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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Chapter 41

半城》 · 素素素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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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的都很顺利,没有堵车没有航班延误,陆楠走出景德镇机场航站楼,等专车过来时却意外被人叫住。

回头瞟了一圈,见是宋安安和一名有些面熟的女孩,不由的敛眉。许是她见识太少,厉漠北生活圈里出现的异性,她一个都不喜欢。

不管是康茹馨还是宋安安,对她来说,偶遇任何一个都是一场灾难。她们强大的杀伤力,几乎要颠覆她这些年来对白富美的认知。

须臾,宋安安和同伴娉娉婷婷地到了跟前,眯起眼嘲讽的打量她,红唇勾着戏谑的弧度。“果然有些本事,难怪茹馨一败涂地。”

“宋小姐,没事的话请便,我很忙。”陆楠没什么情绪的转过身,拎着笔记本电脑抬脚走下台阶。

那晚在会所,她当着几位长辈的面掌掴康茹馨,宋安安看自己的眼神就鄙夷的很。可想而知,她如今在她们那个圈子里的名声,有多么的不堪。

厉漠北受到的议论,怕是不会比她少,只不过他是男人,轻易便会获得原谅——男人嘛,玩玩而已,总有一天会认真的。

就算她的名声烂成筛子,那些人也会原谅他。

“等等!”另外一道嗓音响起,陆楠似未听见,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

傅瑾瑜有些气闷,小跑着跟上去,寒着脸将她拦住。“你就是陆楠?”

“我是。”陆楠眯了眯眼,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好像在哪见过?她越看越觉得她熟悉,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她是许承洲的女友,眉头霎时皱成深深的川字。“抱歉,我从来就不是许承洲的前女友。”

“说的真轻松。”傅瑾瑜扬眉,看她的目光有点冷。“他为了你跟我退婚还跟我分手,就这样还不是前女友,你觉得有可能么。”

“那是他的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何况我已经结婚。”陆楠有点不太舒服她的语气,脸色亦变得十分的难看。

“我知道你结婚了。”傅瑾瑜气结。“可他爱你!”

这个硬拉人躺枪的借口还真是……陆楠觉得胸口有点闷,骤然蹿起来的无名火,压都压不下去。她没跟许承洲交往过,告白失败后也没有纠缠不休。

从头到尾,她甚至没说过半句求他跟自己交往的话,她到底哪错了,竟然如此招人恨?

沉默数秒,陆楠压了压火气,戏谑勾唇:“我没法左右他的思想,他之于我只是同学,你这么不问青红皂白的跑来质问,不觉得丢分么。”

“厚颜无耻!你要真的没想过跟他复合,何必刺激他!”傅瑾瑜鄙夷嗤笑,气哼哼的从她身边越过,回头走上台阶。“茹馨说的不错,简直是绿茶典范!”

“厉漠北真是大方,比蒋牧尘还舍得为女人花钱。就是不知道,等他发现那个贱人,脚踏两条船还兄弟通吃后,会不会继续这般宠着她。”

后一句是宋安安接的,正好定的专车开过来,陆楠着急上车,因此听的不真切,只隐约记桩通吃’两个字,眉头愈发拧紧。

若不是要赶时间,她真的很想问清楚,宋安安的话到底什么意思。

许承洲的女友无缘无故拦住自己,那么愤怒的说了那番话,不可能单单只是吃醋。毕竟他们从交往到分手,似乎也没多久,也就一个月的样子。

除非……许承洲跟她交往的时间,比她知道的还早。

想到这,陆楠唇边不由的掠过一抹自嘲的弧度。

许承洲没说为什么庆幸拒绝了自己,这一刻,她是真的觉得庆幸,自己从未想过死缠烂打,也不曾对他用情至深。

——

从专车上下来,陆楠看到停在盛教授宅子门外的电视台采访车,略觉无语地拿出钥匙开门。

穿过天井,厅堂里谈话的声音依稀飘过来。盛教授的嗓音又干又哑,明显不是很高兴。陆楠摘下围巾,抬手叩了叩门,淡然抬脚入内。“老师。”

“还挺快。”盛教授见到她,脸色明显缓和许多,摆手示意她坐下。“坐吧。”

陆楠冲他点点头,安静坐到他身边的空位上。许承洲也来了,脸色看起来非常的不好,像似好几天没睡的样子。

从周日到现在,陆楠一直没见过他也没联系过,还以为他回了单位,没想到他竟然在这边。

来的是一个访谈类真人秀节目的导演和编导一行人,该节目的主旨是弘扬传统文化,并介绍一些失传已久的民间技艺。

陆楠翻了翻节目介绍,觉得还是挺有深度的,不过对方似乎不知道盛教授的脾气,也难怪他会生气。

“盛教授,您看您的学生都来了,是不是能给我们一个准话。”说话的男人大概四十来岁的样子,带着一副金边眼镜,面向周正,很是儒雅。

盛教授瞟他一眼,转头看着陆楠,询问的语气。“陆楠,你觉得怎么样。”

陆楠有点想笑,不过还是憋了回去,顽皮调侃:“老师不如去问问师母,她的意见也很重要。”

“那就这么着吧,你们先回去,我考虑清楚会联系你们。”盛教授丢给陆楠一个赞许的眼神,不疾不徐地站起身,抬脚往外走。“慢走不送。”

“孟导,我送你们出去。”许承洲扶了扶眼镜,礼貌送客。

陆楠冲对方点点头,也站起来,跟着盛教授一起去了工作室。

关了门坐下,陆楠拿起暖壶给他倒水冲茶。“老师想去,但是放不下这边,我猜对了还是猜错了?”

“你猜对了,节目月底开播,我大概会参与讲古建脊兽的那期。”盛教授曲起五指,轻轻在桌面上轻叩。“这事先不要告诉承洲,你知道便可。”

陆楠微笑颔首,也没多想。

他的脾气一贯如此,就是她也有猜不准的时候。节目组的导演的诚意很足,这个方向也是盛教授一直想要大力推广的,只不过对方不应该,事先不打招呼就贸然上门。

盛教授做任何事都随性子,但却固执的坚持着有些旧的思想。

邀请他没有问题,但必须要正经发出邀请函,之后才会同意跟人见面。

幸亏他辞职了,若还在学校,怕是他都不让人进门。

坐了片刻,许承洲送完人回来,有些魂不守舍的频频看表。盛教授抿了口茶,洞悉一切的目光在他身上打了个转,摆手示意他们回去。“都走吧,忙完你们的私事再回来。

陆楠苦笑一声,别过他,和许承洲一块开门出去。

去机场的路上,许承洲很刻意保持着应有的距离,不住的打哈欠,脸上透出浓浓的倦意。

陆楠也不像以前那样,让他靠着自己的肩膀休息,而是低头拿着手机给厉漠北发短信。

沉默中,他的手机有电话进来,铃声响了许久他才很不耐烦的接通,一开口就火气十足。“想死?满大街到处都是车,你冲进去不就完了,我一定会去看现场。”

陆楠的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下,关了声音点开游戏。

许承洲似乎非常的生气,说了一会,他的嗓音忽然变得尖锐,中间掺杂了一句极具侮辱性的脏话。

陆楠惊诧莫名,恍惚意识到她似乎从未了解过许承洲,他给看她看到的,像似精心演绎出来的另一个人。

那个许承洲不会发脾气,见到她永远都在温和的笑,即使不笑脸上的表情也是柔和的、安宁的。是个有着翩翩风度的斯文君子,而不是眼前这个暴躁,并辱骂异性的许承洲。

片刻后,许承洲结束了通话,像似才发现陆楠也在车上,脸色变了变。“陆楠……”

“我今天来的时候,在机场遇到你的前女友。”陆楠淡淡扬眉。“我记得你说,你们是和平分手。”

许承洲疲惫扶正眼镜,偏过头意味不明地看她。“这件事我很抱歉。”

陆楠摆手表示不介意,跟着便沉默下去。他刚才看她的眼神,似乎透着一股子心虚劲。不知道是不是她太敏感,潜意识里总觉得许承洲骗自己的,不光这一件事。

各自缄默着回到B市,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

走出航站楼,暮色四合,停车区周围的灯光刚刚亮起,凛冽的寒风裹着细雨扑面而来,寒意刺骨。许承洲抬手看表,忽然主动开口叫住陆楠。“回市区的大巴刚走,要不你坐我的车回去?”

“不用了,我开了他的车过来。”陆楠冲他笑笑,抬脚迈下台阶。

就算她没开车,也不会再跟他单独相处,厉漠北吃醋的样子实在是……有点难以消受。

去停车场拿了车,陆楠翻了翻厉漠北发过来的短信,直接给他回电话过去。

许老的情况还是老样子,专家组下午会诊后,一致给出意见:手术已经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目前只能依靠着呼吸机延续生命。

陆楠安慰两句,挂了电话,失神的靠到椅背上。

专家组已经放弃,许老不知还能挺多久。或许是两三天,或许一周……

心烦意乱的回到疗养院,厉漠北站在酒店门前,修长挺拔的身影几乎要跟夜色融为一体。他的目光朝着路口的方向,即使看不清,也能感受到那种焦灼和期盼。

陆楠心中一暖,降下车速缓缓开过去,开了车窗冲他扬起笑脸。“上车。”

厉漠北脸上的线条柔和下来,不疾不徐地迈开长腿,绕过车头坐进副驾座。

寒凉的气息在车门关闭的瞬间席卷而来,陆楠皱起眉头,没急着开车,而是伸手碰了碰他的脸。“等了很久?”

Chapter 42

陆楠手上的动作顿了下,缓缓回头。

窦晗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敏感的觉察出那女孩的语气非常不善,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子带着施舍的鄙视劲。

陆楠订婚的事是她自己说的,她从来没见过那位神秘的男人,也没听她提过。而她每次只要提到这个话题,陆楠就跟她打太极,从来不正面回答。

这让她更加怀疑来人的身份。

陆楠盯着康茹馨看了片刻,抬手拍拍窦晗,丢给她一个没事的眼神,慢条斯理的把厉漠北的送的卡拿出来。“抱歉,买衣服这种事,还是花我丈夫的钱比较自在。”

说着,故意将那张招行黑卡放到收银台上,轻描淡写的语气:“两件一起。”

“卧槽!楠哥你哪来的黑卡!”窦晗惊呼一声,意识到自己失态,旋即捂住嘴巴,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

康茹馨自然也看到了那张卡,脸上一阵青白交错,愤恨拂袖而去。被她晾下的另外两位女孩,目露鄙夷的上下打量陆楠一番,也走了。

陆楠波澜不兴的目送她们的背影消失,这才揽住窦晗的肩膀,无奈解释。“我的土豪未婚夫,吓到了吧,刚才那个算是他的爱慕者……之一。”

窦晗惊见她眼底的自嘲,眉头下意识皱起。“你……爱他么?”

“爱……他的钱。”陆楠开了句玩笑,心里却懊恼的不行。

小三万呢!她四个月的工资就这么没了。

“我的我自己付就成,这个便宜我可不占。”窦晗伸手抱了抱她,莫名觉得心疼。

沈澈说的没错,摆平盛教授那件事的钱,确实是陆楠未婚夫出的。而她,似乎真的不爱对方。

“别的呀,反正我也是占便宜。”陆楠好笑回抱,只是落在那张黑卡上的眼神,格外不忿。

这笔账记到厉漠北头上,他一点都不冤。

回到租住的房子,陆楠刚洗完澡,疗养院的护工就打电话过来,告诉她许老又不舒服了,睡不着还干呕。

陆楠叹了口气,挂断电话旋即下楼打车过去。

许老确实不舒服,但也没那么严重,而是嫌闷没人陪他说话。陆楠又心疼又好笑,陪着他聊了许久,见他睡了,这才困的倒在沙发里迷糊闭上眼。

许音华只有白天的时候过来一趟,她的两位兄长也是如此,前几天为了避开他们,她几乎没怎么好好休息。

好在护工和保姆都替她保密,有时还贴心的提前通知她谁要来。

半睡半醒间,依稀感觉到有人靠近,陆楠睁开眼见是厉漠北,复又把眼睛闭上。“许老的情况稳定很多了,我睡一会。”

厉漠北缓缓蹲下,捏了捏她的耳朵,跟着将她抱起来,大步走出病房。

陆楠实在困的慌,许老一说起老伴就停不住,她想睡都不敢闭眼,这会窝在他怀里,倦意更浓了。

小楼里有客房,只是许音华防她跟防贼似的,每次来都要检查一遍,还警告保姆和护工不许给自己开门。

想想也是搞笑,病重的人是她父亲,而她却只关心她有没有趁机讨好许老。

进到隔壁的客房,陆楠身体挨着床便蜷缩起来,胡乱拉过被子把自己盖上。

“去刷牙,房里的洗漱用品都是新的。”厉漠北坐下,目光有些深沉的炙热。

陆楠本想装死,感觉到他的温热的手落到自己后颈,轻颤了下,不太情愿的爬起来。

厉漠北也跟着进去,陆楠瞬间尴尬的无以复加。“你先。”

“一起,我也很困。”厉漠北伸手拧开水龙头,余光见她的耳朵又红了,脸颊似乎也泛起了粉色,不由的扬了扬唇角。“你总要习惯的。”

陆楠偏头,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会,挺胸,若无其事的挤好牙膏刷牙。

她原本只是怀疑,厉漠北让她刷牙,是为了要吻她,可是他真的吻下来,脑子里反而没有了任何的想法。

他的吻技纯熟,而她几乎没有任何经验,只能被动的回应他。

跟上次的浅尝辄止不同,这次他吻的十分投入,许久才像似吻够了一般,意犹未尽的放开她。

光线也在那一瞬间暗了下去,他的手环到她腰上力道有些重。陆楠心跳快的像似要冲出胸膛,听到他在耳边含含糊糊的耳语。“好学生。”

陆楠假装没听到,身体却热的不行,掌心贴着他起伏的胸口,满脑子都是污的不能再污的想法。

厉漠北没有更进一步,只是将她密密实实的圈在怀里,喑哑的嗓音渐渐低下去。“抽个时间,把新的协议签了。”

“好……”陆楠颓然吐出口气,神经依旧紧绷。

“睡吧。”厉漠北说着,忽然撑起头,动作很轻的亲了下她的耳朵。“我没那么禽兽。”

陆楠怔了下,心底竟有几分说不清感动,还有……甜蜜。

半夜的时候,许老又吐了。陆楠这几天养成了习惯,听到隔壁有动静旋即爬起来。

厉漠北无意识的嘀咕一声,也跟着她一块起来,睡眼惺忪的开门出去。

许老吐的难受,连日不能好好休息导致他脸上瘦削不堪,浑浊的双眼没有任何神采。陆楠松开厉漠北的手,等他吐完旋即拿了杯温水给他漱口。

厉漠北也过去帮忙,眉头深深蹙起。

“没事,医生说这种情况慢慢会消失,本来定了方案要给他打止吐针,许爷爷不同意。”陆楠解释一句,拿来干净的毛巾,给许老擦嘴。“你也别太担心。”

厉漠北点点头,无声握紧许老微微发颤的手。

许老吐完舒服了一些,闭着眼躺了一会又昏睡过去。陆楠轻声交代护工一番,话刚说完就被他抱回隔壁。

两人都已是困极,倒床里没多会就睡着了。

隔天,陆楠早早起来,去隔壁看望许老。听护工说昨晚只吐了一次,遂回房叫醒厉漠北,放心和他一块回了设计院。

c市的项目已经彻底完工,剩下的验收工作交给胡松处理即可。陆楠并不是不太放心,翻了翻验收资料,把有错漏的地方重新修正,忙完已经是中午。

厉漠北处理完手上的事,不由分说的带她去吃饭。

陆楠对此没什么异议,只是b市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吃个饭也会遇到让她觉得不舒服的人,着实有些不爽。

康茹馨看到他们似乎也很意外,打了声招呼便可怜兮兮的要求拼桌。

厉漠北本能拒绝,不假思索的牵起陆楠的手。“我们不缺灯泡。”

康茹馨难堪的拉下脸,看陆楠的眼神敌意更深了。昨天在burberry旗舰店被削了面子,许音华却说,厉漠北跟她不会有什么,不过是他花钱买来演戏的陌生人。

听到这个消息,她是真的开心,可没想到隔了一晚上,又见到厉漠北如此袒护陆楠,焉能不嫉妒。

厉漠北抬脚欲走,余光看到母亲正朝这边走来,眉峰无意识压低。

最后自然是拼桌,气氛尴尬异常。许音华对陆楠的不满,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丝毫不顾及厉漠北在场。

陆楠倒是没有过多的情绪,该吃吃,该喝喝,一举一动客气而疏离,半分没有要讨好的意思。反倒是康茹馨热情的不像话,好像,她才是厉漠北的正牌太太。

而许音华看她的眼神跟看陆楠大相径庭,满意之情溢于言表。

“你们慢用。”厉漠北忽然放下筷子,拉起陆楠的手起身就走。“已经埋单了。”

“许阿姨……”康茹馨失望低喃,眼底依稀浮起雾气。

许音华优雅放下筷子,笑容和蔼。“别难过了,小北这么做一定有原因的,你要学会理解。”

康茹馨嘟起嘴,不是太情愿的把火气压了下去,神色黯然。

她长得不如闺蜜肖楠恬静柔弱,也没陆楠的好运气,除了有个好爸爸,并深得许音华欢心之外,厉漠北没有任何理由会看上她。

他的和颜悦色,多半是看爸爸的面子,她又怎会不知。

“下个周末是小北爸爸的生日,到时候你也来。”许音华见她走神,目光里依稀透出几分慈爱。

对于厉漠北方才的态度,许音华其实是介意的。

尤其看不上陆楠分明拜金,却假装朴素的做派。拿了好几百万,结果任何时候见到不是老气的职业装,就是衬衫牛仔裤,质感还特别的廉价。

也不知道厉漠北怎么想的,有好的结婚对象不选,偏偏选了上不得台面的陆楠。

康茹馨虽不是顶美,气质却是在所有的相亲对象里,最出挑的那一个。朝九晚五的工作很适合照顾厉漠北,本人的性格也够活泼外向,正好能中和一下厉漠北的清冷。

“许阿姨,漠北他会不会假戏真做?”康茹馨拉回思绪,有些幽怨的望向窗外。“他对陆楠,好像越来越上心了。”

Chapter 43

陆楠的脸色沉了沉,没有扫他的面子而是配合的再次扬起笑脸,淡淡的看着他把酒都喝了。

“你们不信我也没法子了,谁还要喝?”厉漠北揽着陆楠,神色轻松而愉悦。“先说好,散了谁都不许开车。”

“当然要喝,怎么说今天也是牧尘订婚的日子,看着你们一个个进了围城,不庆祝怎么行。”有人接话,跟着台面上又多了好多酒。

陆楠没见厉漠北正经喝过,却记得他上次喝醉的事,下意识的握住他的温热的手,压低嗓音小声提醒。“少喝点。”

厉漠北偏头,忽然而然的低头凑过去,亲昵地亲了亲她的脸。“放心,我有分寸。”

陆楠皱眉,脸颊却又烧了起来。厉漠北的酒量奇好,比谁都能喝,可还是醉了。

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尤其是蒋牧尘。

陆楠跟他没有过直接的接触,每次都是听叶子说。偶尔她也会想,他们那类人见多了名媛闺秀,即使换了口味,也不过是图一时新鲜,又怎么可能谈长久。

可是她现在又怀疑,自己的判断错了。蒋牧尘竟然关心叶子是不是不开心,还拜托自己照顾她,劝她再给他一点时间。

那么诚挚深情的眼神,让陆楠根本无法拒绝,只好答应会转达他的话,别的什么也没说。

感情的事越掺和越乱,而叶子跟她是一类人,一旦决定的了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扶着厉漠北出了大堂,等在外边的司机焦急过来帮忙,很费力的将他扶进车里。

陆楠歉意的冲司机笑了下,绕过车尾拉开后座的车门,坐进后座把厉漠北扶起来,让他枕着自己的肩膀。

她不是第一次照顾喝醉的他,今晚却有种异常愤怒的感觉。他分明是故意的,故意把自己介绍给他最好的兄弟。

而且是宣告的姿态。

“陆楠……”厉漠北的手臂从她身后穿过去,形成一个环抱的姿势,将她圈在怀里,染着醉意的嗓音沉沉的,充满了蛊惑。“你今晚真的很美。”

他的下巴就搁在陆楠肩上,一说话,温热的呼吸便若有若无的拂过她的颈子。陆楠绷着脊背,身体止不住的轻颤,艰难偏头看他。“你喝多了。”

“唔”厉漠北倒是老实,应了一声便抱着她不动了,只是一双眼却隔着她打理整齐的发丝,深深的看着她发红的耳朵。

她没打耳洞,颈项修长。视线下移,能清晰看到她性感的锁骨,在往下便是胸前若隐若现的风光。

厉漠北燥热莫名,索性闭了眼,舒舒服服的枕着她的肩膀。

陆楠是不一样的,这种不一样让相处的每一刻都有新的惊喜,新的悸动。

她的防备,她偶尔展现的强势,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柔软,都让他上瘾。

中毒一般。

夜风微寒,徐徐透过车窗的缝隙灌进来,车厢内的酒气渐渐散开,空余一丝安宁的脉脉温情。

陆楠保持了一路僵硬的姿势,下车的时候脸色臭的要命。

厉漠北在车上眯了一会,酒气散了不少,却还是装醉的挂在她身上,眼底藏着心猿意马的笑意。

上楼进了卧室,倒进床里的那一刻他及时抓住她的手,将她带过来双手无意识的抚上她的背。“陆楠……”

“你喝多了,老实睡觉。”陆楠垂眸,视线在他好看的唇上打转,眉头依旧拧着。“我去给你拿衣服。”

“好。”厉漠北微微仰头,很轻的亲了下她的额头,藏不住的笑意在脸上漫开。“今晚留下。”

陆楠咬了咬牙,点头。

厉漠北满意闭上眼,撤回自己的手放她起身。

陆楠抿着唇,去衣帽间找到他的睡衣和内裤,卷成一团丢出去。“去洗澡。”

厉漠北被睡衣糊了一脸,扬起唇角,撑着床垫慢慢坐起来,偏头去看她。

她已经背过身去,深v设计的小礼服让她光滑的背几乎完全暴露,凸起的蝴蝶骨随着她的动作,像似振翅欲飞般迷人。

厉漠北眯了眯眼,目光从她背上移开,起身去洗澡。

陆楠后洗,出来他已经睡着过去,一脸乖觉。轻手轻脚的躺到他身边,才关了灯他便翻身抱住她,只是抱着她,手都没乱动。

复杂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陆楠在黑暗里睁着眼,忽然发现她其实一点都不了解厉漠北。

她总是习惯用小时候的印象去衡量他,事实上他早就不是那个令她崇拜,令她羡慕的少年。

他成熟稳重绅士又有风度,三十多岁,事业有成。偶尔又会像个孤独的小孩,不经意的把脆弱的一面展现在她面前,让她一次一次妥协的同时,又忍不住心动。

思绪回转,想到叶子跟自己哭的样子,想到他看肖楠的目光,眼神一瞬间冷了下去。

一夜无梦,早上醒来天已经大亮,厉漠北睡的很沉,面容宁静呼吸绵长。

陆楠起床洗漱一番下楼,看到钟点工已经在准备早餐,打了声招呼开门出去。

秋高气爽,院里的花迎着晨曦娇艳盛开,饱满而娇嫩。陆楠坐到花廊下椅子里,失神的望着那一墙的蔷薇。

楠木质地坚硬……当年她听到那句话,只听到说话人的声音,并未听到回应。如今想来,应该是厉漠北跟肖楠说的。

还那样小的年纪,听到这样的表白,不是高兴傻了就是吓坏了,不知道胆子大过天的肖楠,是哪一种。

厉漠北种了满墙的蔷薇,等来的人却不是他想找的,这种心情之下,也难怪他对自己没有半分想法。

其实这样也挺好,窦晗说一旦彼此的距离变负,潜意识里会对对方生出依赖,会变得贪心。

而康茹馨的话虽然难听,却是事实。

她和厉漠北的距离不止是半座城,而是天上和地下。就算没有那一纸协议,就算他们跟其他人一样相识相恋,他也未必会抛开家庭的藩篱,许她未来。

就像蒋牧尘和叶子。

“太太,早餐准备好了。”钟点工隔着窗户招呼一声,继续忙碌去了。

陆楠拉回思绪,唇边掠过一抹自嘲的弧度,起身回去。

上楼叫醒厉漠北,陆楠看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衣,旋即转身去了衣帽间。

许老这两天精神头好了很多,正好周末,她答应他会过去陪他聊天。

厉漠北宿醉醒来,靠着床头醒了醒神,看到她在衣帽间里找衣服,忽然就笑了。“陆楠。”

“我答应许爷爷今天过去陪他,你快点。”陆楠伸手拨了拨一整排的白色衬衫,微微皱眉。“要穿什么衣服?”

“靠窗那一格,运动服。”厉漠北掀开被子下去,晃了晃还有点晕的头,过去倚着门,微笑注视她的侧脸。“能不能搬过来住?”

陆楠手上的动作顿了下,摇头。“厉漠北,我希望我们都能谨守协议。”

“这样啊……”厉漠北挑了挑眉,慢条斯理的停顿下去。

陆楠心底隐隐升起不好预感,下意识回头。“你想说什么?”

