藏着人,而她还未热恋就已失恋。起身转了一圈,找到充电器给手机充上电,信步去了厨房打开冰箱。
他应该很少住这边,冰箱里空的像刚买回来的。
宿醉的感觉十分的难受,肚子也饿的不行。陆楠上下翻了个遍,拿出仅有的几只鸡蛋和两个西红柿,给自己煮了碗汤。
喝到一半,厉漠北睡醒过来,低低的咳了几声,似乎很不舒服。
陆楠回头打了声招呼,指了指手边的另一只碗。“我弄了点汤,你要不要喝?”
厉漠北站起身,眼神阴鸷的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步一步朝她走来。“谁允许你动这里的东西,谁允许你胡乱进这里的房间,陆楠,请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陆楠仰起头,定定看他片刻,嘲讽的掀了掀唇角,“啪”的一下把汤勺丢进碗里,寒着脸去把自己的手机收起来,背上包头也不回的往外走。“昨晚我就应该让你睡大街!”
“嘭”的一声,入户门重重关上,陆楠的脑袋从窗前晃过,转瞬不见了踪影。
厉漠北头疼欲裂的坐下,看着白瓷碗里的西红柿鸡蛋汤,脑子里隐约浮起模糊的记忆。他昨晚在煌家喝多了,在电梯里遇到了陆楠,似乎还想起了一些旧事,按了按眉心,起身去给自己倒了杯水。
那些记忆多久没想起来了?他已经记不清,只记得看到陆楠明明慌乱却假装镇定的样子,感觉特别的熟悉。
就连眉眼,都透着几分让他心心念念的逗趣劲。
登记之前,他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她……厉漠北喝水的动作停下,烦躁放开杯子,失神的望着窗外的蔷薇。
——
陆楠出门拦了车,回到租住的房子已经累的跟狗一样,趴床上就睡了过去。
要不是沈澈打电话过来,她觉得自己一定能睡到地老天荒。
迷迷糊糊听他说完,陆楠从被子里伸出头,睁大了眼望着头顶方寸大的天棚。“不是你自己去结账的吗,叶子还给打了8折,你小子钱多烧的慌,给窦晗过生日,竟然花了小一万,够爷们啊你。”
沈澈还在那头墨迹,陆楠听的烦了,丢下一句还醉着,挂断电话顺便调了静音。
喝酒误事,幸亏自己压着量没喝迷糊,下次坚决不这么喝了。
爬起来洗漱一番,陆楠吃了点东西,倒床里又接着睡。
一觉睡到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走路跟踩棉花似的,脑袋还晕的慌。手机里有无数的未接来电和短信,沈澈和许承洲发来的短信内容,都是关心她是不是病了,厉漠北的只有三个字:接电话。
靠着床头,陆楠挨个给他们回了电话,冷静通报自己还活着。最后一通电话,陆楠打给厉漠北,开口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厉先生,您找我有事?”
这头,厉漠北显然很不满意她的态度,按了按眉心,淡淡出声:“下午回c市,6点在环球影城楼下等我。”
“不必了,我自己坐高铁回去。”陆楠吐了口气,嘲讽勾起唇角。“我记得您自己说过,这个周末就这样,意思是我们现在只是普通同事,您觉得您一个总工的级别,亲自接我一个新人不丢分么。”
一口气说完,陆楠毫不犹豫的把电话挂了,感觉特别解气。
活动了下脖子,陆楠从床上爬起来,晕乎乎的去叫醒叶子,一起去楼下吃午饭。
沈澈在聚福楼定了包厢,晚上给许承洲践行,她已经决定不去。
去了难受,她不想自虐。八年的等待,换来他一顿控诉,没人知道她多难过,多想把难听的话都吐到他身上,多想撕了他那张以为洞悉所有的嘴脸。
爱他身上的影子?这样的拒绝比他说,他对自己没有任何感觉还残忍。
八年不是八个月不是八个星期八天,漫长到跨过整个青春的陪伴,也该结束了。只是心里还是很难过,难过到叶子骂她傻,她都觉得很有道理。
吃完回到租住的房子,陆楠挺尸一样躺到床上,刚闭上眼手机又有电话进来,是厉漠北。
“有事?”陆楠气还没消,不光是因为好心被他骂,还有许承洲这事。
“下楼,跟我去一趟设计院,胡松来电话,内殿的施工出了点问题。”厉漠北的嗓音温温和和,听不出半分情绪。
陆楠看了下时间,旋即从床上坐起来,手忙脚乱的收拾自己电脑。
下了楼,远远看到他的车子开过来,陆楠皱了眉,把火气压住。
工作是工作,她分的清楚。上车坐好,胡松的电话恰好打过来。陆楠听完他的描述,让他把照片发过来,蹙眉挂断电话。
厉漠北是怎么知道自己住这里?难道是问了叶子的那位蒋先生。似乎也只有这种解释才合理,不过也无所谓,她确实没钱。
厉漠北也不说话,到了设计院马上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施工图的电子图打开。
“佛寺始建于隋朝,盛唐扩建,宋时被焚毁,明朝又再次复建。这次项目要修复的偏院,是在宋朝那场火宅中残存下来,又经明清两代工人修复,所以制式跟已开放的院落不太一样。”陆楠跟进去,平静坐到他对面,顺势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放到他的办公桌上。
厉漠北抬了下眼角,看她的目光有些意味不明。“那你觉得损毁的应该是明制,还是清制,修复的话,角梁和孔深应该怎么控制。”
“都不是,损毁的是民国时期重做的,所用的木头是很少用到的松木。”陆楠把自己的手机推过去。“这是损毁之前的照片,拍摄日期是建国后。”
厉漠北眼底隐隐有了笑意。“那要怎么做?”
“按清制走全局,单个构件改变制式,会导致内殿整体的风格不统一。”陆楠看都不看他一眼,拿回自己的手机,给胡松打电话。
回来之前她跟木工师傅讨论过,也觉得按照清制来做比较省工期,并且不会影响到整体的效果。
电话接通,陆楠开了免提,把手机丢在桌子上,边说边打开绘图软件。“你跟陈师傅说一声,按照清制的要求来做,我明天去现场,图纸变更稍后发给你。”
“行,那厉总怎么说?”胡松明显松了口气。
陆楠抬头,猝不及防的撞进厉漠北若有所思的目光里,心跳仿佛漏了一拍,听到他不疾不徐的温和嗓音响起。“按照她说的来。”
“那没什么问题了,明天早上我跟陈师傅说。”胡松说着便挂了电话。
陆楠左右瞄了瞄,后知后觉的发现这里是他的办公室,顿觉浑身不自在。“对不起,我马上出去。”
“没关系,图纸修完,下午一起回去。”厉漠北收回视线,嘴角微微上扬。
陆楠不置可否,修改完图纸依旧选择乘坐高铁。送他回家这事,确实是她逾距,尤其不该留下,醒来就该躲远远的。
但她毕竟不是冷漠的人,新闻上不是没有过喝醉酒猝死的报道。所以听他斥责自己时,那种感觉简直憋的慌。
抵达c市时间正好7点半,陆楠出了出站口,低头拿着手机准备联系定好的专车,不料手臂突然被人攫住。
慌乱回头,看清是厉漠北,陆楠心底顿时邪火丛生。“松开!”
Chapter 9
厉漠北松开她的手,居高临下的望着她怒意喷薄的脸庞,眉峰无意识压低。“上车说,除非你想在这里跟我吵。”
陆楠甩了甩胳膊,昂着下巴从他面前越过去,径自拉开副驾座的车门上车。
厉漠北站在原地,隔着车窗看她依旧扬得高高的下巴,舔了舔嘴角兀自笑了。听话?看来他对她的评价,有必要进行新的,更加全面的分析和了解。
回到车上,余光中她还是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模样,唇边的笑意不由的扩大。
那天他确实反应过度,真正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她动了什么,而是多年独居形成的敏感,导致他在宿醉后,对闯入自己领地的她失去了应有的理智判断。
他不是喜欢委屈自己的人,生平第一次对父母妥协便是结婚,但仍刻意的选了个,所有条件都在他们要求之外的对象。发小那天来电话颇为感概的跟他说,对别人妥协就是对自己残忍。
于是他修改了跟陆楠的结婚协议,外公如今的身体状况,怕是等不上一年。只是他现在又有些后悔,陆楠身上若有若无的熟悉感,让他抗拒,又让他欲罢不能。
仿佛很久很久之前,他就见过她,见过她害羞却假装无所谓的样子。
“厉先生,容我提醒您一句,这场交易是等价的,我不曾也未妄图介入您的生活。”陆楠火气未散,硬邦邦开口:“送您回家就当我狗拿耗子,从今往后我会记住自己的身份,也请您收起高高在上的姿态。”
厉漠北拉回思绪,兀自笑出声,温温和和的道歉。“对不起,那天是我不对。”
陆楠错愕,只一瞬便恢复如常,若无其事的望着窗外。“我接受。”
她一点都不想跟他吵,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他们必须要正视的事实——他们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夫妻。当然,若能一直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到一年期满,她一定谢他八辈祖宗。
“想吃什么?”厉漠北无事人一样抬手看了下表,仿佛她的火气,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在无理取闹。“湘菜、鲁菜?还是粤菜?火锅也可以。”
陆楠偏头,目光直勾勾的望着他,眼神陌生。“我已经吃过了,先生请自便。”
厉漠北微笑颔首,心情很不错的沉默下去。
回到酒店,陆楠立即打开笔记本电脑,认真翻阅胡松发给自己的施工进度表。外墙的部分已经完全修复,内殿目前进行到三分之一,下月中旬之前,不出意外便可完工。
这个工程结束,她便暂时不用天天跟厉漠北见面,算是最值得期待的一件事。
关了电脑,陆楠想了想带上手机和钱包,出门觅食。中午跟叶子吃的有点撑,在高铁上也没吃,这会饿的难受。
在附近找到家面馆,进去还没等坐下,冷不丁看到坐在左侧的胡松和厉漠北,想走已经来不及。
“陆楠,过来一起坐,我们也刚到点的面还没上。”胡松先一步开口,笑容热络。
陆楠收起想逃的心思,脸上浮起若无其事的微笑,刻意忽略他身边的厉漠北,大大方方的坐过去。“这么巧。”
厉漠北抬了抬眼皮,似笑非笑的冲她点了点头,目光玩味。
陆楠压根就没理他,点了面便不咸不淡的跟胡松聊天。
本来聊得好好的,胡松不知怎的就把话题扯到别的地方,随口开了句玩笑。“厉总也是b市理工毕业的。算起来,你们还是同门师兄妹呢,又都单身,还真是有缘分。”
“胡松,你一个大老爷们也兼职说媒,太让我意外了。”陆楠心里咯噔了下,隐隐有种秘密被看穿的恐慌,不过脸上的打趣表情,却表现的相当到位。
胡松有些尴尬。“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起来提一嘴。”
陆楠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真诚。“没关系,我一点都不介意,而且我有对象了,也高攀不上厉总。”
厉漠北微微抬眸,定定的看着陆楠。“胡松,我结婚了,最近太忙暂时还没来得及通知你们。”
陆楠脸上的笑容僵了下,而胡松却是格外的震惊,不敢置信的望着厉漠北。“瞒的可够紧的,你一说我到想起来了,那姑娘好像叫肖楠,跟陆楠的名字差了个姓。”
厉漠北脸上闪过不悦,看陆楠的目光,却隐隐透出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笑,不疾不徐的更正。“不是她,是陆楠。”
“同名同姓而已,不是我,胡松你可别误会。”陆楠接的飞快,说着还不忘瞪厉漠北,眼神里分明压着火气。
胡松似乎有点被搞糊涂了,正好点的面端了上来,歉意起身去边上拿醋。
“我见不得人?”厉漠北蹙着眉,嗓音压得低低的。“新的协议已经拟好,一会来我的房间。”
“协议上可没写这条。”陆楠抬脚,在桌子底活动了两下又放下下去,面无表情的跟他对视。“抱歉,非工作原因进入男同事的房间,不是我的习惯。”
厉漠北揉了下额角,看她的眼神愈发的沉了。
陆楠说到做到,吃完面回去,理都不理他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周一一早,陆楠到了工地就跟胡松一起带上安全帽,进入出问题的小偏殿,也没在意厉漠北到底来没来。
处理完昨天遇到的问题,陆楠想起施工图上,似乎还有不少出错的地方,跟胡松提了下又一起去仔细核对。
查看完殿内的柱子,胡松手机有电话进来,摘了安全帽去外边接听。陆楠仰起头,看了看屋顶的位置,把铅笔别到耳后,抓着记录本爬上搭好的脚手架。
偏殿的高度有9米左右,上去后,她把笔拿下来,一边写记录,一边把桁条、椽条的尺寸绘出来。保存相对好一些的木作,用的都是杉木。而部分弯椽与草望板用的是松木,轻轻一碰,就碎成一块一块的,幸好工人已经做了相应的处理。
陆楠站在脚手架上方忙了许久,把该记录的地方都看了一遍,慢慢往下爬。
殿外的情况相对好一点,大部分构件所用的木材,都比较耐腐蚀。陆楠往脚手架上爬的时候,胡松在底下喊:“我去前边看看,你自己小心着点,做好安全防护。”
陆楠冲他挥手,没当回事。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太阳特别的晒,跟陆楠一起的工人熬不住,先下了脚手架去喝水。
陆楠自己在上边,半跪着把最后一处损毁的地方记录下来,擦了把汗,别好铅笔,抓着脚手架慢慢下去。
施工之前,这些东西都记录过,但还是出了问题。所以厉漠北要求再看一遍,以便确认图纸绝对无误,保证接下来的工期不受影响。
陆楠倒是没觉得他的决定有问题,毕竟工期越长,他们可拿到的利润就越薄。差不多爬到地面,不知从哪飞过来一只蜜蜂,怎么赶都赶不走,心里一急,脚底忽然打滑,十分狼狈地摔了下去。
“完了”陆楠暗呼一声,闭上眼等着剧痛传来。
过了一会,感觉有人在底下接住了自己,那只蜜蜂的声音也听不到了,旋即睁开眼手忙脚乱地滚到一旁。
扭过头,看清接住自己的人是厉漠北,陆楠一骨碌爬起来。被阳光晒红的脸庞,爬满了细密的汗珠。“谢谢。”
厉漠北躺在地上,摆了摆手,什么也没说。
陆楠低头拍了拍身上沾的干草,不经意间发现他似乎很不对劲,抿了下唇又蹲下去,狐疑的看着他透出苍白的脸。“不舒服?”
厉漠北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任何时候上脚手架必须要有两个人以上,这里是施工工地,安全是重中之重,我不希望出现任何的意外事故。”
“下次我一定注意。”陆楠尴尬别过脸,起身的瞬间,手背意外碰到他的脸,惊觉他的体温似乎高的吓人,复又蹲下去,一瞬不瞬的看着他。“厉总您发烧了?”
那么热的天气,他竟然一点汗都没出。
厉漠北眯了眯眼,别有深意的跟她对视。看清那双漆黑的眼睛深处,有关心还有几分嫌弃和火气,倏地弯了弯唇角。“昨晚没睡好。”
陆楠楞了下,额上的汗水瞬间喷薄。下一瞬,她忽然出其不意的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只一下便烫的缩回手,不由分说的将他拽起来。“你有毛病啊,生病不去医院,跑这来干嘛。”
“谁告诉你我生病。”厉漠北偏头过,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你在关心我,是同事之间的关心,还是因为我们是夫妻。”
发烧烧傻了吧,她哪里关心他……陆楠松开手,飞快拿出自己的手机,背对着他翻出胡松的号码打过去。“我通知胡松过来送你。”
厉漠北上前一步,视线落在她发红的耳朵上,轻描淡写的语气:“胡松没空。”
Chapter 10
有时候陆楠真的很怀疑,是不是他给自己的印象太过深刻,以致于忽然见到他另外的一面,全身上下都有种无所适从的恐慌和憋屈。
高烧39°,他说是太阳晒的,到了医院也不是很配合,陆楠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要敲他的头。所幸在最后一刻,勉强忍了下来。这种动作跟许承洲玩闹可以,厉漠北绝对不行。
许承洲生病的时候,也讨厌上医院,还会像小孩一样耍赖。本硕八年,但凡他有个头疼脑热,他寝室的同学不是帮忙买药,而是给她打电话。
叶子听她说这事后,恨铁不成钢的骂她:见过笨的,没见过笨成头驴样的。人家当你是免费保姆,贴心老妈子,跟爱情没半毛钱关系。
陆楠没有反驳,毕竟那些日子,是她心甘情愿甘之如饴的走过来的。只是心里却难过的无以复加,她就是头驴,一条道走到黑的蠢驴。
挂上水,陆楠面无表情的坐在一旁,看都不看厉漠北一眼,兀自拿着手机连上输液室的wifi玩消消乐。他很不喜欢自己罔顾他的意愿,强行要求挂水,从他冷的要死的眼神里就看出来了,所以她自动退散。
她也知道自己有点过,在门诊的时候不该跟医生说自己是他妻子,但心里还是憋着一股气。很生气很生气,偏偏还没地方发泄,不能跟他吵跟他讲道理。
厉漠北不是许承洲也不是沈澈,甚至不是胡松,他于她,是个多一分关心就会踩到高压线的,熟悉的陌生人。
——
输液室里人很多,电视上播着广告,显得有些嘈杂。
厉漠北靠着椅背,余光悄然打量她侧脸,唇角无意识掠过一抹笑意,只是开口的一瞬间随即敛去。“想喝水。”
陆楠偏头,神色淡淡的看他一眼,顺手将手机揣进牛仔裤的口袋里,起身去外面的小超市买水。
厉漠北闭着眼休息片刻,感觉到她回来,遂睁开眼,拿了瓶水拧开,大口大口的喝起来。喝完水,他重重的往后一靠,又说:“我没吃午饭。”
陆楠直勾勾的望着他,胸中怒火万丈,脸色黑的跟锅底似的,过了数秒才再次起身。
厉漠北没怎么吃,拿着筷子把肉都挑到她的饭盒里,拿出手帕擦了擦嘴,感觉脑袋实在晕的慌,闭上眼就睡了过去。
陆楠不是滋味的把饭吃饭,收拾一番重新坐到他身边。药水挂到第二瓶,他似乎还没退烧。
偏过头,刚想把他叫醒,冷不丁见他睡熟了,剑眉蹙着几许皱褶皱,唇角下抿,脸色透出不正常的苍白,似乎特别难受的样子,忽然就有些于心不忍。那么脆弱的厉漠北,是她从未见过的。
思绪飘远,仿佛又看到他做完作业,舒舒服服躺在他们家别墅院里的秋千上的样子。那时候她放学就会很快做完作业,然后上楼,从二楼的窗户往下看。
天晴的傍晚,经常能看到他在院子里写作业,身边坐着他和蔼可亲的外公。有时,他似乎有所觉察,会突然的往窗户这边望过来,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每一次,陆楠都很及时的把脑袋缩回去,心脏怦怦直跳的蹲到地上,猫着腰慢慢下楼。次数多了,她便不敢那样偷偷看他,而是做完作业就爬到围墙上坐着,伸长了脖子张望。
看周围的小情侣谈情说爱,看他从远处不疾不徐的朝自己走来。
那一刻真是开心,心里总想着要不要跟他打个招呼。然而每次准备好要开口,他却已经进了那扇铁艺的大门。
十多年了……她以为没想起就是忘了,原来关于他所有的点滴,她从来就没忘记过。回过神,陆楠旋即自嘲的扭脸望向一旁。不管他多好看,多优秀,一年之后,她是他的前妻,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走神的功夫,厉漠北脑袋一歪,直接倒到她的肩膀上继续睡。
陆楠怔了下,他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的飘过来,她听见自己无限放大的心跳声,脸颊一下子烫了起来,拿着手机的手都有点抖。
艰难偏头,发现他似乎并未醒来,跳的跟鼓点一样的心跳缓了缓,到底没推开他。
打完了两瓶药水,厉漠北忽然醒来。陆楠来不及掩饰心慌,只好挪开距离,别过脸揉着自己发酸的肩膀。
“不好意思。”厉漠北看着她揉肩的动作,黑眸眯了眯,歉意解释:“睡着了,没注意。”
“无妨。”陆楠站起来,拿着手机尽量平静的走出输液室。脸颊还是很烫,心跳快的像似要冲出胸口一般,不用想她的样子一定狼狈极了。
厉漠北望着她的背影,眼神里多了一抹复杂的情绪,无意识的扬了扬唇角。打完全部的药水,体温也退了下来,就是感觉特别的虚,头也晕的厉害。
往外走的时候,厉漠北晃了下,陆楠的手旋即伸了过来,紧张扶住他。“厉总,你感觉怎么样?没事的话,我送您回酒店。”
“饿了。”厉漠北低头,视线落向她握在自己胳膊上的双手,目光倏然变得柔和。“想吃什么?就当是我感谢你的照顾。”
“不用了。”陆楠客气拒绝。“举手之劳。”
厉漠北也不说话,只是眼底分明浮着浅浅的笑意。
上了车,厉漠北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波澜不兴的转头。“你经常照顾你前任?还喜欢骂人?”
陆楠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没有看他。“还好。”
“在我面前不用隐藏本性。”厉漠北语气淡淡。
陆楠飞快看他一眼,深吸一口气,继续目视前方沉默下去。她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冲口而出骂他,也没功夫去想,骂了就是骂了。
那是她私底下的样子,没想过要伪装,只是在他面前,她从未表现也没有机会表现出来罢了。
厉漠北疲惫靠向椅背,抬手按了按眉心,状似不经意的看向她的耳朵。不意外的,真的红了,这个发现让他感觉有点燥。
晚饭叫的外卖,陆楠不是太情愿,于是把胡松也给叫上,一起去厉漠北的房间吃。吃完聊了一会闲话,胡松有事先回房,她刚准备走就听他说:“医生说会反复,今晚麻烦你留下来。”
“我拒绝。”陆楠是真的生气了。“今天周一。”
“我的要求很合理。”厉漠北抬起头,漫不经心的看着她。“我们是夫妻。”
“合理的要求我也有权拒绝!”陆楠没有看他,也想不通他到底想干嘛。
厉漠北站起身,脑袋还有些发晕走到她面前,垂眸看她。“你很烦我,如果是这样,你当初不应该跟我签协议。”
陆楠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忍了忍,换上无所谓的疲惫表情,抬起头看他。“没有,我只是累了。”
“我也很累,洗澡睡吧。”厉漠北说完,施施然转身,拿起丢在椅子上的睡衣,抬脚去了浴室。
陆楠颓然垮下肩膀,开门出去。厉漠北房间的房卡她也有,拿了睡衣,她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才又折回去。
厉漠北已经洗好,大概是生病让他很不舒服,先睡下了。陆楠洗完,一言不发的躺倒床的另一边,顺手关了床头灯。
“睡吧。”厉漠北含糊说了一句,把他手边的灯也关了。床很大,两人各自占了一边,中间再躺两个人都没关系。
陆楠睁着眼在黑暗中等了一会,不见他有动作,情绪复杂的吐出一口气,慢慢闭上眼。迷迷糊糊睡了一会,感觉到他翻身的动静,一个激灵登时清醒过来。
伸手摸了下他的额头,果然又烧了起来。开了灯,陆楠无奈的掀开被子下床,找到从医院拿回来的退烧药,按剂量倒进量杯里,又去倒了杯温水过来,拿出体温计给他量体温。
等了五分钟,陆楠把体温计取出来,仔细看了下他的体温,放到一旁,叫醒他吃药。
“不吃。”厉漠北眼睛都没睁,力道有些重的挥开她的手。
“不吃也得吃!”陆楠没睡好,又憋了一肚子气,猛的把被子掀开,蛮横的把他扶起来。“吃药!”
厉漠北睁开眼,一瞬不瞬的望着她,目光有些茫然。“陆楠?”
“是我,把药吃了。”陆楠心跳的有些快,语气鬼使神差的软下来。“38°5,还是高烧,你先吃药,要是不退我送你去医院。”
厉漠北看了她一会,乖乖把药吃了,又倒进床里。陆楠是彻底的不敢睡了,看了眼时间,发现时间已经是半夜三点,眉头皱了皱。
她的手被厉漠北抓着,滚烫的触感,从掌心的位置蔓延上来,几乎要把她烧焦。“厉漠北?”
叫了两声,发现他又睡的死沉,陆楠默了默,贴着床边疲惫躺下。闭着眼躺了半个小时左右,厉漠北身上开始出汗,体温也慢慢的降了下去,她实在困极,放心的睡了过去。
厉漠北是7点多醒的,陆楠缩在他怀里,背对着他睡的不是很安稳。细碎的发丝散到一旁,露出她略带英气的清丽脸庞,即使睡着了,眉宇间仍拢着一丝倔强。
这么要强的性子,怎么会毫不犹豫的同意跟自己结婚?厉漠北松开她的手,冷不丁撞进她迷茫的目光里,呼吸一滞。“早。”
“早。”陆楠眯了眯眼,含糊开口。“你好了?”
微微有些发哑的嗓音,带着才睡醒的慵懒软糯,没有一丝防备的撞进厉漠北的耳膜。他看着她惺忪迷糊的样子,浅浅扬起唇角。“完全退烧了。”
Chapter 11
陆楠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觉醒来,厉漠北已经让司机送他回b市去了。
洗漱完去工地,陆楠都没问,就听胡松说设计院新近谈了个项目,厉漠北回去开可行性评估会。
回去正好,省得她尴尬。醒来发现自己睡在他房里,那种感觉完全形容不上来。
按说没发生什么,她应该觉得很高兴,可心里却无端端生出一丝失落,还有些许理不清的好感以及……悸动。
压下乱糟糟的心思,陆楠带上安全帽,听胡松说完昨天的进度,这才静下心,认真的投入到工作中。
这边已经在赶工期,剩下的未修复的部分,其实她留不留关系都不大,可她还是选择留下,不愿意回去面对厉漠北。
然而不管她愿不愿意,一周的时间还是悄然过去。
周五下午,陆楠把工作交代清楚,跟胡松一起乘坐高铁回了b市。
国庆放假,工地那边也给了工人三天的假期,算上周末,她要在b市待上差不多一周。
回设计院确认了下自己的职位,竟然是厉漠北的助理,陆楠恍惚感觉整个天空都是黑的。“我应聘的职位是设计师,为什么会变助理?”
“厉总的意思,他的上任助理离职很久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胡松以为她嫌弃薪资低,忍不住开了个玩笑。“跟你同时进来的,想当他的助理都没机会,这个职位比设计师的薪水高一倍。”
陆楠默了默,决定自己去跟厉漠北谈,遂岔开话题,问他国庆假期有什么安排。
“没有呢,不过晚上院里有个聚会,厉总通知了,让你一定要去。”胡松说着抬手看了下表。“东城江边的湿地公园,8点不见不散。”
陆楠应了声,收拾收拾跟他一道下楼。
回到租住的房子,陆楠给家里和盛教授分别打了电话,疲惫倒床上闭上眼假寐。半睡半醒间,叶子过来敲门,懒洋洋的问她最近有没有跟许承洲联系。
陆楠睁开眼,无奈摊了摊手,表示没有。
“我说你蠢还是有原因的。”叶子把手机递过去,嫌弃皱眉。“你这一根筋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爱就说爱就做,你等是等不来的。”
陆楠不明所以的把手机接过来,看着看着,忽然就很想笑。“你说的对,我确实蠢。”
蠢的不能再蠢……
“不提这不开心的事了,晚上请你去喝酒,我今天休息。”叶子拍拍她的肩膀,拿回自己的手机,把照片删了。“别想了,等你离了婚,还是一条好汉。”
陆楠顿时被自己的口水呛得说不出话来。咳了好一会,喉咙感觉舒服了一些,告诉她自己晚上要跟同事聚餐,喝酒的事改期。
叶子也不勉强,说了会话就回房看书去了。
陆楠抬起头,定定的望着房顶片刻,失神倒进床里。许承洲是真的不爱她,从来就不!
——
东城江边的湿地公园,有一片专门划出来的自助烧烤区,陆楠到的时候,胡松还有院里其他的同事都到了。
找了位置坐下,胡松立即热络的把同事介绍给她。
陆楠一一跟人握手,过了片刻,她佯装随意的环顾一圈,不见厉漠北,这才彻底放松了心情,跟同事打成一片。
夜晚的气温比白天低了很多,火还没烧起来,感觉有点冷。陆楠低头把外套的拉链拉起来,无意间看到厉漠北的车子,停到了烧烤区外,却不见他下车,眉头皱了下。
给总工当助理,确实比普通设计师的薪水高,但不是她进设计院的初衷,也不需要他这种假公济私的关照。
那样会让她觉得,她所有的努力,都可笑之极。
收回视线,陆楠自嘲的吐出一口气,跟着同事们继续烤肉。
第一波东西烤熟,大家开了酒热热闹闹的碰杯。陆楠压着量喝了几圈,快十点的时候寻了个机会,独自带着一瓶酒到江边的小码头坐下。
风很凉,酒也很凉,喝进肚里心都跟着凉下来。江面水波荡漾,倒映着两岸华美的霓虹,也倒映着她寂寥的身影。
出发过来之前,窦晗给她打了个电话,说她要跟沈澈去旅游。还说许承洲在校内公布了跟女友的合影,让她别介意。
她有什么好介意的呢?陆楠笑着笑着,忽然就一点都不难过了。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也结婚了不是么,所以也没什么不平衡的。
“怎么自己跑这边来?”厉漠北不知何时过来,自然而然的朝她伸出手。“那边玩游戏,少人。”
“好。”陆楠仰起头,抓住他的手慢慢站起来。“玩什么。”
“还不清楚。”厉漠北看一眼她手里的酒瓶,微微皱眉。
陆楠抽回自己的手,率先迈开脚步,若无其事的往回走。
坐回自己刚才的位置,胡松立即凑过来跟她咬耳朵。“大家都知道厉总结婚了,等着听他的恋爱故事呢。”
有个屁的恋爱故事……陆楠差点脱口而出,好在及时把话吞回了肚子里。过了一会,厉漠北折回来,就坐在她身边的空位上。
胡松跟他的关系比较好,于是带了个头,起哄要他讲恋爱经过。
厉漠北笑了笑,视线从陆楠的侧脸掠过,落到眼前的烧烤炉子上,不疾不徐开口。“我太太陆楠……跟我的助理陆楠,其实……”
“其实是同名同姓。”陆楠含笑打断他的话。“所以大家听故事就好,别误会。”
话音落地,一旁的胡松也跟着帮腔,其他同事笑了一阵,开了些玩笑又催着厉漠北继续讲。厉漠北顿了顿,双手一摊。“思绪被打断了,下次再说。”
“罚酒!”有人起哄。其他人纷纷跟着附和,一个个热切的看着他。
陆楠没什么情绪的端起酒杯,胡松忽然又凑过来,小声告诉自己厉漠北很少参加这种活动。他参加不参加跟自己有什么关系……挑了挑眉,余光见厉漠北已经端起酒杯,她一仰头,把自己的那杯给喝了。
厉漠北也喝了,自罚三杯。
气氛又热闹起来,可惜天公不作美,忽然而然的飘起小雨。大家一顿手忙脚乱的收拾完毕,厉漠北大手一挥,请所有人去公园里的茶坊喝茶。
已经有点晚了,已婚的几个同事提前告退,剩下几乎全是年纪差不多的。茶室离烧烤的地方很近,一行人刚进门,小雨就变大雨了,下的还很急。
陆楠进了茶室,跟胡松他们几个大老爷们聊了一会,借口上厕所,从箱子里拿了几听啤酒,自己去外边的回廊待着。
茶室只有一层,仿建的日式全木结构屋宇。
开了听啤酒,陆楠一口气喝去大半,手机里忽然有短信进来。
过了一会,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响起,不疾不徐的停到她身侧,鼻尖隐约闻到了混合着水汽的,属于男人身上特有的味道。
“怎么不去跟胡松他们喝茶打麻将?”陆楠没有回头,嗓音有点哑。“这场雨不知道要下多久。”
厉漠北垂眸,意味不明的看着她的后脑勺,忽然伸手去拽她。
陆楠楞了下,拿着啤酒飞快站起来。“要去哪?”
厉漠北没说话,视线扫过地上的啤酒,眸光沉了沉弯腰把酒都拿起来,径自转身往回廊的另一头走去。陆楠耸了耸肩,脚步虚浮的跟在他身后。
另外开了间小小的茶室,厉漠北把酒放下,若有所思的坐到团蒲上,抬眸看她。“有心事?”
陆楠坐在他对面,仰头把剩下的半听啤酒喝了,微笑点头。“我的能力还不足以胜任厉总的助理一职,希望您慎重考虑。”
“现在不是在设计院,你不用这么刻意的跟我划清界限。”厉漠北略感不悦,伸手拿走了她手里的空啤酒罐。“公是公,私是私,让你做我的助理,跟我们是夫妻没有任何关系。”
陆楠挑了挑眉,大概是喝多了,忽然觉得他正经跟自己说话的样子,好看的紧。挪了挪位置,她靠的更近一些,微微眯起眼,伸手挑起他的下巴,笑的特别的色。“那什么才跟我们是夫妻有关系?”
说着,她半跪着起身,复又一寸寸低头,明亮的眼睛里酒意微漾,饶有兴味的打量着他。
以前没少这么逗叶子和窦晗,但完全没有心跳的感觉,然而一对上厉漠北那双深邃好看的眼睛,却整个人都热的不行。
“陆楠?”厉漠北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鼻尖闻到她嘴里喷过来的酒气,眉头皱了下。“你喝多了。”
陆楠又凑近几分,指尖依旧挑着他的下巴,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暧昧。“厉漠北,周一那晚你其实有反应的,但你没碰我。”
Chapter 12
厉漠北捉住她的手往边上一带,顺势抱住她的腰,忽然而然地将她压到榻榻米上,距离很近的凝视着她的眼睛。
她在笑,眼神却充满了挑衅,脸上的表情跟慷慨就义似的。
“你想我碰你?”他开口,温热的气息徐徐喷洒到她脸上,眼底藏着几分玩味。“我不喜欢当别人的替身。”
陆楠胸口一滞,借着酒劲猛地翻身趴到他身上,冰凉的指腹落到他的唇上,暧昧描绘他的唇形。“厉漠北,我知道是你。”
厉漠北静静看着她,看着她耳朵红的滴血的颜色,一寸寸染红她的脸颊,唇角勾了勾。“你喜欢上位?”
“还好。”陆楠硬着头皮回了一句,心跳一瞬间乱了频率,慌乱收回自己的手。
“晚了。”厉漠北的速度很快,抓住她作乱的手轻轻咬了下,再次将她压到身下。“你的前任应该没有告诉过你,撩男人不应该这么撩。”
陆楠一瞬间气血上涌,身上烫的跟被火烧一般,却依旧睁着眼跟他对视。
厉漠北越看越觉得有趣,唇角扬得高高的,像个猎手满意的欣赏着自己的猎物。
“真正的*,不是你那样的,我教你。”低头在她红的跟樱桃一般的耳朵上亲了下,他加重力道控制住她蠢蠢欲动的手,徐徐靠近她的唇。
陆楠愣住,许是喝多了,又或者潜意识里就在期待着什么,眼神渐渐变得迷离。
厉漠北心中一动,微眯的眼底笑意渐深。
小小的茶室温度骤然升高,陆楠脑子里空白一片,漾着醉意的眸底,只剩厉漠北好看的不像话的脸。
若不是他的手机忽然响起,她都有种错觉,他刚才是真的想要吻她。
“我马上过去。”厉漠北挂断电话,伸手把她扶起来。“下次再教你,先跟我去个地方。”
陆楠回过神,瞬间尴尬感爆棚。
从小茶室出来,厉漠北一直牵着她的手,到了同事打麻将的那间茶室外才松开。
陆楠快走几步,听见他开了茶室的门,温温和和的跟胡松说有事先走,顺便也帮她说了一声,脸颊又热了起来。
出了茶室,冷风一吹,混沌的脑子渐渐清醒过来,扭头去借了把伞等在雨棚下。
厉漠北很快跟了上来,不由分说的揽着她的肩,抬脚走下台阶。
司机已经把车子倒好,上了车,陆楠听他说了个疗养院的地址,隐约猜到可能是他外公的身体有恙,脑子又冷静了几分。
厉漠北跟司机说完就一直在打电话,皱着眉,整个人看起来异常疲惫,仿佛刚才在茶室里的那个人,不是他。
陆楠想起在茶室里的那一幕,身体又热了起来,鼻尖似乎还能闻到他混合着丝丝酒气的清冽味道,格外懊恼的扭头望向窗外。
叶子说的没错,她也就嘴上逞能,来真的完全零战斗力。他才撩了那么一下,她就完全失去了抵抗的意识。
“陆楠,今晚可能要麻烦你陪我。”厉漠北收起手机,目光望向窗外,正经万分的语气。“陪我一起守着外公。”
“好。”陆楠应了声,感觉放心的同时,又觉得心里空的慌。
气氛忽然沉默下去。
一直到车子开进疗养院,两人都再没交谈过。从车上下来,陆楠跟着他去了病房,看到躺在床上的许老教授,整颗心都沉了下去,眼里浮起深深的难过。
厉漠北偏头跟医生说了几句,回过头无意间看到她的眼神,抿了抿唇领着她上楼去手术室换无菌服。“待会要手术,你要是不愿意,可以留在外面等着。”
“没关系。”陆楠难过的叹了口气,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我们是夫妻。”
厉漠北侧眸,眼底悄然浮起一丝暖意。“谢谢。”
陆楠冲他笑了下,沉默换上无菌服。许老教授突发肠梗阻,对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这个病其实很凶险。
换好无菌服大概半个小时,意识已经有些模糊的许老教授被推了进来。
陆楠陪着厉漠北一起进去,见他的脸上又露出第一次在c市见到他时,那种落寞悲凉的神情,鬼使神差的握住他的手。
厉漠北微怔,紧了紧手上的力道,沉默的看着麻醉师给外公注射麻醉剂。
根据手术要求,他们原本是不能进入的。但老先生年纪大了,又久病多年,主刀的医生担心中途出现问题,所以破例如此安排。
陆楠第一次进手术室,大概是因为有厉漠北陪着,又或者她素来胆大,从头到尾眉头都没皱过,只是紧紧的抓着那只温热的手不放。
手术结束已经凌晨两点,许老教授被送去icu观察,等候室里黑压压的站满了人。
陆楠被厉漠北牵着,低着头来到他父母面前。
“手术很顺利,不过还需要观察几天,今晚你们都住到对面的酒店去,我跟陆楠在这边守着,有问题会立即通知。”厉漠北说着,微眯着眼环顾一圈,眉间的皱褶又深了许多。“承洲怎么回事。”
“在路上了,瑾瑜的爸爸下午不太舒服,也进了医院。”许音华低低说了声,劝道:“我一会告诉他直接去酒店,你别老是针对他。”
厉漠北沉默下去,脸色非常的不好看。
陆楠听着两人的对话,隐约觉得厉漠北口中的承洲,可能是他弟弟。只是这会场合不对气氛也不对,遂放弃了打听的念头。
名字一样的人那么多,应该不会那么巧是许承洲。
上次去他家见过的那些亲戚,几乎都来了,一群人离开后,icu门外的等候区顿时空的让人害怕,空气里弥漫着冰冷的凄凉气息。
“要不要去外面透透气?”陆楠问的很小声,手还被他握着,触感却比之前冷了许多。
“不去了。”厉漠北疲惫出声,拉着她坐到窗前的椅子上。“陪我说会话。”
“想聊什么?”陆楠歪头靠着椅背,假装漫不经心的看着他的侧脸。
“有过几个前任?登记之前分了么。”厉漠北问完,不知怎的,忽然想起那天在拘留所门外看到的情形,眉头皱了皱。
“一个,不过分了。你呢?”陆楠没有看他,感觉很怪。
他之前问过这个问题。
协议里有双方的体检报告,但没明确写清楚,各自之前有过多少前任。说实话,陆楠至今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选择结婚的方式给自己那笔钱。
但她很清楚,如果自己跟叶子一样,在会所工作,并且没什么学历,他绝对不会考虑。
别看蒋先生似乎很宠着叶子,一旦谈婚论嫁,怕是嘴脸都要变成另外一副样子。
“算一个吧。”厉漠北苦笑了下,偏头看她。“分了很多年。”
气氛忽然沉默下去。
陆楠的手还在他掌心里握着,微微有些发潮。
“为什么选了这个专业?”厉漠北听许承洲说过,他们那个班似乎才六个女生,本科毕业,有三个考了公务员,剩下两个从事专业对口的工作,其中一个读研。
陆楠是读研的那个。盛教授的脾气很怪,挑学生的条件异常苛刻,自己毕业之后他很多年没有带过研究生。
跟陆楠接触的时间不长,不过也能看出来盛教授会选中她,还是有些道理的。
若不是她的女性特征明显,单凭她在工地做的那些事,丝毫不怀疑她是男人。
“因为……”陆楠觉察到他在看自己,那点年少时就埋在心里的秘密,毫无预兆的冒出头,张牙舞爪的嘲笑着她的可悲。
抿了抿唇,陆楠勉强压下慌乱,随便扯了个理由敷衍过去。“因为喜欢,觉得那些东西都是有灵性的。”
厉漠北闭上眼,忽然沉默下去。
外公也说过同样的话,只是他的语气认真。很认真的要求他读这个专业,很认真的帮他规划事业这条线,甚至还要认真的帮他规划婚姻。而陆楠在敷衍,他听得出来。
“要睡一会吗?”厉漠北声音淡淡的,却掩饰不住疲惫。
“你睡吧,我喝了酒不太舒服。”陆楠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谁知他却握得更紧,晃神的功夫,他的头已经枕到她肩上,听到他闷闷的嗓音。“外公病了五年。”
陆楠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睡吧。”
厉漠北没吱声,枕着她的肩缓缓闭上眼。
天亮的时候护士过来通知,许老教授的情况已经趋于稳定。陆楠拍了拍厉漠北的脸,把他叫醒过来,简单复述了下护士的话,问他是回去,还是先住到对面的酒店。
“先住酒店。”厉漠北抬手看了下时间,发现自己竟然睡了两个小时,落在陆楠身上的目光,隐隐多了些别的情绪。
房间已经开好,两人去前台拿了房卡直接回房。陆楠困成狗,脱了外套脸都不洗就倒进床里。
迷迷糊糊中,感觉身边的床垫陷下去,陆楠识趣的往边上滚,谁知他的手却环上来,力道很重的箍紧她的腰。
陆楠轻颤了下,他的胸口也贴了上来,神经一瞬间崩的死紧。“厉漠北?”
Chapter 13
厉漠北没说话,另一只胳膊从她颈下穿过去,把她整个人都固定在自己怀里,沉沉闭上眼。
陆楠实在是困,酒气也没散,觉察出他只是想抱着自己,遂安心睡了过去。
醒来已经快中午,厉漠北不在房间里。陆楠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皱着眉起床去洗漱。出来的时候手机有短信进来,发件人是许承洲,问她有没有时间见一面。
陆楠看了一会,平静的给他回了一条:我跟未婚夫在度假,不好意思。
发送完毕,陆楠拿外套的时候,留意到厉漠北给自己留了字条,复又倒进床里接着睡。
他们家亲戚太多,正好她不怎么想去应付。
一觉睡到下午,窗外淅淅沥沥还在下着小雨,天空阴沉沉的,气温又降了许多。
陆楠爬起来收拾一番,给厉漠北打了个电话,得知他在病房,迟疑了下开门出去。
许老的情况已经彻底稳定下来,这会已经离开icu,回了原先住着的小楼,来探望的亲戚也走了七七八八。陆楠推门进去的时候,厉漠北自己坐在病床边,侧脸的轮廓依稀透出几分苍凉,像个暮色苍苍的老者。
“厉漠北。”陆楠喊了一声,放轻脚步过去。“累的话你去休息,我在这守着。”
厉漠北回头,一瞬不瞬的看她片刻,微微颔首。“我去沙发上眯一会,你注意看仪器和药瓶。”
陆楠给了他一个没问题的眼神,弯腰拿了张凳子过来,轻轻坐下。
厉漠北起身的时候,拍了拍她的肩膀,步伐沉沉的走向一旁的沙发。
陆楠心中一动,有点理解不了他这个动作的含义。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响了一会,渐渐安静下去。悄然回头,见他两条腿都吊在沙发的扶手外,不知怎的,忽然有点想笑。
摆在病房里的沙发很短,是双人座的,还是很硬的木质沙发。他长得太高,躺在那张沙发里显得特别的滑稽。
收回视线,陆楠低头看着黑漆漆的手机屏幕,怅然吐出一口气。
她好像太入戏了,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翌日,许老清醒过来,也能适当的进食。陆楠喂他吃了些蔬菜米糊,接过厉漠北手里的手帕,仔细帮他把嘴角擦干净。
许老吃过东西,精神好了许多,靠在床头打量陆楠。“你跟小北真的结婚了,不是帮着那个臭小子骗我?”
“登记有半个多月了。”陆楠微笑对上他的目光,掌心却隐隐发潮。“最近比较忙,所以一直没时间过来看望您。”
许老笑了笑,正好厉漠北的手机有电话进来,见他出去,看陆楠的眼神多了抹欣慰的慈爱。“你爸妈都还好吧,我许久没回去了。”
“都很好,房子我妈一直帮忙打扫,许阿姨有空也会回去看看。”陆楠有些紧张,生怕厉漠北忽然回来。
“老了,越老越想你李奶奶,看到你跟小北在一起,我也就不愁了。一跟这小子提结婚,他就不耐烦,我不提了他反倒自己主动结了。”许老眯起眼,怅然叹气。“我这把老骨头也折腾不了多久咯。”
“许爷爷,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陆楠宽慰一句,顺嘴说的,也没多想。
许老倏地睁开眼,笑着看她。“你们要是准备要孩子,我有个盼头,估计还能撑一段时间。”
陆楠尴尬的不行,正好厉漠北接了电话回来,更觉坐立不安。
厉漠北走到她身后,留意到她的耳朵红的厉害,眸光闪了闪。视线落到外公脸上,见他居然在笑,隐约猜到刚才他们聊的话题内容,心念一动,索性装作不知情的样子。
“小北,我管了你三十多年,知道你不服气。以后我都不管你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许老看着陆楠,脸上露出放心的笑容。“小楠是个好孩子,听话,而且孝顺,你好好待她。”
厉漠北眉头微微蹙起,眉宇间浮起一丝难过。“外公。”
许老摆了摆手,有些疲惫的闭上眼。
“我妈一会就到,承洲两口子也来了,我跟陆楠先出去。”厉漠北知道他是累了,伸手把陆楠拉起来,并肩往外走。
出了门,厉漠北停下,跟守在门外的保姆和护工交代一番,复又牵起陆楠的手。
回到车上,厉漠北抬手看了下表,问她要不要去吃午饭。
陆楠摇头,偏巧手机有电话进来,遂背对着他接通。
“知道了,我下午回去。”陆楠说着就把电话挂了,扭头去看厉漠北。“你要去哪,不方便的话我自己打车回去。”
“我送你。”厉漠北跟她对视一眼,淡然开口。“你可以搬去江滨路的别墅,我自己一个人住着,很空。”
陆楠愣了下,好笑摇头。“不必了,协议之外的时间,我是自由的。”
厉漠北忽然觉得很不舒服。
——
这场雨一直下了三天才彻底放晴。陆楠因为工地那边没什么事,于是继续留在b市。
4号下午,陪着陆桉逛街回来,无意间看到围墙下的梯子已经晒干,索性拿了袋薯片爬上去,像小时候那样坐在围墙上,看着隔壁一墙娇艳的蔷薇。
她跟陆桉是双胞胎,不过两人的长相是反着来的,陆桉漂亮的像个女的,她正好相反。站一起,从来没人会认为他们是双胞胎。
眯了眯眼,见陆桉出来,随即朝他招手。
陆桉瞄了眼围墙下的梯子,摇了摇头也跟着爬上去。“陆楠,我之前去多伦多参加学术论坛,遇到了个人。”
“谁?”陆楠往嘴里塞了块薯片,“咔”的一下咬碎。“你差不多该毕业了吧,想好找什么工作没?”
“还两年呢不急,我跟你说说我见着谁了。”陆桉拿走她手里的薯片,捏了一块放进嘴里,嗓音含糊的说:“肖楠,就许老家别墅过去那一家的那个女孩,她在多伦多交响乐团拉大提琴。”
肖楠?陆楠依稀有点印象,比她小一岁还是两岁来着。而且这个名字,似乎不是她最近第一次听到。
上一次是谁跟自己提过这个名字?
正想的出神,余光看到有车子停在许老家的别墅门外,车牌还特别的熟悉,陆楠心慌慌地往院里跳下去。
“妹妹?!”陆桉吓了一跳,惊呼一声,也跟着跳下去。“你搞什么鬼啊陆楠!”
“不喊妹妹了?你就装吧。”陆楠皱着眉,半天站不起来。“坏菜了,我的脚崴了好像。”
“笨手笨脚!”陆桉敲了下她的脑袋,扶她回了屋里。
门外,厉漠北从车上下来,若有所思的看着铁艺大门前的信箱。
刚才隔壁那家的围墙上,似乎有两个人,而且是一男一女。皱了皱眉,冷不丁想起陆楠。她还真的是谨守协议,一步不退一步不移,这么多天,连个电话都没有。
视线打了个转,又落到隔壁家的铁门上。
每次看到陆楠耳朵发红,那种熟悉就跟拿到她资料那天的感受差不多。他形容不上来那种感觉,仿佛潜意识里,她的样子似乎很早之前就印在他脑海中。
活到他这个年纪,早就不相信什么见鬼的一见钟情,如今又回到这里,他才恍惚明白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她很像隔壁家那个有点倔的小女孩,明明每次都想跟自己说话,但又从来不开口。只要自己一看她,她的耳朵就会红起来,粉粉的颜色让人忍不住想要捏一捏。
摇了摇头,厉漠北收回视线,眼中浮起深深的自嘲。
他遇到过一个也叫小楠的女孩,可惜对方不是她。
打开信箱的暗格,厉漠北拿出钥匙开门进去,上楼收拾了几件外婆的遗物,脚步沉沉的下了楼,锁门离开。
汽车发动机的声音渐行渐远,慢慢的便一点都听不到了。
陆楠悬着的心落下,哼哼唧唧的同意跟陆桉去医院。
两人出了门,巷子里意外的又多了一辆白色宝马,就停在许老家的别墅大门左侧不远。陆楠瞟了一眼,低头闷笑。“陆桉,你博士毕业要是回b市,姐送你辆车呗。”
“陆楠,你要不要脸啊。”陆桉气的又敲她的头。“小心我跟妈说你没大没小。”
“滚你的,也不知道是谁,每次生病都要我照顾。”陆楠鄙夷撇嘴。“走不动了,背我。”
陆桉左右看了一圈,认命的蹲下去。
早知回来的时候租辆车好了。
陆楠爬到他背上,得意洋洋的笑。“小马儿快跑,小马儿快跑,我的脚疼死了。”
“信不信我把你丢下来!”陆桉怒了。“你就不能正常一点?”
“切……要不是你抢我的薯片,我能掉下去吗。”陆楠嘴里全是歪理。“所以都是你害的!”
陆桉的脸黑的跟墨一样,哼了哼,没搭理她。
两人说话的声音渐渐消失在巷子的岔道里,白色宝马的车窗降下来,露出许承洲清瘦白皙的脸庞,眼神空寞。
Chapter 14
陆楠的脚伤的蛮严重,养了两天把陆桉送走,刚回到租住的房子便接到厉漠北的电话,说是回c市之前,还要一起去看望一下许老。
这件事,她根本没法推辞,也不忍心拒绝。
许老在她眼中,是个非常可爱而且和蔼的老头。他刚病那年,还住在隔壁的别墅里,后来情况严重恶化,许音华便把他接走了,一直没有回来。
陆楠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每次回家,看到那扇铁艺大门上着锁,心里总会无端端的生出难过。
说起来,许老对她跟陆桉,是发自真心的喜爱。家里那一片的小孩,就她跟陆桉有幸得他辅导如何做模拟题,就连大学读什么专业,都是他给的建议。
所以厉漠北问她,为什么会选择古建筑修缮这个专业,她才故意用敷衍的语气告诉他:因为那些东西有灵性。
陆楠那会对这个专业没有任何概念,若不是陆桉考上国内知名的医科大学,父母未必会同意让她念。
奇怪的是她考入b市理工大后却从未见过厉漠北,只听窦晗提过有个低调的学长姓厉。那时她遇到了许承洲,眼里心里从未装过他以外的人。
不料最后,却以一种不怎么光彩的方式,成了厉漠北的太太。
陆楠自嘲的掀了掀唇,低头把笔记本电脑装进包里,背到身上一瘸一拐的开门出去。
锁上自己房间的门,手机又响了起来。见是厉漠北打来的,陆楠没接。
打开入户门,眼前赫然投下一道阴影,不等抬头就听到男人熟悉的,并带着一丝不悦的嗓音响起。“你住这样的地方?”
“是啊,租金便宜而且交通方便。”陆楠把门带上,从他面前径自越过去,慢慢挪着脚下楼。“走吧。”
厉漠北眸光沉了沉,留意到她的脚似乎伤了,抿着唇跟上去,忽然弯腰将她抱起来。“怎么伤的。”
“放我下去。”陆楠面有愠色。“你是打算违约么!”
厉漠北闻言一怔,并没有把她放下来,而是微微侧着身子,脚步很稳的继续往下走。
陆楠住在8楼,下到楼下,他身上的衣服都汗湿了,气息也有些不稳。
“体力这么差,何必要硬撑。”陆楠从他怀里滑下去,单脚跳着过去拉开车门,面冷如霜的坐进副驾座。
然而发烫的脸颊,还是泄露了她心底的真实情绪。被他抱着的时候,心都跟着颤起来,恍惚有种被人呵护的感觉。
这是许承洲从未给过她的感受。
厉漠北回头,看了一眼楼层的高度,若无其事的坐进驾驶座。
疗养院离西城很远,一路过去,陆楠都不怎么跟他说话,低头拿着手机玩消消乐。
厉漠北偶尔看一眼她发红的耳朵,目光幽邃莫测。
到了疗养院,陆楠从车上下来,自己先去了病房。许老的精神看起来非常矍铄,只是年纪大了,在病房里待的时间过长,难免会觉得闷。
陆楠陪他说了会话,招呼护工把他抱到轮椅上,慢慢推着他去院里晒太阳。
厉漠北没跟进来,不知道去忙什么。陆楠懒得管他,将许老推到院子里花坛前,小声告诉他陆桉还有两年博士毕业,等下次有机会便带他过来。
“好啊,好啊,看到你们都成才了,我也就放心咯。”许老拍拍她的手,像似想起什么事,目光一下子变得黯然。
陆楠留意到他的变化,反手握住他干枯苍老的手,无声宽慰。
沉默中,厉漠北忽然过来,如情侣一般动作自然的揽着她的肩膀,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聊什么呢。”
“在说你们什么时候要孩子,我这把老骨头怕是等不到了。”许老眯起眼,别有深意的打量他。
“我们会努力。”厉漠北手上的力道紧了紧,似笑非笑的偏头注视陆楠。
陆楠头皮一阵发炸,只好顺着他的意思,微微低头。
许老忽然笑起来,神情颇为愉悦。“小北,小楠的性子有些倔,你比她大许多,凡事多让着。”
“我会的。”厉漠北眼底闪过一抹疑惑,直觉外公跟陆楠认识很久了,否则不会是这般慈爱的语气。
他第一次带肖楠去见他的时候,他没说不好,但也没说别的。后来肖楠走了,他只给了自己一句话:婚姻不是儿戏,而你选的这个女孩,她的智商不足以承载她的野心,你们不合适。
后来,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是正确的。可是面对陆楠,他眼里的喜爱丝毫不做假,并且把之前给自己定的条条框框都忘了。
好像,只要这个人是陆楠,所有的要求都不存在。
没跟陆楠登记之前一周,他来过一趟疗养院。当时他的要求是没变的,还拿出了许多母亲准备的相亲资料,让他自己挑。
那些女孩年纪跟陆楠相仿,都是研究生刚毕业,也有才考上的,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家中或从商或从政,家底丰厚。
而陆楠除了学历,清秀英气的长相,别的什么都没有。
“我现在也没什么事,你爸妈和跟你舅舅们每天都会来,你们忙去吧。”许老摆摆手,双眼缓缓闭上。
厉漠北应了声,体贴的扶陆楠站起来,搀着她的胳膊小心往外走。
回到车上,厉漠北没急着开车,而是一瞬不瞬的打量陆楠。“你跟外公认识很久了?”
陆楠整个人笼罩在他充满探究的眼神里,心跳猛顿。“人老了心态都会改变的,他说他不管你,另一层意思其实是管不了多久,不如放手。”
她的话直白又残忍。
厉漠北微怔,黯然收回视线,失神望向窗外。
外公病了这么多年,好像只有这次恢复过来,精神才好一些,这不是好事。
“他会长寿的,你别太担心。”陆楠悄然吐出一口气,系好安全带,又拿出手机玩消消乐。
厉漠北略略颔首,余光看到她露在发丝外的耳朵,似乎又红了起来,忽然就笑了。
她在说谎。
不过这事,他并不打算求证,外公心情好,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他结婚了。而陆楠,她迟早有天会主动告诉自己,登记之前他们到底有没有见过。
——
c市的项目进入最后的阶段,陆楠跟厉漠北还有胡松,几乎全天候的呆在工地盯着,生怕出现任何意外。
这个项目是省文物管理局和省旅游局,还有民族与宗教事务厅联合启动的修复工程,越是收尾越不能马虎。
周三这天,殿外的脚手架开始拆除。陆楠拿着手机把已修复的地方拍下来,跟原照进行对比,没注意到厉漠北过来,等她发觉,他的手已经落到她的肩上,姿势亲昵。
胡松就在附近,只要回头便能看到他们的暧昧动作。
陆楠低头把笔别到耳后,不悦拿开他的手。“厉总,您这是在骚扰下属。”
“回去睡觉!”厉漠北的手又覆上去,力道大的惊人。
项目修复设计的图纸不是她出的,为了不在验收的时候,被研究所和文物修复中心的老家伙们刁难。从周一到现在,她一直跟着胡松熬夜,脸都瘦了一圈,可不管胡松怎么劝她,她就是不休息。
陆楠诧异了下,心底莫名淌过一抹暖流,坚决摇头。“变更的图纸必须要在验收之前出来,一旦不通过验收,剩余的工程款便会被拖着。陈师傅老家那边盖房子,急着要这笔钱。”
“就这样?”厉漠北危险眯起眼,忽然而然的将她抱起来,转身,大步往临时指挥室的方向走。
“厉漠北!”陆楠怒了,想跳下来,又担心自己才恢复过来的脚二次受伤,只能愤愤的盯着他线条坚毅的下巴。“你到底想要干嘛。”
“你。”厉漠北勾起唇角,波澜不兴的语气。“我似乎还没享到自己该有的福利,结婚快一个月了。”
陆楠气血上涌,磨了磨牙,脸上的表情慢慢冷了下去。
厉漠北悄然垂眸,唇边的笑意不由的扩大。
临时指挥室只有一张行军床,将她放到床上,厉漠北去关了门,饶有兴味的坐到椅子上看她。“睡觉。”
陆楠揉了揉额角,不怎么情愿的把别在耳朵上的笔拿下来,翻身背对着他,烦躁闭上眼。
她又不是没熬过夜,至于这么大惊小怪么!胡松也是,她都说多少次了,图纸修完一定睡,怎么还去跟他打小报告。
然而被他抱回来的悸动,却一直徜徉心底,某一处似乎也被融化了一般。只是理智却不断的提醒她,这段关系早早就定了分离的时间——一年。
她不该做梦。
胡思乱想中,倦意上来,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厉漠北一直看着她,直到她真的睡着了,这才过去拿走她放在枕边的手机和记录本,放到一旁的椅子上。
怨气真大,睡着了眉头还拧着。
眯了眯眼,他的手机有电话进来,见是陌生的海外来电,眉峰无意识压低。铃声一直响,快自动挂断前一秒,厉漠北平静滑开接听键,语气略沉。“肖楠。”
Chapter 15
陆楠睡了很久,从下午一直睡到晚上,若不是被挤的不舒服,又出了一身汗,怕是还能再睡五百年。
睁开眼,苏醒过来的神经旋即变得紧绷,浑身不舒服的动了下。这么小的行军床,厉漠北竟然硬挤上来,而她对此一无所觉,足见睡的有多死。
目光向下,他的手横在她的腰上,占有欲十足,腿也搭过来,几乎将她整个圈在他的怀里,心底悄然滑过一抹异样。
上次在酒店,他也是这么抱着她睡。
“厉漠北……”艰难翻身,陆楠伸手拍他的脸,一边将他的腿拱开。“起来了。”
厉漠北“唔”了一声,没有睁开眼,低沉的声线依稀透出一丝性感的喑哑。“几点?”
说着,腿又她搭到她身上,含糊道:“肖楠……”
“我是陆楠。”陆楠才涌起来的悸动,一瞬间消失殆尽,胸口堵的难受。
那种感觉,像极了发现自己丈夫出轨后的绝望和悲哀,这不是她该有的情绪。
闭了闭眼,陆楠试着动了下,发现他是故意压着她,并敏锐的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脸色更加难看。“厉总,这里是指挥室,请您注意自己的行为!”
“陆楠。”厉漠北睁开眼,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喊的是另外一个名字,大脑有片刻空白。
有多久没想起肖楠了,3年还是4年?厉漠北眯了眯眼,掌心滑到她脑后,将她的脑袋固定到自己胸口。“我知道是你。”
陆楠讥讽的翻了翻白眼,额头忽然一凉,柔软的触感如电流一般,瞬间漫过四肢百骸。耳边听见他低沉喑哑的嗓音,轻声咕哝。“陆楠,我知道自己抱着的人是你。”
“无所谓。”陆楠牵了牵唇角,强迫自己摆正心态。“睡吧。”
厉漠北怔了下,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目光深深的看着她明显在生气的脸庞,再次低头温柔亲吻她的额头。“陆楠……”
他吻的很轻,不带任何情/色,反而多了几许无奈的意味。
陆楠僵在他怀里,满脑子都是那次在茶室,他想吻自己的画面。然而只是一瞬,所有的涟漪都被他无意识叫出来的名字,敲的粉碎。
她不是肖楠,也不是他真正的太太。
“我调了闹钟。”厉漠北说着,又吻了下她的额头,若有所思的闭上眼。
陆楠叹了口气,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闻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枕着他的胳膊渐渐又睡了过去。
醒来已经是晚上9点,陆楠的脸色臭的跟茅坑里石头一般。
而厉漠北却精神奕奕,平时难得一见的笑容,从进工地食堂到吃完饭,一直没断过。搞得煮饭阿姨看她的眼神,都透出一股古怪劲,好似窥破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一般。
陆楠别提多窝火。
检查了一番正在赶工的部位,胡松扛不住,先回去睡觉了。厉漠北接到设计院那边的电话,连夜返回b市。
陆楠恍惚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又觉得心里空的慌。忙到周末,厉漠北没来电话,也没说回不回来,她这个助理仿佛只是一道摆设。
处理完手头的事,想着还有两三天整个工程就全部完工,陆楠回到酒店倒床里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一觉睡了个饱,茫然睁开眼,感觉身上沉的要命,还没等翻身,脖子上忽然一凉,男人熟悉的气息瞬间笼罩下来。“醒了?”
厉漠北?陆楠瞬间清醒过来,徐徐翻身面对面看着他。“你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厉漠北半眯着眼,将她才睡醒的惺忪模样尽收眼底,温温和和的嗓音里透着藏不住的笑意。“一会有个饭局,你陪我一起去。”
“几点?”陆楠皱眉推他,感觉异常的不爽。“让胡松陪你去。”
每次都趁她睡着了偷偷爬上床,这种感觉真的很复杂,虽然他们是夫妻。
“陆助理,现在是周一上午。”厉漠北自然而然地捏了捏她发红的耳朵,慵懒起身。“胡松回设计院准备验收需要的材料,这几天都不会过来。”
陆楠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假装镇定的从床上爬起来。残留在耳朵尖上的温热触感,却烫得她格外暴躁。
“还有半个小时。”厉漠北倚着电视柜,长腿伸直,后背微微前倾,大大方方的欣赏着她表情丰富的脸,唇角掠过一抹淡淡的笑容。
要是耳朵不红,陆楠绝对是个演技派。
陆楠打了个哈欠,看都不看他一眼,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换了套比较职业的套装,顺便化了个淡妆。
厉漠北看她忙进忙出,眼神愈发的意味深长。
吃饭的地方在市中心的凯茂酒店,来人是省旅游局的副局长一行人。
陆楠停好车出去,厉漠北站在酒店雨棚下,脸上挂着温暖的笑容,微微歪着头,跟身边的女孩不知道说什么,逗得那女孩不住娇羞掩嘴轻笑。
结婚至今还差几天就一个月了,厉漠北面对她的时候,从来没有露出这么随意自在的笑容。
超过180的身高,让他天生就有一种让人无法忽略的气场,再加上那张器宇轩昂的脸,任何时候看他,都是一道美不胜收的风景。
那女孩站在他身边,眼里不时流露出来的倾慕,旁人想要忽略都做不到。
这一幕,让陆楠忽然而然的想到了一个词——郎才女貌,感觉不是太舒服。
“陆楠。”厉漠北毫无预兆的出声招呼她。“过来。”
陆楠慌乱一秒,迅速敛去忽然冒出来的酸气,落落大方的上前。“厉总。”
“给你介绍下,这位是康茹馨,我们的学妹,不过念的是会计学。”厉漠北说着,含笑的目光落到康茹馨脸上。“茹馨,这是陆楠,我的新助理,你的学姐。”
“你好。”陆楠礼貌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
省旅游局副局好像也是姓康,再看康茹馨对厉漠北的态度,陆楠更加不舒服了。
康茹馨伸手虚虚跟她握了下,目光随即回到厉漠北身上。“学长,我们还是进去说吧。”
厉漠北点头,余光瞟了陆楠一眼,不动声色的跟康茹馨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陆楠本来还纳闷,他为什么要自己跟过来,看到康茹馨几次想去挽他的胳膊,忽然就有点想笑。
大概是她表现的太明显,进入电梯的一瞬间,耳朵莫名其妙又被捏了下。
陆楠脸上的笑容霎时凝固到嘴边,后背“唰”的冒出一层细汗,好在康茹馨的注意力,一直都在厉漠北身上,没发觉她的窘态。
这顿饭不算是公务应酬,因为多了个康茹馨,席间的气氛反倒有几分相亲的味道。
陆楠没怎么动筷子,也没怎么参与他们的话题,偶尔康茹馨问一句她就答一句。
吃的差不多的时候,她找了个借口,兴味索然的开门出去。
去洗手间洗了把手,陆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前滑过厉漠北温暖如风的笑脸,一时间五味杂陈。
转身的功夫,冷不丁看到康茹馨昂着下巴进来,旋即礼貌弯起唇角。“康小姐。”
“陆学姐,学长结婚了你知道么?”康茹馨双手抱胸,目光挑剔的上下打量她。“听说,你是盛教授时隔几年才收的学生,而学长的读研的导师,正好也是盛教授。”
陆楠波澜不兴的迎着她的目光,笑了。“我想康小姐误会了,我只是厉总的助理,不是这个身份以外的什么人。”
“可我听说,他娶的就是同事。”康茹馨也笑,只是目光有点冷,还有点傲。“你配不上他,对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最好别肖想。”
“多谢忠告。”陆楠丢给她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转身先走。
方才在楼下,她确实没看错,这位副局长的千金很喜欢厉漠北,或者说爱。事实上,他们才是一类人,因为是一个圈子里的,联姻的好处不言而喻。
而她现在的身份,明显成了康茹馨的绊脚石。
康茹馨不置可否的哼了哼,若有所思的跟在她身后。进电梯的时候,厉漠北的小动作她可是看得分明。
以前他跟肖楠在一起,也喜欢捏对方的耳朵。只是每一次肖楠的耳朵都不像陆楠那样,碰一下便红起来,她记得十分的清楚。
可这不是她乐意看到的,不管陆楠对他是否有意思,她都必须阻止!因为那样,也是厉漠北的母亲所希望看到的。
回到吃饭的雅间,康茹馨若无其事的坐下,仿佛刚才在外面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而陆楠同样淡定。
过了片刻,加点的餐后点心端上来。康茹馨眨了眨眼,脸上浮起牲畜无害的笑容,热情的邀请陆楠品尝。
陆楠不好削了她的面子,不是太情愿的尝了一块。
康茹馨脸上的笑容越发愉悦,状似不经意的介绍起点心的做法,看陆楠的眼神却充满了戏谑。
陆楠吃第一口就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一直咬牙忍着,没当场发难。
散席下楼,陆楠匆忙先走,假装恪尽职守的做一个合格助理,心慌的感觉却越来越严重。
车子开出来后,她已经难受的全身无力,有点想吐,身上还不停的发冷汗,并伴有窒息的感觉。
强撑着开门下去,陆楠叫了一声厉漠北,旋即软绵绵的贴着车身滑了下去。
“陆楠!”厉漠北一个健步冲到她身边,在她倒到地面之前,稳稳将她捞起来。“你怎么了!”
Chapter 16
陆楠醒来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睁开眼看到一室惨白,恍惚想起自己过敏的事,不由的难受皱眉。
点菜的时候,厉漠北很小声的问了她,有没有什么不能吃。
康茹馨估计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故意点了加有蟹粉的点心,还假装不知情的逼她吃下,真是玩的一把好聊斋。
不过这也从侧面证明,厉漠北非常抢手,而她是他妻子的身份,在他的朋友圈内怕是已经藏不住了。
闭了闭眼,房门忽然被人推开,厉漠北含有愠色的冷峻脸庞,清晰映入眼帘。
“要住多久?”陆楠神色淡淡地扬起笑脸,一副不打算追究的样子。
厉漠北走到床边,伸脚勾了张凳子过来,缓缓落座。“对不起。”
“代表你,还是代表那位可爱的学妹?”陆楠心里其实很生气。
协议说过,双方都不许介入对方的生活和圈子。可他明知道来的人是谁,还故意带她过去。
厉漠北揉了揉额角,目光深深的看着她。“下午出院我会让司机送你回b市,先住到我那,等项目完工我就回去。”
“我自己租有房子。”陆楠眯起眼,剩下的话还没出口,只觉眼前一黑,嘴巴就被堵住了。
这个吻来的太突然,陆楠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懵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睁着眼定定看他,身上汗水喷涌。
厉漠北吻了许久才意犹未尽的放开她,粗粝的指腹覆上她的唇,稍稍加重力道,将她的唇压的略微变形,眼底泛着阵阵波澜。“我们是夫妻,协议上也注明,我有义务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照顾你。”
陆楠凝视着他黑黢黢的眼睛,涣散的理智一点点回笼,窘迫别过脸。这一条确实有,所以她反对无效,然而心里却还是觉得憋屈。
她宁愿还像之前那般相敬如冰,也不喜欢这种让她无所适从的改变。
厉漠北垂眸,盯着她发红的耳朵看了一会,自然而然的捏了下,拿着手机开门出去。
陆楠听到脚步声走远,无意识的舔了舔唇,口腔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味道,如过了电一般的感觉,徜徉心头弥久不散。
她应该抵触的,可耻的是她没有,还主动回应……陆楠烦躁闭上眼,脑子里一团乱麻,没多会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厉漠北在外面打完电话回来,见她睡过去眉头还皱着,遂抬手看了下表,轻手轻脚的在她身边躺下。
病床很小,他躺的不太舒服,只好侧着身子,动手帮她翻了个身,让她枕着自己的胳膊。
陆楠睡的不沉,他一动就醒了过来,蹙着眉嘀咕。“厉漠北,你下去。”
“睡觉。”厉漠北习惯性的又捏了捏她的耳朵,低头亲吻她的额头,不容置喙的语气:“我是你丈夫。”
陆楠经过洗胃催吐本来就难受,也没力气跟他争。磨了磨牙,忽然将手伸进他的衣服里,捏住他腋下的软肉狠掐。“下去!”