“从登记到现在一共过了六个周末。”厉漠北轻描淡写的丢下一句,转身去洗漱。

陆楠抬了抬脚,伸出去的一瞬间及时收回力道,挺胸看着满眼的白色衬衫。

他的话让她无法反驳,不料许老的身体状况再次出现反复,好容易稳定下来,两人周一一早接到通知,直接从疗养院出发去机场。

这次要修复的项目在定海,是一座名人祖宅,建于明朝末年,占地约有两千个平方。格局跟北京四合院类似,却又有很大不同,相当的有研究价值。

同时这位名人的一生也颇具传奇色彩,这次他的后人无偿将祖宅捐献给当地政府,可谓盛事一件。陆楠和厉漠北下了飞机,随即登上前来接机的专车,出发前往市区的酒店。

项目前期的评估已经完成,并签订了施工协议。捐赠仪式举行的同时,也宣布修复工程启动。

厉漠北作为项目修复的总工程师,需要上台发言。陆楠在手机上打了发言稿递过去,眉头隐隐皱起。“太突然了,这帮官员做事是不是有点不靠谱。”

“慢慢你就会习惯了,修复工程原本就不是重头戏。”厉漠北拍拍她的肩膀,低头整理了下外套,翩然起身。

陆楠双手抱胸,目光追逐他的背影,看他从容自若的跟一众官员握手,看他温文尔雅的露出微笑,不由的弯了弯唇角。

这样的厉漠北,比跟她讨论床事的那个厉漠北顺眼多了。

捐赠仪式开始,祖宅的继承人亲自将钥匙交出,并做了简短的发言。

陆楠的目光在场内转了一圈,又落到厉漠北身上,却不防他也正好看过来,唇边依稀浮着浅浅的笑意。

那是她不曾见过的目光,柔和、深邃又依稀带着几许不为人知的缱绻。

陆楠心跳漏了一拍,慌忙移开视线,身上却热的不行。

熬到活动结束,陆楠假装平静的到外面透气。

“去现场,看完之后给我一个初设意见,重点是宅子里有研究价值的部分。”厉漠北跟上去,虚揽着她的肩膀,低低的闷笑出声:“你很热?”

Chapter 44

许老只是苏醒过来,意识还很模糊,并且器官衰竭的情况进一步恶化。这样的结果,基本等同于宣告了最坏的结果。

听完医生有关许老病情的情况通报,陆楠感觉到厉漠北的手似乎僵住,无声的覆上另一手给他安慰。

这一次,除了还躺在二院病床上的许承洲,许家所有的人悉数到场

陆楠和厉漠北站在人圈外围,安静的听着身边的议论声。这些声音充满了不舍和难过,间或夹杂几声低低的哽咽,悲恸莫名。

她不曾经历亲人间的生离死别,然而内心的悲伤和不舍,却不比任何一个人少。许老对厉漠北是严厉而苛刻的,对她和陆桉却十分的慈爱,甚至是宠溺。

他允许他们兄妹进他的书房,允许他们翻看任何一本书,允许他们提各种各样古怪的问题。

从厉漠北离开的那年,到她和陆桉分别考上大学,他不曾对他们黑过脸,反而笑的格外舒心。

她以为她至少有机会,尽一番孝心的,可他似乎已经等不及的要走了。

陆楠闭了闭眼,耳边真切的听到了死神残忍的脚步声。

“陆楠……”厉漠北抽手,压抑着难过的情绪将她揽进怀里。

陆楠偏头,目光在他侧脸停留一秒,眼眶发红的伏到他胸口。

她真的很难过。

厉漠北轻拍她的背,唇瓣一点点抿紧。

守到下午三点,许老的情况没有任何好转,陆楠接到窦晗的电话,说她找不到钥匙,只好开厉漠北的车子折回去。

路上,许承洲打电话过来,陆楠没接。

他不停的打,不停的发短信。陆楠心如坚石,回到租住的房子楼下,停了车,旋即将他的号码设置为黑名单,并清空了其他的联系方式,上楼去找窦晗。

“肘子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听我的,别回!”窦晗火气不小,叉着腰在房里烦躁踱步。“你说他怎么会这么无耻,要不是他故意误导,你当年……”

“都过去了。”陆楠扯了扯嘴角,打断她的唠叨。“你回去上班吧,晚上要是没情况,出来陪我喝一杯。叶子走了之后,许久没人陪我喝酒。”

窦晗默了默,抬脚过去给了她一个拥抱。“我下午请假了,你去哪我陪你。”

陆楠扬起唇角,很用力的抱她。“我会爱上你的。”

“正好,我也爱你。”窦晗冲她顽皮眨眼。

陆楠发自真心的笑出声,拉着她出去,锁了门,下楼拿车返回疗养院。

五点多的时候,许老的情况出现好转,然而医生的表情,却明白的告诉众人,这只是回光返照。

陆楠胸口堵的难受,跟厉漠北说了声,招呼窦晗去楼下透气。

“你、肘子、还有厉师兄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窦晗收到许承洲发来的短信,却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说,他骗了陆楠五年。

“这事说来话长……”陆楠叹了口气,简单的把事情讲了一遍,苦涩的扯了扯唇角。“我只是他报复厉漠北的棋子。”

窦晗不可思议的睁大双眼,喃喃出声:“简直细思极恐,五年啊,他竟然装的天衣无缝,还把一切都瞒得滴水不漏。”

“我现在知道,他为什么跟我说,他庆幸自己拒绝了我。”陆楠耸了耸肩,笑的讽刺。“可我不会原谅他,也没法再跟厉漠北在一起。”

“就是你想,许阿姨也不会同意。”康茹馨冷笑着从柱子后走出来,眼底写满了鄙夷。“你这种为了钱,还把他们兄弟玩弄于股掌的坏女人,根本不配进厉家的大门!”

“谁家的狗没拴?”窦晗握紧陆楠手,装腔作势地左右看了一圈,嫌弃皱眉。“真是没公德心,养狗就好好养,乱放出来咬人算怎么回事。”

说完,看都不看康茹馨一眼,拉着陆楠掉头上楼。

康茹馨不敢接话,气的几乎将牙齿咬碎,愤恨的瞪着她们的背影。

回到楼上,许老突然清醒过来,陆楠跟厉漠北进去时,床边已经跪了一圈的人。

“小北……”许老气若游丝的喊了声,示意他们过去。

厉漠北抿着唇,握紧了陆楠的手,一起上前跪下。

“你外婆来接我了,你们要好好的。”许老耷拉着眼皮,每说一个字,都要停下来喘息一阵。

陆楠颤抖握住他的手,使劲点头。“外公放心。”

“好……啊,可算……改口了。”许老撑开眼皮,看了一圈跪在地上的儿女,脸上浮起欣慰的笑容,缓缓合上双眼。

心脏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的“滴滴”声,守在一旁的医生迅速上前进行查看,并询问是否需要急救。

那个瞬间,时间仿佛被定格了一般,陆楠听不到任何的声音,脑子里一片空白,即便走出病房还恍惚的厉害。

许老走了,最后看的人是她和厉漠北,那么欣慰那么开心……

由于后续还有很多事要忙,陆楠歉意的把窦晗送回家,苦笑着答应她,等空下来一定找她喝酒。

窦晗理解的给了她一个拥抱,几番欲言又止,终究什么都没说。

陆楠回到疗养院,默默的陪着厉漠北收拾许老的东西。

长辈们商量后一致决定,遵照他老人家的遗言,丧事从简。不发讣告,不大操大办,火化后将他的骨灰葬到老太太身边。

葬礼这天,陆楠一大早就跟着厉漠北去了殡仪馆。

这几天一直在忙许老的后事,他明显瘦了一圈,眼底的悲痛始终不曾散去。陆楠安静的陪着他,几乎寸步不离。比起父母,他跟许老的感情更深。

进了灵堂,陆楠和他一起给许老鞠躬,心疼劝道:“若他还在,肯定不会满意你现在这个样子。”

“不满意也没办法。”厉漠北偏头,动作很轻的捏了捏她的耳朵。“他满意你就好。”

陆楠心颤了下,眼眶不由的有些发红。

少顷,许承洲出现在灵堂门口。他坐在轮椅上,黑色的手工西服,让他的脸色看起来更加苍白。陆楠无悲无喜的冲他点了下头,安静跟在厉漠北身边,仔细检查灵堂的布置。

快9点的时候,康茹馨随着厉永新夫妇一块出现,一进来就站到厉漠北的另一侧,神情倨傲又得意。

陆楠仿佛没看到她,手始终被厉漠北拖着,神色泰然。

毕竟是许老的葬礼,康茹馨也不敢太放肆,被厉漠北用眼神警告后,灰溜溜的回了许音华身边。

陆楠扫了一眼她的背影,刻意忽略落在自己身上的轻鄙目光。今天来的都是许家的至亲好友,那目光背后的含义,她懂。

兄弟俩竟然同时跟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有关系,厉、许两家传出如此颜面扫地的家丑,他们当然要看看自己什么样,好评头论足一番以作谈资。

“陆楠。”厉漠北哑着嗓子,低低的说了一句,手上的力道亦随之收紧。“你只需要相信我。”

陆楠牵了牵唇,看他眼神不由的柔和下来。她相信他,可许音华那一关过不去,那么难听的流言,只怕她都恨不得自己立即去死。

厉漠北抬手抚上她的脸,粗粝的指腹从她脸颊轻轻滑过,仔细帮她把落下的刘海捋到耳后。刻意压低的嗓音,似疑问,又似陈述,徐徐从他口中溢出。“陆楠,你有心事。”

“我应该早些叫他外公,而不是要等到他临走那一刻。”陆楠红着眼眶,努力挤出一丝笑。“但愿他不曾怪我。”

“他不会怪你。”厉漠北拍拍她的肩膀,眉头无意识蹙起。“别太自责。”

陆楠轻轻的“嗯”了一声,余光撞进许承洲满是愧疚的目光里,眼神渐渐冷了下去。

前来吊唁的亲朋好友陆续变多,谢礼结束,陆楠的嗓子哑的几乎要冒烟。

厉漠北因为要做别的事,暂时跟她分开。

他一走,许音华忽然过来,优雅得体的冲她微微一笑:“葬礼结束就去离婚,离我儿子远远的。除非你想看到你的父母出事,或者我死。我说到做到,不要怀疑我的决心。”

陆楠浑身发冷的看着她,看着她仪态万方的离去,看着她爱怜的拍着康茹馨的肩,最后的一丝坚持崩如黄河决堤。

木然退到角落里,陆楠目光晦涩的望着站在人群中,依旧卓尔不群的厉漠北,胸口一阵阵发堵。

许承洲终于达到目的,那些流言让许音华更容不下她,甚至不惜拿父母的安危和她的命相逼。

他真狠,毁了她整个青春的回忆,还毁了她的爱情和婚姻……她当初是被屎糊了眼,才会那么傻的爱过他。

出神中,垂在腿侧的手忽然被人握住,冰凉的触感蔓延上来,针尖一般刺入心底。

“该说的,他已经告诉我了。”陆楠受惊的抽回自己的手,含笑往边上退开一步,垂着眼眸,居高临下的睨着许承洲。“我是不是该说一句,谢你当年不爱之恩?”

许承洲嘴唇翕动着,怔怔的对上她陌生的眼神,涌到嘴边的话似被什么东西卡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就是陆楠,谁都知道她不开心,可她依然在笑。

那样的笑,曾经陪他走过最灰暗的岁月,曾伴着他看尽每一天的日出日落。他铁石心肠的看着她,看着她因为自己送的小礼物欢呼,看着她因为他无心的举动,眉眼生动……

曾经的回忆对她来说有多美好,此刻就有多残忍。

这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陆楠俯身,视线与他的目光齐平,嘲弄勾起唇角。“你其实可以更狠一点,不过你的目的还是达到了,恭喜你得偿所愿。”

许承洲脸色大变,就连嘴唇都有些小小的颤抖。

“许承洲。”陆楠摘下他的眼镜,一瞬不瞬的欣赏着他眼底痛苦和内疚。那么清晰的情绪,是她认识他八年,第一次看得如此真切。

良久,陆楠把眼镜丢回他手中,微微低头靠他更近一些,苍白的唇勾起戏谑的弧度。“爱过你,是我这一生最大的污点。”

语毕,陆楠施施然直起身,毫不犹豫地阔步离去。

许承洲张着嘴,心里蓦地一空,眼眶不可遏止的发热,手指也因为震惊而颤抖起来。

他到底把她逼到了怎样的境地?竟让她如此恨他……

肖楠的手毁了,陆楠恨他,他报复到了厉漠北,可他为什么会这么难过,为什么?!

Chapter 45

过了27岁,厉漠北从未想过,有一天,分分秒秒的时间都会变得如此难捱。

他无欲无求,闲时健身、品茶、练字,或者去疗养院陪外公说上一天的话,听他翻来覆去的讲故事。

曾经,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持续一辈子。

可陆楠回到他的身边,又消失于茫茫人海。她走的那样决绝,那样匆忙,匆忙的都不愿意跟他道一声再见。

陆楠走了。走之前,她窝在他怀里笑,嗓音绵的像水一般,妥帖熨烫他失去至亲的痛。

“厉漠北,你是不是萝莉控?”

“厉漠北,你为什么不早一点来找我?”

“厉漠北,你是把我当小孩宠么?”

“厉漠北,我想吻你……”

外公葬礼结束那晚,她听他回忆过去,呓语一般唠唠叨叨的问他问题,时不时扑到他身上,调戏的亲吻他的唇,亲吻他的眉眼。

他当时是怎么想的?

他在想她再也跑不掉了,所以有些事不着急。他以后会有很多很多的时间,把错过的那段时光,全部补回来。

可陆楠走了,她把自己哄睡着,静悄悄的走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发现她失踪的那一刻,他脸都没洗,拿了车直奔她租住的房子。

房子退租了,新租客也是个女人。那女人穿着颜色艳俗的睡衣,顶着一张苍白如鬼的脸,骂骂咧咧的让他滚蛋。

她在最短的时间内,无声无息的处理好所有的事情——所有防止他找到她的事。

这段时间,兄弟们见到他,问的最多的就是:“嫂子真的跟承洲谈过?还5年那么久还有过孩子,你怎么想的。”

流言如刀,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父母为此气的病倒。家里的长辈轮番跟他说教——离婚,这种女人绝不允许进门。

这是他当初除了担心她知道真相难过之外,最最头疼的,所以刻意隐瞒自己跟许承洲的关系。并计划通过别的途径避免——到外地定居。

陆楠肯定很早就听到了这些议论,所以她走的干净利落,不给他挽留的机会。

她不是在惩罚许承洲,而是在惩罚她自己。

惩罚自己识人不清。

——

失魂落魄地从西城回到江滨路的别墅,天已经黑透。停车下去,围墙那一圈的蔷薇花枝,在寒风中左右摇摆,发出簌簌的声音。

厉漠北伸手从羽绒服口袋里把烟掏出来,点了一根,眯起眼望向客厅透出光线的窗户。

许承洲一周前出院,得知陆楠失踪,亲自跑了一趟婺源,并在那边守了一周。

可陆楠没有出现,就连盛教授和师母也失联了。

盛教授从不用手机,想找到他,难于登天。就像他曾经说的,若欺负了陆楠,谁也别想找到她。

他做到了。

吐了个烟圈,厉漠北想起外公葬礼后第二天醒来情形,眉宇间不由的浮起怒火。

陆楠把什么都还回来了,他送的车,他的黑卡,还留下了离婚协议,和当初自己给她的三百万。

看到那些东西的一瞬间,他想,抓到她,他一定狠狠把她压到床上做一场夫妻。

可他很快便失望了,已经过去半个多月,蒋牧尘依然查不到她去了哪。

她的父母拒绝告知她的行踪,她电话不接,短信不回,就连微博都不登陆,窦晗也不知道她的下落。

从许承洲出车祸到外公葬礼结束,整整一个多星期的时间,她安静的陪着他,安静乖巧的他都以为,她放弃了离开的想法。

谁曾想,她其实一早就打定了主意。

一支烟抽完,厉漠北曲起食指,将烟头弹开,转身迈上台阶。

推开别墅的入户门,眉头下意识的皱了皱。

肖楠出国之后,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一度降到冰点,这几年碰面的次数都很少。能让许承洲主动走进这里的人,除了陆楠,不会有别人。

“把她逼走,你也算求仁得仁,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厉漠北按了按眉心,随手脱了外套丢到沙发上,径自过去把窗户打开。

客厅没开大灯,只有沙发边上的落地灯开着,光线昏暗。掩在黑暗中的许承洲捻灭烟头,寒着脸起身,像头被激怒的豹子,过去就狠狠地给了他一拳。

厉漠北踉跄几步勉强站稳,双眼危险眯起,冷冷的看着他愤怒而扭曲的脸。“这一拳,当是我当年欠你的!”

“你欠我何止这一拳!”许承洲醉醺醺看着他,嘲讽掀唇。“若不是你,陆楠不会就这样走掉!”

“别总把错误归咎到别人身上。”厉漠北沉下脸,下意识地揉了揉疼发麻的下颌,抬脚往沙发走。“没人会一辈子都顺着你。”

“去找她,我命令你去找她!一辈子都护着她,不要让她哭!”许承洲气急,再次挥拳揍了过去。

厉漠北堪堪避开,讥讽地扫了他一眼,眼神也渐渐冷了下去,越来越冷。“幼稚!”

陆楠失踪后,许承洲心底一直憋着火,听到他的话,瞬间失去理智的扑过去。“陆楠她走了,她走了,她不爱你!厉漠北,你也是个可怜虫,陆楠她不爱你!”

厉漠北的火气终于克制不住,寒着脸跟他扭打起来。

许承洲个头不如厉漠北,身体素质也不如他,加上才伤愈,没几下就被打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厉漠北开了灯,掏出手帕,慢条斯理的把嘴角的血迹擦了,疲惫陷进宽大的沙发。

一时间,谁都不说话,狼藉遍地的客厅里,只剩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死寂一般的沉默中,厉漠北蹙着眉直起身,又拿了一支烟点着,目光久久停留在他身上:“你永远都学不会长大。”

许承洲冷哼一声,艰难的爬起来。

挪了挪位置,许承洲狼狈靠上被掀倒的单人沙发,目露鄙夷的看着他淤青的侧脸,愤怒咆哮:“我是学不会,因为你什么都做到最好,你做什么都比我早一步!”

“你9岁那年带头欺凌蓝铮,害得他落下终身残疾,真以为外公念你是亲孙子,才没处罚么。”厉漠北吐出一口烟,看他的目光不由的变得犀利。“做了错事,总得有人站出来承认错误,而我替你背了锅之后,便被关去西城。”

许承洲怔住,眼角的肌肉剧烈地颤抖着,搭在膝上手也无意识地握紧拳头。

他一直以为他去西城,是因为爷爷更喜欢他。

厉漠北顿了顿,云淡风轻的笑了。“你大概不知道,外公狠的时候,有多狠。”

许家是书香门第,是望族,带头欺凌家庭条件很差的同学,并害得对方终身残障这种事,外公绝对不会原谅。法律无法惩罚作恶的小孩,可许家有家规。

他是小舅的亲儿子,是许家的血脉。父母当时怕外公把他打死,说服自己站出来顶了这件事。

殊不知去西城正是他叛逆的时候,每天没有任何的娱乐,放了学便做功课,然后是罚站反省、看书、练字修身养性。

很多年后他都在想,如果那如同坐牢一般的四年里,没有陆楠,他会变成什么样子,会不会极端的选择自杀。

所幸没有什么如果。

陆楠于他的意义,不单是感激欢喜,不单是眷恋,而是他穷其一生,都想要得到和守护的美好。

是他那段日子里,逼自己活下去的唯一信念。

考上了理工大后,他跟外公坦白心思,外公只是笑笑,却不允许他去见她。他耐着性子,一步一步按照外公规划的路走,熬到硕士毕业终于得到获准,有了去找她的自由。

可他太急,以致被肖楠钻了空子。

而他们兄弟间的隔阂由来已久,肖楠这事不过是雪上加霜,他一直试图化解,可许承洲从不给机会。

“我会去找她,但不是因为你。”厉漠北磕掉烟灰,想到陆楠,脸上的表情渐渐柔和下来。“她是我的命。”

许承洲怔怔的看了他许久,丢了魂一般,机械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往外走。

一切因果,原来并非无迹可寻。

因为自己的年少张狂,他在替罚的时候遇到了陆楠,并惦念至今。若五年前,他跟蒋牧尘去西城那天,自己没有发烧,肖楠也不会独自回家,更不会听到他心底的秘密。

若他在肖楠跟自己分手后,没有逼问她,真正的小楠是谁。他便不会主动跟陆楠暧昧,不会在知道她嫁给厉漠北后,还处处算计,并让康茹馨散播那些流言。

可是人生没有假设,没有彩排。

他不知道这一生,是否还有机会,听陆楠亲口告诉他,她很幸福。

她说:爱过你,是我这一生最大的污点。

漫漫余生,他可能再也不会遇到第二个陆楠,再不会拥有她给过自己的爱和快乐。

曾经真真假假的暧昧,如今却成了他一个人的最美好的回忆,刻满了心房……

“嘭”的一声,入户门重重关上。待刺耳的声音静止,偌大的别墅,转瞬变得空旷。

厉漠北捻灭烟头,筋疲力尽的靠向椅背,覆手遮住双眼,长长的发出一声叹息。

陆楠,陆楠,陆楠……他一遍一遍默念着她的名字,刺痛的感觉在胸口不断蔓延。

她的体质那么差,不知道有没有照顾好自己?

枯坐许久,厉漠北拿出手机,登陆微博查看陆楠是否在线。

她最后更新的一条,是外公葬礼那天凌晨。“白首不相离,曾经以为触手可及……”

揉了揉眉心,厉漠北给她发了晚安私信,跟着发晚安短信,怅然闭上眼。

这段婚姻,没那么容易结束。

Chapter 46

许家祠堂设在老宅偏院,厉漠北到的时候,姑婆、二外公、三外公等的长辈已经全部就坐,小辈们站在下方,不时窃窃私语。

许承洲跪在祖宗牌位前,双手捧着戒尺。大冬天里,他赤着上身,单薄的身子僵成雕塑,背上纵横交错布满了戒尺留下的痕迹。厉漠北微微蹙眉,望向上座的长辈。

外公有两子一女,大舅家两个闺女,小舅家两个闺女,许承洲算是唯一的男丁。

他作为兄长,从小就被教育要照顾好弟弟,自认做不到满分7-80分总有。然而父母和小舅夫妻俩的溺爱,让许承洲从小就不知道何为责任,何为担当。

大了还好些,知道分人前人后各什么样。小时候就是个熊孩子,稍有不顺就打人,还是往死里打。

外公为此没少犯愁,奈何他管父母在背后惯,导致许承洲的心理越来越阴暗。

“那个女人有什么好,值得你们兄弟如此护她!”许音华怒不可遏。“只要我活着一天,就绝不允许她跟小北在一起!”

撂下话,许音华情绪失控拂袖而去。厉永新略略颔首,起身追上去。电话录音大家都听到了,康茹馨是妻子选中的,这样的结果于她而言,确实很难接受。

“大家都静静。”二外公一开口,祠堂顿时鸦雀无声。“小北身为兄长,虽无错,但纵容弟弟亦是无能的表现,当罚。”

“我认罚。”厉漠北上前一步,脸色凝重。“二外公打算怎么罚。”

事情闹成这样,他难辞其咎。

“来我书房。”二外公凌厉的目光的扫过来,不疾不徐的站起身,背着手踱出祠堂。

厉漠北唇线抿紧,若有所思的跟上去。

——

北京,故宫博物院。

大雪初霁,这座浸染了几百年风霜的皇家建筑,一夜之间披上洁白的外衣,素净伫立于天地间。天空蓝的近乎透明,沐浴在晨曦中的巍峨宫殿,静谧、纯洁,如“琼楼玉宇”般美不胜收。

陆楠一手拿着手机拍照,一手搀着盛教授的胳膊,徐徐踩过地上厚厚的积雪,往传说中的冷宫方向踱去。

盛教授接受综艺频道的节目邀请,同时受聘担任,博物院文保科技部木器组修复顾问。陆楠以助理身份,从旁协助他的工作,并成了他至交老友的学徒。

“少年夫妻,吵吵闹闹很正常,你气也气了跑也跑了,就不怕他一直不来找你?”盛教授心情不错,难得劝她。“我这老顽固,也不知道是做了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陆楠翘着嘴角飞快接话。“木器组的几个师傅,对您佩服的不得了,那么难搞的床榻,您三两下就给解决了。”

有些事已经发生,怕也没用,有些人,就算不来也会常驻她的心底。

盛教授摇头失笑,禁不住停下脚步,眼神慈爱的望着她。“真不想他?”

陆楠囧了下,心底滑过一抹被看穿的羞涩,挑了挑眉顽皮揶揄:“您老这是准备当墙头草啊。”

“你啊……”盛教授大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当初其实更看好许承洲和陆楠,这两人连体婴似的在他眼皮底下晃了三年,任谁都以为他们是一对。

若非后来厉漠北主动坦诚,他和陆楠已经是夫妻,又对陆楠执着已久,他是真不想插手小辈的感情。可他到底是老了,好心反而办了坏事。

陆楠心里那口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消。

沉默走了许久,陆楠停下脚步,没来由的想起窦晗发给自己的短信:明明是绝情的人,偏做了长情的事。

她琢磨了很久,最终略过了这条没有回复。

跟窦晗比起来,她的青春期泛善可陈,不追星,不做梦,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要跟厉漠北比肩。

后来考上理工大,她遇到了许承洲,8年如白驹过隙。

窦晗有句话其实说的很对,若非许承洲有意误导,后来的五年,她不可能还那么傻的继续单恋他。她所说的长情,从来就不是自己的本意。

只有厉漠北才是她念念不忘,却自卑的不敢触碰的唯一执念。

她长情,却做了最绝情的事。

文保科技部的作息时间非常严格。下午五点,陆楠和盛教授一起离开故宫,送他到家后,掉头回自己租住的房子收拾一番,出发赶去机场跟陆桉碰头。

明天元旦,爸妈中午就来电话,询问晚上能否到家。

陆桉的课题组很忙,来这一个月两人只见过两次面,还是陆楠专程去他的学校见他。

比预计的时间早半个小时抵达机场,陆楠给陆桉去了个电话,得知他很快就到,旋即找了家店吃东西。

今年元旦在外婆家过,人多嘴杂,陆楠怕自己到时候吃不饱,遂要了大份的牛肉面,顺便给家里也去了个电话。

放下手机,冷不丁看到肖楠杵在一旁,眉头习惯性地皱了皱。“每次单独见你都是在机场,这种缘分还真是微妙。”

“以后估计不会再见了。”肖楠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幽怨。“你真潇洒。”

陆楠抽了张纸巾擦嘴,似笑非笑的打量她。“羡慕?”