“你再动试试。”厉漠北脸色倏地一沉,神经也随之绷紧。“这里是医院,你不介意,我更不会介意。”
陆楠僵了下,心有不甘的收回自己的手,双眼闭的瓷实。
厉漠北微微有些喘,看她的目光跟淬了火一般。过了片刻,见陆楠睡着过去,半边脸颊苍白的跟纸似的,微眯的眼底旋即透出隐隐的冷色。
康茹馨故意给她使绊子,这件事他必须追究。一想到她差点丢命,那种陌生的恐慌就压得他喘不上气来。
送她去抢救的时候需要家属签字,他签完了,恍惚想起自己发烧感冒那次。因为不同意挂水,她板着脸跟医生说:听我的,我是他太太。他心里的触动其实很大。
习惯了一个人生活之后,突然有那么一个女人,以绝对强势的口吻,跟外人说,她是他太太,必须听她的。这种感受很微妙,微妙得让他非但不反感,还格外的受用。
——
下午药水挂完,陆楠的状态逐渐平稳下来,又观察了两个小时后,得以办理手续离开。
陆楠头还有些晕,身体也虚的厉害。厉漠北抱她出去的时候,康茹馨正好赶到,随行的还有另外一女孩。
厉漠北冷冷的看着康茹馨,就那么抱着陆楠,半分没有要放她下来的意思。“道歉!否则我一定告你意图谋杀!”
“学长,你不能空口白话冤枉人!”康茹馨心里打鼓,表情却十分倔强。“她自己知道会过敏还吃,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没有关系你心里清楚,别让我说第二遍!”厉漠北目光阴鸷的盯着她,脸上再无平日的温文尔雅。
跟康茹馨一块来的女孩似乎吓到,悄悄看一眼陆楠,复又紧张移开视线,拉着康茹馨的手,小声的劝了一句。“你就道歉吧,真闹起来,两家都不好看,而且你爸他……”
康茹馨闻言,咬了咬牙,不怎么情愿的望向陆楠。“陆学姐,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对螃蟹过敏。”
陆楠眯着眼,神色莫辩的看着她,没接话。她以往不小心偶尔也会过敏,只是从来没这么严重过。她或许是恶作剧,可这样的恶作剧差点要了自己的命,她没那么宽容。
康茹馨被晾在那,脸色青白交错。半晌,她再次开口道歉,语气比之前多了几分诚意。
“我有点难受。”陆楠拍了下厉漠北的胳膊,模样格外的温顺。
厉漠北丢给康茹馨一记冷冽的眼神,抱着陆楠径自从她们面前越过去。
康茹馨又气又恨,她确实只是想捉弄一下陆楠,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严重。而厉漠北真的要起诉她的话,这场官司,她是决计打不赢的。
“看她穿的普普通通,估计是穷人家的孩子,你跟她计较个什么劲。”边上的女孩拍拍她的肩膀,忽然压低嗓音笑道。“许阿姨要是喜欢她,就不会特意让你走这趟了。”
康茹馨一愣,也笑了。
——
陆楠是真的难受,上了车就无精打采的看着厉漠北的侧脸。以前不是没生过病,只是许承洲从来不关心她,每次难受稍稍提下,他只会说你去找窦晗。
那时候一点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他们不是男女朋友。现在想想挺自虐的,这段感情,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一厢情愿。
而厉漠北是真的关心她,这种关心跟爱情无关,却让她感觉到温暖,安心。
眯了眯眼,陆楠收回视线,心如死灰的将头歪向另一边。
沉默回到酒店,厉漠北接到工头的电话,把陆楠交给司机,自己打车去了工地。
陆楠是真的不想去他那住,回到b市,找了个借口让司机送自己去租住的小区。
脑袋还有些晕晕的,倒床里休息不到五分钟,厉漠北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里满满的火药味。“你在哪!”
陆楠感觉自己的头更晕了,想了半天,讷讷解释:“我拿两套衣服……”
“下次说谎要记得打草稿。”厉漠北说着便把电话挂了。
陆楠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有种被他放到火上烤的错觉。
别墅很宽敞,也跟他说的一样,很空。陆楠刚进门,又收到他的短信,让她住二楼右侧的主卧室。
该来的总是要来,时间早晚罢了。
陆楠这会已经极其的坦然,面对他时,刻意竖起来的防备也没刚登记那会强烈。已经被透支了的人生,再怎么失控,又能失控到哪去呢。
拎着背包上了楼,陆楠直接走到主卧室门外,抬手拧开门锁。
相当简单利落的装饰风格,卧室里只放了一张铺着白色床品的大床,一组原木色的床头柜,地板是灰色的,看起来有些清冷。
打开衣帽间的推门,陆楠把背包放进去,身体刚挨着床,厉漠北的电话再次打过来,要求她必须拍照发给他。
“厉漠北,你真的很无聊。”陆楠被他的短息和电话炸的有点烦,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不过到底还是拍了照片给他发过去。
这次厉漠北没打电话过来,短信也不发了,陆楠却一直拿着手机,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被子里有他身上的味道,陆楠躺床上,莫名其妙的又想到了他吻自己的样子,感觉有些燥热。迷迷糊糊睡了一觉起来,手机又有电话进来,只是打来的是师母。
陆楠听她说完,挂了电话洗漱带上包飞奔下楼。
盛教授忽然向学校提出辞职,师母怎么劝都没用。陆楠一路上都在想,到底是该支持他,还是反对他的决定。到了他的工作室,她反而不打算劝了。
那是她最尊敬的导师,他的任何决定都会经过深思熟虑,她劝也没用。
“师母,我来陪着他吧,您先去休息。”陆楠把师母推出去,关了门,若无其事地拿起茶壶给盛教授倒茶。“消消火,都要入冬了您的火气还这么大。”
盛教授瞥她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重重把杯子放下。“这里已经不是做学术的地方,你师母不懂。”
“那老师想去哪?总得给师母个说法吧。”陆楠笑笑,又给他倒了一杯茶。“老师是不是还在为祠堂的事介怀?”
“我是齿冷。”盛教授眯了眯眼,拿起一旁的老花镜带上,起身去拿了一份资料回来,一脸失望的递给她。
陆楠眼皮跳了跳,放了茶壶接过来,狐疑翻开。
Chapter 17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便免不了勾心斗角。陆楠知道盛教授去意已决,安安静静的陪他坐了许久,别的什么都没说。
盛教授一身傲骨,从未跟同事交恶,也未过分亲近,一门心思的只想做好研究。饶是这般还被人陷害,差点身陷囹圄,这个打击对他来说,何止是齿冷。
只是私心里,陆楠更希望他能彻底的忘了那件事,不要再闹出风波。
去拘留所接他出来那天,他们几个统一了口径,说这事是学校处理的。
万一让他知道,学校根本不管,依着他耿直的脾气,没准会大闹校长室。到时候就不光是他和同事之间,竞争博导引发的矛盾,还可能会成为学校的丑闻。
陆楠拿着展览会开幕的邀请函,忧心忡忡的从盛教授工作室出来,一抬头就看到许承洲站在台阶下方,脸色顿时有些不自然。“师母给你打电话了?”
许承洲点了点头,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探究。
“导师在婺源买了套房子,这次的古典家具展览结束,会跟师母搬过去养老。”陆楠耸肩。“这样也挺好,那地方安静。”
许承洲看着她,刻意掩去眼底的波澜,平静发出邀请。“到附近坐坐吧,许久没见。”
陆楠本想推辞,不巧沈澈也满头大汗的从出租车上下来,索性拉了他一块。
到附近的咖啡店坐下,陆楠打趣的问沈澈蜜月都度了,什么时候去领证。
沈澈看一眼许承洲,又看看陆楠,尴尬挠头。
“我见过你未婚夫,国庆放假的时候,在你家附近。”许承洲扶了扶眼镜,眼神讳莫如深的望着她。
陆楠怔了下,想起陆桉背自己去医院的事,含笑点头。“他对我很好。”
她跟他说过陆桉,只不过陆桉不在b市上大学,没人见过他。
“你……”许承洲欲言又止,半晌才幽幽吐出一口气。“我也有女朋友了,家里安排的。”
“沈澈,你要是不嫌等的时间长,没准咱仨能凑一下一起拼个集体婚礼。”陆楠开了句玩笑,正好厉漠北打电话过来,遂歉意走去一旁接通。
说了两句结束通话回去,陆楠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开。许承洲今天的眼神很不对,他之前从来没那样看她。
即便是那次去煌家的路上他说试试的时候,也没流露出丝毫情绪。可她刚才,从他眼中清晰的看到了痛苦和纠结。
曾经,她也用那样的眼神看过他,仅仅是曾经。
人总要学会转身,她既然选了厉漠北,就算后悔,就算前面是悬崖峭壁,也决计不会再回头跟他牵扯不清。
——
打车到了疗养院,陆楠听护工说许老的身体状况时好时坏,早上他又吐了好几次,之后便一直昏睡,心不由的提了起来。
视线转了一圈,渐渐在床头柜那张许老和老伴的合影上定格,想了想,还是给厉漠北回了个电话,让他一直开着手机。
厉漠北估摸着是在工地,能听到他那边的声音非常吵。
陆楠怕他听不清楚,挂了电话,又给他发了条短信过去:我这两天留在这边陪他,他一个人,其实很孤独。
发送完毕,足足过了半个小时,厉漠北才回复过来,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一个字:好。
陆楠无语的很,不料他又发了条微信过来,是张照片。
看着他带着安全帽,站在一群去视察的领导中间,脸色黑的跟刷了层黑漆一般,不由的莞尔。
他不苟言笑的样子,初看觉得高冷,看得多了忽然觉得那分明是一副苦大深仇的模样,好像有人欠他债没还似的。
陆楠盯着厉漠北照片,没来由的想到了许承洲。
他一开始也是这副模样,冷冷清清,对谁都不理,却总喜欢用那双蕴含着无数情绪的眼睛,深深的看着自己。那时她以为那样的眼神是爱,是喜欢。
如今才知,那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空欢喜。
大概是盯着厉漠北看得太久,恍惚之间发现,他跟许承洲的眉目很像。
陆楠慌了神,急忙打开相册翻找许承洲跟自己唯一的一张合影。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人推开,高跟鞋踩在地面发出“嘚嘚”的声音。她心里一惊,立即起身回头。
见来人是许音华,‘妈’字在唇齿间打了个转,出口却是:“许阿姨好。”
“嗯”许音华不咸不淡的摆摆手,挽着包,下巴昂的高高的,径自走到许老床边。
听护工介绍完早上的情况,许音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像似才想起来陆楠还在房里,漫不经心的冲她笑了下。“方便的话,我们到外面谈谈。”
“好的。”陆楠奉上微笑,不卑不亢的跟她一起走出病房。
这家疗养院是b市条件最好的疗养院,许老住的小楼是独立的,像个小别墅。到了客厅,陆楠等她落座了才大方坐下,平静等她开口。
“昨天的事,茹馨跟我说了,她小孩子心性不懂事,可你也不该让小北斥责她。”许音华原本温婉动听的嗓音,一点点冷下去。“你所有的条件,没有一样符合我跟小北爸爸的要求。”
陆楠低下头,悄然敛去脸上的笑容。
这是事实,她无从分辨。
“小北不喜欢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许音华冷哼一声,非常不满意她沉默的态度。“茹馨这孩子很喜欢小北,你懂我的意思吧。”
“我懂。”陆楠再次扬起笑脸,眼中平静的毫无波澜。
再端庄温婉的女人,在子女的婚事上,总会无意间露出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她很理解,甚至庆幸她不记得自己,免去了许多难堪。
许音华并不是太满意她的回答,脸色沉了沉,沉默下去。
陆楠也沉默,没有要走的意思。
僵滞的气氛持续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护工过来通知,说是许老醒了,两人这才双双起身折回病房。
许老才吐过,许音华嫌臭没有进去,陆楠抿着唇看她一眼,径自走到许老的床边坐下。“许爷爷,是我小楠。”
“怎么有时间过来?”许老虚弱睁开眼,看起来十分的难受。“房里臭,你还是到外面去吧,过一会再进来。”
“没关系,我在这陪着您。”陆楠笑了下,拿出纸巾仔细帮他把嘴角残留的呕吐物擦掉。“漠北过两天回来。”
许老点了点头,闭上眼再次昏睡过去。陆楠怜悯的叹了口气,待了好一会才离开。
许音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到她出来脸色愈发的难看。那眼神,仿佛她是个小偷一般,刺得陆楠格外的不舒服。
康茹馨似乎刚到,看到陆楠脸色微变。“许阿姨……”
陆楠看都不看她一眼,客气知会许音华一声,抬脚走人。
“我送你。”康茹馨说着便起身跟过来,一出门脸上的热情瞬间没了踪影。“就算当牛做马,阿姨也不会承认你的身份。”
陆楠偏头看她,喜怒莫辩的勾了勾唇角,笑了。“没关系,我又不在乎。”
话是这么说,然而心里却烦的不行,胸口堵着莫名烧起来的火气,怎么都压不下去。
让康茹馨刺了下,陆楠也忘了找许承洲的照片,直接到对面的酒店开了个房间。不管许音华怎么看她,对许老,她是心存感激的,眼下的情况她也做不到不闻不问。
打游击似的守了两天,许老的身体状况总算渐渐稳定下来。
厉漠北临时回来,陆楠陪他去看望过许老,顺便去退了房让他送自己回租住的房子。
车子停下,陆楠刚要开门下车,手臂意外被他抓住,下一秒他便俯身过来吻她。
他吻的很轻,等陆楠反应过来,他已经抽离,漫不经心的给了她一张特别招摇的卡。“后天见。”
陆楠脸色爆红,眯了眯眼,拿了卡迅速开门下车,形容狼狈。
厉漠北弯了弯唇角,目送她进了楼道,直到看不见了这才倒车离开。
陆楠上了楼,心跳依旧快的吓人,胸口翻涌着百般滋味。晚上找叶子谈心,结果她给的答案简单又粗暴:他要睡你。
本来没什么,她一直有这个心理准备。但叶子又说:陆楠,你完了,你竟然对金主动心。害得陆楠失眠了两个晚上,导致陪窦晗逛街的时候,哈欠一直没断过,差点想睡大街上。
瞌睡正浓,忽然听她说要买礼服,陆楠一激灵顿时清醒过来。“还没到年底,你买礼服做什么?”
“不应该啊。”窦晗咂舌,脸皱的跟苦瓜一样,把邀请函从包里翻出来。“别说盛教授没给你。”
陆楠看到邀请函,猛的拍了下脑袋,苦笑道:“这两天给忙忘了。”
窦晗丢给她一个‘你真可怜’的眼神,八卦打听许承洲有没有联系她。
陆楠不明所以。
“那天他见了你之后,晚上招呼沈澈去煌家喝了个酩酊大醉,嘴里一直喊你的名字。”窦晗目光审视的望着她,深深叹气:“你们到底在搞什么。”
“怎么搞,各自劈腿出轨么。”陆楠心里仿佛被针扎了下,不愿意多谈。
窦晗无语,识趣的把话题揭过去。
逛了一圈,陆楠想起自己似乎也没有太拿得出手的衣服,遂同意窦晗的提议,掉头去burberry旗舰店。
窦晗一直很心水他家的连衣裙,只是没什么机会穿,价格也略贵。
这次盛教授办展览,怎样都要穿得体些。窦晗挑中了一款层叠棉质衬衫式连衣裙,陆楠则选了粉玫瑰木色的h风衣。
去结账的时候,陆楠低头找卡,冷不丁被人很重地拍了下肩膀,耳边听到康茹馨戏谑的笑声。“我送你吧,就当是感谢你这几天帮我照顾外公。”
Chapter 18
陆楠手上的动作顿了下,缓缓回头。
窦晗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敏感的觉察出那女孩的语气非常不善,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子含有施舍的鄙视劲。
陆楠订婚的事是她自己说的,她从来没见过那位神秘的男人,也没听她提过。而她每次只要提到这个话题,陆楠就跟她打太极,从来不正面回答。
这让她更加怀疑来人的身份。
陆楠盯着康茹馨看了片刻,抬手拍拍窦晗,丢给她一个没事的眼神,慢条斯理的把厉漠北的送的卡拿出来。“抱歉,买衣服这种事,我更喜欢花我丈夫的钱。”
说着,故意将那张招行黑卡放到收银台上,轻描淡写的语气:“两件一起。”
“卧槽!楠哥你哪来的黑卡!”窦晗惊呼一声,意识到自己失态,旋即捂住嘴巴,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
虽然不是运通的黑卡,可这玩意儿对她们来说也是想都不敢想的。
康茹馨自然也看到了那张卡,脸上一阵青白交错,愤恨拂袖而去。被她晾下的另外两位女孩,目露鄙夷的上下打量陆楠一番,也走了。
陆楠波澜不兴的目送她们的背影消失,自然而然地揽住窦晗的肩膀,无奈解释。“我的土豪未婚夫送的,吓到了吧,刚才那个算是他的爱慕者……之一。”
窦晗惊见她眼底的自嘲,眉头下意识皱起。“你……爱他么?”
“爱……他的钱。”陆楠开了句玩笑,心里却懊恼的不行。
小三万呢!她四个月的工资就这么没了。
“我的我自己付就成,这个便宜我可不占。”窦晗伸手抱了抱她,莫名觉得心疼。
沈澈说的没错,摆平盛教授那件事的钱,确实是陆楠未婚夫出的。而她,似乎真的不爱对方。
“别的呀,反正我也是占便宜。”陆楠好笑回抱,只是落在那张黑卡上的眼神,格外不忿。
这笔账记到厉漠北头上,他一点都不冤。
回到租住的房子,陆楠刚洗完澡,疗养院的护工又打电话过来,告诉她许老突然很不舒服了,睡不着还干呕。
陆楠拧了拧眉,挂断电话旋即下楼打车过去。
许老确实不舒服,但也没那么严重,而是嫌闷没人陪他说话。陆楠又心疼又好笑,陪着他聊了许久,见他睡了,这才困的倒在沙发里迷糊闭上眼。
许音华只有白天的时候过来一趟,她的两位兄长也是如此,前几天为了避开他们,她几乎没怎么好好休息。
好在护工和保姆都替她保密,有时还贴心的提前通知她谁要来。
半睡半醒间,依稀感觉到有人靠近,陆楠睁开眼见是厉漠北,复又把眼睛闭上。“许老的情况稳定很多了,我睡一会。”
厉漠北缓缓蹲下,捏了捏她的耳朵,跟着将她抱起来,大步走出病房。
陆楠实在困的慌,许老一说起老伴就停不住,她想睡都不敢闭眼,这会窝在他怀里,倦意更浓了。
小楼里有客房,只是许音华防她跟防贼似的,每次来都要检查一遍,还警告保姆和护工不许给自己开门。
想想也是搞笑,病重的人是她父亲,而她却只关心她有没有趁机讨好许老。
进到隔壁的客房,陆楠身体挨着床便蜷缩起来,胡乱拉过被子把自己盖上。
“去刷牙,房里的洗漱用品都是新的。”厉漠北坐下,目光有些深沉的炙热。
陆楠本想装死,感觉到他的温热的手落到自己后颈,轻颤了下,不太情愿的爬起来。
厉漠北也跟着进去,陆楠瞬间尴尬的无以复加。“你先。”
“一起,我也很困。”厉漠北伸手拧开水龙头,余光见她的耳朵又红了,脸颊似乎也泛起了粉色,不由的扬了扬唇角。“你总要习惯的。”
陆楠偏头,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会,挺胸,若无其事的挤好牙膏刷牙。
她原本只是怀疑,厉漠北让她刷牙,是为了要吻她,可是他真的吻下来,脑子里反而没有了任何的想法。
他的吻技纯熟,而她几乎没有任何经验,只能被动的回应他。
跟上次的浅尝辄止不同,这次他吻的十分投入,许久才像似吻够了一般,意犹未尽的放开她。
光线也在那一瞬间暗了下去,他的手环到她腰上力道有些重。陆楠心跳快的像似要冲出胸膛,听到他在她耳边充满蛊惑的耳语。“好学生。”
陆楠假装没听到,身体却热的不行,掌心贴着他起伏的胸口,满脑子都是污的不能再污的想法。
厉漠北没有更进一步,只是将她密密实实的圈在怀里,喑哑的嗓音渐渐低下去。“抽个时间,把新的协议签了。”
“好……”陆楠颓然吐出口气,神经依旧紧绷。
“睡吧。”厉漠北说着,忽然撑起头,动作很轻的亲了下她的耳朵,嗓音里藏着明显的笑意。“我没那么禽兽。”
陆楠怔了下,心底竟有几分说不清的感动,以及……甜蜜。
半夜的时候,许老又吐了。陆楠这几天养成了习惯,听到隔壁有动静旋即爬起来。
厉漠北无意识的嘀咕一声,也跟着她一块起来,睡眼惺忪的开门出去。
许老吐的难受,连日不能好好休息导致他脸上瘦削不堪,浑浊的双眼没有任何神采。陆楠松开厉漠北的手,等他吐完旋即拿了杯温水给他漱口。
厉漠北也过去帮忙,眉头深深蹙起。
“没事,医生说这种情况慢慢会消失,本来定了方案要给他打止吐针,许爷爷不同意。”陆楠解释一句,拿来干净的毛巾,给许老擦嘴。“你也别太担心。”
厉漠北点点头,无声握紧许老微微发颤的手。
许老吐完舒服了一些,闭着眼躺了一会又昏睡过去。陆楠轻声交代护工一番,话刚说完就被他抱回隔壁。
两人都已是困极,倒床里没多会就睡着了。
隔天,陆楠早早起来,去隔壁看望许老。听护工说昨晚只吐了一次,遂回房叫醒厉漠北,放心和他一块回了设计院。
c市的项目已经彻底完工,剩下的验收工作交给胡松处理即可。陆楠并不是不太放心,翻了翻验收资料,把有错漏的地方重新修正,忙完已经是中午。
厉漠北处理完手上的事,不由分说的带她去吃饭。
陆楠对此没什么异议,只是b市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吃个饭也会遇到让她觉得不舒服的人,着实有些不爽。
康茹馨看到他们似乎也很意外,打了声招呼便可怜兮兮的要求拼桌。
厉漠北本能拒绝,不假思索的牵起陆楠的手。“我们不缺灯泡。”
康茹馨难堪的拉下脸,看陆楠的眼神敌意更深了。昨天在burberry旗舰店被削了面子,许音华却说,厉漠北跟她不会有什么,不过是他花钱买来演戏的陌生人。
听到这个消息,她是真的开心,可没想到隔了一晚上,又见到厉漠北如此袒护陆楠,焉能不嫉妒。
厉漠北抬脚欲走,余光看到母亲正朝这边走来,眉峰无意识压低。
最后自然是拼桌,气氛尴尬异常。许音华对陆楠的不满,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丝毫不顾及厉漠北在场。
陆楠倒是没有过多的情绪,该吃吃,该喝喝,一举一动客气而疏离,半分没有要讨好的意思。反倒是康茹馨热情的不像话,好像,她才是厉漠北的正牌太太。
而许音华看她的眼神跟看陆楠大相径庭,满意之情溢于言表。
“你们慢用。”厉漠北忽然放下筷子,拉起陆楠的手起身就走。“已经埋单了。”
“许阿姨……”康茹馨失望低喃,眼底依稀浮起雾气。
许音华优雅放下筷子,笑容和蔼。“别难过了,小北这么做一定有原因的,你要学会理解。”
康茹馨嘟起嘴,不是太情愿的把火气压了下去,神色黯然。
她长得不如闺蜜肖楠恬静柔弱,也没陆楠的好运气,除了有个好爸爸,并深得许音华欢心之外,厉漠北没有任何理由会看上她。
他的和颜悦色,多半是看爸爸的面子,她又怎会不知。
“下个周末是小北爸爸的生日,到时候你也来。”许音华见她走神,目光里依稀透出几分慈爱。
对于儿子方才的态度,许音华其实是介意的。
尤其看不上陆楠分明拜金,却假装朴素的做派。拿了好几百万,结果任何时候见到不是老气的职业装,就是衬衫牛仔裤,质感还特别的廉价。
也不知道儿子怎么想的,有好的结婚对象不选,偏偏选了上不得台面的陆楠。
康茹馨虽不是顶美,气质却是在所有的相亲对象里,最出挑的那一个。朝九晚五的工作也很适合照顾人,本人的性格也够活泼外向,正好能中和一下儿子的清冷。
“许阿姨,漠北他会不会假戏真做?”康茹馨拉回思绪,有些幽怨的望向窗外。“他对陆楠,好像越来越上心了。”
Chapter 19
陆楠被厉漠北拉着,从楼上下来之后,又进了另外一家餐厅。
大概是他们运气不好,才落座又遇到了熟人,还是厉漠北认识的熟人。
陆楠听他脸不红气不喘的跟人介绍:这是我太太,脑子里一直嗡嗡作响,一直忍到那对夫妻离开许久,才寒着脸看他。“我不想介入你的生活圈。”
“下次注意。”厉漠北几不可见的弯了弯唇角,拿起菜单递给她。
陆楠眯了眯眼,感觉胸口憋了一大团的火气,却又不知道为何生气。他的说法挑不出丁点的毛病,你不能说他故意,因为他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刻意成分。
自然的就好像,他们原本就是真正的夫妻。
这样的认知让她无比挫败,同时又诡异的觉得开心,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病了,还病的不轻。
“刚才已经吃过了。”陆楠把菜单还回去,脸上的愤懑来不及掩饰,也不想掩饰。
“我没吃。”厉漠北揉了揉额角,意味不明的看着她。
她的态度没什么不对,协议上也确实有这条,可她真的坚持并摆出戒备的态度,却又让他觉得很不舒服,非常的不舒服。
“那我陪你再吃一点。”陆楠在他幽邃莫测的目光里败下阵来,神色淡淡的扭脸望向一旁的绿植。“下午还有工作要处理。”
厉漠北沉默下去,脸色不是太好。
陆楠刻意忽略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整个下午除了工作上的交流,别的一句都不多说。忙到天黑下楼,她给叶子去了个电话,自然而然的往外走。
“今晚住我那边。”厉漠北突然握住她的手,力道大的惊人。
陆楠眉头皱了下,没有挣开他的手。她有衣服留在那边,这几天因为许老不舒服,她基本都待在疗养院没回去。
厉漠北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上了车随即吩咐司机开车,自己则懒洋洋的靠到椅背上,侧眸打量身边的陆楠。
街道两旁的霓虹,如流水般滑过车窗,明灭照亮她脸上的轮廓。
她不是标准的美人类型,也不像康茹馨那般可以端庄也可以很可爱,更没有肖楠身上那种,我见犹怜的娇弱气质。可他每次看她,都会觉得舒服。
这种改变无迹可寻,却又实实在在的左右着他的思绪。尤其吻她的时候,来自于内心深处的隐秘欢愉,更是极大的刺激着他的神经,催他更进一步。
这原本就在协议里,可他却希望一切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发生。
陆楠其实一直没有准备好,要跟他突破那一层关系。她表面上无所谓,内心里还是很抗拒的,并致力于跟他保持距离。那是陌生人之间,戒备的距离。
他不想勉强她。
车子在沉默中很快回到江滨路的别墅。
陆楠坦然解开安全带,下车去打开信箱的暗格,拿了钥匙把大门打开。尔后轻车熟路的开了别墅的入户门,先换了鞋子坐到沙发上。
厉漠北跟在她身后,留意到她的耳朵似乎又红了,充满探究的眼神转瞬柔和下来。
在她身边坐下,他饶有兴味的观察着她,越看越觉得有趣。“先看协议,还是先去洗澡?”
“看协议。”陆楠极力让自己保持镇定,没什么情绪的对上他染着笑意的眸子。
谁都不是圣人,原本他们的关系就是一场交易,他给了她一个多月的时间适应,她应该感激的。
气氛有片刻静谧。
厉漠北的目光无声无息的沉下去,徐徐起身去楼上把协议拿下来,顺便开了手机的视频拍摄功能。“开始吧,具体的内容没有太多调整,只是时间上改了,一年。”
陆楠点了下头,接过协议疲倦的翻了翻。
确实没怎么调整,想起之前她噎他一次一周的事,还特意看了一眼,发现跟原来的一样,伸手拿了笔签上自己的名字。“我已经确认协议内容,自愿签署。”
厉漠北看着她,眼底藏着些许意味不明的怒意,只一瞬便又恢复如常。“等下。”
陆楠一头雾水的看他。“有问题?”
“有错字。”厉漠北丢了个是而非的理由给她,起身折回楼上。
陆楠有点暴躁,错一个字而已,至于这么吹毛求疵么!等了大概十分钟,厉漠北重新拿了两份协议下来,她干脆看都不看,对着手机镜头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提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厉漠北眼底的笑意一闪而逝,快的让人来不及捕捉。
协议一人一份,陆楠把自己的那份塞进电脑包跟结婚证放到一块,抬眸看他,抿着唇保持缄默。
厉漠北也看着她,姿态随意而慵懒,可惜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泄露了他的好心情。
许久,陆楠毫无预兆的倾身过去吻他,没有什么目的,就只是纯粹的在赌气。然而吻上去之后,主动权轻易便落入厉漠北手中,她却渐渐溃不成军。
厉漠北深深的吻她,比之前任何一次吻的都深,放开她的瞬间,手机正好响起。恼人的铃声一遍一遍重复,冲散了盘旋在两人周围的旖旎气息。
陆楠喘的厉害,双眼微微眯起,眼中流淌着未退的迷离情思。
厉漠北低头,很轻的啄吻了下她的唇,伸手拿过手机接通,气息紊乱。“你翻了黄历给我打的吧?”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厉漠北目光向下,沉沉的注视着身下的陆楠,眉峰无意识压低。“抱歉,这段时间忙疯了。”
片刻后,厉漠北结束通话,眼底的情潮刹那间深锁,不露半点痕迹。“陆楠,帮我个忙。”
“你先下去。”陆楠拉回飞入云端的理智,蹙眉推他。“什么忙。”
“去见一个人。”厉漠北挪了下身子,伸手拉她起来,仔细帮她将凌乱的发丝捋好。“走吧。”
陆楠被他突如其来的温柔动作惊到,直觉这个人跟他的关系非同一般。
只是他不说,她也没有立场问。
车子进入市区,陆楠被他带到一家造型机构,屁股刚挨着椅子,就有人上来给她打理头发,并开始上妆。
厉漠北坐在身后的椅子上,微眯起深邃的双眸,目光久久停留在她身上。
陆楠如坐针毡,索性不再看他。
她的头发长了许多,造型师为了掩盖她身上的中性气质,特意弄了个非常淡雅的妆容。陆楠从头到尾都没机会发表意见,闭着眼任由摆布。
礼服是厉漠北挑的,不过分隆重,也不会失礼。
经典的黑色一字领立裁中袖小礼服,挺括的版型将她腰线收的十分妙曼,也更显身材高挑纤细。唯一的缺点,便是风光都在后背,开到腰窝的深v的设计,动一下都能感觉到有凉风灌入胸口。
陆楠看着镜子里有些陌生的自己,不由的自嘲掀唇。
厉漠北要见的人,应该是肖楠。
开门出去,陆楠没什么情绪的招呼他一声,拎起自己那只跟衣服明显不搭的包。
厉漠北的视线落到她身上,无意识的舔了舔唇角,笑了。“很好看。”
张扬而不羁的凌乱碎发,经过细心的打造之后,充满了时尚感。原本就英气的脸庞上了淡妆,跟发型丝毫没有违和,活脱脱一个冷艳又高贵的女王,充满让人想要征服的傲劲。
“我想换一套衣服。”陆楠皱着眉,感觉非常的不自在。
厉漠北抬手看了下表,没有同意她的提议,起身过去自然而然的揽着她的腰。指腹碰到她皮肤的刹那,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往她的后背看。
难怪她会想换……厉漠北感觉有些燥热,眸光闪了闪,慢条斯理的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到她身上。“外面凉。”
陆楠嘴角抽了抽,索性由他去。
到了市里唯一一家六星级酒店,陆楠也不问到底是什么场合,随他一道不卑不亢的入内。
现场布置的非常浪漫,到处都是粉色的玫瑰花,还有无数心形的灯光闪烁,大提琴低沉轻缓的曲调轻轻流淌。
陆楠陪着他应酬一番,猛然想起陆桉提到过的肖楠,下意识往台上望去。先是看到康茹馨穿着一身火红的小礼服裙,正在跟穿着婚纱的女孩说话。
视线慢慢聚焦到演奏大提琴的女孩身上,发现真的是邻居家的那个肖楠,稍微有些诧异。许多年没见,她的样子变化不大,拢在眉眼间的恬静柔弱,始终如昔。
再看厉漠北,微笑的脸上,眼中那一抹深沉颜色却格外的明显。
忽然之间,陆楠觉得一切简直荒唐的可笑。
肖楠家在许老家左侧,而她家在右侧,厉漠北的前女友是肖楠,临时太太却是她陆楠。
“陪我去见订婚的新人。”厉漠北忽然出声,下一瞬他的手随即落到她的腰上,掌心贴着她的腰窝,触感滚烫。
陆楠挑了挑眉,含笑点头,心里却特别不是滋味。世界是不是太小了?
订婚的主角是蒋牧尘,叶子的那位蒋先生。年纪跟厉漠北相仿,陆楠礼貌的打了个招呼,安静坐到一旁。
厉漠北再次把外套披到她身上,取了杯红酒,跟着蒋牧尘走去一旁说话。
“上心了?”蒋牧尘晃着手里的红酒,朝陆楠的方向努了努嘴。“你把黑卡给她,你妈查到我这,已经知道了你们的关系。”
“肖楠不会开信箱的暗格拿钥匙,她会。”厉漠北答非所问,目光悠远的落向窗外。“我想听她亲口告诉我原因。”
Chapter 20
蒋牧尘有点理解不了他的思维,抿了抿唇,反问道:“你上次回去不是见过那女孩么,人家都有男朋友了,你执着个什么劲?”
“也不是执着,我就这点不被左右的念想,连你第一次上门都打不开,她却可以。就算是承洲告诉她方法也没用,暗格打开一次机关就会换位置,能做到每次都打开的,就只有她和那个小女孩。”厉漠北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转过头,目光从他身侧望过去,落到陆楠身上。“我很希望不是巧合。”
蒋牧尘下意识的又看了看陆楠。“要不要我帮你查她?”