“羡慕嫉妒恨。”肖楠扯了扯唇角,偏头避开她的目光。“为什么你做什么都是对的,即便是一声不吭的走掉,他们也不曾怨你,反而因此内疚。”

陆楠沉默了下,无意识的把手里的纸巾揉成一团。“我不曾想通过他们改变生活,亦不曾利用欺骗。每个人都有心机,但是用来伤人伤己,那是愚者所为。”

“关于你和承洲的风言风语,都是康茹馨散播出去的,你要小心她。”肖楠扯了扯唇角,自顾站起身。“许承洲被禁足,而我也要走了,祝你和厉漠北幸福。”

陆楠摆摆手,有片刻失神。

幸福?这个词曾经近的她以为,伸手就能握住。而今却相隔无数个光年,远到她永远无法拥有。

厉漠北发来的每一条短信,她都没看,也不敢看。那些跟他在一起的点滴,如跗骨般盘桓在心里,每当夜深人静,便会张牙舞爪的跳出来,狠狠嘲笑她的退缩。

再难听的流言,都终究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淡去,唯独许音华对她的恨,永远无法消散。

她做不来逼迫厉漠北,在自己和他母亲之间做选择的恶人,也做不来,为了爱情罔顾亲情的事,所以她选择离开。

陆楠自嘲掀唇,抬手看了下时间,收拾好东西出去接陆桉。

飞机准点落地b市,兄妹俩上了小舅的车子返回市区,直接去了南城城郊的外婆家。

关于厉漠北,陆楠一直用同事称呼,爸妈并不知道两人真正的关系。只是这种大团圆的日子,难免会有人关心她的婚事。

虚岁27,工作也不是太好工资又低,再不上心结婚的事,恐怕就要剩下了。

七大姑八大姨一番轰炸下来,陆楠哪还有胃口继续吃。好在爸妈一向开明,被这么多人劝,依旧一副我家的孩子我们自己管的态度。

陆楠听得烦了,索性放了碗筷,躲去客厅看电视。

“习惯就好,等我毕业估计就该轮到我了。”陆桉扬了扬车钥匙,压低嗓音冲她笑。“走,带你去兜风。”

陆楠撇嘴,偷偷往餐厅那边瞄了一眼,火速起身。

陆桉开车载着她在南城兜了一圈,将车开到科技大学的球场附近停下。“他只要有时间,就上家里跟爸妈打听你的下落,普通同事会对你这么上心?”

“想追我,我没答应。”陆楠瞟他一眼,打开包想了想又关上。“你辅修心理学了?”

“陆楠,你是真蠢还是假蠢。”陆桉开了车窗,嫌弃皱眉。“就你那点心思,还用心理学,我用脚趾头就能分析出来了。谈了多久?”

多久?陆楠仔细的想了想,给了他一个答案:“三个月。”

陆桉不敢置信的端详她片刻,彻底无语。“算了,不提你那点破事。明天跟我去一趟市里,咱妈的生日提前过,给她买只镯子。”

陆楠点点头,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上的铂金项链,黯然垂眸。

她忘不掉他。

陆桉瞥见她的小动作,摇了摇头,发动车子掉头回去。

也不知道随了谁,从小就喜欢把自己武装的刀枪不入,心却比谁都软。女孩子该有的软弱,她脸上是一丝都找不着,也不知道那个天天上家里找她的男人,到底看中她什么。

这种脾气,不把对方气死,也能把自个儿憋内伤。

能看上她还这么执着,估计道行不浅。有机会,他倒是想见拜见一番,传授他几招对付陆楠的法子。

转过天元旦,天气难得放晴,就是气温依旧很低。陆楠穿着厉漠北给自己买的那件粉色羽绒服,跟陆桉快中午才从外婆家出发,开着小舅的车子去了市里。

金价略有下降,店里人多的呼吸都困难。兄妹俩从周大福逛到老凤祥,最后进了中国黄金,这才有地方歇脚。

陆楠坐了一会,起身过去跟陆桉一块挑。

心不在焉的看了几只镯子,耳边忽然听到有人喊了声:“嫂子?”

陆楠回头,见是韩跃旋即微笑致意。“这么巧。”

“一直想给媳妇挑个镯子,逛街路过顺便进来看看。”韩跃看一眼她身边的陆桉,眼神顿时变得意味不明。

“陆楠。”陆楠刚想解释就被陆桉拉了过去,指着柜台里的戒指问她。“这个怎么样,要不你试试?”

陆楠回头歉意的冲韩跃笑了下,直觉陆桉是故意的。“你搞什么鬼,不是说只买镯子和项链么。”

“男朋友的朋友吧?”陆桉意味深长的笑笑,抬手揽住她的肩膀。“你说,他到底知不知道,你还有个哥哥?”

陆楠气得掐他。“无聊。”

陆桉疼的皱眉,索性转过头,大大方方的冲韩跃微笑颔首。他刚才听得分明,那人称呼陆楠“嫂子”,说不是那男人的朋友他都不信。

韩跃原就怀疑他跟陆楠的关系,见他们如此亲密,眼神愈发的冷了。

陆桉见目的达到,旋即放开陆楠,装模作样的指着一对对戒,询问陆楠的意见。

看了片刻,余光留意到韩跃似乎在给谁打电话,眼神时不时的往这边瞟,挂在唇边的笑容不由的浓了几分。

他这个哥哥当的还是很仗义的。

Chapter 47

厉漠北接到韩跃电话的时候,正跟着蒋牧尘、尹文彬在湿地公园的茶坊里,讨论北京那边的生意。

偏头听了几秒,他曲起手指无意识轻叩桌面,跟着起身去了隔壁并带上门。

陆楠回来了,还跟个年轻的男人去挑戒指?厉漠北心底的火气一下子就蹿了起来,许久才平复下去,慢条斯理的问韩跃:“长什么样?”

他去过陆家很多次,知道陆楠有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哥哥。

“比你好看,比你年轻,好像还比你有品位有钱。”韩跃有些琢磨不透陆楠跟那男人的关系,索性夸大事实。“二十八、九岁的样子,嫂子跟他很亲热,他刚刚……”

韩跃忽然就说不下去了,从他的角度望过去,陆楠跟那男人贴的很近,完全是当众接吻的节奏。

挂断电话,他不假思索的拍了张照片发给厉漠北。

这头,厉漠北抿着唇角,像头暴怒的狮子来回踱步。

收到他发来的照片,眯起眼仔细辨认一番,寒着脸拉开推门。“先走一步。”

陆楠竟然敢穿着自己给她买的衣服,跟人在金店当众接吻!这是铁了心的要跟他分手么!

“漠北,你几个意思啊?”尹文彬站了起来,一头雾水的望着蒋牧尘。“什么情况?”

“估计是陆楠。”蒋牧尘老神在在的笑了。“北京那边的生意情况摸清,他忙的也差不多了,我看他能憋到什么时候。”

陆楠刚走那阵,因为查不到消息,他每天要死不活跟丢了魂一般。

而陆楠脚踩两条船还兄弟通吃,妄图攀高枝的流言,在圈子里闹的沸沸扬扬,搞得他也里外不是人。

谁让他在中间牵线搭桥呢?

后来,他给逼急了跑去许家找到被禁足的许承洲,狠揍他一顿,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兄弟们听了真相,惋惜之余纷纷开始插手帮忙。

圈子里对这事的看法也变了不少,遗憾的是许家长辈不是太认同这个说法。原因无他,陆楠当初嫁给厉漠北确实是为了钱。

这种事他们也不好多说,只能尽量帮厉漠北找人。

都过了半个月多月,蒋牧尘还记得他听到消息后的反应。

他楞了足足半分钟,那眼神亮的跟打抛了光似的,直勾勾的望过来,哑着嗓子问他:“你说她去了故宫博物院?!”

从小到大,那是蒋牧尘第三次见他那么失态。

第一次,是他研究生毕业那年,大家伙在江滨路的别墅给他庆祝。他喝高后,躺在露台的躺椅上,志得意满的宣布:“我终于自由了!”

第二次,是跟陆楠登记后一周,在煌家。

那晚,他破了自己工作后不喝高的规矩,沉默的把存下的酒喝了精光,苦笑着问他:“你说我还能不能找到她?”

蒋牧尘没对哪个女人如此执着过,因此没法回答他的问题。

厉漠北被关在西城那四年,两人通话的次数都少的可怜,若非逢年过节怕是连面见不上。就这样,许老还觉得太宽容了,那股子恨铁不成钢的火气,让他们哥几个看着都觉得胆寒。

可想而知,他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所以挺能理解他对陆楠的感情。

那不仅仅是爱,而是他的命。

这不,好容易查到陆楠去了北京,厉漠北立即把设计院的工作辞了,开始接手许家在北京投资的生意。

大家伙都寻思着他进京那么久,怎么着也该去见过陆楠,谁知他压根不着急。

要不是刚才的电话,蒋牧尘都差点以为,厉漠北已经放下陆楠。

还好,他还是他。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把戏,没人能比他玩的溜。

——

厉漠北开车赶到金店对面,陆楠已经走了,只有韩跃抽抽着一张脸,跟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勾肩搭背的站在门口。

两人似乎在说着什么,韩跃一个劲往媳妇身边躲,那男人脸上挂着淡笑,牛皮糖似的往他身上黏。

皱了皱眉,厉漠北拔了钥匙下车,从容穿过人行道朝他们走去。

韩跃眼尖,见到厉漠北出现,抬手指了指身边的陆桉,旋即逃命似的抓起媳妇的手,脚底抹油,溜了。

陆桉回头,收敛了脸上促狭的笑容,眯起眼望向朝自己走来的男人。

很眼熟啊……刚想起来他是谁,对方也到了身边,双眼危险眯起,冷冷朝自己伸出手:“你好,我是陆楠的丈夫,厉漠北。”

丈夫?陆桉楞了一秒,心道这醋劲可真够大的。看他穿的很有品位,长相也不错,勉强配得上陆楠。

别有深意的观察他片刻,陆桉慢条斯理的伸出手,勾唇笑开:“很高兴认识你,我是陆楠的男朋友。”

双手交握的瞬间,厉漠北手上的力道加重,不容置喙的语气。“她有丈夫,不需要男朋友。”

陆桉皱了下眉,也跟中暗中加了把劲。“你是那个总去她家骚扰她父母的前任吧?我听她哥提过。”

“我是她已经登记结婚的丈夫!”厉漠北沉下脸,倏地松开手。“告辞!”

陆桉彻底惊呆,陆楠结婚了?!他这个当哥哥的一点信都没有,爸妈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搞什么鬼?失神的功夫,厉漠北已经走远。陆桉心中一动,旋即拔脚追上去将他拦住。

厉漠北心底的火气正盛,见状不假辞色的绕过去,后牙槽咬得死紧。

陆桉摸了摸鼻子,再次跟上去,笑的一脸狡猾。

厉漠北上了车,见他跟上来,脸色黑的几乎能滴下墨来。

“这点眼力劲都没有,活该被她甩。”陆桉双手交叠枕到脑后,舒舒服服的伸直长腿。“想追我妹,先叫声哥我听听。”

厉漠北开储物箱的动作顿住,再次危险眯起双眼,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看。

陆楠的双胞胎哥哥?怎么跟客厅摆的照片不太一样?

“不叫?”陆桉偏头,唇边的笑容一点点扩大。“再见。”说着就伸手开了车门。

“等等。”厉漠北揉了揉额角,平静发动车子。“她最近怎么样?”

陆桉一听便乐了,有戏啊这是。“叫哥,叫了我就告诉你。”

都把陆楠哄去登记了,竟然还死犟着不改口,当他这个哥哥是空气么!

厉漠北嘴角抽了抽,到底还是没喊。陆桉也不逼他,自顾说了一大堆陆楠的缺点,劝他趁早离了得了,还好心的要给他介绍自己的学妹。

厉漠北越听越窝火,兜了一圈又把他送回原地,停车让他下去。

陆桉心里憋着笑,解了安全带,状似不经意的丢了张名片过去:“陆楠换新的手机号了。”

语毕,完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下了车旋即关门,神清气爽的上了自己的车,驾车扬长而去。

厉漠北在车里枯坐许久,仔细把陆桉的话琢磨了一遍,绷紧的脸部线条舒展开来,嘴角不由的微微上扬。

——

元旦假期一晃而过。

陆楠在b市呆了三天,厉漠北一个电话都没有,短信也不给她发了,也没去找她。韩跃跟他关系那么铁,不会不告诉他遇到自己的事。

可他没有出现。

她从来没有那样深刻的想念他,想念他的怀抱,想念他的一切,想念到呼吸都觉得痛。失魂落魄的走出航站楼,看到身高差不多的男人,陆楠都恍惚以为是他。

可她的第六感却告诉她,他们可能真的结束了。

半睡半醒的躺倒天亮,房东意外来电话,说是跟她合租的两个租客退租,新租客过几天会搬进来,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其实也没什么准备的,谁住进来都差不多。三居室的房子,一人住一间,平时也没什么交流。

陆楠挂断电话,爬起来洗漱一番,打起精神下楼去接盛教授。她自由了,可她一点都不开心,很不开心。

故宫博物院这边的工作,进行的差不多的时候,综艺频道的节目紧接着开始录制。

陆楠忙起来,渐渐没那么难过,跟新同事相处的非常好,也忘了新租客这事。倒是陆桉最近怪怪的,不停的给她介绍他的同学,男的。

她一点都不想去见,又不敢告诉他,她跟厉漠北已经登记的事实。

结婚这么大的事,她声都不吭,万一让他知道被骂都是轻的,搞不好还会追问结婚的理由,并联合爸妈一起逼她把人带回去。

周五下班,陆楠接到快递的电话,在盛教授那边吃过晚饭旋即往回赶。

她和盛教授夫妻俩都租住在同一个小区,前后楼。

开门进去,合租的租客似乎已经搬进来,客厅里的家具全换了。就连门口的旧鞋柜也换成新的,她的鞋子整整齐齐放在里面。

弯腰换鞋的时候,发现鞋柜里还有几双男士的皮鞋,还全是价格不菲的牌子,眉头皱了下。这个牌子,是厉漠北最喜欢的,他的每一双鞋都是同一个牌子。

也有可能,所有的男人都懒得挑,觉得哪个牌子舒服就一直买。只是,房东没告诉她,新租客是男人!

电话打过去,房东一直在赔笑道歉,并主动提出减免她一个月的租金,这事才作罢。

陆楠找了一圈不见有人在,只好先回了自己屋里。

快6点的时候,快递送到。陆楠开门出去,拿了快递回屋,见隔壁的房门还是关着的,不禁耸了耸肩。

不知道她的新租客品行如何,如果很差劲,别说免一个月租金,就是免一年,她也得斟酌下是否要搬走。

拆开快递,看到“离婚协议”四个字,心底蓦地一空。

Chapter 48

协议内容很简单,简单的她看一遍便能够倒背如流。

起身走到窗边,陆楠点了一支烟,木然伸手把窗户拉开一条缝。

尼古丁的味道苦涩漫过口腔,一点点侵袭她所有的神经。冷冽的寒风从窗户的缝隙里灌进来,吹麻了脸颊,吹得双眼一片刺痛。

很长一段时间过去,陆楠捻灭了烟头,拿起手机,心平气和地给厉漠北打过去。

他没接。打到第三遍,陆楠跌进椅子里,失神的将脸埋进掌心。

这是打算老死不相往来么?

蒋牧尘说他把设计院的工作辞了,人去了国外,不知道在哪个国家。

陆楠读得懂他的潜台词:各自珍重。

最后一次拨出那串号码,陆楠做好了心理建设,准备再听一次“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就彻底放弃跟他联系的念头,不料电话意外接通。

“陆楠,协议收到了吧?”熟悉又遥远的温和嗓音,透过话筒,毫无预兆的弹进耳膜。

陆楠心跳了下,扯开唇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刚收到。”

这头,厉漠北站在车旁,仰头看着她住的那套房的窗户,脑中勾勒出她强颜欢笑的模样,搭在车顶上的手,无意识曲起手指。

许久,他缓缓撑开手,温和的嗓音充满了蛊惑。“做不成夫妻,我们还是朋友。告诉我,外公葬礼那天,我妈跟你说了什么。”

他知道母亲肯定威胁过她,所以给了她一份离婚协议,让她安心。

陆楠沉默下去,厉漠北听到她在叹气,听到她细微的呼吸声,眉头无意识拢紧。

很长一段时间,她干哑的嗓音终于传过来,伴着微讽的笑意。“不分手只有一个结果,她死,或者我爸妈出事。不得不说,你有个好弟弟。”

“怪我,我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也没当好哥哥。”厉漠北吐出一口浊气,危险的眯了眯眼。“你最近怎么样。”

母亲还没消气。许承洲受罚后病了一场,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才缓过来,这让她无比内疚。她一辈子没做过错事,如此结果令她倍受打击。

他一点都不怀疑,若再受刺激,她是真的会做出过激的举动。

至于陆楠,他已经等了十几年,他有足够的耐心继续等下去。

除了他,谁都别想娶她。

“厉漠北,我们分手吧。”陆楠的声音再次传过来,隐约带着发颤的鼻音。“别让我为难。”

厉漠北无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又慢慢停下退回车边。“好,你好好照顾自己,好好保重。”

“你也保重。”陆楠笑着挂了电话,抖着手捂住自己的脸,笑着笑着,脸颊一片湿凉。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她会做到的,她没有难过一点都没有。

许久,陆楠起身去关了窗,强打精神逼自己打开笔记本电脑,埋头整理盛教授的书稿,不让脑子得闲。

一个多月前,她就知道他们会走到这一步,可这一天真的来了,她依旧心如刀绞。

他走了,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来,而她没有勇气追随他的步伐,她不能置父母的安危不顾。

心理学说应激反应在不同的人身上,持续的时间也不同,一般都会自愈。

陆楠难受了一个多月,真的分了手,她反而没那么崩溃。他们不是不爱对方,只是没法继续这段感情,继续这段婚姻。

他们还是朋友。

——

综艺频道的节目录制越来越顺,转眼便忙过了半个月。跟她合租的租户,始终没露面,倒是家里的家具一直在更新。

若非这房子是租的,陆楠简直要怀疑,对方是不是在装修房子。

不光是家具换了,客厅和走道的壁纸,包括地板也全换了新的,用的还是最好的环保材料。

她早上出门,晚上回来家里就会变个样,并且闻不到丝毫的胶水味。

难得对方还蛮有品味,选的家具和壁纸,全都是她喜欢的素色。简简单单,却又不乏温馨。

可惜对方的作息时间跟她总是错开,无缘得见。

周末这天,陆楠陪陆桉吃过晚饭,回到租住的房子已经过了9点。像往常一样洗完澡,外边忽然传来开门关门的动静,声音大的吓了她一跳。

陆楠低头检查自己身上的睡衣,仔细听了一会,直觉是她素未谋面的新合租人,遂壮着胆子开门出去。

客厅没开大灯,壁灯的光线昏暗模糊,男人背对着她,身形挺拔修长,一只手撑在鞋柜上,正慢条斯理的换鞋。

熟悉的背影轮廓,熟悉的气息,就连他换鞋的动作,都熟悉的让她心颤。

陆楠眨了眨眼,不敢置信的低喃出声:“厉漠北?”

厉漠北换好了鞋子,徐徐转过身面对着她,脸上浮起如沐春风的微笑。“真巧。”

巧个屁!陆楠又眨了眨眼,神情恍惚地倚着门,徐徐环起双臂一瞬不瞬的望着他。“你说谎的样子,一点都不好看。”

“难道我以前很好看?”厉漠北倚着鞋柜,隔着短短的距离,含笑迎着她的目光。“瘦了。”

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他们真的只是朋友。

陆楠歪头,学着他的样子,不放过任何细节的把他打量一遍,狐疑挑眉。“你专程找来,就没什么话要说么?”

“你想太多了。”厉漠北直起身,神清气爽的走进客厅。“我只是碰巧过来工作,碰巧租了这的房子。而且,我说过我们还是朋友,他乡遇故知很难得。”

舒服陷进沙发,厉漠北顿了顿,漫不经心地回头,眼底藏着深不可见的缱绻。“学妹,同居愉快。”

陆楠怔在原地,好半天才回魂,昂首挺胸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她掐住自己的脸,复又松开手。很疼,所以她没做梦,真的是厉漠北,而且他们分手了!

陆楠胡乱揉着被掐红的脸,不假思索的再次开门出去。厉漠北已经回房,房门虚掩,像似知道她会去找他的样子。

深吸一口气,陆楠抬脚过去,径自推开他房间的门。“我们……”

陆楠及时吞下涌到嘴边的话,双眼睁大,艰难的咽了咽口水。

他是故意的吧,竟然进门就脱衣服!

他的身材比她想象中还好,上身没有一寸多余的赘肉,宽肩窄腰,包裹在裤子里的一双长腿,笔直的让她都觉得羡慕。

厉漠北回头,视线在她颈间的铂金项链上停留片刻,眸色渐深。“学妹,你不经同意进我的房间,到底想说什么?”

微微发哑的嗓音,配上他脸上那副波澜不兴的表情,说不出的性感迷人。关键,他似乎一点都不怕她看,反而慢条斯理的解开了皮带。

他赤着上身,修长干净的手指滑过衣柜里整排的白色衬衫,挑了一件出来,不疾不徐的往身上套。

陆楠看的呆掉,无意识的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又吞了吞口水,故作冷静的开口。“厉漠北你到底想要怎样?”

“我在这边工作,凑巧租了这套房。”厉漠北低头,仔细把衬衫的扣子扣上。“你别想太多,我们确实分手了。”

陆楠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下,仰起头,唇边绽开一抹酸涩的笑。“那你唱这一出戏给谁看。”

“我说到做到,给你自由。”厉漠北穿好了衬衫,正巧手机有电话进来,毫不避讳的当着她的面接通。“安安。”

这头,陆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禁不住磨牙。“她什么反应,你敢惹哭她,我绝对饶不了你!”

“我半个小时后到,呆在那别乱跑。”厉漠北说着便把电话挂了,扭头去看陆楠。“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陆楠迅速转身,蹙着眉逃似的往外走。“同居愉快。”

厉漠北若有所思的目送她的背影走出视线,唇边的笑意,依稀多了几分苦涩。

陆桉和他都判断错了,陆楠比他们想象的更坚强,想治住她,自己首先就绷不住。

二外公罚他半年之内,不得借助许家的资源,凭自己的能力把北京这边连年亏损的生意盘活,并跟陆楠保持一定的距离。

跟外公比起来,二外公的手段更强硬,更绝情。

他的理由让他无言以对:以交易为开端的婚姻,不值得信任,不配得到祝福。

住进来之前,他侧面打听了下,二外公暂时还没出面见陆楠,可他不能不防。哪怕这样做风险极大,他也得守着她。

陆楠回了自己的房间,感觉复杂莫名。她知道厉漠北是专程找来的,可他的态度又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安安……这么甜美的名字,一定是女生吧,不然他不会用那么担忧的语气跟对方说话。

陆楠心里酸的冒泡,竖起耳朵听着外边开门关门的声音静止下来,抿了抿唇,假装镇定的开门出去。

房子在六楼,客厅的窗户正对着楼下的停车位。

陆楠看着他上了车,看着他的车子驶出小区,一脸郁闷折回房里。

辗转反侧一夜,陆楠早上醒来,眼圈都是黑的。开门出去,正巧碰到厉漠北赤着上身,从改成健身房的小房间里出来,差点眼瞎。“你不冷么?”

他才做完运动,汗水顺着性感的脖子淌下,一层层漫过曲线起伏的虬结肌肉,健康的小麦色肌肤亮的像似抹了一层油。

陆楠呼吸困难,“噗通”“噗通”的心跳声,几乎要振聩自己的耳膜。他一定是故意的……之前睡在一起那么多次,他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脱过衣服。

“还好,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一起到楼下活动活动?”厉漠北扬起唇角,若无其事的去倒了杯水。“对了,我约了老师一起。”

“安安是谁?”陆楠使劲咽口水,眯起眼窥他,语气酸的藏都藏不住。“女朋友?”