“算了,这事也就能跟你说,就当是我想做一次梦吧。”厉漠北的眼神黯淡下去,坚决摇头,岔开话题问他怎么解决叶子。
“我想娶她。”蒋牧尘仰头把杯子里的红酒喝光,自嘲耸肩。“很显然,那不可能,所以只能曲线救国。”
厉漠北沉默下去,低头抿了口红酒。
蒋牧尘苦笑一声,自我安慰道:“怎么说今天也算个小喜的日子,一会散了陪我去喝几杯,带上她一块。”
厉漠北知道他说的是陆楠,眼神柔和下来,含笑点头。
少顷,休息室里又有人进来。
厉漠北和蒋牧尘双双回头,见是才演奏完的肖楠,两人的脸色同时变了变。
陆楠也看到了肖楠,不过并未上前打招呼,还故意摆出一副不认识的样子。而肖楠见到她的瞬间,脸色隐隐泛白,下意识的望向厉漠北,眼底藏着慌乱。
“我来介绍下。”蒋牧尘不知陆楠跟肖楠认识,含笑上前给她们两个作介绍。
“很高兴能认识肖小姐。”陆楠礼貌伸出手,看肖楠的眼神从容又平和。
反倒是肖楠显得异常的心虚,飞快地跟她握了下手,再次扭脸去看厉漠北。
康茹馨只说厉漠北结婚了,娶的人是许承洲的同学。
可她没说,这个人是她认识的陆楠。是那个从小走路都昂着头,目不斜视,骄傲又清高的陆楠!
厉漠北娶了她,到底是因为认出她才是他想找的人,还是真如康茹馨所言,连许承洲都亲口证实,陆楠只是他花了钱请来演戏的路人甲?
肖楠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回来错了,这一刻让她倍觉狼狈。
尤其是陆楠刻意装作陌生的态度,更是让她觉得自己仿佛掉进了油锅,怎么滚都烫的难受。
厉漠北对她的眼神仿佛一无所觉,抬脚走到陆楠身边,自然的扶着她的腰,姿态疏离的略略颔首。“好久不见,牧尘刚才没介绍清楚,我重新说一遍,她是我太太。”
话音落地,尴尬的气息瞬间蔓延开来。
肖楠可怜兮兮的仰起头,眼底泛着盈盈水光,目光幽怨的注视着他。
厉漠北没有正视她的眼神,压了压眉峰,偏头朝蒋牧尘递了个眼色,拥着陆楠径自离去。
肖楠怔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从她身边经过,他的气息侵入周遭的空气,又被一阵风掠走。他还是没有原谅她的欺骗,也没多看她一眼,绝情的一如当年。
——
“你的前任?”陆楠靠着椅背,波澜不兴的歪着头看厉漠北。“需要我提前让位的话,请及时告知。”
“你很希望提前终止我们的关系?”厉漠北眯起眼,喜怒莫辩的盯着她看了片刻,也靠着椅背,顺手拿了一支烟含入口中点着。
火光将他轮廓分明的脸庞照亮,复又黯淡下去。青白的烟雾缓缓升腾,尼古丁燃烧的味道,渐渐充斥在车厢里。
“我只是不想当绊脚石,平白被人恨。”陆楠打开车窗,也拿一支烟点着,动作老练。
抽了一口,感觉他在看自己,遂扭脸望向窗外淡淡解释:“做毕设的时候熬夜是家常便饭,红牛都不顶用,那时候学会的,不过很少抽。”
“你前任不管你?”厉漠北的目光一瞬间变得深邃。
她每次说起前任都情绪平平,好似过去便是过去了,没有丝毫的留恋。
停车场的灯光有些昏暗,陆楠自然而随意的靠着椅背,上了妆的脸庞隐约透出些许冷艳,红唇一张一合,优雅吐出白色的烟雾,看着竟有几分妖冶的味道。
这样的陆楠,让他感觉意外又充满了诱惑。
“我管着他啊,他唯一一次当着我的面抽烟,是在我们分手的那天。”陆楠吐了个烟圈,缓缓眯起眼。
其实不算是分手,因为没有交往过,只是她不想告诉他真相。说起来,她对许承洲是真的霸道,还有点双标。坏事她可以做,他却不可以,并且没有任何理由。
现在想想,她其实一直是站在好哥们的角度绑架他。可她这个绑匪不够专业,到底没能绑到他的心。
而面对厉漠北,不管是小时候还是现在,他不论做什么永远都有压她一头的气势,让她无从反抗。
“你还挺厉害。”厉漠北笑了下,随手将抽了一半的烟蒂摁灭。
他对抽烟没瘾,唯一上瘾的一段感情,却是一场精心谋划的谎言。
被骗到的不光是他,还有弟弟许承洲,可他没想到肖楠竟然敢不远万里的回来,堂而皇之的参加蒋牧尘的订婚酒会。
彼时,他以为她就是他心心念念多年,住在外公家隔壁的那个小楠。还一度觉得,她是他枯燥无味的人生里,上天给予的最好的礼物。
“还好。”陆楠也不抽了,掐了烟闭着眼沉默下去。
今晚的厉漠北很不一样,把自己介绍给肖楠的时候,非常的刻意,甚至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味道。
他们之间,应该是深爱过的吧?
可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呢?陆楠无名火起,正巧叶子打了电话过来,在那头哭的稀里哗啦,她听完便开门下了车。“今晚请假,急事。”
话音落地,人已经跑出去好几米。
厉漠北看着她一阵风似的背影,下意识的扬起唇角,拢在眉宇间的阴霾也瞬间消散开去。
他可没说批准。
陆楠拦了辆出租直奔煌家,在洗手间里找到醉得不成人形的叶子,旋即皱起眉,心疼地过去抓着她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扶她下楼。
“楠哥,我不难过,真的。”叶子哭的一塌糊涂,上了车就瑟瑟发抖地抱紧她。“我没资格和立场难过,我连站到阳光下的勇气都没有,凭什么奢求他娶我。”
陆楠抿着唇,没接话。
叶子今年才二十一岁,高中毕业就出来打工养活家里的一大群人,她比谁都清楚,她有多强韧。
别人都以为她在煌家是在卖,事实上,她在后厨做了两年多的帮工,近一年因为认识了蒋牧尘,才换了工种当酒水推销。
因为有蒋牧尘护着,叶子倒是做的风生水起,赚的钱也越来越多。
可爱情是要人命的。陆楠没问过叶子,蒋牧尘若是结婚她怎么办,也不忍问。
回到租住的房子,陆楠担心她的哭声会引来其他租客的侧目,索性扶着她去了天台。
十月过了大半,夜晚已经能感觉到寒意。
陆楠抱着她,等她哭够了才认真问她有什么计划。
“出国,我要去读书,我不能一辈子给我哥和我弟当奴隶。”叶子抬起头,抽噎补充。“学校已经申请下来,大概月底走。”
“他知道么?”陆楠楞了下,没想到叶子会这么计划。
叶子摇头,脸上一片荒芜。“楠哥,这一次我想为自己活,我好累,真的好累。”
“好,需要帮忙尽管开口,我卡里还有些钱。”陆楠吐出一口气,笑了。“提前祝你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叶子也笑,歪头枕着她的肩膀,没多会就睡了过去。
陆楠牵了牵唇角,眯眼望向远处。任何一条路都布满了荆棘,没有什么一劳永逸的办法,只能一步一步走,疼了痛了也得忍着。
只是叶子比她更冷静更理智,她知道她缺什么。
比起她,陆楠觉得自己是幸运的,不算顺风顺水,唯一栽了一次跟头,却幸运的没有掉入地狱。至少表面上她是风光的——许老长外孙的太太,名正言顺的身份。
坐到凌晨,陆楠把叶子弄回房里,刚准备洗澡厉漠北又打了电话过来,似乎还喝多了。
再次走进煌家,陆楠恍惚有种自己是保姆的错觉,才搞定一个,眼下又要操心另外一个。
上到六层,陆楠跟侍者提了下蒋牧尘的名字,很快被领到一间包厢门外。抬手叩了叩门,听到厉漠北的声音,平静推门而入。
里面跟火灾现场似的,全是烟雾,尼古丁的味道呛进鼻腔,难受莫名。房里除了蒋牧尘和厉漠北,还有几个是陆楠不认识的,此刻目光全集中到她身上。
陆楠略感不适,走到厉漠北身边坐下,发现他清醒的很,顿觉恼火的压低嗓音。“大半夜的,你搞什么!”
“我太太陆楠,也是我的同门师妹。”厉漠北笑笑,没把她的火气当回事,反而郑重其事的把她介绍给另外的几个人。
“嫂子好!”客气恭敬的叫声此起彼伏,跟着有人推了六七杯酒过来,试探的语气:“漠北说他结婚了,咱几个不信,嫂子表个态呗。”
陆楠偏头对上厉漠北似笑非笑的目光,眼底浮起丝丝火气。“什么意思?”
厉漠北坐直起来,手臂环到她腰上,低头在她耳边耳语:“他们说,要么你吻我,要么罚酒,不然不相信我结婚了。”
陆楠脊背微僵,感觉到他的手滑进自己的礼服,脸颊顿时发烫。“我选罚酒。”
“不是吧?”有人夸张反问,感觉特别的失望,只有蒋牧尘看厉漠北的目光,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笑意。
陆楠微笑以对,扬了扬眉,当真端起酒杯。
然而她刚要喝下去却被厉漠北伸手夺走,耳边传来他温和又难掩得意的笑。“哥几个别闹,我认罚,她在备孕呢。”
Chapter 21
陆楠的脸色沉了沉,没有扫他的面子而是配合的再次扬起笑脸,淡淡的看着他把酒都喝了。
“你们不信我也没法子了,谁还要喝?”厉漠北揽着陆楠,神色轻松而愉悦。“先说好,散了谁都不许开车。”
“当然要喝,怎么说今天也是牧尘订婚的日子,看着你们一个个进了围城,不庆祝怎么行。”有人接话,跟着台面上又多了好多酒。
陆楠没见厉漠北正经喝过,却记得他上次喝醉的事,下意识的握住他的温热的手,压低嗓音小声提醒。“少喝点。”
厉漠北偏头,忽然而然的低头凑过去,亲昵地亲了亲她的脸。“放心,我有分寸。”
陆楠皱眉,脸颊却又烧了起来。厉漠北的酒量奇好,比谁都能喝,可还是醉了。
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尤其是蒋牧尘。
陆楠跟他没有过直接的接触,每次都是听叶子说。偶尔她也会想,他们那类人见多了名媛闺秀,即使换了口味,也不过是图一时新鲜,又怎么可能谈长久。
可是她现在又怀疑,自己的判断错了。蒋牧尘竟然关心叶子是不是不开心,还拜托自己照顾她,劝她再给他一点时间。
那么诚挚深情的眼神,让陆楠根本无法拒绝,只好答应会转达他的话,别的什么也没说。
感情的事越掺和越乱,而叶子跟她是一类人,一旦决定的了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扶着厉漠北出了大堂,等在外边的司机焦急过来帮忙,很费力的将他扶进车里。
陆楠歉意的冲司机笑了下,绕过车尾拉开后座的车门,坐进后座把厉漠北扶起来,让他枕着自己的肩膀。
她不是第一次照顾喝醉的他,今晚却有种异常愤怒的感觉。他分明是故意的,故意把自己介绍给他最好的兄弟。
而且是宣告的姿态。
“陆楠……”厉漠北的手臂从她身后穿过去,形成一个环抱的姿势,将她圈在怀里,染着醉意的嗓音沉沉的,充满了蛊惑。“你今晚真的很美。”
他的下巴就搁在陆楠肩上,一说话,温热的呼吸便若有若无的拂过她的颈子。陆楠绷着脊背,身体止不住的轻颤,艰难偏头看他。“你喝多了。”
“唔”厉漠北倒是老实,应了一声便抱着她不动了,只是一双眼却隔着她打理整齐的发丝,深深的看着她发红的耳朵。
她没打耳洞,颈项修长。视线下移,能清晰看到她性感的锁骨,在往下便是胸前若隐若现的风光。
厉漠北燥热莫名,索性闭了眼,舒舒服服的枕着她的肩膀。
陆楠是不一样的,这种不一样让相处的每一刻都有新的惊喜,新的悸动。
她的防备,她偶尔展现的强势,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柔软,都让他上瘾。
中毒一般。
夜风微寒,徐徐透过车窗的缝隙灌进来,车厢内的酒气渐渐散开,空余一丝安宁的脉脉温情。
陆楠保持了一路僵硬的姿势,下车的时候脸色臭的要命。
厉漠北在车上眯了一会,酒气散了不少,却还是装醉的挂在她身上,眼底藏着心猿意马的笑意。
上楼进了卧室,倒进床里的那一刻他及时抓住她的手,将她带过来双手无意识的抚上她的背。“陆楠……”
“你喝多了,老实睡觉。”陆楠垂眸,视线在他好看的唇上打转,眉头依旧拧着。“我去给你拿衣服。”
“好。”厉漠北微微仰头,很轻的亲了下她的额头,藏不住的笑意在脸上漫开。“今晚留下。”
陆楠咬了咬牙,点头。
厉漠北满意闭上眼,撤回自己的手放她起身。
陆楠抿着唇,去衣帽间找到他的睡衣和内裤,卷成一团丢出去。“去洗澡。”
厉漠北被睡衣糊了一脸,扬起唇角,撑着床垫慢慢坐起来,偏头去看她。
她已经背过身去,深v设计的小礼服让她光滑的背几乎完全暴露,凸起的蝴蝶骨随着她的动作,像似振翅欲飞般迷人。
厉漠北眯了眯眼,目光从她背上移开,起身去洗澡。
陆楠后洗,出来他已经睡着过去,一脸乖觉。轻手轻脚的躺到他身边,才关了灯他便翻身抱住她,只是抱着她,手都没乱动。
复杂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陆楠在黑暗里睁着眼,忽然发现她其实一点都不了解厉漠北。
她总是习惯用小时候的印象去衡量他,事实上他早就不是那个令她崇拜,令她羡慕的少年。
他成熟稳重绅士又有风度,三十多岁,事业有成。偶尔又会像个孤独的小孩,不经意的把脆弱的一面展现在她面前,让她一次一次妥协的同时,又忍不住心动。
思绪回转,想到叶子跟自己哭的样子,想到他看肖楠的目光,眼神一瞬间冷了下去。
一夜无梦,早上醒来天已经大亮,厉漠北睡的很沉,面容宁静呼吸绵长。
陆楠起床洗漱一番下楼,看到钟点工已经在准备早餐,打了声招呼开门出去。
秋高气爽,院里的花迎着晨曦娇艳盛开,饱满而娇嫩。陆楠坐到花廊下椅子里,失神的望着那一墙的蔷薇。
楠木质地坚硬……当年她听到那句话,只听到说话人的声音,并未听到回应。如今想来,应该是厉漠北跟肖楠说的。
还那样小的年纪,听到这样的表白,不是高兴傻了就是吓坏了,不知道胆子大过天的肖楠,是哪一种。
厉漠北种了满墙的蔷薇,等来的人却不是他想找的,这种心情之下,也难怪他对自己没有半分想法。
其实这样也挺好,窦晗说一旦彼此的距离变负,潜意识里会对对方生出依赖,会变得贪心。
而康茹馨的话虽然难听,却是事实。
她和厉漠北的距离不止是半座城,而是天上和地下。就算没有那一纸协议,就算他们跟其他人一样相识相恋,他也未必会抛开家庭的藩篱,许她未来。
就像蒋牧尘和叶子。
“太太,早餐准备好了。”钟点工隔着窗户招呼一声,继续忙碌去了。
陆楠拉回思绪,唇边掠过一抹自嘲的弧度,起身回去。
上楼叫醒厉漠北,陆楠看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衣,旋即转身去了衣帽间。
许老这两天精神头好了很多,正好周末,她答应他会过去陪他聊天。
厉漠北宿醉醒来,靠着床头醒了醒神,看到她在衣帽间里找衣服,忽然就笑了。“陆楠。”
“我答应许爷爷今天过去陪他,你快点。”陆楠伸手拨了拨一整排的白色衬衫,微微皱眉。“要穿什么衣服?”
“靠窗那一格,运动服。”厉漠北掀开被子下去,晃了晃还有点晕的头,过去倚着门,微笑注视她的侧脸。“能不能搬过来住?”
陆楠手上的动作顿了下,摇头。“厉漠北,我希望我们都能谨守协议。”
“这样啊……”厉漠北挑了挑眉,慢条斯理的停顿下去。
陆楠心底隐隐升起不好预感,下意识回头。“你想说什么?”
“从登记到现在一共过了六个周末。”厉漠北轻描淡写的丢下一句,转身去洗漱。
陆楠抬了抬脚,伸出去的一瞬间及时收回力道,挺胸看着满眼的白色衬衫。
他的话让她无法反驳,不料许老的身体状况再次出现反复,好容易稳定下来,两人周一一早接到通知,直接从疗养院出发去机场。
这次要修复的项目在定海,是一座名人祖宅,建于明朝末年,占地约有两千个平方。格局跟北京四合院类似,却又有很大不同,相当的有研究价值。
同时这位名人的一生也颇具传奇色彩,这次他的后人无偿将祖宅捐献给当地政府,可谓盛事一件。陆楠和厉漠北下了飞机,随即登上前来接机的专车,出发前往市区的酒店。
项目前期的评估已经完成,并签订了施工协议。捐赠仪式举行的同时,也宣布修复工程启动。
厉漠北作为项目修复的总工程师,需要上台发言。陆楠在手机上打了发言稿递过去,眉头隐隐皱起。“太突然了,这帮官员做事是不是有点不靠谱。”
“慢慢你就会习惯了,修复工程原本就不是重头戏。”厉漠北拍拍她的肩膀,低头整理了下外套,翩然起身。
陆楠双手抱胸,目光追逐他的背影,看他从容自若的跟一众官员握手,看他温文尔雅的露出微笑,不由的弯了弯唇角。
这样的厉漠北,比跟她讨论床事的那个厉漠北顺眼多了。
捐赠仪式开始,祖宅的继承人亲自将钥匙交出,并做了简短的发言。
陆楠的目光在场内转了一圈,又落到厉漠北身上,却不防他也正好看过来,唇边依稀浮着浅浅的笑意。
那是她不曾见过的目光,柔和、深邃又依稀带着几许不为人知的缱绻。
陆楠心跳漏了一拍,慌忙移开视线,身上却热的不行。
熬到活动结束,陆楠假装平静的到外面透气。
“去现场,看完之后给我一个初设意见,重点是宅子里有研究价值的部分。”厉漠北跟上去,虚揽着她的肩膀,低低的闷笑出声:“你很热?”
Chapter 22
下午从定海回到b市,陆楠一进办公室就忙着根据拍下的照片写初设意见,像似刻意的想要遗忘些什么。
即便过了数个小时,他笑的样子,依旧让陆楠有种自己已经无处可逃的错觉。好在这个项目很急,忙起来便连轴转,同居的事默契搁置下来。
在设计院,他们是上司和下属,厉漠北绅士的保持着应有的风度,没在同事面前露出哪怕半分的蛛丝马迹。
私底下他也收敛了很多,最亲昵的动作也不过是捏她的耳朵,尔后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那样的笑让陆楠牙痒痒,却又无计可施。
周五这天,陆楠请了半天假,本打算自己打车回租住的房子,谁知他非要送。
“你也要回去换一套衣服,导师很看重这次展览。”陆楠笑容淡淡,拒绝的并不是太明显。
厉漠北回头看了一圈,忽然倾身凑过亲她的耳朵。“晚上住过来,设计图出来之前,暂时不用出差。”
他的意思那样明显,陆楠又怎会不知住过去意味着什么。
“好。”爽快的丢给他一个字,陆楠拉开车门,弯身坐进副驾座。
厉漠北弯着唇角,步履优雅的绕过车头也上了车,尽职的给她当司机。
陆楠淡淡的看他一眼,收回视线一路都低着头跟窦晗发微信,了解展会现场的情况。
到了租住的楼下,厉漠北不等她解开安全带,便又俯身过去深深吻她。陆楠哪里是他的对手,下车的时候腿都是软的,感觉特别的恍惚。
盛教授以个人名义筹办的古典家具展开幕,同时售卖的家具和一些摆件,很多都是传了百年或几百年的精品。因此邀请的观展嘉宾,皆是城中财力雄厚的收藏爱好者,以及省内外的知名人士。
为了不出纰漏,留在b市的同学基本都过来帮忙,有受邀的,也有主动过来的。
陆楠穿着那件粉玫瑰木色的h风衣,脸上化了淡妆,在展会门外跟窦晗碰上头,了解完目前的情况,立即入内去见盛教授。
绕过屏风见厉漠北还没到,顿时放松的在盛教授身边坐下。
今天所展出、售卖的家具和构件,他收藏了几十年,几乎花费了毕生的积蓄。那些东西,说是他的心头肉也不为过。
盛教授冲她点点头,抿了口茶,清瘦苍老的脸庞却透出沉沉的悲凉。“我一生教书育人,却不曾料到,最不会做人的是自己。明天,我会让你师母把那笔钱还给你,这事就这么说定了。”
陆楠惊疑挺直脊背,感觉特别的羞愧。“这件事原本就错在我,老师不必替我担责。”
错就是错,她从来没想过要找理由为自己开脱。
“胡闹!毕业了就不把老师放眼里了?按我说的来,就这样。”盛教授的语气不容置喙,心情反倒好了不少。
陆楠苦笑点头,忽然明白他为什么要卖掉那些珍藏,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坐了片刻,盛教授看了下时间缓缓站起身。“走吧,要开始了。”
陆楠也跟着起身,却听他忽然又道:“承洲是个好孩子,老师希望能看到你们走到一起。”
“老师……”陆楠愕然,下一瞬即含笑打趣。“您怎么也跟着变得世俗了,居然操心起这等俗事。”
盛教授摇头失笑。“你啊……”
出了屏风,陆楠看到许承洲就站在几步外,眉头皱了下看他的眼神也很冷。
她很不喜欢被人从背后捅刀子,尤其这个人还是她最信任的那一个。
展会三点正式开幕,盛教授名声在外,这次的展览又筹备了将近月余,文化界和艺术界都来了不少人。陆楠和许承洲一起陪着盛教授出面相迎,根本没机会单独跟他谈这事。
重要的嘉宾全部入场后,许承洲和盛教授先行入内。
厉漠北姗姗来迟,身边站着妆容精致气质典雅的肖楠,身上穿着跟陆楠同款的风衣。
就算分了手,可两人站在一起的气场,还是给人一种他们是情侣的错觉,登对的刺目。
陆楠独自站在台阶上方,目光从厉漠北脸上掠过去,直直的看着肖楠,淡定保持得体的微笑。她的柔弱只是假象,她比谁都清楚真正的她是什么样子。
“下车的时候我们碰巧遇到,你别误会。”肖楠礼貌的朝她伸出手,嗓音轻柔。“我也是收了邀请函来的。”
“欢迎。”陆楠伸出手,没有错过她眼底的挑衅,神色从容。
肖楠微微一笑,双手交握的瞬间,有工作人员抬着东西从内场里出来,毫无预兆地撞到陆楠。
意外来的太突然,陆楠身子歪了下,一下子带倒了她,双双狼狈跌下台阶。
肖楠站的位置离厉漠北最近,慌乱间看到厉漠北试图去扶陆楠,索性故意栽到他身上。
“小北哥哥……”陆楠倒地的瞬间,耳边全是肖楠这句慌乱无措的话。
那么无助又依赖的娇柔嗓音,好听得她的骨头都要酥了,厉漠北是男人,感受应该更有不同。
“陆楠!”厉漠北皱眉,推开肖楠伸手去扶她。
“楠哥你没事吧。”窦晗出门就看到这一幕,吓得急忙跑下台阶,伸手将她扶起来。
陆楠抓住窦晗的手,指尖一阵发凉,寒意无声无息地漫过四肢百骸。“没事,幸好铺了地毯就是衣服有些脏了。”
说完,她徐徐抬起头,含笑望着手臂僵在半空的厉漠北。“两位请入内观展,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窦晗也跟着略略颔首,低头跟工作人员交谈两句,扶着陆楠进了内场。
厉漠北在陆楠转身的瞬间,从容收回自己的手,目光锁定她高挑纤细的背影,眉头拧得死紧。“我以为你长进了,没想到还是喜欢玩这样的老把戏。”
温温和和的嗓音,实则凉薄。
肖楠踉跄一步,心如死灰的抬起头,泛滥眼中的晶莹水光,无声无息的溢出眼眶。“小北哥哥,你是不是还在恨我?”
“你错了,从你爬墙翻进外公家的别墅,偷听我跟牧尘的对话,到利用承洲对你的爱刻意接近我,假装是另外一个人的那一刻起,就不值得我恨。我甚至庆幸当年的自己足够疯狂,听你背出那句话便带你去见外公,带你回江滨路的别墅,从而发现你不是她。”厉漠北神色淡漠,说完径自进了内场。
肖楠膛目,眼中交织着震惊、绝望、自嘲等等的诸多情绪,却再也挤不出半丝眼泪。
他是真的没有爱过她,而她从来就不会开什么信箱的暗格,也不是那个喜欢坐在围墙上发呆,经常偷偷从窗口看他的小楠。
她只是窥破了他的秘密,心存侥幸的以为她可以成为被他记住的那个小楠,以为她一定可以虏获他的心,于是不断利用许承洲刻意的去接近他。
可她不知道陆楠于他,是那样珍贵的存在,珍贵到每一个细节深刻于心。
尤其是那个该死的,放着备用钥匙的信箱!
——
陆楠到接待室检查了下身上发衣服,发现脏的地方太多了,只好打电话给叶子,让她去burberry旗舰店,帮忙带一件同款的过来,不行就换别的。
打完电话,接待室的门被人推开,抬头见是许承洲,眉头下意识深深皱起。“外面搞定了?”
许承洲点头,平静拉开椅子坐下,苍白修长的手指一点点曲起,缓缓的,缓缓的地攥成拳头,掩在镜片后的目光晦涩莫名。“你的未婚夫是谁?方便让我知道么。”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甚至以为国庆假期那天,他看到的人就是她的未婚夫。
从他知道她是谁,便刻意的跟她暧昧,刻意的把真正的自己藏起来,不断的去模仿那个人。那个她潜意识里最爱的人——他的哥哥厉漠北。
他们本该早就遇到,却因为肖楠而错过了5年,而他也恨了5年。恨肖楠辜负他的深情,也恨陆楠对他太好,好的让他分不清那些暧昧,到底是真是假,一度下不定决心伤她。
“不方便。”陆楠眼中的温度一下子降至冰点。“你不该告诉导师,是我解决了那件事!”
许承洲扶了扶眼镜,眼底的晦涩转瞬被怨怼取代。“我不说他迟早也会知道,陆楠,你把自己卖了对么。”
“你真龌龊!”陆楠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起身过去把门打开,看他的眼神陌生的像似从未认识过。“滚!”
“对不起!”许承洲低下头,额上鼓起条条筋脉,艰难的从胸腔里挤出一句低吼。“我不该袖手旁观,我那时候就该告诉你,就算天塌下来,我也能给你顶着!”
陆楠余怒未消,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意外和惊喜。“都过去了,我们现在各自安好。”
许承洲站起身,一步一步朝她走去,停在距离她一步之外的地方。“各自安好,我知道。我生日的时候,你会来对不对?”
陆楠微微仰起头,神色淡淡的看着他。“会考虑。”
许承洲笑了,笑得苦涩而讽刺,抬手拍拍她的肩膀,从容走出接待室。错身而过的间隙,他脸上的残存的一丝笑意迅速敛去,眼底一片荒凉。
陆楠垮下肩膀,难受的把门关上,撞伤的膝盖一阵阵刺痛,额上冒出大滴大滴的冷汗。
今天的天气非常不错,阳光普照气温适宜,还是盛教授特意算出来的好日子,可她却觉得遍体生寒。
许承洲为什么要告诉盛教授真相,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才说出她一直想听的那句话,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告诉她,他愿意为她遮风挡雨!
颓然坐进椅子里,陆楠脑子里乱糟糟一团,从未有过的疲惫。
“叩叩”,出神中房门意外被人敲响。
陆楠以为是叶子来了,旋即深吸一口气,迅速收敛情绪。“快进来吧。”
房门打开,发现来人是厉漠北而不是叶子,陆楠诧异了下,极力维持得体的微笑。“安抚好你的前任了?”
Chapter 23
厉漠北蹙了蹙眉,自然而然地走到她身边。“你的腿怎么样?”
陆楠身上的风衣还留着大片脏黑的印记,膝盖淤青了大片,颜色刺目。
他问完便蹲到她面前,将手中那盒没开封的白药喷雾包装拆开放到一旁,跟着拿出手帕,仔细帮她把淤青地方擦干净,喷上喷雾。
他的动作很轻,修长干净的指徐徐抚过她的腿,细致的像似在呵护一件宝贝。
陆楠垂眸,能清楚看到他密实的睫毛,看到他眉宇间的担忧。耳边听到他异常不悦的声音。“跟我去医院。”
陆楠脸上的笑容不变,平静的挪了下位置,避开他的触碰。“一点小伤,不至于伤筋动骨。”
话落,余光看到叶子到了门外,旋即出声招呼她进来。
拿到衣服,陆楠歉意的冲他点了点头,拉着叶子往洗手间走。
厉漠北被晾在了接待室里,独自坐了许久不见陆楠回来,有些烦躁的先行离开。
展览进行到下午六点,几件非常精美的明制家具卖出,另有两扇金丝楠木的屏风也找到了买主。
自助餐时间,厉漠北找了一圈,没能找到陆楠,反倒看到肖楠跟康茹馨凑在一块窃窃私语,脸色瞬间沉了沉。
他应该想得到的,肖楠突然给他打电话又突然回来,全然忘了她当初是怎么离开的。而以她目前的身份,也没资格能拿到邀请函。
想到陆楠腿上的伤,厉漠北一分钟都待不下去,出了临时改作餐厅的展会现场,给陆楠打电话。
竟然关机?厉漠北郁闷莫名,只好给她发短信,让她有时间回电话。
站了一会,鼻尖依稀闻到一丝淡淡的香水味,旋即不悦回头。
“你很在意陆楠?”肖楠微微仰着头,眼底满是讽刺。“那你想不想知道……”
厉漠北瞟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深沉的如同雕塑的许承洲,不等她说完话便毫不犹豫的抬脚走人。
肖楠脸上的表情僵住,冷不丁看到许承洲从暗处走出来,头皮隐隐发麻。“承……洲。”
“好久不见,我以为你会死在外面。”许承洲双手抄在裤兜里,微微低着头,掩在镜片后的目光里交织着爱恨。“我得不到的,他也永远别想得到,而你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语毕,他多一眼都不愿意看她,扭头回了内场。
肖楠双腿发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站稳不让自己倒下去。
许承洲是真的恨她,他放弃了他最喜欢的金融转而报考本科专业硕士,别人不知道原因,她却是清楚的。
因为她,他处处想要证明他不比厉漠北差……肖楠闭了闭眼,悔意丛生。他曾经那么的爱她,爱到即使被她利用被她骗,也不曾苛责半句。
可他变了,变得让她感到陌生和恐惧!
跌跌撞撞的回了内场,肖楠知会康茹馨一声,狼狈的落荒而逃。她是真的不该回来,不该听到厉漠北结婚的消息就又动了心思。
不该天真的以为厉漠北永远遇不到陆楠,不该在许承洲没放下心结之前,贸贸然回来。
康茹馨是好意,可她不知道,她的好意却让她如坠地狱。
——
陆楠的腿喷了药还是很疼,被叶子硬拉着去了医院拍片,出来天都黑了。
两人都饿的不行,索性在附近找了家小饭馆进去对付晚饭。
“签证拿到了,30号的飞机,寒暑假有时间我就回来看你。”叶子的情绪不是很高,显然还没从失恋的打击里走出来。
“我到时候去送你。”陆楠呲着牙把腿伸直,又疼出一身冷汗。“家里那边安排好了么?”
“正想找机会跟你谈这事。”叶子低头把自己的包打开,拿了张卡给她。
陆楠听完她话爽快答应帮忙,反正也不费事。
“楠哥,我爱你。”叶子肉麻的凑过去,狠狠亲了她的脸。
陆楠好笑的推开她,忽然而然的想起中午在设计院的停车场,厉漠北亲她的样子,脸上的笑容转瞬变得讽刺。
肖楠回来了,不知道厉漠北打算什么时候跟她离婚,半年还是一个月?
吃完送走了叶子,陆楠赶回艺术区,展览也进入了尾声。
盛教授最珍爱的几件家具,全部卖出,剩下的一些精美构件开始打包装车。
陆楠知道婺源那边的房子已经准备妥当,当下也没什么好说的,安静的跟着同学们一块陪他,看工人把那些东西小心装入车厢。
夜色一点点变深,有风吹过来,寒意渐重。
“报税的事这次就不麻烦你了,承洲跟税务局的人很熟,东西卖完税也交完了。”盛教授亲手把车厢的门关上,苍老的面容掩在车厢投下的阴影中,模糊一片。
他的嗓音异常疲惫,再也没有上课时那种意气风发的状态。
陆楠胸口堵的难受,迟疑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我有时间会跟沈澈他们一起去看望老师,老师不必如此伤感。”
松开手后退,身边的许承洲也过来沉默着抱了抱盛教授,跟着是沈澈和窦晗,还有过来帮忙的同学。
盛教授单薄的身影立在夜色中,如松如竹,即使背驼了,那一身风骨依旧不减分毫。
“都回去吧,明天不用送。”盛教授摆摆手,弯身登上车。
陆楠揽着窦晗的肩膀,目送载着盛教授的车子走远,眼眶莫名发红。大家在原地沉默着站了许久,直到盛教授的车看不到了才陆续离开。
陆楠去拦车的时候,许承洲正好把车开了出来,降下车窗提出送她。
“不用了,我今晚住我未婚夫那边。”陆楠从容拒绝,摆手让他先走。
许承洲笑笑,眼底多了几分微讽的冷意,慢慢把车开出去。
陆楠感觉头有点不太舒服,拦了车直接报上江滨路别墅的地址。
厉漠北还没睡,陆楠洗了澡躺下,他检查了下她的膝盖,习惯性的将她抱住,含糊的在她耳边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呢?是她自己大意摔倒,跟谁都没有关系。
大概是晚上吹了风,陆楠醒来就发现自己感冒了,情况还有点严重,头晕乎乎的,自然没赶得及去送盛教授。
其他人都知道盛教授的脾气,谁也没去。反倒是厉漠北去了,并亲自开车将盛教授夫妇俩送到机场。
陆楠不知道这些,发现手机没电,找到充电器充上电,再次倒床里。
昏昏沉沉的睡了许久,醒来发现自己似乎在谁怀里,陆楠恍惚以为是叶子,眼睛都没睁开就嘀咕道:“亲爱的,辛苦你了。”
“不辛苦。”厉漠北脸色微变,摸了摸她的额头,扶着她躺到枕头上,嗓音发冷。“感觉怎么样?”
这个声音?陆楠眯了眯眼,确定跟自己说话的人是厉漠北,太阳穴一阵抽疼。“你怎么不去陪着许爷爷。”
“刚回来。”厉漠北起身活动了下僵麻的四肢,眉头深深皱起。“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我睡一觉就好。”陆楠撑着床垫,慢慢坐起来,有气无力的靠着床头,眯起眼窥他。“我也不喜欢当替身,而我们之间只有协议,希望你记住。”
厉漠北偏头,不疾不徐的对上她的目光,黑黢黢的眼底布满了深沉厚重的无力情绪。
他很不喜欢她跟自己划清界限的样子,很不喜欢她难受的时候,喊的是别的男人。
“我想睡了。”陆楠避开他的目光,身心俱疲的滑进被子里。“当然,如果你需要解决生理需求,我也不会觉得勉强。”
“陆楠。”厉漠北揉了揉额角,意味不明的盯着她看了许久,迟疑转身。“你好好休息。”
陆楠闭着眼,听着他把房门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他们原本就该这样。
晚上厉漠北父亲生日,陆楠没去,只是按照他的要求,打了个电话过去祝寿。
周一的时候感冒已经好了许多,但还有些轻微的咳嗽。
陆楠一进办公室就被设计部那边的人拉走,跟她讨论设计上的问题。陆楠知无不言,结束后回到自己的格子间,脑袋又开始晕起来。
勉强撑着把厉漠北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完毕,发现已经过了下班时间,趴桌子上就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听到胡松喊她的声音,听到厉漠北的声音,跟着便感觉自己飘起来,摇摇晃晃不知到了何处。
等她再次睁开眼,发现竟然是在医院里,好半天回不过神。
“醒了?”厉漠北开门进去,正好见她睁着眼在发呆,眉头下意识蹙起。“给你批了假,为什么还要去上班。”
陆楠闭了闭眼,勉强扬起笑脸。“我没事,谢谢厉总关心。”
陌生疏离的语气。
厉漠北敛眉,脸上涌动着山雨欲来的怒气,只一瞬便刻意收起。“肚子饿不饿,我让胡松给你带吃的过来。”
陆楠定定的看着他,从善如流的笑出声。“好啊,正好谢谢他送我来医院。”
“确实应该感谢。”厉漠北压了压熊熊燃烧的怒火,迅速起身开门出去。
陆楠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到嘴边,她知道是厉漠北送她,也知道是他抱着她下楼。那样温暖坚实的怀抱,只有他给过她。
然而一辈子蠢一次就够了,她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再次重蹈覆辙。
Chapter 24
在医院住了两天,陆楠恢复过来,自己去办理了出院手续。
厉漠北很忙,要盯着新项目的设计进度,还要去疗养院陪许老。陆楠其实不太想跟他碰面,但还是回了江滨路的别墅。
大概是因为她住进来的原因,厉漠北请了个长住的保姆,照顾他们的起居。
陆楠稍稍有点不适应,不过到底不是自己家,他愿意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跟她没有多大关系。
进门跟保姆打了声招呼,直接上楼去洗澡。
感冒弄到住院她也不想,要不是被陆桉在电话里臭骂了一顿,她可能一天都住不下去。
洗到一半,听到外边有人开门进来的动静,陆楠以为是保姆来打扫,也没多想。
这个时间,厉漠北是不会回来的,她没那么自恋,而他也不可能会为了自己,放弃坚持已久的原则。
舒舒服服的洗完,陆楠把头发吹到半干,精神奕奕的开门出去。
“为什么不等我去接你?”厉漠北的声音忽然在头顶响起,下一瞬陆楠就被他拽了过去,撞进他结实的怀里。
仰起头,陆楠有片刻失神,刚准备开口解释他的吻就落了下来。
带着惩罚意味的吻,陆楠根本无法招架。
许久,他终于放开她,眼底的情绪复杂的让人无法看清,他到底想要什么。陆楠喘的厉害,目光迷离的望着他,笑了。“我在家等你不一样么?”
厉漠北感觉有些燥热,迟疑松开扶在她腰上的手,她却不打算放过他,反而将他推到床上,身体轻飘飘的压下来。
四目相对,所有的声音一瞬间静止下去。
他看着她,惊觉她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情绪,就连笑容也虚假的让他觉得厌恶,眉头皱了下。他们之间的距离在无意间,似乎又拉远了。
陆楠垂下眼帘,刻意避开他的目光,徐徐低头亲吻他的唇。
他教过她很多次,她自信学的不差。
厉漠北神色一滞,觉察到她的意图,视线穿过她的发丝,落到她发红的耳朵上,唇边掠过一抹淡淡的笑意,索性躺平了任她摆布。
她还在为那天的事生气,并自以为掩饰的很好,可她大概不知道每次生气或害羞,她的耳朵都会出卖她。
事后他反思过,为什么肖楠出现时没有及时警惕,得出的结论是她已经无法影响到他。只是他忘了,陆楠会受影响。
看到她摔下去的那一刻,那种心疼又惶恐的感觉,像根刺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这种感觉来的非常突然。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他错过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那是他不敢轻易付出,也从未真正得到过的东西。
陆楠是不同的,或许她身上依旧有那个小女孩的影子,但经过那天他的想法忽然变得明确,他想要的是眼前的陆楠,是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陆楠,不是年少时心动依恋的那抹影子。
“厉漠北,你的这里很冷。”陆楠吻了一会,兴味索然的移开唇,纤细的食指在他心脏的位置戳了下,从他身上滑下去,不疾不徐的转身去了衣帽间。“而我,跟你一样。”
厉漠北怔住,双手撑着床垫缓缓坐起来,意味不明的望着她的背影。“你想要怎样的。”
“除了你。”陆楠回头,似笑非笑的倚着门,眼神冰冷如霜。“谁都可以,我觉得这个,应该是我们之间的共识。”
共识?厉漠北挑了挑眉沉默下去,仿佛默认了她的说法。
陆楠耸肩,站直起来进了衣帽间,顺手把门关上。
盛教授说会把那笔钱给她,陆楠有想过还了钱然后去离婚,可那边迟迟没动静,她反而安了心。
许老的身体反反复复,这个时候任何的刺激对他来说,都是致命的。
她不想让他失望,也不想让他觉得遗憾。毕竟,他是那样的喜欢她,并看好她跟厉漠北。
下午回设计院上班,许承洲破天荒的打电话过来,约她晚上去聚福楼吃饭,说他刚回来很想见她。
“真不巧,我跟未婚夫约好晚上去看电影。”陆楠笑容如常。“他早把票买好了。”
许承洲似乎很失望,闲聊两句就把电话挂了。
陆楠丢开手机,一抬头就看到厉漠北站在对面,眼神讳莫如深望过来。
“厉总,您有什么急事需要我处理?”陆楠奉上得体的微笑,眼底波澜不兴。
厉漠北转身去关了门,微微俯身,双手撑到她办公桌桌面上,眯着眼居高临下的睨她。“我很见不得人?”
他是她的丈夫,不是未婚夫!
陆楠双手抱胸,慵懒靠向转椅的椅背,从容自在的跟他对视。
协议是双方共同拟定的,虽然他占了大部分的主导权,可也不能自己不遵守,还逼着她一起吧。
僵持中,敲门声忽然响起,胡松的声音也随即传进来。“明天佛光寺的项目正式进行验收,c市文物管理局那边希望厉总能亲自过去,陆楠你帮我通知下。”
“好啊。”陆楠扬起笑脸,别有深意的冲厉漠北眨眼。“我一定会通知他的。”
胡松说了声谢谢,估计是走了,能听到脚步声离开的声音。陆楠憋着笑,好整以暇的看着厉漠北。“厉总,胡松说……”
厉漠北丢给她一记喜怒莫辩的眼神,慢条斯理的站起来,抬脚往里间走。“我没聋。”
“我知道啊。”陆楠捂着嘴低头闷笑,一瞬间神清气爽。
可惜陆楠高兴的有点早,压根没料到他会真的拉她去看电影,而且还是一部喜剧片。
约莫是她笑点太高,又或者心情实在太糟糕,不管边上的人笑的多开心,她只扯了扯唇角,没有笑过。
厉漠北也不笑,他在看她。
这个发现让陆楠下意识皱眉,复又安慰自己,看去吧,光线这么暗还能看出花来不成。
陆楠百无聊赖的盯着荧幕,加上感冒才好身体还有点点不舒服,电影放一半就疲惫的闭上了眼。
厉漠北保持着慵懒的姿势,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脸上。他很少来影院看电影,一个人看电影对他来说,是一件很傻的事,也不可能让蒋牧尘陪他来看,那样更傻。
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在家里看。
别墅有钟点工按时打扫,平时就他自己住着,从不觉得寂寞,也不觉得孤独。
登记之初,甚至都没想过让陆楠在那过夜。为此,他还特意在蒋牧尘家的酒店定了个房间,长租,作为周末跟她见面的地方。
可是现在,他却不择手段的想要留住她,跟记忆无关,他就只是想要留住她。
盛教授虽然很诧异,但也没问为什么不让他还那笔钱,不过提了个他无法不答应的条件:给陆楠自由选择的权利。
而陆楠却对他说:除了你,谁都可以!
——
电影散场,陆楠一脸惺忪,上了车还有点昏昏欲睡,系好安全带便歪着头闭上眼。
厉漠北偶尔偏头看她,唇角不自觉扬起愉悦的弧度。
到家,他停好车下去,绅士而体贴的帮她把车门打开。“很累?”
“嗯”陆楠打了个哈欠,下了车便抬脚走上台阶,却不防忽然被他抱起,眉头皱了皱。“你以前是不是也经常这么抱着肖楠?”
厉漠北低头对上她的目光,掀唇,给了她一个理所当然的答案。“你现在是病人。”
陆楠懒得跟他计较,闭上眼缄默下去。
她没有要窥探*的意思,只是下意识的问出口,虽然问过之后很后悔。
保姆已经睡下了,客厅里留了盏壁灯照亮。厉漠北换了鞋,等她换好了,旋即又抱起她,直接上楼去了主卧室,动作很轻的把她放到床上。
陆楠眯了眯眼,在他直起身的瞬间,抓住他外套的衣角,淡然开口:“还有两天我欠下的周末就还清了,你打算继续当圣人,还是准备一次一周。”
“你猜。”厉漠北顺势躺到她身边,单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不疾不徐的执起她微微有些凉的手,放到唇边细细啄吻。
温热柔软的触感,带着强烈的电流让陆楠不可抑止的轻颤起来,从脚底升腾起来的热血,瞬间直冲脑门。
她整个人笼罩在他深沉的目光之下,无意识的舔了舔干巴巴的唇,紧张扭脸望向一旁。“去洗澡睡觉吧,我中午洗了不想动。”
厉漠北放开她的手,俯身过去,动作很轻的将她的脑袋扳过来,逼她正视自己的目光。
她眼底的戒备不见了,平静如同一汪湖水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仿佛这件事于她,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这个认知让他的胸口堵了下,有些闷闷的疼。
过了片刻,他低下头情绪复杂的亲吻她发红的耳朵。“方式不对,撩人应该这么撩。”
低哑的嗓音,带着滚烫的蛊惑气息,从她的耳朵滑向她的颈子,又回到她的唇上,一寸一寸将她的理智全部蚕食。陆楠茫然的眯着眼,听到自己放大了无数倍的心跳声,听到他心脏跳动时,强而有力的节奏。
“五十分……”厉漠北及时抽身,清俊的脸上透出压抑的痛楚,神经绷的死紧的转身朝衣帽间走去。“我有耐心等你及格。”
Chapter 25
c市佛光寺的项目顺利验收通过,陆楠回到b市第一时间打车赶去机场送叶子。这边没有直航的航班,她需要自己去帝都转机。
这几天陆楠没跟厉漠北睡一起,但她知道,只要睡一起他是有反应的而且很强烈。越是如此她反而越糊涂。
搞不懂他到底是有心理隐疾,还是有什么特殊的爱好,所以才给她更多的时间适应。好在,之前欠下的时间都还清了。
从今往后,她跟他仍旧只在周末的时候才住一起。
赶到机场,叶子已经在咖啡店要了位置。陆楠抱歉坐下,叮嘱一番,再次问她缺不缺钱。
叶子其实并没存下多少钱,赚来的那些大半都寄给了家里,她也没拿蒋牧尘的钱,给自己的那张卡里,只有不到5万。
“缺了我自然会跟你开口。”叶子扬起唇角,眯着双眼,深深的望着店外往来的人潮。“楠哥你知道么,我其实想过一辈子就这么混下。蒋牧尘结婚,我就当小三吃好的穿好的。”
“你不会是因为爱上我,所以才放弃当米虫的机会吧。”陆楠开了个玩笑,轻轻握住她的手。“以后会辛苦,你要挺住。”
“没什么挺不住的,比起一辈子被人踩在脚底下,血路也是路。”叶子将另外一只手覆上去,把她的手压住,眼眶红了一圈。“不要告诉他我去了哪里,我不想成为他人生的污点。”
陆楠苦笑点头,没说话。
叶子也不说了,紧紧握住她的手笑着看她,笑着落下泪来。
陆楠抽出手揉了揉她的头,拿了纸巾给她擦泪,嘴里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长叹。
送走叶子,陆楠低着头,双手抄在裤兜里,心不在焉的在接机口晃悠,陆桉抽时间回来看许老,还有一个小时才落地。
晃了一圈,觉得无聊刚拿出手机准备玩消消乐,肩膀就被人拍了下,力道很轻,鼻尖依稀闻到一股甜腻的香风。
陆楠缓缓回头,见是肖楠不由的眯了眯眼。“这么巧。”
“不装了?”肖楠笑笑,脸上不见半点柔弱。“聊聊?”
陆楠勾了勾唇,大方点头。“见过不一定认识,毕竟我交朋友还是有底线的,不想有天自己被人误会是小偷。”
“你!”肖楠愠怒。“我没偷过值钱的东西,许爷爷种的花那么多,我拿了几朵玩怎么了!”
陆楠摇了摇头,有点不太想跟她聊了。转念又想反正要接陆桉,让她陪自己打发时间也不错。
还是前头跟叶子待过的咖啡店,陆楠淡然拉开椅子坐下,好整以暇的打量她。“聊什么?如果是想跟我说你和厉漠北的爱情故事,抱歉,我没兴趣听。”
肖楠让她看的浑身不舒服,闷闷扭头望向别处。“我在帝都有演出,去了可能不会再回来,走之前想告诉你一些事。b市只有一家姓许的大家族……”
话还没说完,她的手机忽然有电话进来。陆楠见她像似受了很大的惊吓,不由的蹙眉。
到底是谁来的电话,让她怕成那个样子。小时候她可是胆大的很,每次都把许老的花摘到只剩花骨朵,被抓住了还到处冤枉人。
肖楠仿佛在犹豫,手机铃声一直响一直响,吵的有点烦。
陆楠伸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见她接通了来电,很快又挂断,然后惊慌失措的望过来。“我言尽于此,你自己好好想想。”
她有什么好想的,陆楠挑眉,她才不需要她假惺惺的关心。
肖楠埋了单,拎着包行色匆匆的走了。她已经提醒了陆楠,至于她能不能联想到许承洲和厉漠北的关系,她爱莫能助。
陆楠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无语耸肩,也跟着离开咖啡店。
航班准点到达,陆桉一下飞机就揽着她的肩膀去打车,两人边走边说,没注意到站在人群里的许承洲,更没看到站在他身边,面如土色的肖楠。
许老的情况越来越差,气温降下来之后,哮喘的毛病也犯了,整个人没有丝毫的生气。咳嗽的时候,那声音跟拉风箱似的,让人不忍卒听。
陆楠跟陆桉陪着他,没聊几句他便累得睡着过去。从疗养院里出来,两人都很难过,饭都没吃就直接回了家。
陆桉很忙,住一晚就得回校。陆楠送他上了飞机,走出航站楼忽然接到厉漠北的电话,问她在哪。
陆楠报上自己的位置,刚想把电话挂断,就见他的车子从停车区开出来。
天气有些阴沉,他坐得笔直,整个人掩在车厢的阴影中,周遭围绕着一股冰凉的气息,那张轮廓分明的脸黑的几乎要滴下墨来。
陆楠皱了皱眉,从台阶上下去,平静拉开副驾座的车门坐进去。“来接人还是送人?”
“送人。”厉漠北目视前方,不冷不热的给了她两个字,反问道:“你呢?”
他很想问她,刚才那个一直跟她并肩而行的男人是谁,到底没问出口。心里却异常的不舒服,她从来没在自己面前,笑的那么自然放松。
她给他的笑,始终是有距离的,冰冷而遥远。
“也是送人。”陆楠歪头看他,隐隐感觉他的火气是针对自己。“现在要去哪。”
“去疗养院,这两天外公的身体很不好。”厉漠北的语气硬邦邦的,不过陆楠还是听出了他话里的难过。
许老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明知道他留下的时间会越来越短,却又无能为力,这种感觉她能体会。
陆楠叹了口气,轻声安慰一句,拿出手机玩低头玩消消乐。
一路沉默着到了疗养院门外,厉漠北把车停到停车场,忽然而然的俯身过来将她抱住。
陆楠僵了下,无意识的拍了拍他的背。“别难过了,他现在肯定不想看到你这样。”
“陆楠……”厉漠北的嗓音很闷,还有点哑。
气氛沉默下去,陆楠再次拍了拍他,却不防他忽然吻上来。
细致温柔到极致的吻,带着他的气息霸道侵袭她所有的神经。陆楠心如止水,不回应也不躲避。
许久,他放开她,粗粝的指腹落到她的唇上,细细摩挲一番,这才意犹未尽的坐直回去。“谢谢你。”
“其实不必。”陆楠的嗓子有点发哑,紊乱的气息也尚未平复下来,然而接下来的话,却如凉水一般冲他兜头浇过去。“货银两讫罢了。”
厉漠北脸上的表情一滞,眼底的火气藏都藏不住,径自开门下车。
陆楠按了按眉心,也跟着开门下去,若无其事的走在后面。
许老的精神比昨天好了些,看到他们出现,脸上难得的露出了笑容。
许音华和康茹馨也在病房里,陆楠陪着厉漠北上前跟许老说了会话,不巧手机有电话进来,遂抱歉的走到外面去接通。
叶子落地了,一切顺利,让她别担心。
陆楠照例嘱咐一番,挂了电话见康茹馨跟出来,眉头下意识皱起。
“陆楠,你真本事。”康茹馨的嗓音压的很低,表情愤懑不平。“迟早有天,我要揭穿你这个贱女人的真面目!”
“康小姐早上没刷牙,还是刚吃完屎?”陆楠眯起眼,神色淡淡的窥她。“没吃够记得多吃一些。”
语毕,留意到厉漠北已经出来,旋即抬脚往外走。
康茹馨气得脸色惨白,差点不顾形象的破口大骂。
“我很不喜欢有人不尊重我太太,这样的事别让我发现第三次!”厉漠北淡淡瞟一眼她来不及收敛的狰狞脸孔,冷若冰霜地从她身边越过去,加快脚步去追陆楠。
回到车上,见陆楠让康茹馨气得耳朵都红了,心中的不快转瞬散去,唇角隐隐弯起。“要提前去定海,设计图出来了,我们先过去,小戴跟胡松明天到。”
“好啊。”陆楠郁闷的揉了揉额角,火气还是没能压下去。“厉漠北,你为什么不直接借高利贷给我,而是要跟我结婚,我很好奇。”
“以后告诉你。”厉漠北怔了下,神色从容的发动车子。
一开始是因为觉得她熟悉,所以才这么选。可是现在他已经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就是她,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爱说不说,希望你以后别再让我见你的任何朋友,我不是每次都能好脾气,听刚吃完屎的人跟我说话。”陆楠心气不顺,说完就拿起手机玩消消乐。
厉漠北偏头看她一眼,不由的轻笑出声。“好。”
陆楠皱了下眉,继续盯着游戏的读取条。
先是肖楠莫名其妙的要跟自己聊聊,跟着便是康茹馨张嘴就骂,厉漠北还真是个祸水。
不过跟她关系不大,她也没想过装什么贤良淑德。
下午飞机落地,当地政府的车也到了停车区。陆楠知道会有应酬,却没想到政府方面会这么重视这个项目。
来的有祖宅的继承人,还有旅游局的领导,以及一些其他的官员。
很正式的公务应酬,席间大家都不怎么喝酒,聊了些修复要求吃饱便散了。
从饭店里出来,陆楠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又被厉漠北拉回去。
Chapter 26
陆楠略无语,没什么情绪的歪在椅子上,神色淡淡地看他点菜。
她确实没怎么吃,因为对方点的菜很多都是海鲜。
“我也没怎么吃。”厉漠北仿佛看透了她心里的想法,动作优雅的将点菜的平板放下,神色自然的看不出半分说谎的痕迹。
“厉漠北,你这是打算毁约追我么,别忘了我们的协议是怎么签的。”陆楠坐直起来,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目光审视。“我也有提离婚的权利。”
厉漠北微微倾身,如竹节般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随意曲起,在桌面上轻叩几下,温和一笑。“我在尽丈夫的责任。何况相互取悦本就是情趣,而我只要最好的。”
“最好的?”陆楠笑了,笑得揶揄。“小北哥哥,什么才是最好的,嗯?”
她故意放柔的嗓音依稀透着几分玩味,听在耳中,却意外的撩人。厉漠北微怔,无意识的舔了舔嘴角,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假难辨的深意。“你就是最好的,楠哥……”
拉长的尾音,毫不掩饰的显露出他的好心情。
这次换陆楠怔住,眨了眨眼,惊觉他眼底的缱绻,淡定别过脸。厉漠北唇边的笑容一点点扩大,好看的刺目。
定海的气温比b市低几度,吃完从楼上下来,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小雨,寒风阵阵。
厉漠北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到她身上,身上穿着单薄的白色衬衫,独自走入雨中去等车。
陆楠心安理得的站在雨棚下,微微眯着眼注视着他挺拔的背影,思绪飘远。
记得有一次也是下雨天,她打着伞慢慢往回走。他突然从她身边经过,头上顶着书包跑的又快又急,白色的衬衫在雨幕中画出一道白色的弧线,转眼不见了踪影。
她后来想,他经过的时候她其实可以叫住他,然后假装轻松地对他说:哥哥我有伞。
可那样的机会再也没有出现过。
那一年的夏天,狂风骤雨来得又急,又密。他每次不是从车上下来,就是打着一把大大的黑伞,穿行于巷子里脚步飞快。
于是她大多数的雨天里,都站在2楼的窗户后面,偷偷的,偷偷的看他。脑子里一遍一遍酝酿,下一次遇到他,要怎样打招呼才不会露怯。
那时候陆桉身体不好,总以为她是为了陪他解闷,才一下雨就待在楼上。
如今回想,她其实从小就傻,并不是遇到许成洲才傻那么一次。她还是个胆小鬼,自卑又喜欢虚张声势的胆小鬼。
“陆楠。”厉漠北温温和和的声音忽然传过来,语气里透露出一丝焦急。
陆楠拉回思绪,见他站在车旁隔着雨幕冲自己挥手,牵了牵唇角淡然抬脚迈下台阶。
坐进车里,陆楠把他的外套还回去,半真半假地开了句玩笑:“故意淋雨感冒我是不会照顾你的。”
厉漠北也笑,轻松自在的笑容。“没关系,万一住院了还有胡松。”
“厉漠北,你是不是在吃醋?”陆楠皱眉,眼神玩味的凑过去,掌心隔着他微潮的衬衫,覆上他的胸口。“中午在机场你也是在吃醋,那你想不想知道,那个人是谁。”
“是谁?”厉漠北捉住她的手,微微俯身,别有深意的跟她对视。“婚内不许出轨,我想你应该没忘。”
“没忘,但是不妨碍我在乎他,比在乎自己的命更在乎。”陆楠眨了眨眼,笑了。“肖楠在你心中,其实也是如此,对么。”
“不对!”厉漠北眸光沉了沉,掌心滑向她的后脑勺托住她的脑袋,居高临下的眯起双眼。“真要起诉的话,那份协议并不具有法律效用。”
陆楠脸色发沉,忽然间发现厉漠北不光是祸水,还是个无耻的混蛋!
厉漠北将她眼底的情绪看尽,弯了弯唇角慢条斯理的坐回去,大方握住她有些发凉的手。“逗你的。”
陆楠哼了哼,扭头望向窗外。
厉漠北禁不住愉悦笑出声,顺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拉到自己怀里抱住。他原本计划吃完饭,好好带她领略定海的夜景和美食,奈何天公不作美,气温也低得恼人。
陆楠不能受凉,稍微凉些就会感冒。上次她住院,蒋牧尘的小女友唠叨了她好长一段时间,她一点脾气都没有,反而笑眯眯的连连应声。
他站在病房外,听着她沙哑的笑声,听着她跟蒋牧尘的小女友撒娇,一声一声的喊那个小姑娘亲爱的。
那三个字,不过是寻常的不能再寻常的亲昵称呼,不分男女,而他却以为,她生病第一天醒后喊的是她的前任。
甚至嫉妒那个男人,能让她毫无保留的依赖。
回到酒店,厉漠北没有松开她的手,坚定执着地将她拉去自己的房间。
关了门,他低下头目光灼灼的望着她。“胡松他们还没到,不会知道你住在我这里。”
陆楠挑眉,微微仰起头别有深意的眨了眨眼。“厉漠北,要最好的跟身体有问题,那个才是真相?”
算算同床共枕的次数其实蛮多,他想要什么,她还是有感觉的。
厉漠北沉默下去,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他想要的是全然臣服于他的陆楠,想要那个只为他动情的陆楠,而不是带着面具陪他演戏的陆楠。
他早过了冲动的年纪,跟肖楠分手之后,那个陪伴他度过四年枯燥时光的小身影,也在记忆中渐渐远去。想要给年少的悸动画上圆满句号的执念,亦被时光磨的没了痕迹。
他独自过了五年,并打算离婚后继续这么过,然而陆楠却让他陷了进去。
让他想要彻底的,全须全尾的得到她。
“很难回答么?厉漠北你别告诉我,跟一个从未见过面的人结婚,是因为你觉得她就是最好的。真不行,承认也没什么的。”陆楠主动打破沉默,笑容里多了几分同情和……安慰。“放心,我不会告诉你将来的太太的。”
她眼底的怜悯刺得厉漠北几欲失控,眸光沉了沉,忽然而然地将她抵到墙上,低头深深地吻她。
他吻的投入,不断的与她唇齿交缠。
彼此的呼吸缠绕在一起,房间的温度似乎也在无形中渐渐升高。陆楠被他吻到虚脱,软绵绵的被他抱到床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以为他会继续,他却依旧迅速抽离,自制力强大到可怕。她喘息着,心跳紊乱的躺了好一会,混沌的思绪一点点回笼。
她的猜测和直觉,似乎是正确的……
忙到周末,工人陆续到位,脚手架也全部搭了起来。陆楠抽空给盛教授去了一个电话,得知他在那边一切安好,遂放了心。
下午回到b市,陆楠没跟厉漠北回江滨路的别墅,而是回家看望父母。不过答应了他,周日会去陪许老。
厉漠北也没直接回去,送她上了出租随即去疗养院。
外公恢复过来一些,精神看起来比前段时间好,但还是没什么生气。见他自己一个人过来,脸上明显的写着不高兴。
厉漠北简单解释了下,冷不丁想起外公第一次见陆楠的神情,又想起在陆楠在定海说的那句话,所有的思绪一瞬间变得明朗。
跟一个从未见过面的人结婚……陆楠说错了,他并不是从来就没见过她!
厉漠北稳了稳心神,给外公擦手的时候,状似不经意的问:“外公,我以前经常跟你打听的小楠,是不是就是陆楠。”
“你不知道?”许老诧异了下,撑开微眯的双眼看他,眼神锐利。“这么说,我猜对了,你结婚是为了安慰我?”
“对不起……”厉漠北的动作顿住,惊疑抬起头。
许老长长的叹了口气。“小楠一直没改口,她从来都是喊我许爷爷,我老了,但是不糊涂。”
厉漠北汗颜,他一直没留心陆楠怎么称呼外公。加上当时并不确定自己对她有好感,是因为她不同,还是因为她身上有自己心心念念了很多年的影子,心思并不全在她身上。
“两个小楠,一个有小聪明但是胆大滑头,骨子里活泼好动;一个是真聪明又心细,性子强韧,骨子里却善良,你猜我会喜欢哪个。”许老笑了下,神色淡淡的看他。“有耐心等她十几年,却没勇气去找她,活该你今天落得这个下场。”
“外公……”厉漠北默了默,干脆不说话了。
被看穿的滋味并不好受。因为肖楠,他曾经一度以为那个小女孩变了,从此极度抗拒感情。正好外公生病,搬离了原来住的地方,一走五年,他也就死了心。
若不是陆楠无意间打开那个信箱,他可能永远都不会想到,有一天,他真的会遇到她。
遇到曾经默默给过他四年温暖时光的她。
“你爸妈的意见不能代表什么,放心去追她吧,别浪费了你给她建的房子,给她种的花。”许老瞌上眼皮,脸上浮起舒心的笑。“你外婆若是还在,怕是更高兴,我又想她了。”
厉漠北点点头,等着他睡着了,轻声交代保姆和护工几句,脚步匆匆的出了小楼。
陆楠,陆楠,陆楠……厉漠北默念着她的名字,像个情窦初开的傻小子,唇角扬得高高的,一路把车开得飞快。然而这种激动又欣喜的心情只维持了一瞬,便被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碎。
Chapter 27
进入十一月,天气渐渐变冷,许老别墅的花墙日渐凋零,蔷薇花枝下面隐约冒出凌乱的杂草。
陆楠在那扇铁艺大门外站了许久,恍惚听到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旋即回了家,下意识的走到围墙下竖起耳朵。
来的是许音华和康如馨,听语气似乎是许老想搬回来住。许音华是真心实意的把康茹馨当儿媳看,言语间的喜爱不输亲生,也难怪康茹馨如此的嫉恨自己。
摇了摇头,陆楠转过身,视线在围墙下的梯子上定格数秒,过去把梯子收回柴房。
她以后都不会再坐到围墙上去了,那个在她记忆中沉睡了十几年的少年,如今近在咫尺,却比当初的距离更远。
远到她依旧需要仰望,依旧需要竖起满身的刺,保持距离。
厉漠北是个足够成熟的男人,有不凡的出身和出色的外形,温柔起来能把人的心都甜化,还是个不折不扣的*高手。她那点苍白的暗恋经历,在他面前毫无招架之力。
他的改变其实不用怎么往深里琢磨,心里就门清了。她已经不是无知单纯的玛丽苏少女,信奉脑残的为爱而生。
那种一出现就得承受来自四面八方的嘲讽和奚落,脸上写着大大的笑话的生活,经历一次她的心脏就已经无法负荷,搭进去一辈子,那不是蠢是死蠢。
把梯子放好,手机忽然有电话进来。陆楠看了下号码,把柴房的门关上,烦躁接通。
许承洲没说别的,只是关心她最近过的如何,工作是否适应。
“你不骚扰我的话,我会更好。”陆楠拧着眉,语气里透漏出一丝烦躁。“请尊重你的女友,许承洲,别让我后悔认识你。”
语毕,陆楠毫不犹豫的挂断电话,无语望天。
她是不是漏掉了什么重要信息?为什么厉漠北改变的同时,许承洲也在忽然之间,如此主动的关心她,听语气似乎还有点想要重新来过的意思。
她明明不曾给他任何暗示,也不曾跟窦晗敞开了谈这件事。
陆楠越想越烦,脑子里乱糟糟一团。
进屋上了楼,许承洲又发短信过来,很长的一段话:我已经跟女友和平分手,陆楠,让我们重新开始吧。欠你的8年,我用一辈子还,够不够?如果不够,下辈子下下辈子我接着还。
陆楠没有回复,删了短信走到窗边,神色淡淡的看着隔壁一墙残败的蔷薇花。
他欠的何止是八年,是她整个青春全心全意的爱恋和欢喜。可那又如何,八年的相处,她还是能分得清他的话里,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看得懂他眼里的情绪,是不是真的为她动过心。
——
晚上吃饭,陆楠问起许音华回来的事,聊着聊着,爸妈忽然提到已经过世的李老太太,言语间颇多感概。
陆楠对六岁之前的事印象不深,听妈妈说老太太特别喜欢自己和陆桉,还有点意外。
吃完饭回到楼上,陆楠登陆微博给叶子回了私信,猛然想起妈妈说许老的大限怕是快到了,才会如此的想念李老太太,渐渐有些坐不住。
烦躁的踱了几圈,陆楠收拾一番背上包下楼,跟爸妈说临时加班便开门出去。
路上,陆楠给厉漠北打电话,得知他在疗养院,心中更加担忧。
下车的时候厉漠北等着门外。夜色朦胧,他高大挺拔的身影伫立灯下,清冷的光晕将他的身影勾勒的异常的不真实,是那样的孤独落寞。
“怎么忽然改变主意回来?”厉漠北上前将她紧紧抱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嘶哑呢喃,眼底有着狂潮一般的惊喜和激动。
这样的温暖,她很小的时候就给过他。
那时候他很烦被外公逼着念书,突然有一天,他发现她喜欢坐在围墙上,偶尔躲在窗户后,安静的像只小兔子偷偷的打量他,从此再没觉得外公烦。
“演戏要演全套。”陆楠凉凉的回了他一句,岔开话题打听许老的情况。“许爷爷怎么样了?”
“老样子,睡着的时间比醒着的时间长,哮喘也越来越严重。”厉漠北听到她的称呼,不禁苦笑,松开手改揽着她的肩膀往里走。
外公说的还真是一点都没错,她从来没有改口,态度摆得明明白白。
陆楠偏头,若有所思的看他一眼,没有拒绝他的亲昵。
许老咳的难受,陆楠跟厉漠北照顾他到半夜才回房。夜里谁都睡不踏实,早上醒来,各自脸上的黑眼圈格外清晰。
“待会医生会过来,要是没什么情况,我们就先回去休息,这边有人轮着照顾外公。”厉漠北刷完牙,倚着门看她,目光里交织着诸多情绪。
昨晚父母很正式的跟他谈话,目的只有一个——离婚。
他至始至终都在缄默,心里却异常坚定的想要跟陆楠长长久久,就像他下意识的在协议上修改的时间一样。
那是一个足够看到彼此白发苍苍的时间。
她是他的梦,从少年到成年,她一直在他心底。即使他能记住的,只有她模糊的轮廓。
“你安排好就行。”陆楠没意见。
厉漠北弯了弯唇角,转身去换衣服。
八点多,许音华先到,看到陆楠也在,脸色有些不大好看,但也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厉漠北的父亲也过来了,随行的是康茹馨。陆楠礼貌打过招呼,安安静静的站在厉漠北身边,尽职的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许老的主治医生很快过来,简单阐述了一下目前的情况,叮嘱几句便离开了。
都是些小毛病,可对于一个做了数次化疗又动过几次大手术的老人家来说,往往是越小的毛病越疏忽不得。
医生走了之后许老突然又剧烈的咳嗽起来,陆楠听得难受,等他睡着了一个人去院子里透气。
“演得倒挺像那么一回事儿。”康茹馨跟出去,脸上挂着微讽的笑意,眯眼望向院子里的假山。“这么舍不得,是担心许老走了,你就没理由留在漠北身边么。”
“康小姐,以你的出身不像是会缺优秀追求者的样子,何必执着于当小三。”陆楠沉下脸,火气特别重。
厉漠北这个祸水!
康茹馨脸色白了白,恼羞成怒地转过头瞪她。“别以为你把肖楠逼走了,就能得到漠北的心,他爱的人,永远都不会是你!”
陆楠眯了眯眼,闻到空气里多了厉漠北身上的气息,忽然笑了。“你行你上呗,我又没拦着你去追求他。”
“可我拒绝。”厉漠北手臂一伸,力道有些重的将她拽过来,掉头往外走。
康茹馨又气又恨,刀尖子一样的目光狠狠剜着陆楠的背影。
她费尽心思的把肖楠骗回来,没想到非但没有影响到厉漠北,看他的姿态反而更加在乎陆楠,她没法不急。
许音华只说,厉漠北请陆楠陪他演戏,没说演多久也没说演到什么程度。
但她知道,陆楠经常出入江滨路的那套别墅,经常在那边过夜。
她很不甘心!她明明比谁都先认识厉漠北,为什么他看到的不是肖楠便是陆楠!