厉漠北喝了口水,不疾不徐的朝她走过去,健硕的胸口几乎要贴到她身上。“这是我的*。”

“我就随口问问。”陆楠心慌意乱地伸手把他拨开,走到洗手间门前,伸手握住门把的一瞬间,慢悠悠的回头。“我好像,没跟你说过同居的规矩。”

Chapter 49

厉漠北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再次靠近过去。“什么规矩?是禁止带异性回来的话,我考虑下。”

陆楠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郁闷躲进洗手间。

分手才多久……男人的话啊,果然还是信不得。洗漱完出来,厉漠北已经不见了人影,倒是陆桉又打来电话,说是在美团买了电影票,让她中午先到万达去等着,他忙完手头的实验马上赶过去。

陆楠没多大兴趣,架不住陆桉啰嗦,满口答应下来。

陆桉最近变得让她都有些受宠若惊,他以前可没这么关心她。从小到大,别说一块看电影了,就是一块上学,他都坚决不跟她一个班。

生怕别人把他认错,生怕别人说他漂亮。

长大一些,他更不愿意跟自己一块了,也不敢告诉别人,他有个比他帅的妹妹。读博这几年,他把自己可劲的往粗糙方面造,那也还是不乐意跟她一块出门。

陆楠分析了一会不得要领,也懒得去想了,静下心整理盛教授的书稿。电影快开场,陆桉忽然说他走不开,让她自己找人陪还必须得去看。

陆楠担心他又给自己指派同学过来,火速挂了电话,换上衣服开门出去。

消失了一早上的厉漠北,此时正在客厅打电话,压低的嗓音好听的让人抓狂。见她出来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反而不疾不徐的说再见。

陆楠瞥他一眼,抿着唇往玄关走。

安安,又是那个安安!还黑卡随便刷……陆楠越想心里越冒火。

厉漠北抬手看了下表,状似不经意的开口:“正好我也要出去,用不用我送你?”

陆楠停下换鞋的动作,直觉他是去约会,遂调整好面部表情回头,半真半假的发出邀请。“中午请你看电影,去不去?”

厉漠北揉着额角跟她对视,很纠结的样子。

陆楠一看更来气。“算了,当我没说。”

厉漠北忍着笑,等着她把鞋子都换好,这才勉为其难的站起身。“好啊,正好我中午没事。”

陆楠说完就后悔了,即便他答应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看。陆桉挑的影厅离她住的地方有点远,上车后她报了地址过去,闷闷低下头玩手机。

厉漠北倒车的时候,顺便看她,唇边掠过一抹愉悦的弧度。

陆楠心不在焉的玩了一会,收起手机,歪头注视他的侧脸。“开着几百万的车,租住那么老的小区,厉漠北你觉得这种巧合,我会信?”

“不会。”厉漠北舔了舔嘴角,云淡风轻的笑了。“可事情就这么巧。”

陆楠沉下脸,语气异常严肃。“我不想我爸妈出事,也不希望许阿姨做出过激的举动。”

“我们真的分手了。”厉漠北抿了抿唇,继续道。“我跟你保证,你担心的事绝不会发生,相信我。”

陆楠沉吟半晌,低头打开手机游戏。“抽个时间,我们回b市把手续办了,另外你不能干涉我交男友。”

“不干涉。”厉漠北避开第一件事,对于后面的要求,答的异常爽快。

反正她也找不到。

陆楠胸口有点闷,还有点酸。他都有新女友了当然不会干涉,他刚才不是想陪对方去逛街么,她偏不让。

各自沉默下去,便再没有过交谈,沉默的气氛一直延续到车子抵达万达影城。

周末人多,加上天好没雾霾,万达周围的停车位十分难找。厉漠北开车在附近兜了几圈,终于找到还有空车位的地下停车场。

拔了车钥匙下去,陆楠的手机有电话进来,她停住脚步惊喜的叫了一声,跟着捂住嘴巴闷笑。“到时候给我打电话,别忘了啊。”

厉漠北将车钥匙揣进外套的口袋里,眉眼温柔的站在几步外,等她收了手机,随口打趣。“男朋友查岗?要不要我让位。”

“是叶子!”陆楠高兴地扑过去抱住他,脸颊兴奋的微微泛红。“她要回来过春节,腊月廿七抵京,到时候借你车给我。”

真是小孩心性……厉漠北低头,静静凝视她亮晶晶的双眼,含笑答应。“司机也借给你。”

“真仗义。”陆楠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在抱他,尴尬一秒,迅速推开他扭头往电梯的方向跑。

她忘了他们已经分手。

厉漠北摸了摸鼻子,若无其事的跟上去。到万达取了票进去,堪堪赶上开场。

小清新的爱情片。陆楠看到男主各种花式追女主,冷不丁想起出门前,厉漠北用磁的让人心颤的嗓音,温柔的告诉对方随便刷卡,顿时气得牙痒痒。

他可没跟自己说过这样的话。

厉漠北眼底笑意融融,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她在吃醋,而且很明显。

陆桉说她很拗,有事必须讲明白,不然她只会按照她心里所想的,一条道走到黑,这话果然不假。他什么都没做,就在她面前给陆桉打了两个电话,她就坐不住了。

可他这次真的没有任何隐瞒,来工作是真的,不放心她也是真的。

进京才一个多月,父亲就来了三次。他嘴上不说,厉漠北却看得明白。一旦自己再走错一步,结局便是万劫不复。

陆楠心里不痛快,看一半便看不下去了,借口自己很饿提前离场。

下楼去拿了车,她故意找了家地址很偏的店,让他请吃饭。

“在这边住的还习惯吧?”厉漠北脸上没有任何不悦,反而如朋友一般随意闲聊。

陆楠扭脸望向窗外,扯了扯唇角。“我对人生没有太多的规划,来了这边,忽然发现我是真的爱那些文物。真的爱那种安静的工作氛围,没有勾心斗角,朝九晚五。”

“听老师说了,翟师傅非常喜欢你,还夸你心细基础知识扎实。”厉漠北与有荣焉,眉宇间拢着浅浅的笑意。

陆楠得到表扬,来之前的不愉快瞬间烟消云散,扭过头笑吟吟的望着他的侧脸。

她之前是不想离家太远,所以才没参加故宫博物院的招聘考试,没想到阴差阳错,到底成了木器组的文物修复学徒。

视线在他脸上打了个转,留意到他眼帘下有一片淡淡的乌青,微微有些心疼。

他最近一定很忙很累。

虽然分了手,可他活生生的坐在身边,跟她呼吸同样的空气,会对她笑还让她抱,她做不到心如止水。

做不到如他这般铁石心肠。

“等找到合适的房子,我会搬出去。”陆楠坐直回去,故作轻松的闭上眼。“分手了,还是不要继续同居的好。”

“你的工资并不高,想找到合适的房子,会很难。”厉漠北接话,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僵硬:“没人会知道我们住在一起,我跟你保证,并用我的生命发誓。”

郑重的语气让陆楠怔了下,心底泛酸之余,还有几分难以抑制的复杂感受。“那算了……”

她情绪不高,午饭吃的也不是很愉快。

回去的时候,厉漠北接了个电话,陆楠零零碎碎听了几句,知道他晚上有饭局,又忍不住胡思乱想。

在小区附近的超市门口下了车,陆楠迟疑许久,给在北京的师姐打了个电话,约对方出来吃饭。

她不能让厉漠北觉得,自己放不下他。

陆楠的酒量非常好,酒品就差了些,平时跟同学们出去玩,她一直压着量从来不喝醉。

师姐人很好,跟她的关系也非常铁。陆楠絮絮叨叨的跟她倾述,没注意就喝多了,散的时候路都走不稳。

到家已经11点,厉漠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脸色阴郁。他的笔记本电脑开着,边上摆着一摞高高的资料。

“厉漠北。”陆楠醉醺醺招呼一声,后背贴在墙上,站立不稳的低头换鞋。

厉漠北蹙眉,眼底布满了怒火。“跟谁出去,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朋友。”陆楠换好拖鞋,脚步虚浮的晃过去昏头昏脑的往他身上扑,嘴里嘀嘀咕咕:“厉漠北,你教教我,分手了要怎么做回朋友?”

“怎么喝这么多?”厉漠北抱住她,下意识的往边上挪了挪,防止她碰到笔记本电脑。

陆楠埋头在他胸前,不舒服的哼哼两声,鼻音渐重。“我不想跟你做朋友……”

“那就不做。”厉漠北调整了下姿势,仰靠着沙发的靠背,修长干净的五指,徐徐梳进她柔软的发丝。

有多久没这么抱着她了?从外公葬礼结束到今天,正好41天。

每一天,他都想着这样抱着她,想到发疯。

陆楠不满的撇撇嘴,挣扎抬起头,醉意朦胧的抓住他的领口。“安安是谁,你为什么那么在乎她?”

厉漠北哭笑不得,敢情她借酒浇愁,不光是因为接受不来分手后同居的事实。

“一个……朋友。”厉漠北蹙眉,全身的神经下意识绷紧。

她被酒意熏染得发软的身子压在他身上,夹杂着些微酒香的呼吸,痒痒的扑进他鼻子。

他明明没喝酒,却分明觉得有些醉了。

陆楠似乎很不满意这个答案,抓着他的领口,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跨坐到他腿上重重俯身将他抱住,脑袋在他颈窝里蹭来蹭去。“你说谎,朋友怎么会让她随便刷你的黑卡。”

因为那是你哥,是你黑心肝的哥哥……厉漠北有些无奈的将她的脑袋固定住。“乖,别闹了。”

她是真的醉了,而且醉的厉害,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我没闹……”陆楠甩开他的手,毫无预兆的把他剩下的话堵在嘴里。

厉漠北脑子里嗡的一下,瞬间一片空白。等了她好几个小时的郁闷,分开这段时间的思念,渐渐在这一吻中消散于无形。

吻了许久,陆楠迷迷糊糊推开他,茫然睁开眼。

厉漠北那双漆黑如夜的眼近在眼前,那是一双比缀满星辰的夜空还要深邃还要迷人的眼,极致的墨色充满了诱惑,一旦沦陷,永无挣脱。

抬起手,她仔细的把那双好看的眼睛描摹一番,别过脸,难受的打了个酒嗝。“厉漠北你滚出我的生活好不好,我一点都不想跟你同居,不想有天真的无可挽回。”

“不会有那么一天,相信我。”厉漠北捉住她的手,眸色深深的凝视着她被酒意染的绯红的脸颊,哑声安抚。

“不许骗我……”陆楠闭上眼,轻哼着伏上他胸口,呼吸渐渐变得悠长平缓。

Chapter 50

她到底喝了多少?厉漠北抿紧了唇线,僵着身子等了一会,右手搂紧她的腰,左手托住她的背,慢慢坐直起来。

“厉漠北……”陆楠脑袋晃了晃,含糊呓语。

“别乱动。”厉漠北眉头皱起。

“呕……”陆楠忽然捂住嘴巴,另一只手很大力地将他推倒,东倒西歪站起来,扭头踉跄跑进洗手间。

厉漠北跟上去,不料房门被她重重关上,眸光顿时发沉。

陆楠拉回残存的一丝理智把门反锁,难受的伏在洗手台上干呕。许久,她站直起来,拧开水龙头掬了把冷水洗脸。

零下的气温,水龙头流出的水泼到皮肤上,针扎一般。陆楠反复洗了几次,忍着恶心抠了下喉咙,一股脑全吐到马桶里,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陆楠?”厉漠北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关心的语气。

震耳欲聋的拍门声中,陆楠艰涩的扯开唇角,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干净,挣扎站起再次拧开水龙头,发狠的把脸埋进洗手盆。

水流从头上流下来,漫过发丝刺痛头皮刺痛了双眼,一寸寸刺进心底。

他们永远都不可能在一起,纠缠下去只会徒增伤感。

她一定是疯了,才会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心生雀跃,才会计较他喜欢别人,才会借着醉酒跟他撒娇,跟他卖傻。

窦晗说真爱上一个人,智商会变负,会变得连自己都唾弃。她一直觉得自己够理智够清醒,绝对不会犯那样的低级错误,然而知易行难。

她从来没有这么掏心掏肺的想跟一个男人在一起,这么的想要将他占为己有。

可他是许承洲的哥哥,就算他不介意那些流言,她介意。

许音华介意,许家上上下下都介意。在康茹馨眼中,在他的那些朋友眼中,她是妄图攀高枝,最后摔的万分难看的蠢女人。

是跟他弟弟谈不成,转而将自己卖给他的绿茶,呵!

洗手盆里的水溢出来,打湿了身上的衣服,寒意渗进皮肤,被酒精麻痹的大脑受到刺激,渐渐恢复清明。

陆楠关了水,双手发抖的撑着洗手台,木然看着镜子里狼狈不堪的自己。她很想假装自己不爱他,假装自己不在乎,可是好难。

粗粗的喘息片刻,陆楠自嘲的摇了摇头,取下毛巾把头脸的水都擦干,闭了闭眼,压下难受的感觉清醒开门出去。

“陆楠?”厉漠北的手僵在半空,见她出来,尴尬搭到门框上,眸色黯了黯。“你有没有怎样?”

“你管的太多了。”陆楠推开他,面无表情的从他身边越过去,径自回房。

厉漠北再次跟上去,结果又被她关在门外,不由的沉下脸敲门。“陆楠,你开门我们谈谈。”

“要是谈什么时间回去办离婚手续,我很有兴趣,谈别的就免了。”陆楠嘲讽的嗓音响起,无情而决绝。“厉先生,请不要再骚扰我,ok?”

“我很抱歉,在这件事中没能及时跟你坦白,没能及时阻止承洲。他和康茹馨的通话录音,我给了二外公,爸妈也都听到了。”厉漠北颓然收回自己手,眉头拧的死紧。

门后,陆楠换上睡衣,重重倒进床里。有些事弥补不来,他难道不懂?

错过就是错过。

气氛沉默下去,厉漠北在她门外烦躁的踱了几圈,停下再次敲门。“陆楠,你快开门!”

里边静悄悄的,没有丝毫动静。厉漠北脸上浮起薄怒,转身去找了房门钥匙过来,拧着眉将门打开。

陆楠安静的躺在床上,像似已经睡熟过去。厉漠北站在床边,静静的端详她许久,无声的叹了口气,放轻脚步退出去。

陆楠睁开眼,听到他的脚步声离开又折回来,旋即又闭上眼装睡。

厉漠北把被子放下,又去倒了杯水过来放到她床头的柜子上,疲惫坐进椅子里。“陆楠,我知道你没睡着。”

陆楠没吱声。

“是我的错,整件事皆因我而起,我没能保护好你,没能有效阻止事态恶化。”厉漠北揉着额角,长长叹气。“你怎么惩罚我都好,别和自己较劲。”

房里静悄悄的,彼此的呼吸声异样清晰。

厉漠北眉头拧成死结,起身坐到床前的地板上,迟疑握住她横在被子上的手。“我已经过了说爱的年纪,可是陆楠,我爱你。我等了17年,终于等到你,这一辈子也只想跟你共度一生。给我点时间,我会处理好所有的问题。”

陆楠用力闭紧眼睛,放任自己坠入梦乡。

一夜一晃而过。

陆楠睁开眼,难受的哼了哼,费力撑着床垫坐起。抬手摁住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脑袋像似要炸开,一抽一抽疼的厉害。

拿过手机,见时间不过早上6点半,禁不住又骂了自己一顿。脑子清醒过来,冷不丁看到歪在椅子上睡过去的厉漠北,想起他昨晚说的话,唇角无意识抿紧。

多长的时间她都能给他,然而他的家人未必愿意给。

洗漱完走出洗手间,厉漠北正好从她房间里出来,两人的目光意外在空中交汇。

陆楠淡淡移开视线,扯了扯嘴角,头痛欲裂的从他身边越过去,招呼都没打。

厉漠北怅然叹气,拿起丢在茶几上的手机,给附近的酒店打订餐电话。

陆楠胃里跟火烧似的,再也没有东西可吐,脑袋也晕的慌。换好衣服出去,厉漠北抱着笔记本电脑在发呆,眼底有着十分明显的青黑。

“你搬走还是我搬走,偌大的四九城,总会有空房子出租。”陆楠自认她的自制力,不及他千万分之一。

也不想天天承受煎熬。

“没那个必要。”厉漠北像似才回过神,徐徐抬起头。“北京这边的生意出了很大的麻烦,我很忙,不一定每天都回来。”

“有必要。”陆楠没什么情绪的回了一句,起身去给自己倒了杯水。

谈话进行到这里,再次尴尬止住。

厉漠北抬头,俊逸的脸庞一半映着电脑屏幕上ppt发出来的蓝光,一半笼罩在落地灯晕黄的光线下,表情晦涩莫辩。

少顷,定的外卖早餐送到。

厉漠北叹了口气,把饭盒放到餐厅,跟着去洗漱一番招呼陆楠一起吃。

陆楠状若未闻,放下水杯,神色淡漠的拿起自己的包,换上鞋子开门走人。

“嘭”的一声,房门重重关上,陆楠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厉漠北望着丰盛的早餐,胃口全无。

周末两天,陆楠早出晚归,跟着同事义务担任院里的木器文物讲解员,生活跟以前没什么不同。

厉漠北真的很忙,连着好几天不见人影。偶尔回来,也是陆楠睡熟了他才进门,早上天不亮就离开。

陆楠不过问,但对于他每晚都让快递给自己送宵夜的行为,简直烦的不行,他这是把她当猪养么。

也看了好几套房,不是离博物院太远,就是条件不符合她的心意,一周的时间悄然流逝。

周五下班,沈澈破天荒的打电话过来,紧张的问她有没有见到许承洲。

陆楠下意识蹙眉,问他到底怎么一回事。

“他打听到你在故宫博物院,刚打了电话给我,说是要去找你。”沈澈尴尬道歉。“让你受这么大的委屈,我很抱歉。是我没担当,当时老师出事,不应该让你自己扛。”

充满内疚的嗓音,隔着被寒风吹的冰凉的手机传过来,却如暖流一般,顺着耳朵一下子烫到心尖上。

元旦回去,他出差在外地,她只见了窦晗。

当时一起聊微信,他那边太忙也没怎么说话,她跟窦晗说过,这事跟他们俩没有任何关系,没想到他还记着。

“这么喜欢背锅,要不要我给你再寄几个过去。”陆楠开了句话玩笑,一扭头就看到许承洲站在门外,晴空一样的脸上顿时乌云密布,笑容顿消。“有机会来京我请你们吃饭,我见到他了。”

“楠哥,你别理他。”沈澈的吼声传过来,震的耳膜隐隐发疼。

陆楠绷不住又笑。“放心吧,挂了啊。”

收起手机,陆楠拢了下落下的发丝,面沉似水的走向许承洲。

不过隔了一个多月不见,他看起来更加消瘦,清俊的脸上呈现出久病初愈般的憔悴。身上的卡其色大衣看着也像大了一码,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形容狼狈。

这副模样,哪还有半分倜傥的公子相。

许承洲静静的看着她朝自己走来,双腿似生了根,好一会才硬着头皮将她拦住。

陆楠的头发扎了起来,气质干练,身上的气息却冷冽如霜。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睛直直的望过来,眼底的嫌恶没有丝毫要掩饰的意思。

来之前,他一路都在想,见到她要怎样开口,并想好了各种求她原谅的方案。

可她不说话,就那么看着自己,眼神淡漠而陌生。仿佛,她从未认识他。

那样的寡淡清冷的表情,是最初的三年里,他常常给她的。他甚至清楚的记得,她喊他许公子的时候,微微拉长的清扬尾音。

记得大一一起去看演唱会那晚,大家回来后翻墙进去,她用玩笑的口吻说:“我小时候经常爬围墙,这点高度没问题,就怕许公子爬一半摔下去。”

他真的摔了,沈澈为了不让他被保安抓住,主动拦住保安坦诚错误。

当时陆楠说了一句话:“沈澈这个人,是值得一辈子相交的真朋友。”他不以为意,还觉得沈澈就是个二愣子。并暗暗庆幸自己没被抓住,免了爷爷的一顿责罚和说教。

如今想想,他是真的不配做她的朋友,不配拥有她的爱,因为从不曾付出过真心。

只是他仍奢望她能放下过去,轻松面对今后的人生,那样他才不必在悔恨和自责中,度过余生。

“对不起……”许承洲嗓音压抑,微微偏头避开她犀利的目光,揣在大衣口袋里的手,紧紧攥成拳头。

陆楠挑眉,大方抬高下巴,好整以暇的窥他。“隐忍五年的复仇计划,写成剧本说不定能大卖。到时候记得去给那个不存在的孩子立碑,谢谢。”

“陆楠……”许承洲心口钝痛,习惯性的扶了扶眼镜,惊惶掩去眼底的苦涩。

“摆出这副追悔莫及的样子,不觉得恶心么。”陆楠嗤笑一声,波澜不兴的语气。“有生之年,请你远远的滚出我的生活。”

话音落地,她径自抬脚往前走,不做任何停留。

许承洲伸手想要拉住她,复又颓然垂下,机械转身,呆呆的望着她绝冷背影慢慢走远。寒风四起,刺骨的冷意渗进皮肤,一直冷到心里去。

她不会原谅自己,永远。

陆楠心底憋着火,回去的路上忍不住拐去超市买菜,她需要做些什么好让自己冷静下来。

正好盛教授夫妻俩晚上得去参加一个古典家具品鉴沙龙,没法让她过去蹭饭。

到家给沈澈回了电话过去,又发呆好长时间,起身去厨房准备晚饭。

人人都有恶念,从许承洲把心中所想付诸行动,并把她卷进他的复仇计划那一刻,他就不配得到原谅。

他痛苦也好,悔恨也罢,统统是他自己求来的,与人无尤。

忙碌片刻,陆楠把饭菜端上桌,厉漠北忽然从房间里出来,自然而然的去洗了手,坐下就自己盛饭开吃。

“我没邀请你。”陆楠双手撑着桌面,居高临下的睨他,目光寒凉。

“一周的宵夜换你一顿饭。”厉漠北顿了下,徐徐抬眸。“这很公平。”

Chapter 51

陆楠没什么情绪的眯了眯眼,解下围裙拉开椅子坐下,端起他盛好的饭。“无耻!”

厉漠北抬眸,斟酌了一下,缓缓开口:“谢谢夸奖。”

陆楠迎着他的视线,漆黑的眼底折射不出丝毫的亮光,静静的看他许久,沉默下去。

“味道不错。”厉漠北低笑出声,镇定自若的没话找话。“以后伙食费我出,洗碗的活我也包了。”

陆楠发狠的嚼着嘴里的青菜,没搭理他。

吃完饭,厉漠北真的去洗碗,陆楠偏头瞄了一眼,起身回房。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他的脸皮这么厚。

打开笔记本电脑,心不在焉地整理了一会盛教授的书稿,窦晗忽然来电话,告诉她一个小时后抵京,让她去机场等着。

“大周末的,你出差啊?”陆楠惊到,下意识的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

“听沈澈说肘子上京找你,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专程去陪你啊。”窦晗的笑声传过来,陆楠甚至能想象出,她在机场频频看表的焦急样子,心底不由的淌过一股暖流。“等着我。”

挂断电话,陆楠深深的吸了口气,带上包开门出去。

厉漠北刚洗完碗,手上还有未干的水渍,目光狐疑的望过来。

陆楠懒得理他,速度飞快的过去换了鞋,开门一阵风似的的跑了。

厉漠北若有所思的盯着房门看了片刻,去客厅拿回自己的手机,迅速拨了个号码出去。

等了大约十秒,电话一接通他便道:“老杜,有件事要拜托你。想办法打个招呼,让我住的这一片的所有房产中介,都不要把房子租给叫陆楠的女孩,b市人,在故宫博物院工作。”

对方不知说了什么,厉漠北眉头蹙起,苦笑道:“你攒个局,一会我过去。”

结束这通电话,厉漠北坐到沙发上,把笔记本电脑打开,每隔几分钟就看下时间,注意力许久都无法集中。

生意上的事还有很多没处理完,可就是没法静下心。

枯坐许久,厉漠北不放心的给陆桉打个电话,让他联系陆楠。

——

飞机准点到达,陆楠接到窦晗,拉她上了地铁旋即倒苦水。

上周末跟师姐吃饭,师姐劝她的话跟叶子发来的微信,内容差不多都一个意思。

都是劝她别较劲,阶层不同不必强融,何况人言可畏。即便厉漠北肯为了自己众叛亲离,将来也会后悔。

爱情会把人的眼睛蒙上,只看到优点而忽略了缺点。

而激情是没法燃烧一辈子的,尤其是像厉漠北这种,从小养尊处优一路过来都顺水顺风的男人。得不到的时候,征服欲会比普通人更强烈,会给人造成错觉,觉得他是真的非自己不可。

陆楠相信厉漠北是真的想跟她共度一生。

但怎么说呢,跟他的那些朋友接触的次数不多,然而他们聊的话题,她大部分是插不上嘴的,有些也只是在书上看过。

继续下去,彼此的生活圈总会有所交集,琐碎的矛盾也会越来越多。

毕竟所有的爱情童话都是王子娶了心爱的姑娘,可故事没说,他们婚后的日子过的如何。

陆楠纠结的不光是这些,还有他家人的态度。

他们的离婚手续还没办,这样同居下去,迟早会被有心人发现。到时候会是个怎样的局面,谁也说不准。

“你继续撩他呀。”窦晗舒舒服服的往椅背上一靠,打开包摸了瓶口香糖出来,开开盖子倒出一粒塞进嘴里。“反正又没离婚你怕什么,万一中奖,没准你那个眼高于顶的婆婆会网开一面。”

撩他?陆楠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没多大兴趣。“你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

窦晗可怜兮兮的靠到她身上,使劲嚼口香糖。“楠哥,天地良心日月可鉴。我是真的希望,你能跟厉师兄走到最后。他瞒着你,本意也是怕你受伤,可惜肘子太狠大家都防不胜防。”

陆楠撇撇嘴,一点都不认同她的看法。“一切因他而起,造成现在的局面,他必须负全责。”

“要我说,你才是这一切仇恨的根源。厉师兄错将肖楠认作你,从而招致肘子憎恨。肘子刻意误导你,花了五年的时间防他。结果老天看不过,让你跟厉师兄遇到还成了夫妻,最终招来肘子反扑。”窦晗坐直起来,头头是道的分析。“还记得肘子是怎么拒绝你的么。”

陆楠敛眉,不置可否的闭上眼。“他说我不爱他,我爱的是他身上的影子。”

“相识八年,你可曾见他在谁面前,如此不自信?”窦晗吐出口气,话里隐约多了几分同情。“一个是厉师兄,一个是你。”

“你到底是来安慰我,还是帮他们兄弟说情?”陆楠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的板起脸。“我原谅与否不重要,他家人的态度始终是个死结。”

窦晗侧眸瞟她一眼,沉默下去。

她何尝不知道那是个死结。听沈澈说,许承洲在许家祠堂跪了半个多月,许家的长辈还是没松口。

他们帮不上什么忙,心里也愈发的同情陆楠。明明什么都没做,反倒成了别人口中的坏女人。

进了市区,陆楠给陆桉去了个电话报平安,挂断后又给师姐打过去,约她出来聚聚。

地方是师姐定的,就在她住的小区附近。

这几天寒流来袭,夜晚的街道都看不到几个人,咖啡店里顾客寥寥。

陆楠喝了口咖啡,若有所思的望向窗外。许承洲能找来,那么许音华或者别的什么人,肯定也会找来。

只要她跟厉漠北的婚姻关系存续,那些人就有可能随时会出现,打破看似宁静的生活。

“不要想太多。”窦晗拍了她一下,同情的语气。“该吃吃该喝喝,不行你搬师姐这边住,她们小区不是还有空房出租么。”

“多大点事儿。”师姐挑了挑眉,倾身凑过去,抬手搂着她的肩膀暧昧冲她眨眼。“我对门刚搬走,房子大概有十个平米,一个月一千五,考虑下呗。”

陆楠沉吟片刻,轻轻摇头。“我得倒地铁、转公交,太折腾了。”

窦晗和师姐对视一眼,双双摊手。租房这事还真不能急,可继续同居的风险又无可避免,万一他的家人真杀到这边来抓现行,想想还是蛮吓人的。

聊了一个多小时,窦晗敬谢不敏的表示不跟她回去,而是决定留宿在师姐这边,看她的眼神满是怜悯。

陆楠理解的笑笑,埋了单在她们别有深意的目光中,略觉无语的出了咖啡厅。

回到租住的房子楼下,时间已经差不多11点。

陆楠仰头看了一眼客厅的窗户,烦躁的情绪又蹿上来,压都压不下去。正好窦晗来了,明天陪她逛完街,顺便让她替自己看房子。

只要不是太远,她都会考虑。

上楼进门,发现厉漠北在家却不开灯,下意识蹙眉。“怎么不开灯?”

厉漠北从屏幕上抬起头,侧眸看了眼身后的落地灯,淡淡开腔。“开大灯晃眼睛。”

陆楠背过身去换鞋子,默默翻了个白眼。晃眼睛是假,故意让自己心疼才是真。

换好鞋子,陆楠瞥他一眼,抬脚回了自己的房间,关门上锁。

一夜辗转,没怎么睡就被手机铃声吵醒,接通听了一会,顿觉生无可恋。

窦晗难得来一趟,她答应的好好的,要陪她买买买,不料同事临时有事找她去代班。看了下时间,还不到早上7点,睡也睡不着,只好爬起来洗衣服。

厉漠北不知什么时候回去睡了,房门没锁。

陆楠把衣服丢进洗衣机,听到开门的动静,本能伸头出去。厉漠北穿着睡袍,领口的位置开的很大,脸上残留着几分才睡醒的慵懒,眼神迷茫的望过来。

性感又风骚的样子,格外的欠。

陆楠把头收回来,吞了吞口水,设置好洗衣机,爽快的把洗手间让给他。厉漠北揉着额角,见她回房就把门关上,不由的苦笑。

之前在b市,她留宿别墅总给他一种,她只是过去做客的感觉。同床共枕无数次,这种感觉依旧挥之不去。直到后来她去厨房给自己做饭,那一刻,他才感觉到了些微家的味道。

遗憾的是,陆楠还没搬进去,就被许承洲搅得一团乱。

所以陆楠不理他,他真的是一点脾气都没有。说到底,他也是交由自取。

陆楠回房全副武装一番,时间差不多的时候随即穿上外套开门出去。

赶到西华门,时间正好。陆楠带上工作牌,跟其他同事一起看过今天大概要接待的游客数量,随后前往保和殿西庑房。

虽然正式拜师,可她目前还没资格修复任何文物,平日的工作,也仅仅是给那些价值连城的国宝清尘。

寒假来临,前来参观的熊孩子比前段时间多了很多。

正式开馆的后进来的第一批游客,基本都是家长带着小朋友。陆楠打起精神,一边要求大家保持安静,一边口齿清晰的介绍馆内的藏品。

介绍到清紫檀雕山水八屉兰亭八柱插屏时,视线里意外多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厉漠北一身休闲打扮,黑色短款羽绒服,黑色长裤,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觉得一身黑很低调。

在陆楠看来,他分明是存心想要引起自己的注意。

那么挺拔修长的一身黑,搁在一群家长和熊孩子中间,别提多醒目。

陆楠眼底滑过一抹不悦,假装没看到他,继续若无其事的继续自己的工作。

快结束时馆内出了点意外,有熊孩子钻过护栏打闹。陆楠焦急冲过去,惊险抓住两人的衣领,额上冷汗一层层冒出。

“请家长朋友照看好小朋友,损坏文物不是儿戏。”陆楠将两个小子拎到跟前,蹲下去才发现自己好像又崴脚了。

“对不起啊,小孩子不懂事,不是故意的。”很快有家长过来认领捣乱的两个熊孩子。

陆楠咬牙站起来,又重申了一遍参观须知,语气严厉。

家长连连赔不是,拽着孩子的手,一边走一边低声警告。陆楠擦了把汗,一回头就听到厉漠北充满关切的声音。“脚怎么回事?”

“崴了。”陆楠皱眉,呲牙咧嘴的把同事叫过来交代一番,拖着崴伤的脚慢慢往外走。

还是之前跳围墙崴伤的那只脚,疼的她直抽抽。

“我背你出去。”厉漠北蹙眉,脸色难看的拦住她。

“不用。”陆楠话才出口,不妨他忽然低头,在她耳边严厉警告。“背出去,或者我当众吻你,你选一个。”

Chapter 52

陆楠忽略自己突然加快的心跳,磨磨蹭蹭爬上他的背,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气性这么长,就不怕把自己憋出病来。”厉漠北背着她,脚步平稳的往外走。“要不你咬我一口,消消气。”

她很轻,比之前瘦了至少十斤。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的拂过耳畔,那点暖意吸入鼻端,心都跟着安定下来——至少厉漠北是这么想的。

然而陆楠心如止水,半分没有要交谈的意思。

爱情是最不讲理的,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跟他的位置似乎对调过来。

他苦苦坚守这段岌岌可危的婚姻,甚至说出他羞于出口的那三个字。在他三十多岁的时候,在他已经没了太多冲动的年纪,亲口告诉她,他爱她。

她不是不感动,可感动并不能说服许音华,说服那些将谣言当真的人,说服她原谅他的隐瞒。

她也不会因为感动,就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将自己的家人推出去替她遮风挡雨。

“怎么不说话,舍不得?”厉漠北的再次开口,气息不是太稳。

陆楠撇撇嘴,眼神不知不觉柔和下来。“你酸不酸。”

“背挺酸的。”厉漠北温和的嗓音传来,依稀带着些微打趣的笑意,过一会又道:“你是不是胖了,真沉。”

陆楠脸颊一阵发烫,磨了磨牙,故意噎他。“我可没求着你背我。”

“那你可以重新选,我肯定不背了。”厉漠北笑着回她一句,转开话题问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陆楠沉默了下,放松神经趴在他宽阔的背上。“准备考博,另外要学两门外语,博物院这边每天都有国外的游客来参观,明年还要跟老师和师傅一起,尝试制作圆明园的模型。”

厉漠北装作很累的喘着粗气,没往下接。

她所有的计划,都是把自己排除在外的。这个认知让他无比的郁闷,却又拿她没办法。

父母还是没松口,早上给母亲打了通电话,她的态度已经不似之前那般强硬,也没在逼他。

这是个不错的现象,他等不及的想要跟陆楠分享,显然她并不领情。

出了东华门,厉漠北背着她走了很长一段路去拿回车子,不由分说的送她去医院。

陆楠的脚都肿了起来,苦着脸给陆桉打电话,问他去哪家医院比较好。

厉漠北不时偏头瞄她,眉头依稀皱起。背着她走了那么远,她哼都不哼一声,跟陆桉打电话,十句话里有八句在撒娇。

电话打完,陆楠收了手机,瞬间恢复淡漠疏离的样子,扭头看他。“去三院。”

“好。”厉漠北应了一声,下意识的又看了她一眼,心底莫名涌起难以名状的沮丧情绪。

陆楠一直活得比谁都坚强,即使是面对陆桉,她也很少露出脆弱的一面,更别说是他了。

就好像,她生来就没有那些情绪。

仅有的一次在自己面前示弱,还是因为她喝多了。可也只有一瞬,清醒的陆楠,有着连他都自叹弗如的冷静。

就算爱了许承洲八年,她也是克制而理智的,看得清所有的阻碍。

看得清爱情和现实之间不可逾越的藩篱。

这样的她,叫他怎能不心疼。这些,她原本不必要承受。

他和她错过的,又岂是一个简单的数字可以概括。

——

周末专家不坐诊,陆楠拍完片子,确认骨头没事,才出诊室就被厉漠北给抱了起来。

陆楠微微仰着头,目光专注的望着他的下颌,冷硬的心房都跟着软了些。“去吃饭吧,我有些饿。”

“先回去。”厉漠北加快脚步,抱着她去停车场拿车。

回到小区附近的药店门外,他把车停下,一言不发的开门下去。陆楠偏头,望着他的高大的背影消失在药店门后,内心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不知道,从今往后的无数年,离开他,她还会不会喜欢上另外一个人。

会不会做出自己都唾弃的疯狂举动,会不会有那样强烈到能把心都要烧掉的爱。

走神的功夫,厉漠北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脚步急切。陆楠不禁自嘲的掀了掀唇,忽然之间,很是厌憎这样的自己。

厉漠北没说买了什么,陆楠也不问。被他抱上楼,进门就闷闷坐到沙发上,拿着手机给窦晗打电话。

脚疼成这样,更没法陪她逛街了。

窦晗倒是一点没介意,在电话里笑得格外暧昧的连连表示,她懂。

陆楠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挂了电话,无精打采的看着厉漠北。“你不是说这边的工作很忙?”

“先喝口水。”厉漠北把水杯放到她伸手能够到的地方,转身去玄关把白药贴拿过来。

陆楠偷偷瞄他,他一看过来,立即移开视线,心跳变得有些快。

厉漠北把白药贴的包装拆了放在一旁,跟着将她的脚放到自己腿上,动作很轻的脱去袜子。“明天在家好好休息,哪也不许去。”

脚踝红肿的十分明显,深深的红色在白皙的皮肤上晕开,意外的刺目。厉漠北动作很轻的捏着红肿的地方,目光专注。“疼了告诉我。”

陆楠有一瞬间的委屈,无意识的抿紧了唇线。

他的手很热,微微有些粗糙的指腹从她崴伤的地方抚过,仿佛带着某种魔力,从皮肤渗进心底,让她欲罢不能。

“我自己来。”陆楠难为情的坐起来,执拗的想要缩回自己的脚。掩在发丝后的双耳,顷刻红的滴血。

“别闹。”厉漠北不悦蹙眉,握紧了她的脚,防止她乱动。“很快就好。”

陆楠心颤了下,慢慢放松下来。

厉漠北又揉了许久才给她贴上膏药,尔后去洗了手回来拿起丢在茶几上的手机,打电话订餐。

陆楠有些出神,心底莫名涌起一股挥之不去的挫败。他对她越好,那种即将会失去的感觉就越强烈,就连眼前的一切都变的虚幻起来。

吃过午饭,陆楠回房整理盛教授的书稿,一直忙到天黑都没出过房门。

厉漠北似乎出去了,大概是以为她在睡觉,他没敲门。

6点多的时候,天完全黑了下来。陆楠开门出去,客厅里空荡荡的,厉漠北习惯坐的位置边上还留着几份资料,人却不见了踪影。

陆楠微微蹙眉,经过他房间时顺手推了下门。

门没锁,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不像是午睡过的样子。在他房门外站了许久,陆楠挪到沙发坐下,上网给自己定了份外卖,跟着找叶子聊天。

她还有一个多星期回国,不过没打算回老家,而是回来办理一些必要的手续。

聊了一会,外卖送到,陆楠抱着饭盒折回客厅,意外看到厉漠北压在电视遥控器下的字条。

出差……他是怕自己不自在所以才躲开吧?陆楠眨了眨眼,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隔天窦晗过来,一进门就暧昧的打量她。“昨天都干嘛了?”

“你觉得呢。”陆楠闲闲的丢了对白眼过去,拿起手机准备给她订机票。

解开锁屏,一下子看到厉漠北早上发来的短信:窦晗回去的机票我已经买好,我下午到家,陪你送她去机场。

陆楠怔了下,嘴角不自觉的上翘。

“干嘛呢?”窦晗留意到她的不对劲,毫无预兆的拿走她的手机。

看完短信内容,窦晗简直羡慕嫉妒恨。“楠哥,幸福是要自己争取的,你这么耗下去,就不怕他失去耐心?”

“正好如我所愿。”陆楠口是心非的把手机夺回来,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窦晗意味深长的抛了个媚眼过去,懒洋洋的倒进她怀里,乐不可支的笑起来。“楠哥,你完了。”

陆楠也不辩解,任由她取笑。

厉漠北是下午5点多到的,下楼的时候,窦晗一副你们做什么我都看不见的样子,尽量不让自己笑场。

陆楠被厉漠北抱着,进了电梯还不撒手,囧的头都抬不起来。

上了车,窦晗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厉漠北聊天,手里却拿着手机,不停的给陆楠发调戏短信。

他俩同框,窦晗之前只见过两次,第一次是在聚福楼吃饭意外碰到。第二次是许老醒来那天,大概是人太多,或者别的原因,当时并没觉得他们的感情有多深。

之前劝陆楠抓住厉漠北,更多是从实际出发:已经登记结婚,相处下来也有了些感情,不如试着过下去。

离婚虽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家里长辈多多少少都会接受不来。

而这次看到的情形,让她真的确信,他们是在乎彼此的。两人在一起的那种气场,完全将所有人阻隔在外。

到了机场,窦晗下车抱了抱陆楠,在她耳边压低嗓音劝道:“人生得意须尽欢,太理智,生活反而失了很多无趣,该纵容自己的时候别犹豫。”

陆楠微微点头,丢给她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仔细叮嘱她路上注意安全。

松开手的瞬间,余光看到有熟人从航站楼里出来,忽然特别特别的想笑。出来的人是宋安安,旁边的女伴是傅瑾瑜。

要不是见到她,她都想不起为何会觉得安安两个字耳熟。

厉漠北和她们才是一个圈子一个层次的人,他口中的那位,就算是宋安安也没什么可奇怪的,不浪费资源罢了。

宋安安没看到她,跟傅瑾瑜上了车随即离开。陆楠目送窦晗进了航站楼,若无其事的回到车上。

回去的路上,两人几无交谈。陆楠觉得有些烦,遂打开了音乐。

很老的一首英文歌,充满磁性的轻缓嗓音飘出来,车里的沉闷气氛明显缓和了些。

厉漠北侧眸看她一眼,唇角下意识上扬。

中途有电话进来,他戴上蓝牙耳机听了一会,眉头依稀蹙紧。“一个小时后见。”

明显透出火气的嗓音,夹在在音乐声中,不仔细分辨根本无法听出来。

然而陆楠却感觉到了他的不悦,诧异抬眸望过去,抿了抿唇终究还是开了口。“出了什么事?”

莫非宋安安来京,其实是来宣誓主权?

“准备跟客户签订的合作协议出错,不是大事。”厉漠北拿工作搪塞过去。

陆楠笑了笑,缄默低头,拿着手机跟叶子商量她回来后的行程。

回到租住的房子,厉漠北把她抱上楼,交代几句旋即又开门出去。陆楠陷在沙发里,身心俱疲的闭上眼。

厉漠北赶到公司,上楼看到等在会客区的许承洲,眼角的肌肉瞬间剧烈抖动。

推开玻璃地弹门,他一言不发的走过去,猛地出手抓住许承洲的领口,将他从沙发上拽起来。沉郁的嗓音充满了警告。“再去骚扰她,别怪我不讲情面!”

Chapter 53

许承洲坦然的迎着他的视线,镜片后方,一圈暗淡的乌黑浮在眼皮下,漆黑的眼瞳洞若观火。

这么多年兄弟,他还是第一次见他在自己面前失了风度,像头暴怒的狮子恨不得将自己碎尸万段。

第一次见他为了别人跟自己动怒,可见陆楠在他心中的分量之重。

他达到目的了,然而心底并无半分快感,有的只是深深的悔恨和自责。厉漠北身为兄长,无论自己做了什么,他从未苛责半句。

即便是自己把他珍爱的模型弄坏,把他的模拟卷子搞丢,拿走他新买的电子产品,他始终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口头敲打,不曾真的生气。

可自从遇到陆楠,他的任何一次情绪波动,都是因为她,还为了她两次跟自己动手。

所以他没什么好担心的,陆楠会幸福,她不曾从自己这里得到的,厉漠北都会加倍的给她。

“我申请了美国的学校,念金融,过完春节走。”许承洲吐出一口气,淡然的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不会再回来。”

陆楠说:有生之年,请你滚出我的生活。他当时没告诉她,他此次进京,其实是来跟她告别,来请求她的原谅。

当仇恨的外壳一层层剥落,露出的是他不敢直面的,自卑的、扭曲的丑陋内心。

即便他不刻意误导,他相信陆楠也会一直关心他。

在他还不明白什么是爱的年纪里,是她默默的陪着他走过无数寒暑,给他爽朗明快的笑容,抚平那些他臆想出来的深仇大恨。

她明明那么容易满足,却又假装什么都不在意,唯恐惊扰了自己。

而他却享受的理所当然,不思回报,反而将她推入痛苦的深渊,并自鸣得意的以为自己手段高明。

他残忍如斯,又有何颜面,奢求她原谅?

成长这道题太难,他的解题步骤一错再错,早已无法修正。

惟愿他的醒悟,没有太迟。

厉漠北松开手,转身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仰起头一口气喝光。

外公从小就教他做人要温和、谦逊,不喜欢可以保持距离,但不能随意伤人。而父母则教他纵容,尤其是纵容许承洲。

他小,他不懂事。这句话几乎成了父母和小舅夫妻俩的口头禅,也成了许承洲作恶犯浑的尚方宝剑。无论他做了什么,总有人会站出来维护、开脱。

所以他即便做了错事,也会理直气壮的觉得,他没错。

这次的事让他仿佛一夜之间成长起来。在录音公布之后,他主动认错认罚,在祠堂长跪,请求长辈原谅请求他们宽容。

厉漠北看在眼里,心中并无触动。

然而亲耳听到他说,他选择离开那一瞬间,胸口却骤然压下巨石。不管他犯了什么样的错,他终究还是他弟弟。

是小时候喜欢跟在他屁股后头,好奇观望的弟弟,是他被训斥时安慰他的弟弟。

“我去见过陆楠,她没有原谅我。”许承洲摘下眼镜,心如死灰的闭上眼,嗓音艰涩。“哥,你呢?”

“我亦有错。”厉漠北背对着他,背影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沧桑,面朝窗外的灯海。“出门在外不比在家,外公不希望我们咄咄逼人,你要谨记。”

许承洲错愕数秒,脸上渐渐浮起如释重负的笑。

静默中,外边又进来人,大笑着走向厉漠北。“老厉,事情给你办妥了……”

话说到一半,余光看到沙发里的许承洲,旋即打住转而狐疑发问。“这位是?”

“我弟弟承洲。”厉漠北转过身,脸上的表情缓和下来,含笑给他们作介绍。“承洲,他是老杜,我大学同寝室的好哥们。”

“杜哥好。”许承洲带上眼镜,礼貌起身过去跟对方握手。“你们忙,我就不打扰了。”

杜若笑呵呵打量他一番,目送他离开后双腿一叠,自顾坐进沙发。“你舅舅家那孩子?”

厉漠北点头,抬脚过去,疲惫的在他身边坐下。

许承洲去见过陆楠,那么父母肯定也会知道她的下落,母亲忽然改变态度,会不会跟这个有关?按了按眉心,厉漠北伸手拿了一瓶水丢给杜若,问他自己让查的事怎么样了。

杜若大晚上过来,为的就是这事,解释两句随即打开包把资料拿出来。

厉漠北翻了翻,留意到时间已经有点晚,遂歉意的冲他笑了下,拿起手机走去一旁。

晚饭陆楠没怎么吃,虽然窦晗一直在活跃气氛,她看来还是很不开心。

电话打过去,呼叫铃响了许久陆楠才接。

“晚上加班不回去了,你早点睡。”厉漠北说完,留意到她那边有音乐声,不由的弯了弯唇角。

这头,陆楠没什么情绪的“嗯”了一声,随即把电话挂断。

宋安安入京,厉漠北夜不归宿,这种巧合也太tmd狗血了。丢开手机,陆楠重重靠向靠背,失神的望着天花板。

她直觉告诉自己,厉漠北不是这样的人,可终究忍不住臆测的冲动。

闭上眼,回想起从登记到如今他为自己做过的点滴,脑袋生生的疼。不知过了多久,耳畔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巨大的动静,骤然打碎一室清冷。

陆楠茫然睁开眼,呆滞许久才站起来,拖着脚过去从猫眼往外看。见对方穿着快递的工作服,不由的蹙眉。“这么晚还送快递?”

“加急件,麻烦您签收下。”男人抬起头,脸色焦急。

陆楠回头看了一圈,定了定神,把门后的安全链拴上,忐忑的将门打开一条缝。“你递进来。”

对方明显松了口气,把快件和笔一起塞给她。

陆楠签完字把笔和回执还回去,关了门,狐疑拆开信封。大晚上的,厉漠北怎么又发快递。

不是厉漠北……看到里面的内容,陆楠眉头皱了下,又把信笺塞回去。

对于许承洲,她是真的已经没了丝毫好感。即便她当初选择的人不是厉漠北,知道他曾刻意的误导自己,她也会立即翻脸。

换做谁,都受不了被人蒙骗后,还能大方原谅。

“叩叩”出神的功夫,房门再次被敲响。

陆楠闭了闭眼,挪到门后将门打开一条缝。“你找谁?”

“陆小姐您好,我是哈根达斯的外卖员,有位先生给你定了一只冰激凌蛋糕,请签收。”来人隔着门缝,礼貌的冲她的笑。

陆楠无语之极,开了门签上自己的名字,顺手把蛋糕放到鞋柜上。

厉漠北是真的把她当猪养么,大晚上的给她送冰激凌蛋糕。

上星期是披萨以及各种甜点,还有中式营养汤,关键全是她平时喜欢吃的。是他观察入微,还是有人在教他?

陆楠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刚想去客厅,房门又响了。

这次送来的是花……从法国空运过来的百合花。

陆楠非但没觉得感动,反而烦躁的不行,单脚跳回客厅,拿起手机就给厉漠北打了过去。

他那边好像真的在开会。陆楠安静的听了两秒,鼻子忽然发痒的打了个喷嚏,不悦道:“厉漠北你能不能别这么无聊,我不喜欢花,也不喜欢吃冰激凌蛋糕!”

“花?谁给你送花!”厉漠北起身离开座位,歉意的朝杜若摆了摆手,迅速开门出去。

花不是他送的?陆楠也懵了。“从法国空运过来的百合花,不是你定的么?送花的人说是位先生。”

厉漠北脸色发沉,暴躁地在原地踱了两圈,尽量缓和语气:“我知道你不喜欢百合,也没送花给你,我只给你定了蛋糕,你晚饭没怎么吃。”

陆楠情绪复杂的抿了抿唇,丢下句“再见”便把电话给挂了。

不是厉漠北送的花,会是谁?她来京这段时间除了认识不少的新同事,可没遇到什么人,会这么壕。

折回玄关,陆楠把那束百合花翻了个遍,才找到落在包装纸下方的卡片。

熟悉的笔迹,就连语气都熟悉的她想骂娘。

她不需要他的道歉,也不需要这种所谓的,迟来的祝福。朋友都做不成了,为什么就不能桥归桥,路归路,大家从此江湖不见!

把卡片和花都丢进垃圾桶,陆楠寒着脸回了客厅,连蛋糕都不吃了捡起丢在沙发上的手机,生气回房。

厉漠北真的没回来,周一下午陆楠下了班,吃过饭便打车去了师姐说的酒吧。

酒吧还没开始营业,师姐和几个业余玩音乐的闺蜜,正在舞台上试音。

师姐的专业是建筑学,现在是一家海外建筑事务所驻华分部的副总监,下午拿到了新房钥匙,所以召集人出来给她庆祝。

陆楠跟师姐打过招呼,安静坐到舞台下方的位子上,眉眼含笑的听她们唱歌。

师姐的声线有点沉,音域浑厚,唱蔡琴的歌完全原唱的感觉。

一首歌唱完,师姐拿着麦走下舞台,不由分说的把她拉上去。“打架子鼓的姐们感冒发烧,你给我替一会,师姐难得过一把开演唱会的瘾。”

“行啊,你不怕我搞砸就成。”陆楠冲她挑了挑眉,慢慢站起来。“一直没练。”

“真无趣。”师姐拍拍她的肩膀,拉她出去把乐队的几个人都介绍一番,指了指一旁的架子鼓。“这就开始了啊,水平烂也没关系,姐扛的住。”

陆楠无语,多少年的事了,师姐还记得。

挪过去坐下,陆楠试了试鼓槌,发现手生的紧。

跟师姐是在学校音乐社认识的,原因还是因为她的架子鼓打的实在太烂。没想到几年过去,师姐都组业余乐队了,她的水平还是很烂。

连着两首歌过去,陆楠总算稍稍找到感觉,压抑的心情也随之放松。

“我男神的《女人心》都会吧,大家一起来。”师姐兴致颇高,试了试麦,音乐一响瞬间嗨了。

陆楠全情投入,节奏都不去管了,只凭自己高兴。正唱的起劲,忽然就看到厉漠北和一个大胖子走进来。

这会还没客人,他们一出现,大家都安静下来,一头雾水的望过去。

他怎么会来这种地方?还这么巧!