——
从疗养院出来,陆楠没有跟厉漠北回江滨路的别墅,而是回了自己租住的房子,并打电话约窦晗下午去健身房。
厉漠北沉默了一路,唇角下抿,侧脸的线条绷着浓浓的火气。陆楠知道原因,但是一点都不想道歉,也没兴趣安抚他的情绪。
她只不过告诉康茹馨事实。有时甚至希望肖楠再给力一点,最好能让厉漠北立刻就拖她去民政局离婚,好免去她在火里挣扎的苦。
下午5点,陆楠准时到健身房跟窦晗碰上头,边说边去更衣室换衣服。
换好衣服,陆楠搂着窦晗出去热身,顺嘴开了个玩笑。“听说沈澈要升总监了,我等着吃满汉全席,你俩别抠门啊。”
“别人可以不请,但是必须得请你。”窦晗笑倒在她怀里,状似不经意地说:“上回我过生日的事,沈澈都告诉我了。”
“打算还钱呐?来,利息一起给我。”陆楠伸出手,嬉皮笑脸地冲她挤眼睛。“你们俩那点钱存着买房吧,我未婚夫有钱有别墅,不用我操心这个。”
窦晗是真的要还钱,结果自然免不了挨一顿臭骂。
陆楠压根就没记得这事,她今天约她出来是因为许承洲。
沈澈跟许承洲的关系是最好的,而且最听窦晗的话,有些她不方便当面说的话,让他转告最稳妥不过。
不管许承洲出于什么目的要挽回,她都没功夫陪他纠缠,也不会傻到再被他羞辱一次。
早在他在校内公布女友的照片,早在他和女友拥吻的样子被叶子拍到,她对他所有的爱恋和欢喜就都死得透透的了。
窦晗自然是站着陆楠这一边,见她越说越激动,同情之余又觉无奈。
明明是个绝情的人,偏偏做了长情的事。一辈子再也不会有那样纯粹的8年,可以心无旁骛的喜欢一个人。可陆楠说放下就放下了,利落的她都有些受不了。
结束慢跑去换衣服,陆楠发现手机有电话进来。很陌生的一个号码,但十分执着的一直反复拨打,不由的皱眉。
Chapter 28
陆楠本不想理会,不料对方又打了过来。接通听了片刻,她偏头看了一眼窦晗,迟疑结束通话。
蒋牧尘会有她的手机号码,陆楠倒是不意外,意外的是他竟然要请自己吃饭。
为了不引起误会,陆楠决定带上窦晗一块过去。蒋牧尘跟厉漠北是从小长大的发小,两人的关系非常要好,她可不想因为单独见面被人撞到,回头告到许音华那。
她对她嫌弃,就差直接刻在脑门上。
早上在疗养院,陆楠清楚的看到她看自己的眼神,那种嫌恶和鄙夷,简直是从骨子里透出来。完全无法想象,很多年以前她曾温婉的对她笑,和声细语的邀请她到别墅里做客。
吃饭的地方蒋牧尘已经定下,是一家格调很高的私人饭庄,就在东城江边的湿地公园里。离上一次跟厉漠北去过的茶坊很近,经营者好像也是同一个人。
连续几天的阴雨天气,使得夜晚的气温非常低。陆楠跟窦晗下了出租车,江风一吹便忍不住哆嗦,余光看到蒋牧尘站在门外,略略诧异。
他似乎站了很久,修剪齐整的短发上沾满白白一层细密的雨珠,西服肩头被雨水打湿,露出大片深色的痕迹。
陆楠冲他笑了下,他像似刚回神,笑容浅浅的打了个招呼,绅士的走过来替她们付车资,尔后礼貌请她们入内。
饭庄的装修风格跟茶坊很相近,都是原木结构的日式房舍。踏入大堂,暖意和淡淡的木质熏香扑面而来,深沉悠远的古琴曲,如水般轻轻流淌。
往雅间走的时候,陆楠恍惚顿悟,叶子为何会远走国外。蒋牧尘和厉漠北一样,他们的圈子和层次,不是她们这种凡人能轻易融入的。
简单的给他和窦晗做了个介绍,陆楠也不藏着掖着,大方挑明话题。“蒋先生是想问叶子去了哪么?如果是,我的答案是无可奉告。”
蒋牧尘笑笑,只是笑得颇为无奈。“我不问,只是想知道她过的好不好。”
陆楠放松下来,就算是普通朋友为了打听消息,如此郑重的请吃饭诚意也够了,她没必要为难。
窦晗也认识叶子,对她的印象也不坏,看到蒋牧尘如此彬彬有礼,不由的对她生出几分同情和钦佩,又觉得她比陆楠还无情。
进雅间坐下,陆楠大致说了叶子的情况,便岔开话题聊别的。蒋牧尘知识渊博,本人的长相跟厉漠北不相伯仲,却又比他多了几分儒雅谦和,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饭庄的菜式非常精致美味,席间边吃边聊倒也不闷。
吃完出了雅间,时间已经有点晚。蒋牧尘提出要送她们回去,陆楠正想拒绝就看到康茹馨和一个女孩,从另一侧的走廊里出来,看她的眼神凶狠的像似要杀人一般。
“牧尘,你来吃饭怎么不叫我?”康茹馨身边的女孩开口,明显撒娇的语气。“我真的很想认识你的朋友。”
陆楠偏头,平静的跟蒋牧尘对视一眼,含笑挥手。“谢谢款待。”
“我送你们回去。”蒋牧尘的脸色沉下去,仿佛之前的温润只是假象。
语毕,也不管陆楠是否同意,先行出了大堂去拿车。
“楠哥,这是什么情况?”窦晗一看到康茹馨,就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上次在burberry旗舰店,这女孩说话的语气,她至今记忆犹新。
“我也不知道,不过肯定不是好事。”陆楠表情生动的冲她挤眼。“让你受委屈了,但我只爱你一个。”
窦晗“噗嗤”笑开,亲亲热热的挽起她的胳膊,抬脚往外走。
“陆楠。”康茹馨扯了扯唇角,笑容讽刺的对身边的女孩说。“你不是一直好奇,蒋牧尘养的那个情儿是什么身份么,我告诉你,她是煌家会所的小姐。”
语毕,她抬起手,挑衅的指了指陆楠。“而她,是那个女人最好的朋友。”
陆楠脸色微变,顿住脚步徐徐转身朝她走去,垂在腿侧的双手缓缓地,缓缓地,握成拳头。
康茹馨浑然不把她的怒气放在眼里,扬眉笑了笑,目露鄙夷的睨她。“我说他怎么会选中你,原来是出来卖的,难怪会那么贱!”
“啪”的一声脆响,康茹馨脸上顿时多了个五指印。而陆楠则气得浑身发抖,眯着眼,气势骇人。
“啪”,又一声脆响过后,康茹馨彻底的懵了,不敢置信的捂着自己的脸。“你们竟敢动手打人!”
陆楠看都不看她,握住窦晗的手从容转身。“康小姐最好别忘了,c市新城派出所有你的笔录,还有凯茂的监控。”
康茹馨僵在当场,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气的,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身边的女孩受的惊吓似乎也不小,愣愣目送陆楠和窦晗离开。“茹馨,你是不是搞错了,她不是承洲的同学么?”
康茹馨挨了两个耳光,脑子里嗡嗡作响。反应过来,见蒋牧尘的车子已经开进雨棚,只得压下火气,委屈万分的给许音华打电话。
陆楠仗着厉漠北对她有意思,所以横,可她别忘了,自己也是有依仗的!这两个巴掌,她一定要还回去!
电话拨出的瞬间,蒋牧尘的车子也从雨棚下滑了出去。
陆楠系上安全带,旋即紧张的问窦晗手疼不疼。说完自己先呲牙咧嘴地甩了起来,一双眉深深皱起。
叶子的选择是对的。
“疼,但真tmd解气。”窦晗也跟着甩手,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担忧。“楠哥,你未婚夫是不是特别花?”
那个女孩的话实在太难听了,如果不是男方给了暗示,她怎么会一再针对。
陆楠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下,平静摇头。
康茹馨是许音华选中的儿媳人选,她不能无缘无故冤枉厉漠北,虽然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蒋牧尘去拿车,并不知道大堂内发生了什么,也不好问。只是隐隐觉得,她们说的人像是厉漠北,又不像是。陆楠跟厉漠北是登记结婚了的,怎么可能是未婚夫。
把窦晗送回租住的房子,他掉了车头,几次欲言又止。
陆楠笑了下疲惫靠向椅背,心平气和的开口:“叶子不会回头,您这样对您的未婚妻也很不公平,叶子她不希望自己成为您人生的污点。”
“婚约解除了。”蒋牧尘神色淡淡。“漠北跟你倒是默契,他也曾说过同样的话。陆楠,请替我转告叶子,她从来就不是我人生的污点,我会等她回来,一辈子等一个人其实也没那么难。”
陆楠扯了扯唇角,沉默下去。说在嘴上的誓言,一向动听。
回到租住的房子楼下,陆楠下车,见不远的小卖部还没关门,遂过去买了包烟和一只打火机。
她觉得有点烦,做毕设的时候,天天被盛教授唠叨都没这么烦过。
上了楼,冷不丁看到守在门外的厉漠北,感觉更烦。他慵懒的倚墙而立,指间夹了一支抽到一半的烟。钨丝灯泡晕黄的光线从头顶洒落,将他的面容晕染的有些模糊。
分明潇洒不羁的姿势,却透出几分落拓的味道。
陆楠站在台阶下方,从容不迫的跟他对视,眼神不悲不喜。这算是跟她服软么?
厉漠北也不说话,丢了烟站直起来,低垂着眼皮深深的凝望着她。他逆着光,长长的浓密睫毛,堪堪遮去他眼底炙热的情愫。
陆楠整个人笼罩他阴影之下,头皮隐隐发炸,下意识的望向地面。留意到他脚边落了许多的烟头,皱了皱眉抬脚走上台阶,淡然从他身边经过,低头打开包找钥匙。
开门进去,陆楠脱了鞋子,直挺挺的往床上倒,顺手拆了烟拿了支含到嘴里点着。
厉漠北喜怒莫辩的在她身边坐下,也拿了支烟点上,稀疏平常的闲聊语气。“怎么住这样的地方?”
整个房间不到十平米,窗户也小的可怜,隔墙薄的撞下都担心倒下来。而且她的东西很少,少到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也不像是跟人同居过的样子,仿佛这里只是她的临时落脚点。
“你是大少爷,可我不是。”陆楠吐了口烟,不耐烦的坐起来,看他的眼神冷冰冰的。“有事说事,没事请回。”
让她去江滨路的别墅,她去了,欠下的周末也还了,他们之间并不需要这种互通有无的深入了解,也没必要。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楠总觉得厉漠北看她的眼神又变了,变得有点惊悚。
跟之前偶尔展露的缱绻不同,他从昨天晚上,看自己的目光就跟看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一般,甜腻又肉麻。诡异的仿佛一夜之间,他的芯子被人换掉了。
“我没带钥匙。”厉漠北淡定的睁着眼说瞎话,唇边挂着若有若无的笑。“也没带钱和手机。”
陆楠眯了眯眼,笑了,只是笑得很冷。“可我这不收留乞丐。”
什么都没带,他是飞过来的么!陆楠有点抓狂。
“我们是夫妻。”厉漠北抽了口烟,缓缓吐出个烟圈,脸上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可以报警说你家暴。”
Chapter 29
陆楠被嘴里的烟呛到,咳了半天才停下来,一张脸憋的通红,索性不抽了,眯着眼深深看他。“别逼我翻脸。”
厉漠北也把烟掐了,眼底笑意沉沉。“我说过,你在我面前不需要掩饰本性。”
陆楠一下子炸毛,伸手就一巴掌狠狠拍到他肩上。“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呢!”
厉漠北哑然失笑,眼底有错愕以及一抹几不可见的纵容,施施然把外套和袜子脱了,神色从容的在她身边躺下。“司机的手机的号码我没记住,这个时间也打不到车。”
言下之意,他今晚是打定主意要住下了。
陆楠甩了甩疼到发麻的手,知道没法赶走他,连续做了数次深呼吸才把火气压下去,起身拿了睡衣去洗澡。
厉漠北听着外面的动静,坐起来,慢条斯理的把手机设置成静音,复又一派自在的躺下。
第一次来接她的时候,他真的很诧异,她拿了钱怎么还住这样的地方。直到盛教授辞职,他才知道那笔钱被她拿去给平事了。
这件事刚出那会他就去见过盛教授,结果挨了顿臭骂。他私下跟弟弟聊,希望借他的手帮忙也遭到了拒绝,但一直有关注事情的进展。
恰好c市那边的项目遇到阻碍,需要请教盛教授,得知法院那边已经调解完毕,他旋即去了拘留所。
那天陆楠也在,还有她的同学,他当时并不知道那个人只是她的同学,给她打电话的语气有些重。如今想想,他对她的误会似乎不止这一件。
给她的那张黑卡她用了一次,还是因为遇到康茹馨挑衅。如果不是那样,怕是她永远都不会动。
真是倔强又别扭的小孩。厉漠北扬起唇角,浅浅的笑了。
幸好当初弟弟没出手摆平这事,不然他可能这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拥有她。
陆楠洗完澡躺下,发现自己的床有点小,脸色更加难看。
厉漠北留意到她的表情,翻身侧躺着单手支起下颌,粗粝的指腹抚上她的脸,嗓音发哑。“还在生气?”
“不是还,中午生气的人可不是我。”陆楠拂开他的手,眼神凌厉的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你这么跟我耍赖有意思么。”
“有。”厉漠北的手再次覆上去,很轻的捏她的脸颊。“我没那么随便,谁追都接受。”
陆楠眨了眨眼,像似听到一个很好听的笑话,翘着唇角玩味的打量他。“我也没见你正经过。”
厉漠北默了默,躺好了习惯性的将她抱在怀里,嗓音哑哑的在她耳边笑。“因为你是我太太……”
陆楠气的掐他,关了灯烦闷闭上眼。少顷,合租的租客陆续回来,弄出的动静有点吵乱哄哄的。她都习惯了,唯一不习惯的,便是身边多了个厉漠北。
他从背后抱着她,长腿搭在她身上格外的沉,喘气的时候温热的呼吸扑过来,痒痒拂过她的头顶。分明安分老实的举动,之前也不是没这么睡过,可这一刻的相拥却凉到了心底去。
不管她是否愿意,他都已经强势的闯入了她的领地。
外面嘈杂的声音渐渐停止,隔壁房里突然响起女人刻意压低的闷哼,那嗓音千回百转,说不出的勾人。陆楠能明显感觉到厉漠北僵了下,呼吸似乎也变得有些粗。
陆楠在黑暗里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艰难转过身面对他,嗓音压的很低。“要不我给你钱,你去开房?”
隔壁的声音她早听麻木了,偶尔还会问窦晗到底是真的那么爽,还是装的。厉漠北不一样,怕是他从来都没有在这种环境里呆过。
厉漠北的手滑到她脑后,将她的脑袋固定在胸口抱了一会,缓缓翻身背对她躺好。“不用。”
喑哑的嗓音让陆楠在黑暗中咧开嘴,无声的笑了笑,假装无意的将手覆到他腰上。
他没换睡衣,薄薄的衬衫底下肌肉紧实匀称,绷的很紧。陆楠的指尖一寸寸往下,恶意满满的火上浇油。“要不要比赛?”
厉漠北脸上乌云密布,绷着神经老实躺着,不过却极其精准的抓住她作乱的手,艰涩开口:“陆楠……”
陆楠心跳了下,隔壁的动作越来越大,隔墙摇摇欲坠,害得她也不敢动了。
厉漠北到底是个成年男人。
早上起来陆楠简直神清气爽,而厉漠北则是一脸菜色,明显没睡好。陆楠没有准备多余的洗漱用具,洗手间也被别的租客占用,只好郁闷的让厉漠北背过身去,她要换衣服。
厉漠北按了按眉心,意味深长的看她几秒,弯着唇角很配合的背过身去,
陆楠动作飞快,换好立即去楼下买了牙刷和毛巾回来。进门的时候听到厉漠北在打电话,脸色旋即沉了沉。
早餐是陆楠请的,就在小区对面,很干净的一家店,她刚住进来那会跟叶子天天报道。
陆楠要了一份生煎包,一份油条和一杯现磨豆浆。厉漠北没点,东西端上来就伸手把豆浆端过去喝了。
“今天还要去疗养院吗?”陆楠问了一句,又招呼服务员添了杯豆浆,看他的眼神有些凉。
厉漠北点点头,蹙着眉把豆浆喝完。“换个地方住,这太乱了。”
“你似乎没权干涉我的生活。”陆楠把吃一半的生煎包放回盘子里,挑衅的对上他的目光。“厉漠北,你如果想毁约我随时欢迎。”
“唔”厉漠北应了声,拿起筷子夹了只包子到自己的盘子里,一口一口吃起来,模样认真。
陆楠抿了抿唇,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许老的精神依旧萎靡,今天来的人有点多,一来是看望许老,二则是为了商量是否送他回西城的别墅。
因为意见不统一,客厅的气氛有些压抑。快下午的时候,许老的弟弟拍板,元旦前若是还没起色,就送他回西城。另一层意思,其实是准备放弃治疗面对现实。
这事定下,陆楠被许音华拉去楼上谈话,厉永新也在场。
陆楠全程都没怎么开口,只是在谈话快结束的时候,淡定表示不会向康茹馨道歉。许音华大怒,若不是厉永新拦着,陆楠的脸上搞不好也会多出五指印。
从楼上下来,陆楠和厉漠北回了江滨路的别墅,各自占据沙发的一头,沉默地抽着烟。
许老的主治医生说,许老身体状况,怕是坚持不了三个月,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
陆楠知道厉漠北从小就跟在许老身边,跟他的感情也最亲厚,却不知从何劝起。他突然结婚的原因,大部分是为了给许老一个安慰,不想他抱有遗憾的离开,从她走进疗养院就猜到了。
很长一段时间过去,客厅的空气渐渐变得污浊。陆楠觉得有些饿了,只好主动开口:“出去吃还是在家吃?”
“在家吃吧,只是要辛苦你。”厉漠北挪过去抱她,刻意的把语气压的很悲伤。“陆楠……”
陆楠安慰的拍拍他,挣脱他的怀抱,起身去厨房。
冰箱里装的很满,不像她第一次来的时候豪华又空虚。煮上米饭,陆楠翻了翻冰箱,打开门伸头出去问厉漠北,要吃青椒牛肉,还是孜然牛肉。
“青椒牛肉。”厉漠北磕了磕烟灰,把最后一口烟抽了,捻灭烟蒂起身过去。
陆楠身上系着围裙,长了很多的头发用皮筋胡乱的扎了起来,露出整张清丽又英气的脸,动作麻利的在清理食材。
厉漠北看了一会,弯了弯唇角,眼底的炙热愈发浓烈,他有点等不及让她永远住进来。
“要帮忙么?”他开口,脸上浮着淡笑。
“大少爷,你想吃饭的话,请圆润的离开我的视线。”陆楠头都没抬,语气鄙夷。
厉漠北眸光闪了闪,老实退出去。
陆楠的手艺不错,厉漠北仔细认真的把她烧的菜都吃完,歇了会牵着她的手一起上楼。大概是头天晚上都没睡好,各自洗了澡挨床上就睡了过去。
定海那边的项目基本稳定下来,新的项目还在等待招标方开标,所以这一周陆楠和厉漠北都不需要出差。
厉漠北正琢磨着把保姆辞了,让陆楠搬进去,不料设计院这边忽然接到了盛教授发来的,非常正式的借调涵。借调陆楠去帮他整理书稿,时间是一年。
明知道导师是在给他压力,厉漠北却也只能苦笑。那个脾气古怪的老头不是不会算计人心,而是不屑于算计。
尤其听到外公在陆楠面前,毫无预兆的提到这事,他更是有种被算死了的错觉。
陆楠到是没多说什么,不过她的样子真的很开心,都恨不得立即上飞机走人。这个发现让他异常郁闷,听外公说一半就借口打电话,躲去外面抽烟。
陆楠余光瞄他一眼,继续陪许老说话。她确实开心,也完全没有要掩饰的意思。
许老的精神比上周好了许多,陆楠喂他喝了些温水,安静的听他说话。
说的最多的,也是已故的李老太太。说她知书达理,说她温婉内秀,说她偶尔闹脾气,他就想法子使劲的哄,给她种花给她唱曲,还给她做各种各样的礼物。
相濡以沫一生吵闹终究难免,可到最后所有的回忆都是美好的,眷恋的,让人羡慕又向往。
“你李奶的性子跟你蛮像,我常想若是我先走,她一定会很难过,可她先走了我更难过。”许老说的有些累了,耷拉着眼皮像似要睡着了一般。“小楠,小北这孩子清冷惯了,你多委屈些好好跟他走下去。”
陆楠“嗯”了一声,余光看到厉漠北进来,旋即敛去难过的情绪。
出发去机场的路上,厉漠北开车,陆楠一路低头玩游戏,只有微微上翘的嘴角泄露了她的好心情。
厉漠北一直不说话,抿紧的唇线在看到她一脸被雷劈的样子后,终于松开,缓缓的,缓缓的勾起一抹笑。
Chapter 30
一直到飞机起飞,陆楠都不搭理厉漠北,无精打采缩在椅子里,翻来覆去的摆弄着自己已经关机了的手机。
在疗养院的时候,她就不该信他,让他定机票还让他送。
厉漠北神色愉悦,唇边始终挂着浅浅的笑容,体贴照顾,简直堪称完美情人的典范。
陆楠身上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落地景德镇就决定找机会跟他好好谈一次。
坐上来之前联系好的专车,陆楠缓了缓郁闷的情绪,扭头望向窗外。
天色有些暗了,上了高速一路过去暮霭沉沉,青山只剩模糊的轮廓,不断向后倒退。
厉漠北在讲电话,温温和和的嗓音染着笑意,神色温柔莫名。少顷,他把手机拿开些,偏过头笑着看她。“师母让我问你想吃什么,她再多准备一个菜。”
“别麻烦她了,我不挑食。”陆楠淡淡的答了一句,等他把电话挂了,再次开口:“晚上我们好好谈谈?”
“好。”厉漠北按了按眉心,自然而然的握住她的手。“你想谈什么都可以,我爸妈对你的态度,你一点都不需要放心里去。”
陆楠瞟他一眼,假装听不懂他话里的另一层意思,脸色又变得不太好看。
她潜意识里一定有受虐倾向,竟然觉得从前那个冷冷清清的厉漠北,比现在温柔的有点吓人的这个厉漠北更可爱。
抵达盛教授住的村里,天已经黑的透透的,气温也低了很多。厉漠北一手拖着行李,一手揽着她的肩膀,跟等在门外的师母寒暄两句,一起入内。
房子很宽敞,典型的徽派民居,还是三进的格局。
前后各有天井,站在天井中央,仰起头就能看到漫天繁星。参观完一圈,盛教授正好从楼上下来,大家洗了手一起到饭厅那边上桌吃晚饭。
远离了b市的是是非非,这边与世无争的清幽环境,让盛教授的心境变得开阔了很多,席间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断过。
师母的气色也比之前在b市红润,看得出他们是安心的要在这边养老。
厉漠北特意带了几瓶好酒过来,陆楠不想扫兴,陪他们小酌了几杯,上楼去帮着师母收拾房间。
她一走,盛教授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目光如炬的打量着厉漠北,徐徐开口:“你们都是我的学生,而陆楠更像是我的女儿,这一年她在我这,至于你想怎么追,我没功夫管,若是让我知道你们欺负她,以后谁都别想见她。”
厉漠北点头,没有错过他话里的‘你们’,忍不住蹙眉问道:“老师,是不是还有人惦记她?”
能让盛教授突然把陆楠叫过来,对方跟陆楠肯定很熟,或者能入教授的眼。厉漠北兀自猜了一会,发现自己完全不了解她的朋友圈,目光隐隐发沉。
陆楠可能从来没告诉过她的朋友同学,她结婚了。
思绪回转,想起他们第一次去看电影之前,她接的那个电话,顿时有了深深的危机感。
“惦记她的人多的很,别忘了你答应过我,要给她自由选择的权利。”盛教授抿了一口酒,看他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审视。“我记得你毕业那年,曾让建筑学系的同学帮你设计过一套别墅,为了个女孩。”
厉漠北大方点头。“是为了陆楠,我14岁认识她。”
“还挺难得,跟你那个痴情的外公一样。”盛教授笑了下,目光一利,语气不容置喙的命令:“晚上你睡楼下,就这么定了。”
厉漠北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在嘴边。
盛教授仿佛没看到他的表情,抿了口酒,哼着小曲悠哉起身回房。
——
陆楠一夜好眠,醒来立即换上运动服下楼洗漱一番,心情舒畅地陪盛教授和师母去遛弯。
这边空气清新,依山傍水,景色迷人。难得交通方便通信发达,是个既适合隐居,又不会与现代社会脱节的好地方。
陆楠陪着盛教授和师母逛了一圈回去,时间还不到早上7点半。把跟村民买的菜放到厨房,回头见厉漠北倚着门,漆黑深邃的眼底仿佛蒙上了一层霜,下意识皱眉。
“你饿了?”陆楠问完,偏头看了眼电饭煲。粥已经煮好,弄两个小菜就能吃早餐。
厉漠北回头,淡定的往厅堂瞟了下,见盛教授不在,随即直起身进了厨房,做贼似的往她身边凑。“这边的环境怎么样。”
“非常好,要不你也来?”陆楠开了句玩笑,带上围裙开始洗菜。“你要是不急着走,吃完早餐我带你游览一番。”
“唔”厉漠北抬手捏了下她的耳朵,转身开门出去。
早餐很简单,豆浆、白粥、水煮蛋、油条,还有现炒的小菜,颜色碧绿喜人。厉漠北吃了很多,完了主动帮陆楠收拾,想着法的找机会跟她独处。
他算是看出来了,盛教授何止是把陆楠当女儿,分明是当亲生女儿,他离得近些都能感受到有杀气扑过来。
出版社那边的合约已经签了,预计半年出两册,时间有点赶,盛教授吃完就去了一侧的工作室。
陆楠把厨房收拾干净,招呼厉漠北出门。
太阳已经升到半空,空气里依稀残留着些许清冽的寒意,坐落在山脚的村子笼罩在薄薄的雾霭中,如梦如画。
陆楠和厉漠北出了门,沿着门前的小路离开村子,慢慢往山上走,闲聊的语气。“厉漠北,你是不是特想追我?”
厉漠北双手抄在裤兜里,唇边噙着一抹清浅的笑。“昨天你说要跟我谈谈,是谈这个?”
“除了这个,我们之间好像没什么好谈的。”陆楠笑了下,偏头瞄他。“虽然结婚快两个月,实际上我们依旧还是陌生人。”
“陌生人不会睡一起。”厉漠北忽然顿住脚步,转身将她拦住。“我们是夫妻。”
陆楠伸手将他推开,继续往前走。“我曾经爱了一个人八年。”
她点到为止,并没多说。厉漠北脚步微顿,兀自笑了笑,抬脚去追她。“你还挺长情。”
8年又怎样,能找到她已经足够幸运,他只要她的将来,还有好多的8年可以和她在一起。
“还好。”陆楠停在一株树下,眯着眼,微微仰起头笑容揶揄的看他。“厉漠北,你毁约了。”
怎么可能毁约,追她原本就在新的协议里。厉漠北伸手抚上她的脸颊,黑黢黢的双眼漫过深深的眷恋,脸上徐徐绽开温暖的笑。“你难道不想?”
那样的笑,好似春风拂过,繁花似锦,甜腻的让人忍不住沉醉。
陆楠眨了眨眼,记忆里那个总喜欢穿着白衬衫的少年,渐渐跟眼前的厉漠北重叠。那样清朗温暖的笑,他其实曾经给过她。
眯起眼,陆楠状似随意的将目光散落到别处,戏谑勾唇。“你很自恋。”
厉漠北笑容如常,仔细帮她把落下的发丝捋到耳后,目光缱绻的注视着她越看越欢喜的眉眼。“我有个故事要讲给你听,但不是现在。”
语毕,他收了手,慢条斯理的把烟掏出来,分了一支给她。“这儿确实挺适合养老,老师这是打定了主意不回去了。”
“未必,国内几所开设有建筑学科的大学,都在极力争取他。”陆楠从他手里把打火机拿过来,“啪”的一下把烟点着,慢悠悠的抽了一口,很配合的将话题转移。“你平时健身么,身材不错。”
“有时间就去,怎么,看上我的*了?”厉漠北反问一句,自然而然的牵起她的手,往附近的凉亭走去。“不过我这个人,比较喜欢身心合一。”
“右手是自己的,心也是自己的,自然合一。”陆楠好心情的噎他,没有挣开他的手。
厉漠北楞了下,继而莞尔。那张嘴,还是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到了凉亭坐下,陆楠见他没有要放手的意思,索性由他去。只要不提感情,跟他斗嘴也好,闲聊也好,还是比较轻松的。
只是这种轻松维持的时间不长,从山上下来,厉漠北接了个电话,不得不提前返回b市。
就在他走后不到一个小时,许承洲风尘仆仆的出现在门外。
陆楠看到他明显惊到,忽然而然的就想起展会那天,盛教授跟自己说的话,隐隐感觉头大。这事,她好像得找盛教授好好聊聊才行。
“你怎么也在这?”许承洲恰如其分的表现出吃惊的表情,伸头往里看。“老师没跟我说过。”
陆楠皱了下眉,将他领去厅堂,顺手倒了杯茶给他。“肚子饿不饿,厨房还有吃的,午饭要过一会才做。”
“路上吃了。”许承洲扶了扶眼镜,微笑打量她。“头发长了很多。”
“我们半个月前才见过,有必要搞出久别重逢的样子来么。”陆楠给自己倒了杯茶,喝完随即上楼。“我去跟老师说,你自己坐一会。”
许承洲微微一笑,气定神闲的冲她摆手。
他算好了时间来的,精确到掐秒。她没有回复自己的短信,之后再给她打电话,她很不耐烦。
是真的不耐烦,并不是以前那种心里其实很高兴,但假装出来的不耐烦。这种改变让他感觉很陌生,陌生的让他心悸。
陆楠变了,她从不留长的头发,如今已经盖住了她修长的颈项。她跟肖楠一样,只要遇到他的哥哥,就会变心。
许承洲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拿起丢在桌子上的手机,平静的发了条短信。
等厉漠北下了飞机,一定会很满意自己收到的礼物。
Chapter 31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在不经意间生根发芽。陆楠一点都不信,许承洲的出现仅仅是巧合。
可他给她的感觉,似乎又不是那么回事。
许承洲变了,仿佛一夜之间褪去了所有的青涩跟忧郁,像是退潮后露在阳光下的鹅卵石,温润而妥帖。
陆楠完全形容不上来那种感觉,算算时间,真的也就半个多月的时间不见,可她却恍惚有种隔了十年光阴的错觉。
那个被沈澈戏称为许公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连开水都没打过的许承洲,如今成了居家好男人,令她感觉陌生又惶恐。尤其是他的眼神,她很确定自己看到了……恨。
他恨她,这个荒谬的认知,让她无端端想起肖楠在机场,曾跟自己说过的话“b市只有一家姓许的大家族”。
许家?许老……厉漠北,承洲,脑子里乱糟糟的思绪,仿佛找到了线头,一瞬间变得清晰起来。陆楠眯了眯眼,只觉得背脊都窜过了一抹寒意。
“陆楠,外面冷,你到屋里去坐着吧。”许承洲弯腰把水打上来放到一旁,转身去拿了菜放进盆里,舀了水进去仔细认真的洗起来。
陆楠抿着唇,尽量平静地走过去,拿了张凳子在他身边坐下,微微蹙眉。“你哥叫什么名字来着。”
“许承赟。”许承洲偏头对上她的视线,笑容清浅。“我的手机里有他的照片,怎么忽然问这个。”
“忽然想起来,所以问问。”陆楠眉间的皱褶变深。“你跟厉……师兄熟不熟?”
许承洲手上的动作顿了下,微笑否认:“不熟,你很好奇他?”
“没有。”陆楠挪了下位置,坐到他对面,目光寒凉的望着他的眼睛。“别人骗我,我或许可以原谅,唯独你不行。我也很不喜欢有人在背后捅我刀子,可你却这么做了。”
“我并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能自由。”许承洲笑了笑,低下头去,将洗好的青菜仔细放到篮子里,状似不经意的问了一句:“陆楠,那个人对你好么。”
“非常好。”陆楠没有避讳这个问题,说完感觉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下,随即起身往回走。“你慢慢洗,好了招呼我。”
许承洲含笑点头,她起身背过去的一瞬间,掩在镜片后的目光霎时黯淡下去。
陆楠回了屋里,解锁拍了张照片给厉漠北发过去。自从他回去,每天都要她发照片发短信,理由还特别的理所当然——这是夫妻情趣。
事实上,每天的短信内容都没怎么变。先是叮嘱她穿衣吃饭,然后是各种琐事。
不是不反感,比起越来越让她琢磨不透的许承洲,厉漠北反倒显得磊落多了。
陆楠跟盛教授聊过,他的原话是“他绘图精细,是最适合的人选。”让她根本无法反驳。
并且许承洲再也没提过跟她交往的话题,仿佛他此来,真的就是因为盛教授邀请,而不是有别的原因。
她私下还跟窦晗和叶子分别倒过苦水,她们的分析难得一致:以退为进。
这个结论让陆楠彻底郁闷。
照片发送完毕,厉漠北的电话立即打了过来,温温和和的嗓音含着掩饰不住的笑意。陆楠跟他聊了两句,话锋一转:“厉漠北,你是不是还有个弟弟?”
这头,厉漠北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到嘴边,下一瞬随即又扬起唇角。“有,我以为你不会关心这些。”
“是许承洲对么。”陆楠拧着眉,垂在腿侧的手无意识攥成拳头,并隐隐发抖。“告诉我实话。”
“我弟弟怎么可能会姓许。”厉漠北笑容如常,只是眉头却无意识的蹙了起来。
盛教授虽然没有明说,但‘你们’两个字的提示,其实已经给了他答案,他又怎会猜不出那人是谁。八年,正好是她本科到硕士毕业的时间。
“那没什么了,就这样。”陆楠挂了电话,攥紧的拳头松开,烦闷地揉了揉额角。
真是她想太多么?
忙到周五,电子书稿的进度已经赶上盛教授的手写稿。下午三点多,许承洲有事要回b市,陆楠只好开车送他去机场。
路上两人都不说话,气氛尴尬莫名。
许承洲低头翻着手机里给陆楠拍的照片,唇边浮起苦涩的笑意。
陆楠从来就不是柔弱温婉的女子,她洒脱、随性,像一株自由生长的树,宁与他比肩,也不愿弯折脊梁。
盛教授遇到那么大的麻烦,她真的一次都没开口,哪怕问一句“你那边能不能想办法”都没有。她固执的跟学校交涉,跟伤者交涉,固执的坚持着她认为正确的信念。
他有无数次的机会,逼她向自己妥协,可他终究没有勇气迈出那一步。
她是裹了蜜糖的砒/霜,他害怕两败俱伤,于是只能不断的催眠自己,她爱的是自己哥哥。
可当他发现,陆楠真的成了自己嫂子那一刻,绝望却瞬间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也终于意识到,那些真真假假的暧昧里,他并非没有动过心。
他曾经希望她视他为天,慕他如神。如此,他便再无顾虑,大大方方的接受她,然后带她去见哥哥。
亲口告诉他:你刻在心底的那个人,就在眼前,可惜她已经彻底的不属于你。一如当初你将肖楠从我身边夺走,这是你欠我的。
可陆楠不是肖楠,即便是最难过的时候,她依旧可以露出若无其事的恣意笑容,脸上不存半丝柔弱。
一步错,步步错。是他亲手将她推给哥哥,推出自己的心房。
想到肖楠,许承洲的眼神瞬间转冷,飞快编辑了一条短信给厉漠北发过去。既然他已经知道自己跟陆楠的关系,那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承洲,我希望我们还是朋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陆楠主动打破沉默,脸色非常不好看。
他大概不知道,勉强假装深爱一个人,需要异常精湛的演技,很显然他的这项技能尚未刷满。他的眼底有太多的情绪,有恨意有不甘,却独独少了爱。
“陆楠你误会了。”许承洲偏头,拿着手机给她拍了张照片,脸上浮起梦幻般的温暖笑容。“我这次真的只是来帮忙。”
陆楠沉默了下,缓缓开口:“在我还懵懂无知的年纪里,曾经遇到过一个人,我不知道那种感觉算不算喜欢。可我从来没把你当他的影子,你是你,是生气时都不知道怎么争吵,是生病就跟我耍赖的许承洲。”
“对不起。”许承洲的嗓音陡然添了涩意,抬手按了按眉心,嘴唇翕动着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不知道是惊的,还是疼的。
陆楠始终没看他,语气却比之前更冷。“我跟他之间交易也好,爱也好,总归是我的选择,你从来就没有立场横加干涉,并指责我薄情。我现在只希望,你别让我后悔曾经那么爱你。”
许承洲没接话,掩在镜片后的眼皮轻轻阖上,艰难掩去眼底的痛苦和自嘲。
陆楠她真的爱过他!