陆楠狐疑皱眉,不料厉漠北竟径直朝舞台走来,脸色异常的难看。

酒吧光线略暗,斑驳光影投射在他的脸上,愈发显得那张高鼻深目的脸庞,轮廓深邃。

陆楠的心跳不受控制的变快,眯起眼看他一步一步靠近过来。

Chapter 54

厉漠北走上台,左右瞟了一眼,抬脚走到陆楠身边,低垂着眼眸看向她手中的鼓槌。“还挺多才多艺。”

她还会玩架子鼓?真是够让他意外的。他处理完工作回去找不着人,打电话也不接,还以为她在盛教授那边,跑过去一看,他们也不知道陆楠去了哪。

要不是后来手机有电话进来,听到乱七八糟的声音,他还不知道她来了酒吧。

老杜为了陪他找人,连饭局都推了。她倒好,脚伤成那样还跑来玩架子鼓。

“你来就为了夸我?”陆楠忽略他的火气,朝师姐招了招手,慢慢站起来。“不是急事就等我一会,还有两首歌。”

厉漠北抿着唇线,侧眸看了一眼冲她挥手的女孩,稍稍往后退开几步。“我等你。”

陆楠尴尬的要死,正好师姐到了跟前,遂起身压低嗓音告罪。“不知道他怎么找来的,过几天我有个朋友从国外回来,到时候请你吃饭。”

师姐眯起眼,认真打量厉漠北一番,偏头在她耳边笑道。“小师妹,阶级什么的都不是问题,这么极品的男人,还是你老公,别作了乖乖的跟他走吧。”

“你至于么!”陆楠啼笑皆非把她推开,转身朝厉漠北走去。

他站的位置不远,昏暗的光线下,五官的轮廓看着都有些模糊,唯独那双眼亮的让她心里发慌。

“走吧。”陆楠偏头避开他的目光,才迈开脚步就被他被抱了起来。

师姐看热闹不嫌事大,当场吹起口哨,还即兴用贝斯弹奏了一段节奏欢快的前奏。

陆楠一点没觉得甜蜜,反而尴尬感爆棚,幸好灯光不够亮,没人看到她面色阴沉的脸。“你放我下来。”

这种桥段放偶像剧就够做作,落在现实里,简直恨不得有个地缝让自己钻进去。

“医生说你的脚要尽量少活动。”厉漠北面沉似水,旁若无人地抱着她,阔步往外走。“我下午给你发的短信,为什么不回?”

“没看到。”陆楠寒着脸,话里依稀带着火气。“你说过不干涉我的生活。”

厉漠北低头,飞快的看她一眼,沉默下去。

陆楠被他抱到车上,平复了下跳得乱糟糟的心跳,扭头望向窗外。

他在跟那个和他一块来的胖子说话,对方的眼神一直往车这边瞟,一脸意味深长的表情。

少顷,他回到车上,脸色转瞬沉了下来。“脚不舒服,为什么不在家好好休息。”

“离心脏远着呢。”陆楠往椅背上一靠,侧眸瞄了他一眼,没好气的揭穿他。“你不高兴,是因为我来酒吧玩,可我是成年人,我有自己的圈子。”

“好女孩还是少进这种地方,人太杂。”厉漠北也不否认,发动车子开出去,脸上的线条不见丝毫缓和。“抽个时间,把你的朋友也介绍给我认识。”

“不必了。”陆楠说完,见他似乎更生气,许久才慢悠悠的补了一句。“都是女的,你认识干嘛。”

厉漠北不置可否,抿了抿唇,复又沉默下去。

他还没问她,是谁从法国空运了百合花送她。

回到租住的房子,陆楠下了车,见他又准备抱自己,立即防备的将他推开。

厉漠北脸上浮起薄怒,脚步沉沉的跟在她身边走了几步,忽然伸手摁住她的肩膀,跟着微微俯身将她抱起来。“你走太慢,我有事要问你。”

“什么事?”陆楠犟不过他,索性由他去。“师姐买了房子,拉我过去庆祝,酒吧是她同乡开的。”

厉漠北低头,意味不明的视线从她脸上扫过,不自觉的加快脚步。

不管是谁开的,他都不喜欢她去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陆楠让他看的心里发毛,脸色也跟着变得难看起来。

去酒吧怎么了,又不是所有的酒吧都不好,而且她真的没玩,进去就坐那打鼓。

上楼进了门,厉漠北把她放到沙发上,起身去拿来拖鞋给她换。

他半蹲在地上,换好了鞋眸光沉沉的注视着她的眼睛,轻嘲的口吻。“花是谁送的?追你多久了,竟然知道你住哪。”

还从法国空运,还是心心相印的白百合,够浪漫的。

要不是下午老杜忽然提到花,他还不知道送白百合花,还有另外的意思。

“你弟弟。”陆楠眯起眼,气极反笑。“安安是谁?宋安安对么!你昨晚为什么没回来,因为她来了北京!你要不要这么双标,你可以跟别人过夜,我收一束花怎么了!”

她也有脾气,她也会嫉妒,凭什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醋劲还没过呢……厉漠北定定的看她片刻,唇边滑过一抹几不可见的笑,缓缓起身坐到她身边,跟着毫无预兆地将她压在沙发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他温热的指腹落到她的唇上,轻轻摩挲一番,声音里掺杂了些许自嘲又或者是讽刺的口吻。“他为什么还要给你送花,为什么会是白百合。”

“原因得去问你弟弟,别问我。”陆楠生气的推他。“你……”

剩下的话还没出口,便被他给堵了回来。

唇齿纠缠,呼吸的掠夺,彼此熟悉的味道互相交换,瞬间急促的喘息,混合着骤然放大数倍的心跳。

“噗通”“噗通”一声一声,犹如魔咒。

陆楠脑子里“嗡”的一下,恍惚意识到他又在吃许承洲的醋,顿时拒绝给他回应。

昨天,因为他给窦晗买机票,还赶回来和自己送她去机场,陆楠差点就原谅他了。

结果她看到了宋安安,收到了许承洲的花,真的只是巧合么,她不信!

厉漠北觉察到她的抵触情绪,移开唇,埋头在她颈间粗粗喘气。“黑卡在我皮夹里,跟我通话的安安是你哥陆桉,不是宋安安。”

陆楠眨了眨眼,僵着身子不敢动,大脑一片空白。

难怪上周外卖送的夜宵都是她喜欢的,难怪陆桉会忽然之间如此关心自己……她的亲哥,竟然跟外人联合起来算计她。

忽然之间,陆楠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陆桉一定不知道,许家人是怎么看自己的,否则他绝对不会让厉漠北再靠近自己半步。

“陆楠……”厉漠北嗓音低哑,温热的呼吸一点点扑进她的耳朵里。“不信你现在就打电话问他。”

陆楠眯了眯眼,使劲将他推开,面有愠色。“你是不是告诉他,我们已经登记结婚?”

厉漠北坐直起来,在她布满怒火的目光中,轻轻点头。“元旦那天……”

“我想静静!”陆楠烦躁站起身,拖着还有些疼的脚,忿忿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就知道,陆桉不会无事献殷勤。

厉漠北望着她裹着火气的背影,听到房门关上的巨响,眼皮没来由的跳了跳。

陆楠似乎……并没告诉她的家人,她结婚的事。

想到父母如今的态度,厉漠北旋即拿起手机,果断的给陆桉打过去。

他之前全部的心思都放在怎么盘活北京的生意上,也没细想这事,甚至忘了叮嘱陆桉,暂时别把这事告诉他们的父母。

正在通话中?厉漠北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陆楠房间的房门,起身,放轻脚步慢慢靠近过去。

“这事不许再多嘴,我跟他春节回去就离婚,你能不能别乱插手。”陆楠的火气比他想的要大。

厉漠北微微俯身,耳朵贴到门板上,仔细听着里边的动静。

“哥,你要真的为了我好,就别瞎管了行不行,有你这么卖自个亲妹妹的么。”陆楠的语气忽然低了下去,鼻音也变得有些重。

厉漠北缓缓直起身,倚着墙,静静听着她跟陆桉讲电话。

她说了许久,电话挂断后里边便安静下去,再也听不到丝毫的声音。

厉漠北心底涌起丝丝不安,抬手握住她房门的门锁拧了下,发现没锁旋即推门而入。“陆楠,你听我解释。”

“好,你说,我听。”陆楠背对着他,压下火气,使劲做了个深呼吸。

“那天你跟陆桉去金店,韩跃把照片发给我,我以为陆桉是你男朋友,然后去警告了他。”厉漠北走到她身后,双手自然而然的搭到她肩上。“你哥,跟家里的照片不太一样。”

陆楠深深皱眉,转过身,微仰起头,一瞬不瞬的注视着他的眼睛。“你难道不能问我一声,不能给我打个电话?”

“你没接。”厉漠北舔了舔唇角,无辜的语气。“短信也没回,我知道你有哥哥,可我不知道你哥跟照片上完全不一样。”

“合着都是我的错?”陆楠眯起眼,嗓音略显不耐。“你的解释我听完了,你可以走了。”

“是我错了。”厉漠北敛去眼底的笑意,识趣地退了出去。

陆楠郁闷的不行,在窗边站了许久才拖着脚,去拿起丢在椅子上的睡衣去洗澡。

幸好陆桉没有大嘴巴,不过她还得想理由跟他解释,为什么突然结婚又离婚,想想就烦的不行。

许承洲忽然来京,还给她送花,给她写信已经够闹心的,厉漠北又死赖着不搬走,一个个的存心不让她好过。

陆楠原以为许承洲找来了,许家的其他人估计也会找来,却怎么也没想到,紧跟着他脚后跟来的人,会是康茹馨。

她站在门外,白色的羽绒服在夕阳的余晖晕染下,蒙上一层浅浅的橘色。脸上的太阳镜遮去大半张脸,下巴高高昂起,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睥睨众生。

“康小姐找我有事?”陆楠没什么情绪的停下脚步,神色淡漠。“我不觉得我们之间,还有见面的必要。”

“许阿姨放话,只要她活着你就别想进门。”康茹馨摘下太阳镜,似笑非笑的勾起唇角。“输了就认,装腔作势唬谁呢。”

Chapter 55

陆楠一笑置之,径自从她身边绕过去,抬脚走人。

她不需要唬她,因为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就算自己跟厉漠北离了婚,她也不会有机会嫁给他,没人比自己更清楚厉漠北的心思。

“真是可怜,不过也不算亏,怎么说也拿到了不少补偿。”康茹馨眯了眯眼,硬生生拦住她的去路。“你难道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你在这,是谁让我来找你?”

“不好奇。”陆楠敛眉,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唇边勾起轻嘲的弧度。“一点都不好奇。”

“别以为摆出一副超脱的姿态,就能掩饰你拜金虚荣的内心!”康茹馨怒了,毫无预兆的抓住她的手,很大力地将她拖住。“许阿姨最瞧不起的,就是你这种人!”

尖锐的嗓音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陆楠脸上浮起薄怒,视线停在她的手上,语气倏然变重。“请注意你的言辞,我不想跟你在这吵。”

这会出来的很多都是同事,陆楠不希望自己的私事,成为茶余饭后的八卦。

“吵?你可真看得起自己。”康茹馨嗤笑一声,嘲弄的口吻。“我只是来告诉你,厉漠北,我嫁定了。”

趾高气昂,且占有欲十足的语气。

陆楠看着眼前的康茹馨,想起肖楠跟自己说过的话,不由的摇头。

她是真的恨自己,并固执的爱着厉漠北。比自己疯狂,比自己执着,若非是为了厉漠北,以她的出身,大抵也不会失了教养。

至少,在许音华眼中,她始终是端庄得体的,该有的修养气质一点不差。

陆楠定定的看着她,把话摊开了讲:“许家容不下我,也未必会容得下你。”

“那可不见得!”康茹馨眸光微沉,恶毒的光在她的眼中一闪而逝。

陆楠没有错过她眼中的波动,偏头望向远处,波澜不兴的吐出四个字:“家丑外扬。”

原本这事在许家人面前说说也便罢了,她偏要四处宣扬。

许音华不是没有度量,而是关系到厉漠北,关系到兄长最宝贝的儿子的名声,她身为母亲,身为长辈,自然选择会放弃自己。

而且这事让许家颜面尽失,她容不下自己,同样也容不下康茹馨。谣言是把双刃剑,无论怎么用,有天伤害都会反弹到自己身上。

“呵~”康茹馨不屑的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涂着红色唇釉的唇一张一合,得意而嘲讽的语气。“许阿姨已经原谅我了。”

陆楠似笑非笑的瞥她一眼,低头拿开她的手。

真原谅她跑来找自己干嘛?

康茹馨急了,小跑几步再次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的惊人。

陆楠的脚本就没好透,不妨她下了狠劲,趔趄了下,顿时疼的深深皱眉,身上骤然多了些许寒意。“你疯了!”

要不是顾忌这是在大街上,她不会忍她。

“怕了?你是不是很怕丢了这份工作?”康茹馨挑衅的眯起眼,唇边扯开一抹恶意的笑。“我会让你如愿的!”

语毕,她丢下陆楠,施施然戴上自己的太阳镜,婀娜离开。

陆楠不悦蹙眉,许久才站直起来,慢慢往回走。

她倒是不担心康茹馨的威胁,毕竟这儿不是什么小县城,随便来个人说话下面就战战兢兢。

她担心的是许家的当家人,许老的二弟。他在b市,任谁见着都尊称一声许老爷子,手腕可比许音华厉害多了。

回到租住的小区,陆楠直接去了盛教授那边,旁敲侧击的跟他打听,他跟许老爷子熟不熟。

“问这个干嘛,他仗着一身老骨头欺负你了?”盛教授抬手往她身后指了指,示意她把棋盘端过来。“无端端的跟我打听他,是不是漠北要跟你离婚?”

“我就是随便问问。”陆楠汗了下,把棋盘端过来,顺手给他摆好。“多了解一下,有备无患。”

盛教授若有所思的瞄她一眼,不住摇头。

还有备无患,厉漠北跟他对着干的下场,就是被丢到这边,接手砸了好几年的烂摊子。这段时间眼看着他瘦下来,其中艰辛可想而知。

“漠北怎么没来。”盛教授落下一子,随意闲聊的语气。“还没和好?”

“好不了。”陆楠扭头往厨房瞟了一眼,迅速起身。“我去帮师母准备晚饭。”

盛教授禁不住再次摇头。

厉漠北昨天慌里慌张的过来找人,晚上回了电话过来,说是人找到了,听口气情绪不是很高。

陆楠倒是挺沉得住气,从b市到这边不吵不闹,也不自怨自艾,跟厉漠北的脾气却越来越像,估计她自己都没发现。

吃过晚饭,陆楠陪师母练字,待到快7点才回去。

厉漠北不在,房子里冷冷清清。陆楠换了鞋子,顺手把大灯打开,心不在焉的滚到沙发上。

之前跟人合租,回来就进房间。忙着整理盛教授的书稿,忙着查各种关于木器修复的资料,还要自学外语,所有的时间安排的满满当当。

那时反而不觉得日子难熬。

自从厉漠北住进来,回来看到空荡荡客厅,孤独的感觉便会被无限放大。

哪怕他不跟自己说话,安安静静的坐在那忙工作,她也会觉得安心。

习惯真是可怕到吓人。

闭着眼躺了一会,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陆楠爬起来解锁看罢,见是叶子,低落的情绪瞬间散去。各行各业已经陆续开始放休假,叶子还有两天回国,在这边住一晚倒时差,之后回老家跑手续的事。

陆楠给她回了信息,听到外边有人敲门,眉头皱了皱,起身过去开门。

来的是花店的外送伙计,怀里抱着一大束的路易十四玫瑰。

陆楠怔了好几秒,猛的想起昨晚厉漠北吃醋的样子,唇角无意识翘起,签了字把花抱进来。

刚坐下,厉漠北便打电话过来,陆楠深吸一口气,淡定接通。“有事?”

“我在加班,争取提早放假。”厉漠北嗓音哑哑的,周围还很吵像似在开会的样子。陆楠“哦”了一声,沉默下去。

厉漠北也不说话,耳边吵吵嚷嚷,就是没有他的声音。

陆楠心跳加速的等了大概一分钟,耳边还是没动静,唇边的笑容悄然凝固。“还有什么话要跟我说,没有我挂了。”

花都送了,还掐着时间给自己打电话,就不能主动坦诚一下。

“晚上早点睡,记得喷白药喷雾。”厉漠北的嗓音再次响起,听着十分的无力,半个字不提他送的花。

陆楠有点晕,想起之前许承洲送来的百合花,眼皮跳了跳,说了句“你也早点休息”便把电话给挂了。

手机屏幕还没黑下去,立即有短信进来。陆楠点开,内容是厉漠北发来一个问题:你喜欢百合花还是玫瑰?

陆楠默默的读了一遍,不由的哑然失笑。还以为他多自信呢,原来也是个胆小鬼。脑补了下他发短信的表情,唇边的笑意渐渐扩大,慢条斯理地回复过去:我是俗人。

厉漠北没回复,也没再打电话过来。陆楠也不在意,去洗完澡回来发现又有新短信,点开看了看,一脸嫌弃。

他的理解能力都被狗吃了?

找来花瓶把花插上,陆楠在网上听了两个小时的外语课,手机又有电话进来。厉漠北的手机号,说话的人却不是他。

“我是陆楠,请问您是?”陆楠下意识的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心底隐隐升起担忧。

这么晚,不会是厉漠北出了什么问题吧。他昨晚好像一夜没睡,先前打电话过来,嗓音也嘶哑的很不对劲。

“夫人您好,我是厉总的助理江怀,他好像很不舒服,开会开一半就睡过去了。”男人的嗓音透着焦急。“您最好还是来一趟,我们说不动他。”

陆楠蹙眉,问清地址随即把电话挂了,迅速起身回房穿衣服。厉漠北生病不喜欢去医院,也不喜欢吃药,而且特别抵触打针。之前在c市,他发烧还是被她逼着才吊水。

公司离住的地方很远,陆楠打车到了地方,看到有人在门外等着,不由的加快脚步上前,都顾不上自己脚疼。

“夫人好。”江怀主动打招呼,一脸紧张的领她进去。“厉总好像真的病了。”

陆楠点了下头,关心打听他最近的工作情况。江怀挑重要的讲,不时观察她的表情。他算是公司的老人了,这两年公司一直在亏损,今年下半年一度传出要审计账目关停的消息。

能跳槽的基本都跳了,结果年底厉漠北突然空降,并宣布重整公司业务。忙了快两个月,他休息的时间比他们还少,完全是拼命的架势。

公司里几个老人私下一打听,才知道公司存亡,直接影响到他的婚姻。大家都好奇,这位年纪轻轻,并且从事业单位出来的新任老总,到底娶了怎样的姑娘,会让上头如此为难他。

这会见着人,江怀没看不出什么名堂,不过倒是能感觉得出,他们的感情很好。

走出电梯,江怀将陆楠领到厉漠北的办公室门外,轻声解释一番,随即回了自己的格子间。

陆楠抬手叩了叩门,拧开门锁进去。

厉漠北歪在转椅上,脸色隐隐有些发白,墨色短发下的眉眼深邃幽沉,直直望过来,不敢置信的欣喜眼神。“你怎么来了?”

“不欢迎?那我走了。”陆楠说着便转过身,眉头深深皱起,眼底滑过一抹恼怒。

他真的病了,不是装的,但也没严重到晕倒的程度。

“陆楠!”厉漠北扶着办公桌站起来,神情恍惚。

陆楠心软的转回去,几步走到他身边,紧张伸手覆上他渗着薄汗的额头。“哪不舒服?”

他的压力从来就不比自己小,这般脆弱又无助的样子,委实让她心疼。

“哪都不舒服。”厉漠北抱住她,几乎把全身的力量都交到她身上。“二外公这几天在北京,他有没有去见过你?”

原来康茹馨说,一定会让自己丢工作,是因为这个?陆楠摇头,下意识的握住他的手,马上就被他死力回握着,耳边听到他充满疲惫的沙哑嗓音。“陆楠,我们和好吧。”

“病糊涂了?”陆楠叹了口气,拉他往外走。“先跟我去医院。”

厉漠北眯了眯眼,手臂一伸,密密实实的将她圈进怀里,沙哑的声音透着无法言喻的荒凉:“抱抱我。”

Chapter 56

空气静谧,温热的呼吸扑过来,痒痒拂过耳畔。酥麻的感觉电流一般,传遍神经末梢。陆楠迟疑抬手环住他的腰,鼻端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尼古丁味道,深深吸了口气。

厉漠北在自己面前从来不掩饰他的情感,如此脆弱,如此急需肯定却是第一次。

闭了闭眼,感觉他的呼吸似乎很不平稳,后背的衣服都汗湿了,陡然冷静下来,握紧了他的手将他拉出办公室。

“江怀。”陆楠嗓音很轻的喊了一声,脸色凝重的吩咐。“我送他去医院,你们先下班,工作明天再做。”

江怀慌里慌张的站起来,惊讶的望向厉漠北。

“按她说的做。”厉漠北摆摆手,顺势揽着陆楠的肩头,眼底藏着几不可见的清浅笑意。

他确实不太舒服,但还没到撑不下去的地步。没有他的授意,江怀不可能会拿他的手机给陆楠打电话。

从接到她回复的短信,他就冲动想要回去见她,奈何公司这边的事情没处理完,实在走不开。她说她是俗人,言下之意,那些过去无法忘怀,即便许承洲骗了她。

可是她真的过来,他反而不确定,她对自己,到底是爱还是因为离婚手续没办。

他很不喜欢一直揣测她的心思。

一路沉默到了医院,陆楠拧着眉把他摁到急诊室的椅子上,微微有些喘,焦急的请医生给他做检查。

不是什么大毛病,不过是因为饮食不规律导致胃痉挛。开了单子,陆楠悬着的心放下,扶他到输液室等着,转头去缴费取药。

厉漠北来京之后很明显的瘦了下去,气色也不如当初在b市那般健康,整个人看起来特别的沧桑。陆楠看在眼里,心疼莫名。把药和病历放到护士站,回到车上拿了两瓶矿泉水,去输液室陪他一块等着挂水。

厉漠北坐的位置很靠后,陆楠一坐下,他便靠过来,手臂环着她哑声在她耳边低喃:“我们重新开始,我追你。”

陆楠侧过身,乌黑发亮的眸子深处仿佛蒙上一层雾,静静的注视着他,心底五味杂陈。“然后呢?就算你父母同意,你家人同意,你准备怎么给那些听过谣言的人洗脑?”

厉漠北怔了下,目光幽深难辨的对上她的视线,眼底满是从未见过的悲伤颜色。“我不在乎也不介意,爸妈已经答应不再插手我们的事,还剩二外公这一关,我要你陪我。”

陆楠无意识的攥了攥拳,复又慢慢松开,泛白的指尖层层变红,摇头。“我做不到什么都不顾,谁也不敢保证,我爸妈一辈子都听不到那些谣言。届时所有的恶毒指控,都会落到他们头上。也不用太多言语,卖女求荣四个字就足够将他们打入地狱。”

厉漠北脸色发沉,愤怒又自嘲的口吻。“陆楠,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

最爱的人……陆楠心底泛酸,故作自然的移开视线,淡淡看着窗外,嗓音一点点低下去。“无论怎么粉饰太平,我们结婚的理由都无法抹去。单凭这条,我也好我爸妈也好,在你家人面前永远无法抬起头。”

厉漠北牵了牵唇角,复又沉默下去。

“你一定听过别人怎么议论我,我问心无愧,可那又怎样?”陆楠笑了笑,双眼微微眯起。“没人会在乎真相,而毁掉我们的婚姻的人,是你弟弟,是我曾经爱过8年的人。”

厉漠北心底光速升起不安,薄唇紧抿,墨色的浓眉皱成深深的川字,嗓音哑的都有些飘忽。“真的要离婚要分手,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带着绝望情绪的声线飘进耳朵里,针尖似的刺的陆楠一阵心疼,却强迫自己不去看他。“我们还是朋友,谢谢你爱了我那么多年。”

“可你并不稀罕。”厉漠北的眼底的疲惫和无力根本无法掩饰,落在她的肩头的手无意识收紧力道,语气倏然变得凌厉。“你轻易的将我放弃,你的未来里从来没有我,你根本没有……”

剩下的话被护士打断,厉漠北颓然收回手,起身过去扎针。

胃疼的他的步子都虚起来,摇摇晃晃,仿佛一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陆楠收回视线,下意识的望着他有些孤独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酸涩,胸口闷的几乎喘不上气来。

他能说动许音华和厉永新,她确实很意外。然而再怎么无所不能,也无法让那些流传过的谣言,从听过的人脑中洗去。寻常人家传出这种事,尚且被人指指点点,何况是许家。

就算许老教授还活着,听到这种谣言,怕是也会气得让他们暂时分开。

说到底,面子问题大过天。

经济、地位的不对等,在很大程度上注定他们走不到永远。即便许承洲及时收手放过,买卖的婚姻终究是原罪。

少顷,厉漠北挂上药水回来,神情落寞的坐下,看她的眼神格外的幽沉。陆楠克制着心底的异样情愫,递了瓶水过去,命令道:“睡一会,药水打完了我叫你。”

厉漠北把水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手臂一伸,登时将她拉过来吻了下她的额头。“回答我一个问题……。”

“爱过。”陆楠抵住他的胸膛,微微蹙着眉,一双眸子清冷澄澈,一瞬不瞬的注视着他的眼睛。

厉漠北在她眼中看到狼狈不堪的自己,看到她眼底浓的化不开的倔强,忽然没了任何争辩的*。

环顾一圈,唇边浮起苦涩的笑容,圈着她的身子,将水的盖子拧上,跟着将她的手拿开,低头在她脸上不轻不重的吻着。

她左右避着还是没能逃开,很快就被他堵住嘴,温柔又不容她躲避的攻城略地。

陆楠心跳快的像似要冲出胸口,双手勾着他的脖子,渐渐虚软在他怀里。

厉漠北吻的动情,许久才餍足的移开唇,倾着身子,将她固定在自己胸口,急促的喘着粗气。

她终于亲口承认,他并非自作动情,讽刺的是,他们依旧走不到最后。

他百般算计的协议,如今只是一张毫无用处的纸。他心心念念的梦,到最后不过是一场空。她说的所有,他没有一样能反驳的,人言可畏。

他何尝不知道人言可畏!他们不可能一辈子不回去,双方家长不可能不一辈子不碰面。

而许承洲更是像根刺,扎在她的心底,经年累月的提醒她,曾经的美好其实有多残忍可笑。

“好好照顾自己。”厉漠北咬着她的耳朵,低低的说了句,枕上她的肩头疲乏闭上眼。

陆楠抿了抿微肿的嘴唇,低下头迷惘的看着自己的脚尖,眼底的缱绻渐渐冰封。

他的演技还是一如既往的烂,烂的她都不忍心揭穿他。

医生开了四瓶药水,打到第二瓶,输液室里已经不剩几个人。陆楠见他睡的很不安稳,乌黑的短发被汗水浸湿,眉心紧紧皱起额头渗满了薄汗,下意识握住他发凉的手。

大概是真的很不舒服,厉漠北惊醒过来,低低的哼了一声,揉着眉心仰头望向挂在头顶的药瓶。“还有多少?”

“一大瓶一小瓶,打完估计快天亮了。”陆楠回他一句,关心道:“还疼么?”

“还有点。”厉漠北甩了甩头,缓缓起身取下药瓶。“我去趟洗手间。”

陆楠应了声,无意识的望着他的背影,又蹙起眉头。

少顷,厉漠北折回来,倦意浓浓靠在椅背上,没打针的那只手搭在她肩上,自然而然地捏着她的耳朵。

陆楠调整了下坐姿,抓住他有些发凉的手,不让他乱动。“最后陪你一回,下次不舒服,自己来医院。”

“对不起。”厉漠北揉了揉额角,倾身过去,将她圈在自己的怀里,嘶哑的嗓音里压抑着痛苦。“没能给你最好的未来。”

“不要总是不开哪壶提哪壶……”陆楠眨了眨眼,握紧他的指尖。“我们各自珍重。”

把话说开,心里一下子安定下来,再也不必维持胶着的局面,不必逃避。

厉漠北胃疼的难受,睡不着,捻了捻眉心,神色淡淡的跟她说家里的事。

许家家族大事,主事的是二外公,小事各家自己拿主意。

他结婚这件事,当时外公还在世,所以不需要他们点头。

而厉、许两家很早就捆绑在一起,爷爷跟二外公早年一块做实业,后查出不治之症,没挺过一个月人就没了。奶奶受不了打击,一年后郁郁而终。

彼时爸爸刚进体制,根本没精力管理爷爷留下的生意,所以一并交给了二外公帮忙打理。后来跟妈妈结婚生下自己,考虑到厉家人丁单薄,他俩为了能怀上二胎,同意许承洲过继过来。

不料后来一直也没能怀上,许承洲倒是在家里住下来,晃眼就过了这么多年。

“我还以为厉伯伯是入赘。”陆楠开了句玩笑,眼底多了几许意味不明的情绪。

她没问厉漠北是怎么说服他父母的,听到这,多少猜到了他的理由,也猜到是谁给他出的馊主意。

闭了闭眼,康茹馨离开时,透过太阳镜投射到她身上的眼神,忽然涌现脑海,并清晰到极致。她嘲笑康茹馨痴心妄想,自己何尝又不是如此。

许音华不过看在传宗接代的份上,才愿意妥协。说到底,厉漠北值得更好的,或者都不用比她好多少,只需名声上没有任何污点就够了。

然而从明天开始,这些就都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打到最后一瓶药水,输液室里就剩他俩,寒意渐重。

厉漠北靠着椅背,半眯着眼,眼神幽沉的端详着缩在自己怀里睡过去的陆楠。

外公常说他太清冷,从小就没有多少朝气,如今才知道,爱着一个跟自己神似的人,有多痛苦。

她那么冷静,冷静的他都要怀疑,她的那句爱过,或许仅仅是为了安抚他。

药水打完,胃里绞痛的感觉退去,灵魂似乎也从身体里剥离出去,一阵恍惚。陆楠还要去上班,厉漠北到家洗漱一番,见她困的眼睛都睁不开,心中愧疚不已。

送她到门口,厉漠北抱了抱她,唇线抿紧,密长的睫毛勉强挡住眼底的真实情绪。

良久,他松开她,带着薄茧的指腹缓缓触上她苍白的脸颊,嗓音低哑压抑。“你真狠心。”

陆楠压制着心底的悸动,疲惫地打了个哈欠,微仰起头,目光澄澈的看他片刻,抬手将他推开,转身开门。“小北哥哥,多保重。”

Chapter 57

“嘭”的一声,房门关上。她清瘦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雪地靴踩在地面发出的声响,渐渐静止下去。

厉漠北在门后站了许久,机械迈开脚步回房。他在公司附近买了一套房,原本想把父母说服之后,把钥匙给陆楠,看来不用了。

她走的决绝,第一次连再见都不说。这一次,她把什么都说,偏偏什么都戳中自己的死穴。

他只想爱着她,宠着她,她却不要。

简单收拾了两套出差用的衣服,手机忽然有电话进来。厉漠北一看是盛教授家那边的座机号码,旋即接通。

交谈片刻,厉漠北挂断电话,关上行李箱恋恋不舍的走出房间。

下楼拿了车,厉漠北打开手边的储物箱,把烟拿出来取了一支含到嘴里,“啪”的一声打火点着。白色的烟雾缓缓升腾,模糊的烟雾暗淡了眼中的情绪,捻了捻眉心,拿起手机,解锁找到许承洲的号码打过去。

少顷,电话接通,厉漠北淡淡的吐了口烟,冰冷的语调。“我再也不欠你了。”

话音落地,厉漠北挂断,随后给杜若打过去。

盛教授和师母下午的航班回婺源过年,陆楠没车,要送他们去机场肯定会联系专车,他实在不放心。

安排好这件事,厉漠北抬手看表,跟着捻灭烟头,发动车子离开小区。

街道空了些,没有之前那般拥堵。到公司把工作布置下去,厉漠北带上江怀和业务经理,出发去a市跟供货商签订合作协议。

这个合作争取了许久,年前必须定下来,否则他两个月的努力会功亏一篑。

陆楠在这,他必须留下,哪怕只能远远的看着她。

下午五点,陆楠还没出博物院就接到杜若的电话,说是车子已经送到小区。

厉漠北给她打过电话,态度强硬的表示,车子必须接受。陆楠拗不过他,盛教授和师母回婺源过年,需要带的行李确实有点多,叫专车也不是不行,毕竟年根上了,小心一点总没错。

见到杜若,陆楠微微楞了下,没想到他就是之前在酒吧见过的大胖子。她原想着有车就成了,等叶子回来也方便带她好好逛逛大北京,结果他出手就是劳斯莱斯。

“能换辆么?”陆楠特别的不好意思。“普通的就行。”

“还有辆路虎,我让人马上送过来。”杜若说着便要打电话。

“那不麻烦杜师兄了,让你亲自跑一趟,已经够不好意思的。”陆楠认命的垮下肩膀。“就这辆吧。”

“听老厉说你要送盛教授,规格自然要高些,婺源那边我没什么人脉,需要住酒店的话,我上网帮你定。”杜若笑呵呵的看着她,心道厉漠北这小子可以的啊。

大学好几年,没人见他交女朋友,毕业后时不时联系,也没听他提过有成家的意向。

大家伙偶尔还开玩笑,打赌他什么时候出柜。

这回一来就说结婚了,还紧张的不行,生怕人飞了。

前晚去酒吧街找人,他回去后把这事在朋友圈里一说,大家伙纷纷要求他出面相一下,看看是何方神圣,竟然让好学生厉漠北失态。

初见陆楠,并没觉得很惊艳,但就是有种奇怪的特质,让人觉得舒服。

“不用了,老师在那边买有房子,这次是回去休假顺便过年的。”陆楠好笑摆手。“谢谢。”

“客气什么。对了,老厉不太放心我办事,这样,咱俩合照一张,我马上给他发过去。”杜若解锁点开相机,笑眯眯举高。

陆楠抬头的功夫他就拍好了,顿觉无奈。

“路上小心,我晚上还有个饭局,不然就亲自送他们了,实在不行我给你派个司机。”杜若收了手机,笑着把照片发到朋友圈。“老厉也是这个意思。”

陆楠再次客气道谢,大方表示不用。

杜若瞄了眼手机屏幕,笑成弥勒佛似的冲她摆手。“那我先走一步,注意安全。”

陆楠微笑点头,上车去接盛教授和师母。

盛教授很不喜欢呆在这边,春节后可能不会回来,准备安心的在婺源养老。陆楠知道,他这次来其实是为了弥补,心里多少有些不好受。

她一直没看许承洲给自己发的信,知道内情的任何一个把这事捅出来,她都不会那么愤恨,然而别人都没说,就他开了口。还利用这件事,狠狠的给了她一刀子。

爱一个人没错,爱上个变态却是大错特错。看到他,她会生出生理性的厌恶,恨不得这个人永远消失。恨不得失忆,忘掉从前种种,忘掉厉漠北。

她不否认自己爱厉漠北,心底却没有丝毫的热情,想要继续这段婚姻。

父母一辈子都是老实人,若临老还要因为自己被人羞辱,她这一生都没法原谅自己。

“要是不想回家,放了假来婺源陪我跟你师母。”盛教授喝了口水,看她的眼神满是慈爱。

陆楠笑了笑,不放心的劝道:“我还想建议你们要不要把婺源的房子转手出去,离的太远,万一你俩有个头疼脑热,我都照顾不到。”

“等你跟漠北什么时候把婚礼办了,再来跟我提这个。”盛教授开了句玩笑,神色却异常担忧。“跟老头子我交个底,许家那边是不是还刁难你俩。”

“没有。”陆楠答的底气十足。

她和厉漠北不会有婚礼,永远都不会有。

盛教授看不到她的眼神,叹了口气,不再提这事。陆楠悄然放松神经,转而叮嘱他们在那边过年要照顾好自己。许承洲闹出来的风波,他并不知情,她也不想提。

将他们送上飞机,陆楠自己开车往回走,心不在焉的听着广播。

厉漠北搬走了,心仿佛也跟着变得空荡荡的。回到半路,手机忽然有电话进来,很陌生的一个号码。

接通来电,对方冷冰冰的通知她,明天早上七点到雍和宫去。

陆楠揉了揉额角,狐疑发问:“请问您是?”

“许老爷子要见你。”对方说完便把电话给挂了。

许老爷子?陆楠一激灵,唇边无意识的扯开一抹轻嘲的笑。他倒是挺会掐时间,她提前给自己争取了一丝体面。

进到市区,陆楠给师姐去了个电话,得知她已经去国外旅游,不由的苦笑。还准备等叶子回来,请她一起吃饭呢,跑这么快。

回到家,陆楠在客厅发了会呆,把入户门反锁好,转身去拿了睡衣,洗完澡倒头就睡。夜里梦境凌乱,厉漠北幽沉的目光,反反复复出现,耳边甚至能听到他说话的声音。

惊醒所来,时间还不到6点。陆楠靠着床头,半睡半醒的眯着眼。这次是真的分手,不是像之前那样,只是在嘴上说说。

或许过了段时间,她会爱上别人也不一定,又或者一辈子单身下去。她不把爱情当生活的全部,然而却真真实实的想过,要跟他走到白头,要给他生孩子。

迷迷糊糊又睡过去,被闹钟吵醒过来,时间已经是6点10分。陆楠睡眼惺忪的爬起来洗漱一番,化了个淡妆,下楼拿车出发前往雍和宫。

来京快两个月了,这是她第二次去。上次还是陪着盛教授去找主持下棋,她看着络绎不绝的人去跪拜去祈求,看着人们虔诚的面容,那时候真的想跪下去。

诚心诚意的求一次菩萨,求菩萨让那些听过谣言的人,忘掉那段记忆。

多可笑的想法,她所求也不过寻常人的幸福,小富即安,却都无法得到。

到昭泰门见过接自己的人,听他说许老让自己在御碑亭等着,客气谢过,抬脚慢慢往里走。

虽然是晴天,早上的气温却是在零度以下,尤其是这个时间。陆楠等了一会,冻的浑身都止不住哆嗦。

过了半个小时,还不见许老爷子。陆楠不由地攥了攥拳,复又慢慢松开,忍着刺骨的寒意,在凛冽的风中站得笔直。

就在她快要冻僵的时候,许老爷子终于出现在视线中。

“陪我走走。”许老目不转睛的从她身边经过,慢悠悠的进了大雄宝殿。

陆楠抿了抿冻的发僵的唇,乖乖跟上去。

当初,许音华逼她跟厉漠北离婚,是拿自己的命和她父母威胁。不知道许老打算怎么威胁自己,是让自己无法在北京立足,还是让自己远走海外?

要不要告诉他,自己跟厉漠北已经和平分手,且永不来往?

陆楠想了无数种可能,可许老一开口她就彻底傻了。他说:“漠北那个混账还跟你住一块,胆子够大的。”

平缓和气的苍老嗓音,即便旁人听到,也以为是长辈开玩笑的话语。

然而陆楠却觉得脊背发寒,沉在谷底的心脏“倏”的一下跳到了喉咙口。

只怕厉漠北此时在场,也会被那样不动声色的迫人气势给震住,从而失去应有的理智。

他比许音华更含蓄,但威胁的意味更重。

她忽然有点庆幸,昨晚跟厉漠北提前把话说开,否则这一刻怕脾气上来,压都压不下去。

陆楠揉了下冻僵的鼻子,否认厉漠北跟自己住在一起,淡然自若的语气:“离婚手续等我们回了b市,会尽快去办理。”

“唔,你倒是挺爽快。”许老微眯双目,漫不经心的瞟她一眼,背着一只手,拄着手杖不疾不徐的在殿内的佛前站定。

陆楠有点摸不准他这话的意思,张了张嘴,复又缄默下去。

在许家,就是厉漠北的父亲跟他说话,都得带着几分小心,她可不想无端端招来一顿训斥。

许老的心情似乎不太好,闭着眼站了许久,转身往殿外踱去。

陆楠抿着唇角,安静跟上。

还没到开放的时间,院里静的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

晨曦洒落,地上漂浮着一层淡色的白雾,耳边钟声当当,料峭寒意扑面而来,冷彻骨髓。

许老的步子走的很缓,陆楠跟在边上,几次想拿出手机拍照,又担心他误会自己给厉漠北通风报信,遂作罢。

沉默走到万福阁,许老停住脚步回头,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你不怕我?”

“怕。”陆楠大大方方的迎着他的目光,努力挤出一抹僵硬的笑。“您是漠北的长辈,就是腿肚子转筋,我也不敢不跟着。”

“承洲这孩子没坏心,可传出去的话没法子收回来,想要什么补偿你尽管开口。”许老眯起眼,抬手遮去眼前的一片亮光,微微抬头。“别让我这个老人家难做。”

话说到这个份上,陆楠还有什么听不明白的呢。

在电视剧里看过无数遍的套路,原来是在这等着她。陆楠偏头,视线没有焦点的散落到别处,习惯性的抿了抿干涩发僵的唇。

补偿?多轻描淡写的两个字。

而且他的话,不难听出远近亲疏,外孙终究还是比不过亲孙。

陆楠使劲的搓了搓自己发麻的脸,一脸无畏的注视着眼前的古稀老人,唇边扯开一抹淡然的微笑。“长者赐,不敢辞。是不是我只要开口,您老就一定会答应?”

她昂着下巴,正红色的大衣映红了下颌,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眸深处,淡漠的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当然。”许老脸上浮起些许不悦,犀利的目光像似要把她看透一般。

还没人敢用这种讨价还价的口气跟他说话。

“谢许老抬举。”陆楠抬高下巴,波澜不兴的开口:“一个亿,不知许老您意下如何。”

“你胆子不小!”许老愠怒,那双如鹰一般锐利的眸子,骤然降温。

Chapter 58

陆楠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双腿不住的发抖,却仍站得笔直的跟他对视。“谢许老夸奖。您既然说我胆子大,那我多说一句,我若是不想跟厉漠北离婚,谁拦都没用。”

许老眯起虎目,拄着手杖的右手手背,鼓起的筋脉清晰可见。

活了一辈子,竟然被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钻口头空子,还堵得他哑口无言,他倒是小瞧她了。

陆楠心跳快的像似要冲出胸口,面上却找不出丝毫的慌乱。然而他的目光变冷那一瞬间,周围的气温仿佛也都跟着降下去,寒意一寸寸漫过心脏,双腿都止不住发抖。

若是可以,陆楠真的一点都不想跟他打交道。他没有许老教授那般温和,他看自己的眼神,始终是冰冷的,带着长辈观察晚辈特有的审视。

良久,许老一言不发转身,示意她跟上去。

陆楠狐疑敛眉,却还是安安静静走在他身后。穿过一道道石阶,陆续有僧人出现在视线中,脚步平和沉稳。回到法/轮殿,许老朝等在殿内的高僧行礼毕,收了手杖坐下。

陆楠见棋盘已摆好,悄然皱了下眉,一头雾水的落座。

“一个亿。”许老低头,慢悠悠地执起黑棋,泰然落子。“那也得看你是否有这个本事拿走。”

“您即便赢了我也不光彩,倚老卖老罢了。”陆楠执起白棋,不悲不喜的应对。“还言而无信。”

许老轻抬眼眸,看她的眼神又冷了几分。

陆楠坦然的跟他对峙,心中对厉漠北又多了几分心疼。不论是已故的许老教授,还是眼前这位老爷子,骨子里都固执的可怕。

——

最后一天上班,工作基本都没什么要做的,陆楠帮师傅把工具都收起来,写完修复记录提前下班。

叶子晚上才到,盛教授的书稿已经完成的差不多,核对无误便可发给出版社。

冷不丁闲下来,脑子里空白一片,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早上在雍和宫跟许老爷子下棋,他没赢但也没输,她赶着上班,于是提前走人。

他不可能会给自己一个亿,摆出论输赢的姿态,不过是骑虎难下。

抱着膝盖在沙发上坐了很长时间,一直到天黑实在饿极,陆楠才去厨房给自己下了碗面。

厉漠北送的路易十四玫瑰还开着,花瓣的边沿被暖气烘的干了一圈,食指轻轻一碰便落了下来。

陆楠不喜欢养花,因为从来养不活。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雨,屋里静的喘息都带着轻轻的回声。吃面的时候,陆楠在网上找了一部电影,心不在焉的看着打发时间。

电影里说了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只记得男主角欲说还休的深邃眼神,像极了昨天早上,厉漠北送自己出门的样子。

眨了眨不知何时变得刺痛的眼,陆楠轻叹一声,起身收拾桌子,穿上外套开门出去。

今明两天是春运高峰期,通往机场的高速车流量非常大。陆楠8点10分出发,到达机场已经10点过半。

叶子乘坐的航班准点降落,陆楠给她发了微信,随后调转车头过去接她。

雨下的很密集,一下车湿寒的气息旋即扑面而来,冻的人止不住哆嗦。陆楠打开伞站在车旁,伸长脖子往里看。

人非常的多,她找了许久叶子才出现在视线中。

“这边。”陆楠朝她挥了挥手,肩膀冷不丁被人拍了下,耳边听到一道熟悉的女声:“陆楠,原来你真的在北京!”

陆楠偏头,宋安安不可思议的脸庞赫然在眼前放大。

皱了皱眉,她下意识的往边上退开一步,客气打招呼。“宋小姐。”

“楠哥!”叶子拖着行李飞跑过来,一下子把她抱住。“才走没多久,感觉跟过了一辈子似的。”

陆楠拍拍她的背,视线落到宋安安脸上,礼节性的冲她笑了下,跟着顺手将叶子的行李提过来,打开后座车门放进去。

宋安安焦急的抬手看表,目露狐疑的看了看叶子,冒雨上前难为情的叫住陆楠。“能不能跟你们一块回去?我朋友的车在路上出了点状况。”

陆楠抿了下唇,环顾一圈周围,有些不忍心拒绝。这个时间已经没有地铁,出租倒是有不少,可惜雨太大想要抢到车有点难。

犹豫几秒,陆楠点头同意带她回去。

上了车,叶子坐在副驾座,一边喝水一边不住抱怨国外的伙食差劲。

两人聊的欢快,坐在后座的宋安安尴尬莫名。

许久,叶子终于安静下来,若有所思的透过后视镜观察宋安安,脸色隐隐有些发沉。她认识她,蒋牧尘的未婚妻,宋氏的千金。

宋安安低头给朋友发了条微信,告诉对方自己已经在路上,顺便挪了下位置。

抬头的瞬间,冷不丁撞进叶子充满敌意的目光里,脊背下意识绷紧。

陆楠的朋友,去了国外几个月……宋安安蹙眉,慌乱低头解开手机锁屏。

在相册里翻了许久,确定叶子就是蒋牧尘喜欢的那个女孩,后背顿时冒出层层冷汗,迟疑出声。“陆楠,你朋友是不是,让蒋牧尘迷的神魂颠倒的那位……”

“小姐。”叶子侧过身,皮笑肉不笑的打断她。“煌家会所的小姐,宋小姐是不是想这么称呼我?”

直白的透出几分讽刺的口吻,吓得宋安安一个劲摇头。“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

陆楠同意让她蹭车,她都已经够丢人的了,又见识过陆楠的泼辣,她可不想再招惹她们。

“你很怕我们?”叶子打了个哈欠,拧开矿泉水又喝了一口。“不知道绑架你的话,蒋牧尘会出多少赎金。”

宋安安脸色一白,扯了扯唇角,没接话,也不知怎么接。

她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她跟蒋牧尘之间曾经的关系。

叶子见她变了脸,继续半真半假的吓她。“我喜欢钱,为了钱会不择手段,所以别惹我,不然我不杀你,也会一辈子专门三你一个。”

之前她们说陆楠的话,窦晗都在微信里跟自己说了,陆楠却只字不提,她特别的故意不去。

宋安安怔住,直觉她对自己抱有敌意,并不是因为蒋牧尘。

视线落到陆楠的侧脸,顿时了然。

“咳……”宋安安清了清嗓子,大方道歉。“陆楠,之前的事我很抱歉。”

陆楠抬眸,视线透过后视镜看了看她,不由的哑然失笑。“你还挺坦荡。”

“错了就认,因为先入为主,所以一开始看你,我确实带着有色眼镜,后来又出来那样的……谣言。”宋安安停顿了下,嗓音一点点低下去。“我们现在都不跟康茹馨来往了。”

“无所谓,我跟厉漠北已经分手了。”陆楠笑笑,眼底并无多余的情绪。

“分了?楠哥你跟老厉不是挺好的么,怎么回事。”叶子惊到,一下子坐直起来,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陆楠抿了抿唇,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叶子恨恨地攥了攥拳,也跟着沉默下去。

宋安安惊诧莫名,低下头,悄悄编辑了条微信发给蒋牧尘。厉漠北跟陆楠分手,原因无外乎是因为康茹馨传的那些谣言。

她不清楚许承洲跟陆楠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只是听傅瑾瑜提起过,他们同学八年,关系比普通同学好很多。当初知道厉漠北结婚,她也跟蒋牧尘打听过。

他的原话是厉漠北这辈子只结一次婚,别的没说。而那晚在会所,陆楠掌掴康茹馨,她清楚的看到厉漠北眼底的情绪,那样炙热深情的眼神,若是不爱,装是装不来的。

出神的功夫,手机震了下,蒋牧尘回复过来。

宋安安抬了抬眼皮,悄悄看叶子一眼,给了他一个非常肯定的答案。

他的前女友好几个,可没见他对谁这么执着,她乐得看他碰壁。

一路沉默,车子碾碎雨幕平稳进入市区。

陆楠透过后视镜,见宋安安还在玩手机,只好主动开口。“宋小姐要去哪?”