心口像似有钝刀狠狠划过,一寸一寸凌迟他的心脏。他输了,没有输给他的哥哥,而是输给了那个懦弱自卑的自己。
输给那个被恨意填满心房的自己……
——
送走许承洲,天色已经近黄昏。陆楠打开车里的音乐,心不在焉的接听厉漠北的来电。
抿着唇听他说完,陆楠刚准备挂电话,就听他又说:“陆楠,我这周没法去陪你,不过给你寄了快递,大概7点半到,刚确认过,记得签收。”
“厉漠北,你不需要这么入戏。”陆楠扬眉,烦闷的情绪无声无息的散去。“跟我承认你毁约,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你的直觉可做不得准。”厉漠北的心情似乎很好。
陆楠在脑中勾勒出他笑着样子:微微弯着唇角,眼神笃定。无意识的舔了舔干巴巴的唇,也笑了。“自恋是病,好歹夫妻一场,我不会告诉你将来的太太的。”
“陆楠……”厉漠北的话还没说完,陆楠利落结束通话,摘了耳机,专心开车。
厉漠北不会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
到家刚六点,陆楠停好车子,进了厅堂见盛教授在泡茶,搓了搓手含笑坐过去。
盛教授抬眼看她,一脸嫌弃。“你倒是自在。”
“老师这话,我怎么听着有点不对味。”陆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狐疑看他。“您是故意让许承洲来的?”
“有你这么揣测老师的么。”盛教授假装生气,转头问她陆桉最近怎么样。
陆楠无语,这话题转的也太快了。然而越是如此,越能证实她心里的猜想,却又搞不懂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明知道,自己跟厉漠北已经登记结婚。
吃完晚饭,陆楠跟师母收拾好厨房,检查了一遍煤气门窗就上楼去了。
找到手机充电器,一边给手机充电,一边回复叶子的微博私信。她在那边适应的很好,口语进步的速度神速,还遇到了追求者。
陆楠笑着丢了个问题过去:你的蒋先生怎么办?发送完毕,退出微博转头跟窦晗聊微信。
快7点半的时候,手机忽然有电话进来,陆楠想起厉漠北说快递的事,眉头皱了下。
再方便这里也是村上,这么冷的天,快递员估计都要在心里骂娘了。什么时间送不好,非得月黑风高的时候送。
换上厚实的外套,陆楠边往外走边接通电话。“厉漠北。”
“陆楠,我听出你的语气里有期待。”厉漠北温润低沉的嗓音格外柔和。
陆楠深吸一口气,含笑揶揄:“自欺欺人还有个解释,要不要听?”
耳边沉默下去,陆楠下了楼,拐去厅堂那边给自己倒了杯茶,不悦道:“你当真快递了东西过来?这个时间还让人送,你也太不体恤劳动人民了。”
“加急有付额外的费用。”厉漠北温温和和的嗓音里,藏着浓浓的笑意。“快点去签收。”
Chapter 32
陆楠“嗯”了声,放下茶杯,加快脚步穿过天井开门出去。
大晚上气温那么低,她要是快递员内心绝对崩溃的无以复加,竟然会遇到厉漠北这种丧病的客户。
伸头看了一圈什么人都没有,陆楠抿了抿唇,干脆又往前走了几步。
还是没人,正纳闷他是不是逗自己玩,手臂忽然被人抓住,跟着便跌进一个裹着寒气的怀抱里,鼻尖闻到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气息。
陆楠眨了眨眼,借着头顶洒落的微弱光线,不敢置信的望着那张笑意吟吟的脸。如此玛丽苏的浪漫桥段,就是在电视剧里看到,她也肯定会嫌弃一番。
可真落到自己身上,感觉竟然有点惊喜和……甜蜜。
“一件东西,嗯?”陆楠的手臂从他胸口滑下去,轻轻环住他精瘦结实的腰,微仰着头乐不可支的笑起来。“啧啧……厉漠北你真幼稚,居然玩这种把戏。”
四下无人,微微有些刺的寒风在夜色中轻拂而过,感觉却是那样的暖。就算是一场戏,这一刻,陆楠承认自己入戏了,他的怀抱让她觉得安心。
“陆楠……”厉漠北拥着她,略带着胡茬的下巴在她头顶轻蹭,嗓音发哑。“不许笑……”
“好啊。”陆楠迅速的从感动中抽离,翘着唇角挣扎了下想要推开他,却不防他忽然吻下来。
热情如火的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情,都要温柔。要是附近有床,陆楠很确定他真的会办了自己。一吻毕,她终于能够呼吸寒凉的新鲜空气,舔了舔微肿的唇,笑了。“你就不怕导师打死你。”
“怕。”厉漠北脸上露出餍足的笑,手臂的力道收紧,密密实实的将她圈在怀里。“怕也要来。”
他不怕导师,而是怕失去她,怕她知道真相。
“为了福利,你还真拼。”陆楠笑靥如花,挑衅地踮起脚尖吻他。
她还是有点演技的,拜他所赐。
再次缠绵的吻了许久,厉漠北终于舍得放开她,双手捧起她的脸,缱绻的目光深深望进她的眼底。“真是可惜,还是没及格。”
“你就装吧。”陆楠站着不敢动,微微仰着头粗粗喘气,漆黑明亮的双眼蒙上了一层迷离的光。“要不要去镇上开房?”
“导师会杀了我。”厉漠北低哑的笑声,乘着冰冷的寒风散开,低低盘旋左右。“快进去吧,别又吹风吹感冒了。”
陆楠心中一动,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一起进门。
穿过天井进了厅堂,陆楠去倒了杯热茶给他,神色自若的坐下。
厉漠北唇边挂着浅浅的笑容,喝了茶就把行李箱打开。
陆楠伸头,看他把手套、围巾、热宝、一样一样从行李箱里拿出来,眼底的笑意瞬间消散。“这么可爱的风格,跟肖楠倒是很配。”
“陆楠。”厉漠北偏头看她,笑的颇为无奈。“这边气温偏低,天气预报说晚上寒潮过境,你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
陆楠起身过去,发现行李箱里全是给自己买的东西,本来还有点感动,一看那种甜腻的可爱萝莉风,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26岁了,不是16岁……穿成那样出去,不被人笑装嫩就怪了。
满满一大箱子,还全都是牌子货,偏偏每一件的颜色都粉粉的,嫩嫩的。陆楠简直要怀疑,厉漠北内心深处是不是个萝莉控,有天会让她穿上女仆装,让他压在床上狠狠的来一发。
“不喜欢?”厉漠北终于发现她嫌弃的表情,眸光闪了闪。
陆楠的样子,好像确实不像是会喜欢这种风格。
“挺好的。”陆楠把嫌弃的表情敛去,含笑坐回椅子,眯着眼随口问道:“吃饭了没有?饿的话我去给你下碗面。”
“有一点。”厉漠北把行李箱合上,正好盛教授跟师母下楼,旋即含笑打招呼。
陆楠知会一声,起身去了厨房。
厉漠北吃完面,把行李箱提到楼上,然后在盛教授严厉的目光中,略显狼狈的回了楼下。
转过天的天气真如他所说,寒潮过境,气温一下子降到了零度附近,还下起小雨。
屋里的气温比外面还低,盛教授上了年纪,坐时间长会受不了。陆楠开了下电暖气发现坏掉了,没辙,只得招呼厉漠北去镇上。
“把衣服换了。”厉漠北皱着眉头,拉她上楼。
她的手很凉,身上穿着她自己买的夹克,颜色灰扑扑的也不是很保暖。那么差的体质,都不知道这些年她是怎么过来的。
陆楠也皱着眉,有点不太情愿。“不用换,外面真不冷。”
厉漠北给了她一记略显严厉的目光,关了门径自走向衣柜,开了柜门,把昨天新买的粉色羽绒服、围巾、手套全拿出来,一件一件放到床上。
陆楠双手抱胸懒洋洋的倚着门,等着他把标签全拆了,这才慢悠悠的晃过去,苦着脸把那件粉嫩的跟童装似的的羽绒服穿上。
有段时间没晒太阳,陆楠的皮肤又白了回去,粉粉的颜色让她看起来很显小。厉漠北无意识的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拿起围巾给她带上。“在这边感冒,可真就没人照顾你了。”
看似漫不经心的语气,在这个冷的彻骨的冬日早晨听来,暖到发烫的感觉,却一路烫到陆楠的心尖上。陆桉偶尔也会用这种有些无奈,又带着几分纵容的口吻说她。
可厉漠北给她的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
陆楠眨了眨眼,目光在他线条坚毅的下巴上停留一秒,后背潮潮的推开他。“可以了,再不走回来赶不及吃午饭了。”
厉漠北顺手捏了捏她发红的耳朵,唇边的笑容渐渐扩大。
陆楠穿上粉色衣服的样子,跟他想的一样。
下楼跟师母打过招呼,拿了车随即出发。
厉漠北开车,陆楠歪在副驾座上玩消消乐,过了一会觉得无聊又放下手机,歪头冲他道:“厉漠北,你给疗养院打个电话,叮嘱护工注意些,b市也降温了。”
“来之前已经嘱咐过了,爸妈和舅舅他们都会轮流过去,别担心。”厉漠北飞快看她一眼,继续专心开车。
陆楠抿了抿唇,沉默下去。
走到半路,厉漠北的手机有电话进来,他脸色变了变,迟迟不接。
陆楠的眼神往他那边瞟了下,再次点进游戏界面。
手机铃声响了许久,一直到自动挂断他都没接。陆楠唇角翘起,依稀露出一丝微讽的弧度。过了大概半分钟的样子,手机又响了起来,这次厉漠北很快接通,脸色格外的阴沉。
陆楠一点都不想当偷听狂,而他似乎也在刻意的想要掩饰些什么,许久才说了一句没空,跟着便把电话挂了。
“是肖楠。”厉漠北没打算瞒她。“她想让我帮她把工作的事情谈下来。”
“唔”陆楠应了声,无所谓地扬起笑脸。“你其实不用告诉我的,那是你的*。”
“不是*,那是我的过去,你有知情权。”厉漠北胸口堵了下,嗓音明显发沉。
沉默许久,他像似很不耐烦的样子,又带上耳机打电话。
陆楠侧眸,听到他用一种比窗外的凄风冷雨还要冷冽的嗓音,不疾不徐的说:“肖楠去机场堵我,又不停的给我打电话,这么幼稚的手段,你以为我会看不出来么!”
说完,他停顿了下,眉头依稀拧紧。“这不是儿戏,再胡闹下去,别怪我不留情面!”
陆楠收回视线,直觉又是康茹馨的闹的幺蛾子,不由的讽刺撇嘴。
“陆楠,肖楠有没有找过你?”厉漠北结束了通话,语气非常严肃正经,却又内疚莫名。“是我不对,我没处理好这件事,以后绝对不会了。”
陆楠笑了下,索性侧着身子,大大方方的看着他。“她没找过我。”
厉漠北有片刻放松,他笃定了许承洲不会伤害陆楠,可肖楠不同。若她被逼急了,可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沉吟几秒,他又问母亲是否跟她说了什么。
陆楠还是摇头,神色自若的继续玩消消乐。
该说的话,那天在疗养院,她逼着自己跟康茹馨道歉的时候,就已经说清楚了。意思也很简单,她不会承认她的身份,许老一旦走了,离婚不离婚,厉漠北说了不算。
除非,他有脱离家族的魄力。
厉漠北抿着唇把车速降下来,缓缓停到岔道上,熄了火俯身过去吻她。
蒋牧尘曾经嘲笑他矫情,竟然守着那点念想过苦行僧的日子。
可他现在比他还惨,顺风顺水的过了三十多年,也谈过几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最后却狠狠的栽了个大跟头,连个男朋友的身份都没有,就被彻底甩开。
自己至少是陆楠的丈夫,虽然除此之外,他其实什么都不是。
她爱了许承洲八年,他忽然不知道要怎样做,才能从她口中得到承认,怎样才能守住她,不在真相揭开时离他而去。
吻了许久,厉漠北移开唇,很用力的将她固定在自己怀里。“陆楠……”
“嗯”陆楠保持着有些难受的姿势任由他抱着,嗓子哑哑的提醒。“镇上有宾馆。”
厉漠北僵了下,眼底的沉郁散去,低低的闷笑出声。“真吃醋了?”
陆楠略无语,她哪里吃醋了。
“肖楠不算是我的前任。”厉漠北坐直回去,发动车子继续上路,略微沙哑的低沉嗓音,染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但是因为她,我错过了一个人。”
Chapter 33
厉漠北很绅士,至少这段时间里陆楠是这么觉得的。而当他用那把能迷倒人的温和的低沉嗓音,娓娓诉说他年少轻狂的往事,当他的笑容里染上不自觉的宠溺,她竟然异常嫉妒。
嫉妒那个让他为之疯狂、为之失去理智的人。
她想象不出,那样的厉漠北有多迷人,有多性感惑人。想象不出他丢开沉稳之后,会是何等激情澎湃的光景。
他对她始终是平和轻缓的,即便目的明确,做什么却都皆是信手拈来。仿佛不需要投入太多的感情,便可让她意乱情迷。这样的认知,让她格外的颓丧。
买好电暖气和即热的电水龙头走出家电卖场,淅淅沥沥的冷雨还在下个不停,街上几乎没什么人,寒风刺骨。
陆楠看了下时间,又拉他去菜场买菜。
这种天气,炖上一锅热汤慢慢喝,实在是件舒服的事。走了一圈下来,买了不少的食材,都在厉漠北手里拎着。陆楠偶尔偏过头,恍惚觉得他似乎没有那么远了,也没那么高高在上。
他这次来穿的很随意,质感很好的灰色运动款休闲装,让他显得年轻了许多。身上也没了那种让人压力巨大的冷漠感,反倒居家十足,也更有魅力。
想起窦晗常说,女人最好的饰品是身边的男人,不由的想笑。
厉漠北太昂贵,有一年的时间让她欣赏,已经够知足。
午饭之前,两人回到村里,一进门就各自忙碌开。
厉漠北的动手能力比陆楠想象的要强,不但把即热的水龙头装上,还把坏掉的电暖气给修好了。
“你会修你不说!”陆楠有点郁闷,早说会修就不用跑一趟镇上了。
厉漠北把工具都收好,理所当然的扬起唇角。“你没问。”
陆楠生气的瞥他一眼,起身去厨房跟师母一起准备午饭。等菜都上了桌,不见厉漠北和盛教授,只好去工作室叫他们。
厉漠北坐在往天许承洲坐的位置上,神色专注的绘图,盛教授在查资料,房里静悄悄的。
陆楠吞下涌到嘴边的话,轻手轻脚的走到厉漠北身后,低头看他拿着比例尺,一点点在纸上绘出唐建的构件。
看了一会,陆楠在他身边坐下,压低嗓音打趣:“画的不错。”
厉漠北偏头对上她的视线,微微弯起唇角。“很久没动。”
“难怪。”陆楠脸上的笑容扩大。“老师让你画的是宋制的构件。”
说完顺手拍拍他的肩膀,丢给他一个‘你要加油’的眼神,神清气爽的扭头招呼盛教授去吃饭。
“陆楠说你画错了,应该就是错了。”盛教授一本正经的把手里的资料放下,背着手慢悠悠的跟着陆楠先出了工作室。
厉漠北看着还有三分之一才完工的图纸,放了笔和比例尺,浅浅扬起唇角。
还真是容易哄。
吃过饭,趁着盛教授去午睡,厉漠北去楼上找陆楠,见她在整理师母的字画,遂过去帮忙。
“什么时候走?”陆楠停下手上的动作,转身倚着师母练字的条案,微微仰着头对上他的目光。“下个星期别过来了,多陪陪许爷爷。”
“这个理由不成立。”厉漠北俯身,双手搭在她肩上徐徐逼近过去,将她刻意掩饰的情绪尽收眼底。舔了舔唇角,笑了。“楠哥,我们是夫妻。”
陆楠低垂着眼皮偏头,似在斟酌他的话。“除此之外呢。”
厉漠北的手滑下去顺势抱她入怀,温柔亲吻她的额头,低沉的嗓音依稀染上喑哑。“口是心非可不是好习惯,楠哥。”
陆楠闭了闭眼,感觉他胸口起伏的幅度略大,张着嘴,终究什么都没说。
她已经分不清自己对他到底是怎样的感觉,是急于从前一段感情里走出来,还是因为她对他,其实很早就动了心。
早到她尚未明白什么是爱,其实就已经陷了进去。只是她从不敢正视自己的内心,也不想承认,他是她的初恋。
那样无异于承认,她爱上许承洲,大半的原因是因为他身上,真的有他的影子。所以才会在告白失败后,如此轻易的感动于厉漠北的体贴呵护。
如此轻易的沉溺于他的怀抱,他的亲吻……
冻雨持续下到周日,陆楠晚上睡的不踏实。早上看到最新发布的交通情况,下意识的又担忧起来,不由的懊恼。
厉漠北似乎一点都不着急,早上起来就去盛教授的工作室帮忙,半点没有要走的意思。
中午吃过饭,陆楠又看了一遍路况,确定已经可以正常通行,悬着的心这才慢慢落下。
“我叫专车来接就行,不会有事的。”厉漠北捏了捏她的耳朵,轻描淡写的说:“楠哥,你很关心我。”
“你错了。”陆楠挑了挑眉,凉凉解释:“我只是不想背上克夫的骂名。”
厉漠北无奈苦笑,那张嘴总能在不恰当的时候,飞出凌厉的刀子。
——
席卷全国的寒潮来势汹汹,即使是地处亚热带季风气候区的b市,也未能避开。
连绵细雨纷纷扬扬的两天,间或掺杂着些许细小的冰粒,天幕阴沉笼罩。
肖楠隔着茶坊的雕花木窗,垂着眼皮木然凝望窗外的滴答落下的水滴,手中的茶不知何时已经凉透,一如她的心。
“犯了错的人,不值得原谅,尤其是你。”许承洲在电话里说的话,像似有了坏道的碟片,一声声不停的在耳边重复。
汹涌的恨意仿佛已经融入他的骨髓,除非她死,否则这一辈子都难消难解,
五年了,她不是不后悔,却总安慰自己,许承洲不会变的。
不管她做了什么,哪怕是把他伤得体无完肤,只要回头他一定会在原地,目光深情如昔的等着她归来。
可她真的回来,不止他变了,整个世界都变了。
不知过了多久,茶室的推门被人拉开,发出细微的“刺啦”声。肖楠没有勇气回头,捧着茶杯的手下意识的握紧了些,艰涩开口:“承洲,你要怎样才能停止这一切,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
许承洲面无表情的将推门关上,抬脚走到她身边,慵懒坐上榻榻米。
刺骨的寒意伴随着他的身影,铺天盖地袭来,茶室里的温度一下子降了下去,冻的肖楠忍不住哆嗦,条件反射的抬起头。
许承洲唇线抿紧,看都不看她一眼,自顾倒了杯茶。
原谅?他曾经以为一辈子都能望到头了,那样圆满,那样幸福,结果所有的缠绵缱绻、耳鬓厮磨,都是骗局。
她那么轻易的否定了他们三年的感情,声称认识不足一个月的哥哥,才是她的真爱;轻易的将他的宠爱和真心踩在脚底,在利用完他之后,绝情嘲笑他的痴傻。
他还没宽容到被人捅了刀子,还笑着说:捅的好。
“算我求你,原谅我好不好?”肖楠放开茶杯,颤抖伸出手,试图抓住那只曾点燃过她无数次,如今却冷的令人发颤的手。“难道,你非要我死才解气么?”
低哑的声线依稀带着些许鼻音,软糯娇柔。五年前,她也是如此跟他撒娇,要走了哥哥的手机号,打听哥哥上班的地方……
许承洲嫌恶皱眉,平静避开她的触碰,看她的眼神,充满了赤/裸裸的嘲笑和讽刺。“你的演技一直很好,不当演员真可惜。”
“我知道错了,就算你不肯原谅我,那陆楠呢,她何其无辜!就因为被你哥喜欢了十几年,就必须承受你给的伤害么!”肖楠哽咽了下,嗓音陡然拔高,试图给自己拉一个盟友。“你怎么可以如此冷血,她是你八年的大学同学!”
许承洲脸色微变,只一瞬又恢复如常,淡然从她脸上移开目光,笑了。“我忘了,你甩锅的本事也很高。”
肖楠面如死灰,眼神陌生的望着他,脸颊一片湿凉。
年少无知只是借口,她从来目的明确。为了跟康茹馨打赌,她步步设局追他,终于追到手,新鲜感也在相处中逐渐褪去。
无意间窥破厉漠北的秘密后,她又企图成为那座梦一样的房子的女主人。可厉漠北到底不是许承洲,即便她装的已经像了七八分,还是没能骗过他。
她自以为手段高明,骗许承洲帮自己办了签证申请了学校,从此远走高飞,却终究不甘心厉漠北如此绝情,在接到康茹馨的电话后,又义无反顾的回来。
可她不知道当年冲动之下说的真话,会伤许承洲如斯,会让自己落得今天这般田地。
她真的知道错了……
许久,许承洲扶了扶眼镜,缓缓回过头,皮笑肉不笑的打量她楚楚可怜的样子。“最近不要去烦他,你真要死的话,我很有兴趣看现场。”
肖楠胸口一滞,刺骨的寒意瞬间漫过四肢百骸,浑身的力气也仿佛被抽空一般,惨白着一张妆容精致的脸,身子簌簌地发起抖来。
Chapter 34
还没到周五,陆楠却突然回来了。
看到她的一瞬间,厉漠北惊喜莫名,却又猝不及防的感到失落。他原本定了晚上的机票去陪她,然后做一件很久之前就想做的事。
陆楠也看到了他,隔着人群冲他扬了扬手,随后跟着盛教授进了会场。
这次的学术研讨会会场,就设在理工大的礼堂里,与会的多是古建研究、修复领域的专家,还有部分优秀的从业人员。
会议的主要内容,是针对省内保存相对完好的,从宋代传下来的宗祠、庙宇,提出可行性的修复方案。厉漠北略略翻了下会议纲要,下意识的望向陆楠。
她正好回头,漆黑明亮的眼睛里,依稀透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
厉漠北莞尔,左右看了一圈,趁着还没正式开始,起身走到她身边,动作很轻的捏了下她的耳朵。“怎么不让我去接你们?”
“有专车去接,老师不喜欢搞特殊。”陆楠不悦瞪他。“你正经点,赶紧坐回去。”
“晚上一起吃饭。”厉漠北浅浅的扬着唇角,神情愉悦的回了自己的座位。
陆楠抿了抿唇,手心隐隐有些发潮。
专家齐聚的会议,一般都不会沉闷,光是争执就会浪费许多时间,今天的这场会议也不例外。
牵头举办此次会议的省文物管局官员,几乎没有发言的机会。三个小时的时间里,全都在听那些专家争论,到底是宋建还是唐建,修复应该注意什么。
散会的时候,陆楠一出去就忍不住做深呼吸。
“老师倒是能忍,一直没发言。”厉漠北走到她身边,习惯性的揽着她的肩膀,将她带入怀中。“晚上想吃什么?”
“我跟老师听主办方安排,你自己看着解决。”陆楠推开他,仰起头左右端详他的脸。“许爷爷的身体是不是又出了问题?”
他眼窝的青黑十分明显,想要忽略都做不到。
“不是很严重。”厉漠北手臂一伸,又将她拉回来圈在自己怀里,线条坚毅的下巴轻蹭她的头顶。“心疼我?”
“你还真是不要脸。”陆楠曲起胳膊,撞开他的手臂,自顾去找盛教授。
厉漠北细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抬脚走下台阶跟上去。
寒流刚过,虽然天气放晴,气温依旧很低。陆楠身上的ol套装有点薄,站在盛教授身边,时不时就搓下胳膊,冷的嘴唇的颜色都变得有些发白。
厉漠北皱眉,过去把西服脱下来披到她身上,耐心站在一旁。
片刻后,盛教授终于跟人说完话,他笑了下平静开口:“老师,晚上我能不能把她借走,外公许久没见她。”
盛教授眯了眯眼,嫌弃摆手。“你那点花花肠子,也就能唬住她。”
厉漠北哑然失笑,送他上了去酒店的大巴,随即拥着陆楠去拿车。
陆楠的脸色不是太好看,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生气。“厉漠北,我很不喜欢被人绑架。”
“外公是真的很想见你。”厉漠北发动车子,开了空调,意味深长的看着她。“没人能绑架你,我也不会。”
陆楠迎着他的目光,定定的跟他对视片刻,颓然坐回去。
吃过午饭,陆楠想了想,没有回酒店休息,也没回租住的房子,而是让厉漠北带自己去疗养院。
这次的会议要开三天,但她答应了妈妈,晚上回去吃饭。
不过隔了十来天,许老的精神大不如前,记忆也消退了。陆楠听他问起什么时候高考,打算什么时候交男朋友,一阵心酸。
厉漠北心里也不好受,抿着唇坐在床边,无声握紧陆楠的手。
快两点的样子,许老虚弱的睡了过去。两人从病房里出来,好巧不巧,竟然又遇到了康茹馨。
她这次没跟着许音华一起过来,而是自己一个人。
“学长。”康茹馨打了声招呼,看陆楠的眼神充满了怨恨。
她很确定,厉漠北对陆楠上心了。否则肖楠不会放弃,也不会躲着她不见。
厉漠北仿佛没看到她,牵着陆楠的手,径自越过去。
陆楠偏头,视线在厉漠北的侧脸打了个转,复又默默移开。就算康茹馨死心不再纠缠,怕是许音华也会再找出另外一个人来填补空缺,直到厉漠北跟自己离婚。
认真想想,倒也挺能理解,厉漠北为什么选择跟自己结婚,而不是接受父母的安排。
他似乎,并不是愿意妥协的人。
下午的会议依旧冗长吵闹,陆楠做好笔记,找了个借口支开厉漠北,随后把盛教授送到酒店,自己打车回家。
妈妈已经煮好了长寿面,陆楠洗了手坐下,边吃边和陆桉视频通话。
上大学后,他们已经好多年没一起过生日。
聊了大概半个小时,碗里的面也吃了精光。陆楠挂了电话,跟爸妈没说上两句话,窦晗忽然打过来,问她晚上要不要参加许承洲的生日宴。
“我就不去了,你们好好玩。”陆楠连理由都懒得找。
窦晗很理解她的做法,闲扯两句就挂了电话。
陆楠放下手机,不禁有些出神。她的生日,跟许承洲是同一天同一年。当初怕自己的心思被他知晓,她故意隐瞒,而他从未求证。
以前还觉得挺内伤,如今反而释然了。
这周许承洲没有去婺源,也没跟她说原因,电话和短信都没有,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陆楠不问,也不打算问。
他们会变成今天这样,是她当初始料未及的,但也没后悔跟他告白。有个结果,总好过心有不甘,念念不忘一辈子。
吃完饭,陆楠上楼躺床上给叶子回了私信,刚准备睡下,厉漠北却破天荒的打来电话,说他已经到了西城,问她在哪。
陆楠抬手看看时间,报上另外一条巷子的名字,匆匆爬起来穿好衣服下楼。到了约定见面的地方,他的车子已经倒好,静悄悄的停在灯下。
陆楠翘着唇角走过去,拉开副驾座的车门坐进车里。“怎么忽然跑来这边?”
“路过。”厉漠北偏头冲她笑笑,发动车子驶出小巷。
他的心情看起来很好,陆楠仔细端详他片刻,打消了询问的念头。许音华夫妇俩也住在西城这边,他会路过也不奇怪。
回到东城江滨路,陆楠下车去开了大门,等他把车开进去,关了门,慢悠悠的往院里走。
结婚两个月零三天,也该是时候履行协议。
厉漠北站在别墅门前,嘴边噙着一抹笑,看她的目光格外滚烫。
光影疏离,他看着她朝自己一步一步走来,如同很多年前,他放了学便朝着她所在的方向奔赴,却又担心自己的脚步太急,惊吓了她。
那时候的她还那样小,小到他心中时常充满罪恶感。
“不进去,是打算站在这吹一夜冷风么?”陆楠停下来,坦然的迎着他的目光。“小心我改变主意。”
厉漠北的眼底滑过一抹玩味,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一起走上台阶。“改变什么主意?”
“你就接着装吧。”陆楠扬起唇角,含笑揶揄。“内伤可没法治。”
厉漠北也笑,摇了摇头,把入户门打开。
他没开大灯,换了拖鞋就拉她去餐厅,把她摁在椅子上,然后扯下领带把她的眼睛的蒙上,哑着嗓子笑问。“怕不怕?”
陷在黑暗里的恐惧,让陆楠整颗心都跳到了喉咙口,掌心里潮潮的全是汗,嘴上却依旧犟得很。“不怕。”
“陆楠……”厉漠北俯身吻她。
他吻的仔细,吻的缠绵,纠缠着她的唇舌,温柔交换着彼此的呼吸。直到觉察出她在颤抖,这才意犹未尽的放开她,粗粝的指腹轻轻抚上她的锁骨,嘴里发出蛊惑的闷笑。“真的不怕,嗯?”
陆楠寒毛都竖了起来,沉默了下,依旧摇头。这种游戏一点都不好玩,她没那么开放。在餐厅那什么也就算了,还带花样。
“心口不一的小孩。”厉漠北再次低头亲吻了下她的耳朵,放开她,直起身去了厨房。
“厉漠北,你在搞什么,我能把这该死的领带拿下来么?”陆楠心慌极了,后背不知何时出了层薄汗。
那么温柔又肉麻的语调,若他真的不打算做什么,陆楠是不信的。他们结婚两个月了,她对他的情绪说不上了如指掌,却也能猜出七八分。
他刚才,真的是想把她拆吃入腹。
“不能。”厉漠北从厨房伸出头,饶有兴味的打量着她紧张的样子,含笑逗她。“楠哥,你的思想似乎很不纯洁。”
陆楠怔了下,才落到半空的心又悬了起来。她怎么可能纯洁……孤男寡女,这种情况下有点脑子都不会信,他会不动半点心思。
不会一点都不想办了她。
何况整栋别墅就他们两个,他还把自己的眼睛蒙上,万一被玩死了都没人替自己报警。
陆楠甚至有种错觉,她此刻已经成了一道美味。
一道被他耐心烹饪出来的美味。
厉漠北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发觉她似乎很越来越紧张,眼底的笑意渐深。“我没有特殊爱好,相信我。”
Chapter 35
相信他才怪。陆楠腹诽一句,硬逼着自己把手管住,不要去扯领带。
过了一会,听到他的脚步声从厨房移动过来,好像还把什么东西放到餐桌上,乱糟糟的心跳,总算缓缓平复下来。她闻到了奇怪的味道,像似蜡烛燃烧,又不太像。
难道他是要给自己庆祝生日?可这根本不可能,他从来没问过她!陆楠心跳紊乱的注意着他的动静,无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厉漠北把蛋糕放好,慢慢踱步走到她身后,俯身亲吻她的脸颊。很多年前他就想这么做,可外公不许他见她,也不许他去找她,因为她太小。
“陆楠……”他低低的唤着她的名字,拿起桌子上的首饰盒的打开,将一条细细的铂金链子,仔细戴到她光溜溜的脖子上。
确定戴好,厉漠北将领带取下来,拿起桌子上的车钥匙放入她的掌心,俯身在她耳边含笑呢喃:“生日快乐。”
陆楠整个人僵住,眼睛都忘了睁开。
他真的是为了给她庆祝生日?缓缓睁开眼,陆楠看着摇曳的烛光,看着那只精致的蛋糕,感受着车钥匙压在掌心的重量,茫然地摸了摸颈间的项链,大脑一片空白。
“是不是跟你想的不一样。”厉漠北好心情的拉开椅子坐下,伸手将蛋糕推到她面前,含笑打趣。“原来我在你心中,这么变态。”
陆楠偏头对上他视线,许久才闷闷出声。“你这不叫惊喜,是惊吓。”
“你不是说不怕?车子停在车库里,牌照也办好了,随时能开。”厉漠北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清浅笑出声。“许个愿吧,不然就要过零点了。”
陆楠眨了眨眼,也笑了。好歹花了心思不是,而她也确实感动。
蛋糕的味道很甜,厉漠北却不怎么吃,慵慵懒懒的靠着椅背,弯着唇角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她。
陆楠整个人笼罩在他直白又热烈的目光下,哪还吃的下去,索性放了叉子。“不吃了。”
“唔”厉漠北伸手,动作轻柔的帮她把落下的刘海捋到耳后,倾身过去吻她。酸酸甜甜的乳酪味道在彼此的口腔里蔓延,连呼吸都变得甜腻起来。
许久,他呼吸紊乱的将她的脑袋按住,脊背隐隐绷直,低哑的在她耳边呢喃:“回酒店还是回你租住的房子?我送你过去。”
“真心话?”陆楠诧异抬眸,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和试探。“错过机会,我下次未必会心甘情愿。”
厉漠北别有深意的挑起她的下巴,深深看了片刻,摇头失笑。“我一会得去疗养院,外公这几天晚上情况不太好,我很怕一觉醒来便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你自己在这也睡不踏实。”
“我陪你。”陆楠主动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仰着头含笑看他。“还没跟你说谢谢。”
厉漠北徐徐低头,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抱她。
该说谢谢的人,是他。
许老的情况确实不妙,半夜吸氧后他的脉搏依旧弱的几乎感觉不到。小楼里除了他们俩,还有他的两个舅舅,许音华夫妇俩也在。
这个月才过三分二,若情况继续恶化,怕是等不到下个月,许老就要被送回西城的别墅。
天快亮的时候,情况稍稍稳定,许老的心跳和脉搏都恢复了正常。陆楠跟着厉漠北守了片刻,先行离开。
她租住的房子离理工大近,为了不错过上午的会议,遂主动留他。
刚上楼,厉漠北的手机忽然有电话进来,他皱了下眉,停下接通。“你在哪!所有人都在疗养院守着,他最疼你,偏偏就你不去!”
这头,许承洲打了个酒嗝,醉醺醺的笑了。“厉漠北,你猜若我现在跟陆楠求婚,她会怎么选。”
“那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让小舅把你送走!”厉漠北咬了咬后牙槽,不悦挂断电话。
陆楠先上的楼,换好了睡衣,见他的脸色还是很阴沉,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自顾躺下。这边没有厉漠北的睡衣,他脱了西服躺到她身边,却怎么都无法入睡。
沉默片刻,他拍了下陆楠,艰涩开口:“陆楠,你的前任有没有跟你求过婚?”
陆楠怔了下,迷蒙睁开眼。“你说什么?”
“这段时间可能需要你随时回来。”厉漠北嗓音发哑,很用力的抱着她。“和我一起陪着外公。”
陆楠茫然的“嗯”了一声,不悦皱眉。“我要被你勒死了。”
“下次注意。”厉漠北松开胳膊,低头亲吻她的额头。“睡吧,一会还要去开会。”
陆楠实在困极,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放心睡去。
厉漠北端详着她柔和下来的脸庞,眸光微沉。在没确定陆楠的心意之前,强行把她留在身边,似乎是个很错误的决定,他不想她恨他。
陆楠迷迷糊糊睡了两个多小时,一醒来就撞进他意味不明的目光里,心跳了下。“你没睡?”
“刚醒。”厉漠北抱着她,埋头在她颈间,嗓音哑哑的呓语。“早上好。”
“我会谨守协议,随时和你一起照顾许爷爷。”陆楠闭了闭眼,缓缓勾起唇角揶揄道:“我总不能做了特殊职业,还要建最高的建筑,以表风骨。”
厉漠北胸口一滞,嗓音顿时变得闷沉。“陆楠,你的嘴可以不用这么利。”
陆楠神色坦然的端详他片刻,揉着眼睛爬起来。等厉漠北换上备在车里的衣服,两人吃过早餐时间也差不多,拿了车直接出发去理工大。
会议早上九点半继续,陆楠进了会场跟盛教授交谈一番,打开笔记本电脑,准备做记录。
跟昨天一样,一开始依旧争吵不休,不过也算吵出了部分结果。
陆楠频频打哈欠,陪着盛教授回酒店吃过饭,立即回房补眠。
下午会议召开之前,听厉漠北说许老的情况转好,陆楠顿时放松下来。
情况比昨天好的太多,就是主治医生都很诧异,遗憾的是许老已经不太认得他们,要解释半天才搞懂谁是谁。不过他对陆楠的喜爱倒是一点没变,跟小孩子似的,非要陆楠坐在一旁守着才肯睡觉。
厉漠北假装嫉妒,等外公睡着旋即揶揄她。“他有三个孙女,可没见他这么喜欢。”
“他估计是怕我甩了你。”陆楠开了个玩笑,有些疲惫的捶着肩膀。
白天开一天会,到这就忙不停,感觉浑身上下都酸的要命。
厉漠北眯了眯眼,自然而然的伸手过去,力道很轻的帮她捏了几下。“晚上爸妈会在这边守着,走吧。”
陆楠冲他点点头,起身背上包和他一块出去。
走到半路,厉漠北的手机有电话进来,他接通听了一会,含笑说了句:“马上到”随即降下车速打灯左拐。陆楠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假寐,没问他要去哪。
又开了大概二十分钟的样子,车子停下,厉漠北倾身过去帮她解开安全带,不疾不徐的解释。“韩跃今天领证,几个兄弟为他庆祝。”
陆楠抬了抬眼皮,本想拒绝,想起他临睡前问的问题,瞬间打消了念头。都不知道他从哪翻出来的老陈醋,一吃酸一天。
许承洲怎么可能会跟她求婚。
会所靠近南城大桥,是座仿明时园林建造的庭院,布局十分高雅。有山有水相得益彰,每一处布置看似不经意,其实大有乾坤。
陆楠跟着厉漠北穿过长长的回廊,经过了两处偏院,进到最里的独立小院。
院内的布局跟外面差不多,晕黄的光线下,曲水流觞,绿树红花,处处透着低调而奢华的气息。厉漠北抬手在门上轻叩两下,拥着陆楠推门入内。“不好意思,来晚了。”
“嫂子好。”屋里的人齐齐跟陆楠打招呼,理都不理厉漠北。
厉漠北也不在意,拥着陆楠坐到蒋牧尘身边,含笑自罚三杯。
其他人来之前已经喝过,这会正玩着麻将。厉漠北一来,大家索性停下来,你一句我一句的揭他的短。陆楠起先没注意听,冷不丁抓住坐牢’两个字,下意识的多嘴问了一句。“他什么时候坐过牢?”
“14岁。”尹文彬接话,还没说完呢,自己先笑了起来。“他小时候黑的很,把人家脑袋打开瓢,结果被许老关去西城,一关就是四年。”
陆楠诧异抬起头,怔怔看着身边的厉漠北。“关去西城坐牢?”
“别听他们胡说。”厉漠北揽着她的肩膀,脸上却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尹文彬也不怕厉漠北生气,站起来,活灵活现的学着许老的样子,叉着腰怒斥:“欺凌弱小当如何?立身不正当如何?秉性恶劣当如何?真是问一句一鞭子,现在想想都疼得紧。”
“嫂子你大概不知道,他被关了四年,后来上了大学直接变和尚了。”韩跃插了一句,开玩笑的语气:“我们还打赌,他会不会娶个男人。”
“很明显,你们全输了。”厉漠北笑笑,看陆楠的目光愈发缱绻。“这帮小子疯起来就没正行,别多想。”
陆楠回给他一个微笑,心里却觉得很不对劲,他不像是那种会打架的人。
“哪里是他打的,他是给承洲那小子背锅。”蒋牧尘瞟了眼厉漠北,视线回到陆楠身上,别有深意的扬起唇角。“不过背的很值。”
“你们还没完了。”厉漠北不动声色的跟蒋牧尘交换了下眼神,岔开话题。“接着来两圈?”
其他人纷纷附和,笑闹一阵又开始玩牌。陆楠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安静坐在他身边,含笑看着他们闹。
韩跃婚前的最后一个单身派对,除了厉漠北谁都没带家属。陆楠倒没觉得尴尬,就是困。厉漠北手气很臭,打完两圈下来,输的还不少。
陆楠怕自己睡过去,找了个机会去外边透气。才出门,蒋牧尘竟然跟过来,状似不经意的打听叶子的情况。
“她很好,并且让我转告你一句话。”陆楠话还没说完,小院的门忽然被人推开,跟着就见两对中年夫妇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康茹馨和上次在饭庄见过的女孩。
Chapter 36
陆楠不介意自己被打上贪慕虚荣的标签,也没法介意,她嫁给厉漠北确实是为了钱。
但她无法容忍康茹馨,把她跟厉漠北的私事,当成嘲讽的资本,极尽鄙薄的告诉蒋牧尘和他前未婚妻的父母。
更无法容忍,她对叶子的恶毒指控,并频频用到‘鸡、婊/子’这样的字眼。
那一耳光打过去,疼的她掌心一阵发麻,甚至有撕了她的冲动。
“陆楠你这个泼妇!”康茹馨话说到一半,冷不丁挨了打,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顿时不顾形象的要跟她拼命。
韩跃和尹文彬等人及时上前将她拦住,而厉漠北则非常迅速的将陆楠拽过来,妥帖护到身后,眼神阴鸷的盯着她。“放肆!”
康茹馨被当众掌掴已是颜面尽失,又见厉漠北竟将陆楠护得严严实实,瞬间气得口不择言:“花钱买来的女人的罢了,厉漠北你何必自欺欺人!”
她真的不甘心,论容貌论家世,她自认不输陆楠,偏偏在厉漠北眼中一文不值!就是肖楠那个绿茶都能入他的眼,唯独她不行。
“康家的教养不过尔尔!”厉漠北沉下脸,温和的嗓音透出几分嘲弄的冷意。“陆楠是我太太,无论是谁都没资格妄加评断,尤其是你!”
“是她先打的我!”康茹馨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怒气惊到,气势明显弱了下去。
韩跃偷偷撞了下厉漠北,苦笑摇头。“都少说两句。”
事情闹成这样,蒋牧尘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在场的四位老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有些挂不住,场面忽然而然的僵滞下去。
康茹馨缩在宋安安怀里,不住抽噎,哭的格外的伤心。院里寒风四起,那哭声听来实在矫揉造作,烦人莫名。
“厉漠北,茹馨她有什么错,明明是你妈跟她说,你离婚后一定会娶她!”宋安安有些受不了的打破沉默,看陆楠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怨恨,更恨厉漠北虚伪。
若不是他逃避退缩,康茹馨也不会如此执着。
而陆楠也不是什么良家,能跟会所小姐混一起怎么可能是好人。许音华眼瞎了才会允许她入门,放任厉漠北继续宠着她,惯着她。
“那她怎么没告诉你,这件事早在上周已经讲清楚,我不会离婚,更不会娶她!”厉漠北面若寒霜,握紧了陆楠的手,抬眼望向在场的几位长辈。“伯父伯母,人的出身没法选择,然而不是所有出身高贵的人,品格就会高贵。”
语毕,他环顾一圈,冲几个兄弟点点头,径自拥着陆楠离开。
陆楠心里憋着一团火,上了车理都不理他,自顾扭头盯着窗外。
厉漠北抿着唇,倾身把她的右手抓过来,力道很轻的帮她揉着掌心。“是不是很疼?”
“心疼她你可以明说,不需要在我面前演戏。”陆楠余怒未消,嫌弃的抽回自己的手。
厉漠北若有所思的抿了抿唇,倏地笑了。“我只心疼某个喜欢说谎的小孩,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陆楠僵了下,愤愤抿紧唇瓣。她是沉不住气,因为那些话明着是骂叶子,底下的意思却是在讽刺她,傻子都听得出来。
沉默回到市区,她看了下时间,很不耐烦的让他停车。
“陆楠……”厉漠北怕她做出失去理智的举动,不断提高车速往江滨路开。
陆楠见他不肯停车,别过脸粗粗喘气,看都不看他一眼。
宋安安说的其实也没错,他态度坚决的话,康茹馨不会如此死皮赖脸,许音华也不会一而再的让她来恶心自己。
她的家庭是一般,但她从未试图通过婚姻来改变。
“我从小走的每一步,都是爸妈和外公安排好的,每一步。”厉漠北苦笑,在经过通往江滨路的路口时,没有拐弯,而是继续朝着江堤的方向开。“细致到我该穿什么,交什么朋友,什么时候可以谈恋爱,什么时候结婚,娶个什么样的女人。”
陆楠无动于衷。
“你大概想象不到那样的生活,自由从来都是奢望。我一直假装听话懂事的接受他们的安排,唯独结婚这事装不来,所以娶了你。”厉漠北把车速降下来,停到江堤的空地上,打开储物箱拿了支烟点着。
气氛沉默下去,含着尼古丁的青白烟雾,渐渐在车厢里弥漫开来。他的脸掩在烟雾中,落寞的神情模糊又遥远。
陆楠没来由的觉得心疼,闭了闭眼,慢慢冷静下来。
伸手打开车窗,耳边又传来他充满讽刺的声音。“盛教授跟外公曾经是同事,包括学校的另外几位老师,我的童年、少年、成年,几乎都活在这种无形的监控中。”
“你真可怜。”陆楠错愕一秒,也拿了一支烟点上,侧着头看他。“可你并没怨恨。”
“怨过。”厉漠北吐了个烟圈,浅浅扬起唇角,嗓音里却满是苦涩。“还想过要自杀,在被关的那几年里。”
陆楠无意识的握住他搭在储物箱上的手。“然后呢?”
“胆小,没敢死。”厉漠北压下要告诉她真相的冲动,握紧她的手,话锋一转:“外公走后,我会给你自由,给你想要的自由,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陆楠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凝固。
“吓到了?”厉漠北又笑,脸部的线条柔和下来,温暖的像似春风拂过。“你这样会让我想办了你。”
陆楠被嘴里的烟呛到,脊背发潮的扭头望向窗外。“那是你应享的福利。”
“可我也说过,我只要最好的。”厉漠北闭上眼,眉宇间浮起淡淡的惆怅。“陆楠,我不会勉强你。”
“我是不是该说声谢谢。”陆楠吐出口烟,用调侃的口吻把话题岔开。“小北哥哥,我很累。”
厉漠北捻灭了烟头,若有所思的发动的车子。
回到酒店楼下,厉漠北倾身帮她解开安全带,顺势亲了亲她的脸颊,低声交代:“到周日再走,外公难得有精神。”
陆楠微微一笑,平静推开车门下车。踏进大堂,光可鉴人的柱子,倒映着厉漠北专注凝望她背影的目光,那是陆楠越来越熟悉的深情目光,这一刻她却没有勇气回头。
婚姻从来都不止是两个人的事情。过了今晚,所有认识他的人都会知道,她是妄图攀高枝的心机女,是为了钱,不惜拿婚姻当筹码的坏女人。
厉漠北毁约了,他没有谨守协议,他将她带入他的生活,却又大方表示会给她自由。
而她竟然一点都不激动,胸口反而还堵得发胀。
洗了澡躺到床上,陆楠出神的看着他发来的晚安短信,了无睡意。
——
周五的会议在上午圆满结束,修复方案确定下来,陆楠回到酒店就开始准备相关资料。
忙到下午,许承洲忽然打来电话,问她有没有空见面。
陆楠以工作很忙为由拒绝,顿了顿,又道:“老师那边你最好还是给个交代,一码事归一码事,我相信你会处理好。”
耳边沉寂数秒,许承洲很无奈的笑声轻轻弹入耳膜。“楠哥,我很后悔当初拒绝你,但也庆幸。”
“庆幸什么?”陆楠翘着唇角,语气揶揄。“是庆幸自己足够冷静,还是庆幸没被我缠上。”
“都不是。”许承洲弯起唇角,偏头看了看排在自己前头的队伍,含笑道:“周日回婺源见面聊。”
陆楠耸肩,挂断电话继续整理资料。
许承洲从来不在两人单独相处时叫她‘楠哥’,电话中亦不曾如此称呼,说明他可能已经放下心结。陆楠揉着额角,忽然觉得从未有过的轻松。
市郊疗养院。
许承洲把车停进停车场,熄了火,沉默看着厉漠北身姿挺拔地从爷爷住的小楼里出来,掩在镜片后的目光涌动着复杂难解的情绪。
他总是如此运筹帷幄,就算心中对家里的安排抗拒到极致,依旧可以表现出坦然接受的自若神态。
牵了牵唇角,许承洲摘下眼镜,打开储物箱把镜布拿出来,仔细把眼镜擦干净,复又戴上,慢条斯理的拿了一支烟点着。
厉漠北似未注意到这边,拿了车很快离开。
许承洲吐出一口烟,等他的车子走远才拔了钥匙,推开车门下去。爷爷还没睡,精神头看起来非常不错。他坐到床前的凳子上,难受地握住他干枯的大手。
许老时而糊涂时而清醒,眯着眼打量他良久,狐疑问道:“你是谁家的孩子。”
“爷爷,我是承洲。”许承洲拍拍他的手背,黯然垂下眼帘。
厉漠北说他最疼自己,可这种疼他一点都不稀罕。从他被过继到厉家,二十多年的生命里,每一天都活在他的阴影之下,成了衬托他光芒的绿叶。
每每被提起,所有人都习惯性的加上一句:要不是过继过去,不知道他会惹多大的祸。
而厉漠北在长辈口中,始终是听话的榜样。可他们不知道,整个许家,他才是最不听话的人。
“不认识。”许老哼了声,微眯着眼望向天花。“承洲怎么没来?是不是又闹脾气,觉得自己被冷落被忽视?觉得我把他过继到你们家,是不喜欢他。”
许承洲微怔,握紧他的手使劲摇头。“他最近很忙。”
“有什么忙的,到处惹祸还差不多。”许老很生气,哆嗦着抽回自己的手。“你跟小楠就知道哄我。”
许承洲愕然,见他是真的不打算理自己,不由的苦笑。
走出疗养院,天已经黑的透透的,寒风刺骨。许承洲回到车上,枯坐许久,木然发动车子离开。
爷爷谁都记不住了,却记得陆楠是厉漠北的妻子。他潜意识里,一定很希望他们能永远走下去。就像他和奶奶那样,从少年到白头,不离不弃。
他从小就教育他们,婚姻的前提是有信心走一辈子,这种信心来自责任,来自担当。
但凡有一丝犹豫,便如行船触礁,迟早翻覆。
他一生都在履行这条准则。无论外面的诱惑多大,他对奶奶的心始终如一,始终把她当小女孩宠着护着,甜蜜的让人嫉妒。
降下车窗,寒风灌进来,依稀刺痛皮肤。
许承洲甩了甩头,微眯着双眼带上耳机,从容拨出厉漠北的号码。
Chapter 37
陆楠赶到聚福楼时间正好7点,沈澈升了总监,特地摆酒请客吃饭。
她上回只是开玩笑,没想过真的要他们请吃饭。不过也能理解沈澈的心思,这个专业不是那么容易熬出头,一步一步踏实走过来,确实应该犒劳下。
在楼下跟他俩碰上头,陆楠说了句恭喜,旋即从沈澈怀里把窦晗拉过来,揽着她的肩膀往里走。
沈澈无语的摸了摸鼻子,苦笑跟上。
跟陆楠抢女人,还不如跟她抢男人呢。雅间一早定好,大家各自入座,闲聊片刻另外的几位同学也陆续过来。
陆楠跟窦晗说了会悄悄话,雅间的门忽然又被人推开,来的正是许承洲。
“你踩着点来的吧,刚上完菜。”沈澈开了句玩笑,下意识望向陆楠。
其他人也望过去,眼神里藏着探究。
陆楠扬起唇角,神色坦荡地打招呼,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什么糟心的别扭。席间免不了推杯换盏,大概是前天他们才醉过,并没有放开量喝。
“我觉得往后只能单独请你们其中一个。”窦晗靠在陆楠肩头,怅然叹气。“真怀念以前无拘无束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日子。”
“是你们神经太敏感,我跟他之间早翻篇了。”陆楠挑起她的下巴,左右端详一番,嫌弃皱眉。“要节制啊,皮肤都不水亮了。”
窦晗“嘿嘿”笑了两声,坐直起来,拉着她飞快出了雅间。房门关上,她立即狞笑着将陆楠抵到墙上,不怀好意的凑过去。“说说,他活好不好,是不是财大器粗。”
“没验过货,改天验了告诉你。”陆楠无奈耸肩。“吻技倒是不错。”
窦晗又笑,看她的眼神污的不行。陆楠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拉着她折回雅间。吃饱喝足,陆楠刚想给厉漠北打电话,告诉他自己晚上要加班,不料一下楼就撞见他和蒋牧尘。
他站在一楼前台左侧,看她的眼神幽邃莫测,并且冷的吓人。
“厉师兄好。”许承洲挑衅的跟厉漠北对视一眼,自然而然的拍了下陆楠的肩膀。“楠哥,回去的机票我已经定了,走的时候去接你,等我电话。”
说完,他及时捂住沈澈的嘴,迅速将他拉了出去。
陆楠怔神,直觉许承洲是故意的,却又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这么巧。”陆楠扬起笑脸,冲蒋牧尘礼貌的笑笑,大大方方地拥着窦晗往外走。
来之前她已经跟厉漠北说过,她跟同学吃饭。
“楠哥,我怎么觉得,厉师兄看你的眼神有点不对劲?”窦晗到底是过来人,就算跟厉漠北不熟,也无法忽略他明显受伤的神色。
陆楠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的调侃。“你想太多了,他跟我未婚夫有生意上的往来,估计是以为我出轨了。”
“至于么!”窦晗信了她的说法,扭头看了一圈见沈澈和许承洲已经去街边等车,旋即拉着她过去。
“你俩先回去,我等代驾过来,顺便送楠哥回家。”许承洲扶了扶眼镜,绅士十足。“到家记得给我来个电话。”
沈澈欲言又止地摆摆手,拥着窦晗登车离去。
陆楠拢了下外套,手机忽然在口袋里突兀的震个不停,耳边听到许承洲如沐春风的笑声。“回酒店还是回小区,我帮你拦车。”
“回酒店。”陆楠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揣回外套的口袋。
厉漠北真的很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为什么,他好像很不喜欢自己跟同学接触。
“我其实并没有那么爱你,只是有点不甘心。”许承洲留意到她的动作,故意上前一步,站了个像似拥抱的姿势,方便门后的厉漠北看清,低头目光专注的看着她。“不甘心陪了自己八年的女孩,最后选了个陌生人匆忙走入婚姻的围城。”
陆楠诧异抬眸,定定看他几秒,脸上浮起如释重负的笑。“说实话很戳人心窝子。”
“如果有天,我有事骗了你,希望你别恨我。”许承洲幽幽的说了一句,招手示意驶过的空车停下。“你值得最好的人爱,可我不信任给你钱的那个人,毕竟有些人的过去是座山。”
陆楠微微有些出神,见他把车门打开,这才弯身坐了进去,含笑挥手。
厉漠北打了好几通电话,还发了短信。陆楠翻完所有的短信,回头见许承洲还站在街边,清瘦的身影一片模糊,不由的皱起眉。
为什么她会觉得,许承洲跟厉漠北是认识的,而且很清楚他的底细?
拨出厉漠北的电话,一接通陆楠就解释一番,并告诉他自己晚上住酒店赶资料。
“下车!”厉漠北嗓音发沉,语气也不是以往熟悉的温和口吻。
陆楠下意识偏头,见他竟然开着车追上来,整颗心瞬间跳到了嗓子眼。“你疯了!”
“陆楠,我再说一次,下车!”厉漠北握着方向盘,手背的骨节清晰的白成一条线。
陆楠不悦皱眉,把手机拿开些,招呼司机把车停到路边。
付了钱下去,陆楠才走两步就被他拽住胳膊,力道很大的拉过去硬塞到副驾座上。
厉漠北回到车上,绷着脸帮她系好安全带,随即发动车子往江滨路的方向开。
“厉漠北,你在生气?”陆楠双手抱胸,歪着头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线条绷紧的侧脸。“理由呢?是不是我连交友的自由都不能有,是不是除了你,我跟任何男人接触,都是莫大的罪过!”
厉漠北抿着唇,一言不发的提高车速。
他确实疯了。尤其是看到许承洲将她抱在怀里的那一刻,他忽然发现,他根本守不住她,在她最好的青春里,陪着她的人,一直是许承洲。
那样的八年,她的心早被占满,无论他如何有耐心,都无法彻底的把他从她心底抹去。这样的认知,令他发狂,令他极度的想要到得到她。
得到那个,曾经伴他走过无数枯燥日月的她,得到他曾经以为已经彻底错过的她。
“不说话就表示默认。”陆楠寒下脸,郁闷收回视线。“送我回酒店。”
厉漠北偏头看她一眼,继续保持缄默。
一路风驰电掣的回到江滨路,他停车下去,把大门打开,复又回到车上,把车开进院里。
陆楠压着火气下了车,冷不丁听他道:“你爱了八年的人是许承洲。”
这是吃醋了?陆楠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徐徐转身打量他,唇边掠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所以你怀疑我出轨?”
厉漠北已经彻底的失去了理智,没有留意到她在笑,抬脚过去将她拉进怀里,惩罚似的吻她。
他吻的凶狠,像似要洗刷什么痕迹,吻得陆楠几乎喘不上气来。
许久,他终于放开她,尔后弯腰将她抱起,大步走上台阶。
陆楠喘的厉害,直到被他放到沙发上,混沌的思绪才渐渐回笼,浑身发烫的对上他的目光:“厉漠北?”
她目光迷离似醉非醉,落在厉漠北眼中却冰锥一般,尖锐刺入心底。
厉漠北蹲在地上,居高临下的望着她,修长如竹节般的手指,抚上她的眉,她的眼。回来这一路的疯狂念头,随着从指腹传来的温热触感,无声无息的散去。
他舍不得她把自己踩进泥里,还要若无其事的对他笑。
哪怕他想得到她,想到成狂。
他想过要告诉她,自己心底的人始终是她,然而他无法解释最终的相遇,无法解释他为何不去找她。
更不敢让她知道,她所执着的过去,一切都是许承洲有意为之。若她不曾遇到自己,那段时光,是美好而不染尘埃的甜蜜回忆,而不是心存恶念的阴谋。
“还没看够?”陆楠扯开唇角,眼底的情绪一点点沉下去,仿佛被什么东西蒙住。
厉漠北不动声色的看着她,眸子里浮起暖色,唇边笑意渐浓。“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呃……”陆楠像被烫着似的躲开他的目光,轻描淡写地提醒。“要继续么。”
“继续什么?”厉漠北伸手将她拉起来,将她牢牢固定在怀里。“下次我和你一起见他。”
“你大晚上发疯,真是因为吃醋?”陆楠挑了挑眉,意味深长的看着他笑。“厉漠北,你没有立场吃飞醋。”
这场博弈,先主动的那个人一定会输。
“我是你丈夫。”厉漠北不容置喙的丢给她一个理由,慢条斯理的拥着她一块站起身。“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陆楠微微仰起头,似笑非笑的注视着他的眼睛。“见面也算出轨么。”
“动了重修旧好的念头就算。”厉漠北搭在她肩头的手,无意识收紧力道,有些强迫的带着她往门外走。
陆楠挑眉。“已经很晚了,去干嘛。”
厉漠北脚步顿住,毫无预兆的回头,跟着俯下身出其不意地亲吻她的耳朵。“到了你就会知道。”
温柔肉麻的语调,让陆楠的心莫名的颤了颤。他变的太快,快的让她感觉到了一丝难堪,刚才那个瞬间,他眼底的情绪她看得分明。
只是想要占有,再无其他。
他的心里始终保留着那个人的位置,他对她所有的好,其实都在情感之外。
“有些人的过去是座山。”许承洲送她上车之前说的话,倏然滑过耳畔,像是警告,又像似是提醒。
同样是盛教授的学生,他怎么可能不认识厉漠北?
大一到大三那几年,他周末从来不在学校。沈澈曾说,他是去盛教授的工作室帮忙。而那个时候,厉漠北正忙着跟盛教授去收集资料,准备研究生论文答辩,准备毕设。
许承洲能把自己花钱摆平麻烦的事告诉盛教授,那么他肯定知道,自己嫁的人是谁。
可他不说,每次都是用那个人代替,原来只是为了维护她可怜的自尊。
他还说,他不信任他,是因为他也知道,厉漠北只是拿她当替身么?
陆楠忽然特别的想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勉强收回已经迈出去的脚步,她仰起头,含情脉脉的唤住他。“漠北,你抱我上楼吧。”
第38章 Chapter 38
她第一次没带着姓氏喊他,还有些轻喘的温柔嗓音充满了蛊惑,绵柔如水般徐徐弹进耳膜。
厉漠北心中微颤,非但不觉得欢喜,反而皱起了眉头,漆黑深邃的眸子里涌起探究。“陆楠?”
“我先上去等你。”陆楠脸上的潮红未退,抽回自己的手,转过身,一步一步往楼上走。
这栋别墅她来过很多次,犹记得她第一次送喝醉的他回来,他愤怒的吼她,未经允许私自进入这里的房间。
那副生怕她入侵他生活的样子,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就像她刻意忘掉小时候的事。
事实上,有关他的一切,她从来记得分明。
他说别墅是为了一个人建的,所以不管她来了多少次,唯一能去的地方,只有客厅和他的卧室。至于其他的房间,那是他刻意封存起来的秘密,她没有资格过问,也不想去触碰。
“陆楠,我很介意你跟他见面。”厉漠北揉了揉额角,目光牢牢锁定她的背影,眉峰压的很低。“非常介意你的心里有他。”
陆楠脚步顿住,脸上没来由的绽开一抹笑,发哑的嗓音软糯又娇柔。“还有呢?你不会真打算今晚就这么过去吧?”
厉漠北危险眯起双眼,她的笑,让他莫名的觉得不舒服。“你有多在乎他?”
我爱过他,可他终究不及你在我心中的年月长久,终究不及你在我心中的分量重……陆楠牵了牵唇角,脸上的笑容不断扩大。
缓缓转过身,她抬眸对上他的视线,黑漆漆的眼睛里涌动着讽刺。“信任是相互的,请拿出你的诚意。”
厉漠北脸色倏地一沉,就连嘴唇都有些小小的颤抖,身上散发着强烈的不悦。
客厅忽而变得静谧,他看着她,沉默对峙。
他没有不信任她!
僵持中,手机忽然有电话进来,铃声刺耳。厉漠北接通听了一秒,旋即蹙着眉上前抓住她的手,不由分说的往外走。“外公进了抢救室。”
陆楠蓦然怔住,下一瞬旋即没有半分迟疑的加快脚步,随他一道往外跑。
东城离疗养院很远,厉漠北一路把车开的飞快,唇角抿着焦躁的弧度。陆楠也慌的乱了分寸,双手握着拳头暗暗祈祷许老能挺过去。
到了地方,厉漠北停车的时候,看到许承洲的车也在,目光渐渐变得阴沉。
许老的情况十分危急,许家所有的人几乎悉数到场,将整个等候区挤得水泄不通。厉漠北没功夫介绍,陆楠也识趣的什么都不问。
焦急的等了半个多小时,里面还是没有任何的消息传出来,等候区笼罩着沉沉的愁云惨雾。
“我去抽根烟。”厉漠北拍拍陆楠的肩膀,扭头往走廊另一头的吸烟区走。
陆楠瞟一眼他的背影,安静站在角落里,出神的看着抢救室大门上方的指示灯,一颗心不断的往下沉。
厉漠北进入吸烟区,看到许承洲的一瞬间,咄咄逼人的目光旋即冰冷地投过去。“怎么回事!”
“呕吐物阻塞气管,护工发现的时候,已经差点窒息。”许承洲没有回头,目光幽远的望着远处的灯火,嗓音冷冽。“你果然不敢告诉陆楠,江滨路的别墅是为了她建的。是怕无法自圆其说,还是怕她不信。”
厉漠北压了压眉峰,伸手从他手里拿走烟和打火机,取出一支点着,很克制的把火气压下去。“她现在是我妻子,也是你的嫂子。”
“那又怎样?”许承洲扶了扶眼镜,鄙夷嗤笑:“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婚姻之船,说翻就翻。就算我什么都不做,真相揭开的那一天,她也会毫不犹豫的甩了你。”
厉漠北沉默下去,很大劲的抽了口烟。“这不是你破坏我的婚姻,并伤害她的理由。”
“婚姻?你也就这点恬不知耻的借口,早在你去见盛教授那一刻起,陆楠就是自由的。”许承洲从远处收回视线,掩在镜片后的目光幽深莫测。“我早你一步主动陪了她五年,我比你更了解她,也更清楚她是个什么样的女孩。”
说完,许承洲拿回自己的烟,也点了一支含到口中。
从小到大,他没有一件事能赢他,就连爷爷对自己也颇多微词,仿佛他做什么都是错。
他就不该有任何自己的思想,而是应该按照他们的要求,像厉漠北一样扮演着听话的小孩。
可厉漠北骨子里从来不是听话的人,他很早就跟着蒋牧尘一起做投资,手里的资本足够雄厚。即便脱离了家族,他照样能混的风生水起。
只可惜他百般算计,却独独算错了一件事,自以为是的毛病在爱情中是最致命的硬伤。这个硬伤,陆楠也有。他们其实是一类人,要么深爱,要么互相伤害。
他没打算纠缠陆楠,也没想过用更卑鄙的手段伤害她,他只是——不让他轻易的得到。
肖楠始终是梗在他心头的刺,是他至死方休,永不释怀的耻辱。
沉默站了许久,厉漠北捻灭手里的烟头,从容转身。“你别以为胜券在握,别忘了,我当年识破肖楠之后,为什么找不到陆楠!”
许承洲错愕一秒,只觉得背脊都窜过了一抹凉意。
——
抢救持续了将近五个小时,许老在鬼门关晃了一圈还好救了回来,只是依旧昏迷不醒,被送入ICU继续观察。
陆楠陪着厉漠北听完长辈的安排,离开疗养院已经是半夜。
厉漠北把车开到附近的公园外停下,开了窗俯身过去,力道有些重的抱住陆楠压抑呓语:“我抗拒他所有的安排,却舍不得他离开,他或许不是最好的长辈,却是我亲近的人。”
陆楠迟疑回抱,拍了拍他的肩膀,终究什么都没说
她的难过不比他少。
厉漠北沉默下去,许久才再次开口:“抽个时间,带我去见你的父母。”
“不必了,你说过会给我自由。”陆楠说完,感觉到他的脊背似乎绷紧,搭在他肩头的手无意识抚上他的耳朵。“结束这段婚姻之前,我想和你同居。”
“陆楠……”厉漠北的嗓音沉下去,手臂的力道又收紧了些。“你于我而言比什么都重要,我不会委屈你,永远都不会。”
是不想委屈自己吧?陆楠忽然发现,自己的演技其实真的不错,被拒绝过还能不要脸的继续提这事。
许久,陆楠疲惫的打了个哈欠,含糊出声:“送我回酒店,我真的有点累,老师要的资料还没准备完。”
厉漠北松开手,身子一点点抽离低垂着眼眸注视她。她在笑,只是这笑容又回到了最初登记的日子,满满的都是敷衍。
这样的认知,让他倍觉无力。
回酒店的路上,他假装随意的问她,他心底的人是她,她信不信。
陆楠没有丝毫的迟疑,甚至没有看他。“不信,就算肖楠她骗了你,可这并不是你不来找我的借口。虽然未必会有结果,但你连尝试都拒绝,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你在说谎。”
厉漠北心底陡然发凉,继而沉默下去。
他并非没有尝试过,只是如今说什么她都不会信,争执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一路沉默着回到酒店楼下,陆楠在他动作之前,飞快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有事及时打我电话。”
“早点休息。”厉漠北叮嘱一句,目送她进了电梯厅,又枯坐了好几分钟才驾车离开。
由于许老的病情生变,陆楠没法跟盛教授一起回婺源,周末两天把资料整理完毕后,和许承洲一道送他去机场。
从机场回市区,许承洲开车,状似不经意的问她,跟厉漠北熟不熟。
“你的演技最多只能给一分。”陆楠没什么情绪的望着窗外。“你很早就知道,我嫁的人是谁。”
“对不起。”许承洲眼底滑过一抹心虚,只一瞬复又恢复如常。“厉师兄很痴情,我认识他的时候,他住的别墅刚开始建。大三那年再去,沿着围墙栽种的蔷薇,已经开的热烈,都是他亲手为那个女孩种的,他一直在找她。”
“是么。”陆楠闭上眼,并不是很想听这个故事。
厉漠北浪漫又沉稳,温柔的时候眉梢眼角都染着笑意,嗓音低沉悦耳。即使是平常的话语,听在耳边,也如情话一般让人沉醉。
能被他全心全意爱着的人,一定很幸福。
只是那样的幸福跟她无关。
许承洲自顾说了许多关于厉漠北的事,讲他怎样一步步达到目的,有了足够的资本跟父母抗衡,目标明确的去找他深爱的人。
可他始终瞒着陆楠,厉漠北找的人,是她。
他太了解陆楠了,她宁愿对方不爱自己,也容忍不了自己被当成替身。他要在她没爱上厉漠北之前,让她死心,然后在适当的时候,告诉她,厉漠北私下答应盛教授的那个条件。
如此一来,陆楠这辈子都不会属于他!
许承洲说了很长一段时间,留意到她的脸色很不好,遂换了个话题,问她接下去有什么打算。是跟着盛教授留在婺源,还是在适当的时候,继续回设计院上班。
陆楠沉默了下,轻描淡写的表示没想过。许承洲空出手扶了下眼镜,也沉默下去。
回到租住的房子,陆楠洗过澡,翻了一遍这两天厉漠北发来的短信,倒头就睡。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忘掉那种难受到近乎窒息的感觉。
周一早上起来,胡松忽然来电话,跟她讨论关于定海项目的一些技术问题。电话里说不太清楚,陆楠只好决定回一趟设计院。
借调的事在设计院很常见,而且又是盛教授亲自发函,所以没人好奇真正的原因,省去了陆楠许多口舌。
敲开胡松办公室的门,陆楠进去坐下,寒暄两句随即拿起图纸,翻看出错的地方。
祖宅保存的相当完整,就是有些地方可能是屋主自己找施工队修补的,丢失了许多木质构件跟砖石。陆楠翻了一遍,拿笔把补错的地方写下来,顺便绘上正确的样式跟做法。
忙到中午,厉漠北忽然过来串门,并提出中午一起吃饭。
陆楠还没开口,胡松就爽快的答应下来,仿佛早就商量好了一般。
到地方上楼要了位置,陆楠来开椅子坐下,见他自然而然的坐到自己身边,唇边掠过一抹微讽的弧度,淡淡扬眉。“有话可以直接来找我谈,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