“协和,我爷爷在这边住院。”宋安安受惊的抬起头,左右看了一圈,感激道谢。“谢谢你啊。”

“不用。”陆楠淡淡出声,侧眸瞄一眼叶子,打开导航往协和那边开去。

送她到地方,陆楠架不住她磨,给她留了自己的手机号,还把伞借给她。

“我特羡慕她们那样的,出生就开了金手指。”叶子自嘲的笑笑,疲惫闭上眼。“若换了我站在她的位置,也会瞧不起自己,也会心生鄙视。”

“当初谁说血路也是路的。”陆楠打趣一句,调转车头往回走。“谁不想一出生就自带光环,那样很多苦不必受,很多累不必捱,努力上进或混吃等死,都是舒舒服服的日子。”

叶子攥了攥拳,坐好起来,精神抖擞的给自己打气。“出生没带金手指没关系,我要努力成为金手指。”

陆楠挑了挑眉,握着方向盘轻笑。“我等你罩着我大杀四方。”

“你跟老厉到底怎么一回事。”叶子喝了口水,揶揄道:“要我说,出了人命,一切条条框框都是纸老虎。”

陆楠撇嘴,岔开话题问她想吃什么。

叶子软绵绵的歪在椅子里,摆出一副任由她处置的姿态,疲惫打哈欠。

陆楠见状,不由的打消了去吃宵夜的念头。

时间太晚,杜若给的车子又太招摇,大晚上停哪都惹眼。到家上楼,陆楠给她弄了些吃的,拉开椅子坐下,双手支在餐桌上撑着下巴看她。

瘦了一大圈,那双手也粗糙的都不像是女孩儿该有的手。她在国外过的一定很艰难,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艰难。

“别用怜悯的眼神看我。”叶子抬头冲她笑了下,顽皮眨眼。“我需要的是你的爱。”

陆楠禁不住笑场,懒洋洋的歪在椅子上,暧昧眯起眼。“真不打算理蒋先生?”

“没意义,我浪费掉的时间太多,在国外打工上学,学语言,时间根本不够用,哪有心思想什么风花雪月。”叶子吃的差不多,伸手抽了张纸巾擦嘴。“但我仍然感激他,感激他给了我一次重生的机会,从趴着的状态变成跪。”

陆楠赞同点头,说了会话便催她去洗澡倒时差。

一夜无话,早上不到7点陆楠便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睡眼惺忪的爬起来开门出去,透过猫眼看到蒋牧尘站在门外,登时一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Chapter 59

陆楠对蒋牧尘了解不深,但印象还算不错,迟疑片刻低头把睡衣整理好,平静开门请他入内。

“不用了,我在附近的酒店等你们。”蒋牧尘一脸歉意。“你们两个女孩子,我进去也不方便。”

“那好吧,等她睡醒我跟她说下。”陆楠微微有些诧异。“昨晚的飞机来的?”

蒋牧尘笑了下,算是默认。

陆楠便不好说什么了,场面有些尴尬。蒋牧尘转身欲走,像似想起什么,复又抬头抱歉的笑了笑。“是宋安安告诉我的,跟漠北没关系。”

“就算是他也不奇怪。”陆楠冲他摆摆手,含笑关上房门。

宋安安竟然告诉蒋牧尘叶子回来的消息?陆楠摇了摇头,揉着额角去洗漱。

叶子睡到9点多才醒,听说蒋牧尘找来,顿时像霜打的茄子,可怜兮兮的问她能不能不去。

陆楠双手一摊,无辜耸肩。“你想便去,不想就不去,别问我。”

叶子无语,洗漱一番换好了衣服,抱着化妆包到客厅化妆。

陆楠笑笑,回房换了衣服,坐过去和她一块化妆,顺便告诉她蒋牧尘知道她回来,是宋安安报的信。

“我估计她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叶子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冲陆楠眨眼。“要不要我教你怎么吊男人的胃口,尤其是老厉。”

“免了。”陆楠敬谢不敏。

“你真狠,换我是老厉早把你办老实了。”叶子挑了挑眉,收了化妆包,倒进她怀里乐不可支的大笑。“我觉得你可以疯一次,什么都不要想,爱情都是不讲理的。”

陆楠好气又好笑,用她的话反击回去,半点情面不给。叶子哪里能说得过她,长吁短叹一番,默默的在心里替厉漠北掬了把同情的泪。

蒋牧尘挑的酒店有点远,两人拿了车过去,上楼看到厉漠北也在,陆楠的眼神顿时变了变。

打了个招呼,陆楠还没落座便被厉漠北拉走,不由分说地带她下楼。

上了车,陆楠等他帮自己系好安全带,镇定开口:“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这么帅的司机给你开车,怎么还一脸不高兴。”厉漠北眼神晦涩,克制着想要抱她吻她的冲动,从容发动车子。

“司机再帅也会担心坐到黑车。”陆楠噎他一句,唇角微微向上扬起。“说吧,带我去哪。”

“那你就当是黑车好了。”厉漠北侧眸,脸上绷紧的线条缓和下来。“暂时保密。”

陆楠眨了眨眼,悄然吐出一口气,尽量放松神经坐好。

廿二八,部分街道已经空的车都看不到多少,仿佛之前的拥紧喧嚣不过是一场错觉。

一路沉默,刺痛的感觉悄然在心底漫开。有时候陆楠倒宁愿,让他执着让他坚定不移等待的人不是自己,那样便不必对他怀有愧疚,不必承受折磨,彼此好合好散。

兜了很大一圈车子终于停下,陆楠看到杜若站在路旁笑容满面的冲他们挥手,不由的蹙眉。

“你还没吃早餐。”厉漠北给了她一个理所当然的眼神,倾身给她解了安全带,拔了钥匙开门下去。

陆楠呆在副驾座上,抿了抿唇,一脸淡定的下车。

杜若的本科专业是会计学,硕士专业是金融管理,毕业后下海经商,如今已是多家会员制私人饭庄的幕后大老板。

陆楠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厉漠北忽然而然的握住她的手,隐隐有些泛酸的口吻。“看着我你都不笑。”

“礼貌而已。”陆楠苦笑,悄悄挣了下,试图甩开他的手。“你故意的?”

“那倒没有,这小子把你照片发朋友圈了。”厉漠北顿住脚步,低头在她耳边笑道。“我总不能说自己已经被甩了吧,卖我个面子。”

陆楠怔了一秒,禁不住笑起来,语气揶揄。“虚荣。”

“我是俗人。”厉漠北见她笑了,脸上的线条倏然变得柔和。“他店里的菜味道不错,待会让他给你张会员卡,方便你以后带朋友同事过来。”

还真是会慷他人之慨……陆楠默了默,没接话。

进了雅间坐下,杜若笑呵呵的招呼侍者上茶,手一抬便给他俩拍了张照片。“董安平那小子死活不信,还趁机宰了我一顿,这回可得让他好好瞧瞧。”

厉漠北但笑不语,看陆楠的眼神愈发的温柔。

陆楠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干脆装傻,微笑望着杜若。“董师兄为什么不信?”

“这个老厉没跟你说么?”杜若放下手机,眯起双眼打趣道:“当年我们一个寝室,老厉收到的情书是最多的,其次是董安平,可人家董安平的娃都上幼儿园了,老厉还单着。”

情书?陆楠瞟了厉漠北一眼,调侃的口吻。“还有人给你送情书,就不怕被冷死。”

“我收到的情书都给老杜了,他媳妇就是用那些情书骗来的。”厉漠北说着又握住她的手,眼底笑意沉沉。

杜若被他揭了底,苦笑连连的求饶。

闲聊片刻,侍者送上精致美味的早餐,陆楠去洗了手坐下,安心享用。

杜若这人非常的幽默风趣,有他在,气氛明显没之前他们俩人单独相处时那么尴尬。

厉漠北一直抓着陆楠的手不放,吃饱出去,陆楠的手都让他握出一圈印子,微疼的感觉持久不散。

走出饭庄,寒意肆虐。陆楠才迈出一步,旋即有一股很大的力量将她拽回来,耳边听到他温柔低沉的声音。“在大堂等着,车里凉。”

陆楠抿紧唇线,隔着通透的落地窗,看着他去发动车子,看着他点烟,眼眶无意识的变得湿润。若是没有许承洲横插的那一脚,她一点都不怀疑,眼前这份幸福的真实性。

然而现在,一切都成了遥不可及的梦。

少顷,厉漠北从车上下来,目光灼灼地冲她招手。

陆楠勉强扬起笑脸,在他满含深情的视线中,淡然坐进副驾座。

厉漠北坐进驾驶座,没有急着开车,而是倾身过去在她耳边低语。“还要去个地方。”

陆楠微笑点头,懒洋洋的歪在椅子上,出神的打量着他的侧脸,脑子里涌起疯狂的念头。

不管去哪,只要跟他在一起就好。

车子进入市中心,速度明显降下来,又开了许久总算停下。

陆楠下车,看清店子的招牌,大脑一片空白。

为什么会是婚纱店?

厉漠北将她脸上的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抿了抿唇,自然而然的握住她的发凉的手。

陆楠心颤了下,微微仰起头,有些无奈的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你总是说一套做一套,这样会让我很为难。”

“进去吧。”厉漠北似未听见,牵着她的手步伐沉沉的迈上台阶。“就当我为难你。”

陆楠忽然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即便清楚的知道只是一场梦境,此刻却无半分逃离的念头。

推门入内,立即有店员迎上来,客客气气的请他们去贵宾室。“厉先生,您定的婚纱昨晚已经空运过来,请随我来。”

厉漠北略略颔首,握紧了陆楠的手,不容她退缩。

陆楠原本就没想过要逃,感觉到他的紧张,整颗心瞬间软的化成了水。

上楼进了贵宾室,一室象牙白的色调,宁静、圣洁、如梦似幻。陆楠被店员带到化妆镜前坐下,视线透过镜子看到厉漠北落座,胸口霎时被酸胀的情绪填满。

他一身黑色手工西服,沉静地坐在那深咖色沙发里,映衬这一片干净无瑕的白,整个人醒目到不行,有种不可捉摸的温雅魅力。

陆楠看着他,心底滋生出无数乱七八糟的念头,犹如针尖刺痛所有的神经。他骨子里有着许家人都有的固执,却又无比的霸道。

不管自己想不想要,他都要给,并且让她无法拒绝。

“虽然没有婚礼也没有宾客,但我想看你穿一次婚纱。”厉漠北微笑抬眸,眼底的落寞异样清晰。“我亲自为你挑的婚纱。”

陆楠凝眸,背对着他轻轻点头。“好。”

比起不爱,此刻的表面平静却才是最诛心。

厉漠北按了按眉心,墨色的眼眸深处涌起复杂难辨的情绪,通知店员进来带她去换婚纱。

高级定制的婚纱,无论是质感还是造型,无一不彰显设计师的不凡,以及价格的昂贵。

刺绣抹胸的设计将陆楠不轻易展露的好身材,包裹得服服帖帖,层层柔软如云的蕾丝拖尾,衬得她高挑的身形更加完美无瑕。

“厉太太,这套婚纱真的非常适合你。”店员小心点的帮她整理裙尾,语气羡慕。“厉先生一个多月前就定了,他的眼光真的非常好。”

陆楠抿了抿唇,茫然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一个多月前……他总是不动声色的把所有事都做到极致,总是能让她无法平静抽身。

开门出去,视线交汇的那个瞬间,陆楠清楚看到他眼底的惊艳,看到他脸上明显的挣扎和纠结。

她站在一头,他站在另一头,他沉眸凝望,她亦不曾开口。

店员悄然退下,贵宾室内倏然静得落针可闻。

须臾,厉漠北吁出一口气,信步上前,温柔的帮她将落下的发丝捋到耳后。“比我想象的要美。”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多年,绝望过,死心过,终于等到一个不算圆满的结果。

他想把自己能力范围之内最好的东西都给她,藉此抚平她内心的不确定,融掉她心底的坚冰。可她依旧刀枪不入,即使为他穿上婚纱,那双眼却还是那么的清冷。

是太失望了吧,他没有超能力,无法让时光倒流,无法回到最初错过的那个时间,无法护她周全,免她心伤。

“漠北。”陆楠仰起头,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只一瞬便消散开去。“谢谢你的礼物。”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厉漠北在她耳边低喃着道歉,轻轻将她拥入怀中。“陆楠,跟我移民海外吧。”

Chapter 60

陆楠没有答应厉漠北的提议,换下婚纱回去,开门听到叶子在客厅里哭,低头揉了揉脸颊,换上拖鞋若无其事的坐过去。

“楠哥,你说人为什么要分三六九等?”叶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抱住她,埋头在她怀里放声大哭。

“为了让普通人找不到不努力的理由。”陆楠拍拍她肩膀,倾身抽了张纸巾给她擦泪。

叶子哭了一会,情绪平复下来,没事人一样拿起手机,定了张除夕当天回老家的高铁票。“是我害了你,当初我应该直接跟蒋牧尘拿钱。”

“亲爱的,你不用自责,这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这个锅不该你背。”陆楠倒向靠背,疲惫的闭了闭眼。“我跟他之间最大的问题,是许承洲。”

叶子张了张嘴,想劝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好像说什么都没用。

静默许久,陆楠坐直起来,忽然决定要去旅游。“我想一个人静静,你忙完事可以去找我。”

“成,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叶子举双手双脚赞同。“有艳遇不要错过,人不轻狂枉少年。”

“得了吧,你怎么不狂一个给我看。”陆楠取笑她一句,伸手把笔记本电脑抱到腿上,找到毕业那会做的攻略,立即上网定了往返的机票和酒店。

把钥匙和车还有杜若的手机号留给叶子,陆楠说走就走,当天中午人便到了西江。

住进酒店,盛教授打电话过来,笑眯眯的问她是怎么噎许老爷子的。

“他说给我补偿,我开价一个亿。”陆楠头皮隐隐发炸。“老师,您是不是在b市?”

“昨天就到了,来看看他跳脚的样子。”盛教授笑的愈发畅快,隔着电磁波都能感受他的好心情。“安心过年,别的事交给我这个老头子,你也别那么犟,多体谅下漠北,夫妻一起哪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陆楠嗯嗯啊啊的应声,表示自己会跟厉漠北好好过。

结束通话,陆楠走到窗边,出神的望着山下安静古老的苗寨。厉漠北一定失望透顶,他那样求自己都被拒绝,换做谁都忍不了一再的被伤害。

接到陆桉电话的时候,陆楠正躺在房间露台的美人榻上发呆,他开口就问自己在哪。

陆楠说完地址,嗓音渐渐低下去。“别跟爸妈说,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解决。”

“陆楠,你在逃避?”陆桉的话里明显带了火气。“他是不是对不起你?”

“不是,我跟他没有谁对不起谁。”陆楠吐出一口烟,顺手捻灭烟头,抬起头茫然闭上眼。“哥,你知道爱一个人,但是不能跟他在一起,是什么样的感觉么,我想哭。”

陆桉在电话里说了很多。从小到大,他从来没跟自己说过那么多的话。

也从来没有那么的有耐心。

陆楠闭着双眼,安静的听着他的声音,难受的感觉一点点从心底散去。她是个俗人,想要天长地久,想要厉漠北宠她爱她,想天天跟他腻在一起。

想听他用无奈又纵容的口吻,嗓音哑哑的叫她小孩。想要把所有热恋中情侣会做的事,都跟他做一遍,哪怕真如叶子所说,闹出人命她也不在乎。

然而理想跟现实差距太远,她所想的,再也不会有机会重来。

他们错过的不是五年,而是一生。

陆楠挂断电话,脸颊有轻微的凉意,似雨滴滴落。

她不是来旅游的,她只是想找个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安静的发呆。安静的让自己忘掉这半年来发生的所有事情。

安静的让自己恢复战斗值,变回结婚之前的自己。

起身倒床里昏昏沉沉的睡过去,梦里全是厉漠北,以致她听到敲门声,开门看到他的一瞬间,感觉还晕乎的厉害。

他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指腹的薄茧刺痛皮肤,唤醒她所有的神经。陆楠眼底的惺忪散去,看着眼前风尘仆仆的男人,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徐徐环起双臂,倚着门眯眼窥他。“陆桉是你亲哥?”

“亲哥。”厉漠北伸头往她房里瞟了一眼,脸上浮起无懈可击的笑容。“一起去吃饭?”

陆楠迟疑扑进他怀里,埋头在他胸前,忽然觉得委屈。

“不说话表示你同意了。”厉漠北抱了她一会,伸手推开她身后虚掩的房门,温柔拥她入内,顺便关门。

听陆桉说她春节连家都不回,独自跑到外地旅游,他当时就慌了。

一定是早上带她去试婚纱,让她心里不痛快。

陆楠踮起脚尖,双手勾着他的脖子,热烈的吻他。

厉漠北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温柔缠绵的吻了她许久才不舍的松开,餍足勾起唇角。“换衣服,先带你去吃这边的特色菜,吃饱了才有力气。”

她中午过来就一直待在房间里,这会肯定饿坏了。

陆楠斜了个眼风过去,红着脸过去打开行李箱,拿出牛仔裤和毛衣去洗手间换。

看着镜子里眉目含春的自己,陆楠恍惚了下,感觉特别的不真实。然而唇上还残留着他的味道,上瘾一般浸透骨髓。换好衣服,顺便把头发也扎起来,假装平静开门出去。

“白色很好看。”厉漠北抬眸,炙热的目光在她脸上打了个转,慢悠悠收敛回去,优雅站起身。

陆楠淡定的瞥他一眼,套上外套,拎起包开门出去。

他想看的,怕是自己不穿的样子吧,正好她也想看他的人鱼线。

地方是他找的,出了酒店谁都不说话,安安静静的并肩往山下的镇子里走。很长一段时间,彼此都没有开口的意思,陆楠实在绷不住,只好打破沉默,问他过来呆几天。

“随你的安排。”厉漠北一副跟定她的架势,眼底笑意沉沉。

陆楠偏头瞟他一眼,也跟着翘起唇角。

夕阳渐落,金色的余晖洒在小镇周围的青山上,有风吹过,微微刺痛脸颊。气温不是很高,好在景色优美如画。陆楠走的很慢,双眼微眯着,放松心情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他在,她便觉得心安。

这种安全感以及依赖感,她渐渐习惯,并深深着了魔。

下山后沿着河边的走廊走了许久,厉漠北忽然牵起她的手,一脸淡定的表情。“为什么自己跑来这边。”

“很早之前就计划要来,本打算作为毕业旅行的第一站,可惜后来泡汤了。”陆楠没有挣开他的手,低低的嗓音,被风轻易吹散。“我去见过二外公。”

“他准备给你多少补偿?”厉漠北手上的力道加重,脸色也有些发沉。

难怪她早上试了婚纱后,会毫无预兆的跑来西江。

陆楠顿住脚步,拽着他的手逼他停下,另一只手抓住他的领口将他的头拉低,倾身过去,暧昧的在他耳边轻笑。“我跟他开价一亿。”

“少了。”厉漠北似乎一点的不吃惊,手臂环到她腰上把她按在自己的胸口,唇角愉悦向上扬起。“我怎么可能才值这点钱。”

陆楠在他怀里闷笑,忍不住嘀咕。“吹吧,反正这会风大。”

厉漠北闻言皱了下眉,使劲抱了抱她复又松开手,低头仔细检查她外套的拉锁。“冷的话告诉我。”

陆楠才想噎他,谁知他手臂一伸又将她揽过去,自己在那自言自语。“等你说估计都感冒了。”

陆楠抿了抿唇,决定不跟他计较。

往前走了许久,厉漠北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下地图,牵着她拐进镇子里,径自去了一家很干净的小店。

陆楠坐下,拿着手机出神。

抬起头,厉漠北正在看菜单,密长的睫毛根根分明,高鼻深目的英俊脸庞线条柔和,唇边挂着淡淡的浅笑。

陆楠吞了吞口水,鬼使神差的打开相机镜头,给他拍了张照片。

放下手机的瞬间,冷不丁想起去登记那天,两人一副苦大深仇的样子,唇边依稀掠过一抹苦涩的弧度。

厉漠北换了个位置自然而然地坐到她身边,伸手揽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举高手机,状似不经意的拍了张合影。“哭了?”

陆楠别过脸,假装没听到他的话。下一瞬,他却倾身过来,不轻不重的咬了下她的耳朵,嗓音喑哑。“是我不好。”

陆楠囧红了脸,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没开口。

厉漠北点了四个菜,蕨菜腊肉、酸鱼、素炒菜心、酿藕合。陆楠把照片拍下来发给叶子,放下手机,漫不经心的拿起筷子。“你怎么越来越像跟踪狂。”

“因为有人的腿太长,眨眼就跑了十万八千里。”厉漠北抬起头,眸色深深的注视着她。“先吃饭,你睡大半天,饿坏了吧。”

陆楠眨了眨眼,忽然意识到他的霸道,每次都能让她在不经意间丢盔弃甲。

他总能若无其事的关心她,仿佛他们之间,从来就不存在任何问题。

叹了口气,索性什么都不想。

吃完回到酒店,一进门厉漠北便力道很重的将她抵到墙上,伸出长腿勾上门,低头热烈的吻她。

陆楠懵了一秒,闭上眼热情回应。

许久,厉漠北气息不稳的松开她,牢牢的将她固定在胸口。“晚上好好休息。”

陆楠闭着眼,口中若有若无的发出一声轻喘的长叹。“言而无信,你说你给我自由,都是谎话。”

“说放就放,那是物件不是感情。”厉漠北低下头,在她颈窝里蹭了蹭,低哑的嗓音缓缓溢出唇瓣。“睡吧,我明天早上来叫你。”

陆楠愣了下,失望点头。

厉漠北抱了她许久才缓缓松开手,似笑非笑的端详她片刻,迟疑转身开门出去。

陆楠在原地站了很长一段时间。鼻端还残留着他身上的好闻味道,唇齿相濡以沫的甜蜜感觉,亦挥之不去,心底空的厉害,她分明想留住他。

出神中,耳边传来房门被推开的动静,跟着是厉漠北低沉温和的嗓音。“失望了?”

“无赖。”陆楠低低的骂了一句,径自坐到露台前的椅子上,浑身发烫的别过脸不去看他。

Chapter 61

厉漠北见状,眸光闪了闪不由的哑然失笑,回头把门关上,慢悠悠走过去,不疾不徐的拉开椅子坐下。

陆楠又羞又怒,清丽英气的脸庞,浮着无法掩饰的浅浅绯红,嘴巴紧的死抿。她好容易做好了心理建设,他倒好,故意逗她寻开心。

“把手给我。”厉漠北扬着唇角,伸手握住她搭在茶几上的左手,忽然单膝下跪,在她的面前,那么虔诚的姿势,一切毫无征兆。

时间仿佛静止下去,陆楠惊诧抬眸,耳边全是自己不断放大的心跳声。他这是在跟自己求婚?

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呆呆的看着他变戏法似的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只精致的钻戒,耳边听到漫不经心的温和嗓音。“本来想补求婚的时候给你,现在只好提前给了,算是送你的第一件新年礼物。”

新年礼物?陆楠抿了抿唇,一下子撞进他带着笑意的墨色眸子里,流淌心底的那点火气无声消弭。“补求婚?”

“每一样我都想补给你。”厉漠北弯着唇角,仔细认真的把钻戒套到她的无名指上。“那时候看你坐在围墙上,我就想,等我自由了,我一定要守着你长大。”

“马后炮。”陆楠笑骂一句,抬起手仔细欣赏指间的戒指。“你能不能不这么肉麻,我在生气。”

“生气还笑?”厉漠北挑了挑眉,起身过去,弯腰将她抱到自己腿上,低头缠绵亲吻她发红发烫的耳朵。“陪我过完新年,不许说不。”

陆楠闷闷的“嗯”了一声,伸手勾着他的脖子把他的头拉下来,面红耳赤的吻他的眉眼。

厉漠北闷笑出声,手臂的力道无意识收紧。

也就是她,他才愿意无条件的纵容,无条件的宠着,哪怕把自己折磨至死。

陆楠放松的窝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安心闭上眼。自从看清自己的内心,她在他面前甚少放肆,谣言出来之后,防备也日渐增多。

可她讨厌那样胶着的相处,她跟窦晗、叶子或者师姐私下相处,从来不是那个样子。

她在他面前,始终全副武装。

戒指硌的手指有些不舒服,陆楠睁开眼,定定的看了片刻,又缓缓闭上。他怀抱很的很暖,暖的她都希望,时间永远静止在这一刻。

空气静默,彼此的呼吸在空气纠缠在一起,却又分外的安宁温馨。

陆楠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鼻端闻着他身上的好闻味道,渐渐又睡着过去。

“陆楠?”厉漠北唤了她一声,不见她有回应,低头见她已经睡着过去,心底顿时软的化成了水。

别扭的小孩……

陆楠是被窗外的鞭炮声吵醒的,睁开眼,鼻端闻到熟悉的气息,不禁有片刻怔忪。

她是不是在做梦?迟疑抬起左手,看到无名指上明晃晃的钻戒,睡过去之前的景象瞬间涌入脑海,唇角无意识翘起。

“醒了?”厉漠北哑哑的笑了下,温热的唇瓣贴到她的额头上,细细亲吻。“真能睡。”

陆楠囧了下,红着脸伸手推他。“先去刷牙洗脸。”

“好。”厉漠北咕哝一句,抱着她一块去洗漱。洗手间有点小,两个人挤在里边刷牙洗脸,不时相视而笑,空气渐渐变得暧昧。

收拾干净出去,厉漠北抱着她倒进床里,掌心贴着她的腰窝滑上去,嗓音喑哑。“我的礼物迟了一晚。”

陆楠羞耻闭上眼,感受着他掌心的热度,止不住的轻颤。她又不是故意睡过去的。

“陆楠……”厉漠北翻身压上去,在她唇上轻轻咬了一口,不容她抗拒的解开睡袍的带子,跟着低头封住她的唇,缓缓辗转着吸吮。

她的味道甜的像蜜,欲罢不能的勾动他所有的神经。而今天,跟之前又有很大不同,甜的他想要发疯。

“唔……”陆楠低低的哼了声,娇柔妩媚。

厉漠北的吻强势霸道不容拒绝,如燃烧的火焰,带着能焚毁一切的力量冲击着她的神经。他的手仿佛带着魔力,轻易点燃她全部的情绪。

陆楠脑中一片空白,双手紧紧地抱着他的脖子,无措回应着他的热情。她感觉自己全身的毛孔都在收缩,好像又在期待着什么。

结婚半年,终于走到这一步,感觉却好像迟了很久。她渴望跟他更近一些,渴望跟他亲密无间,渴望他身上的所有。甚至迫切的想要抓住这片刻的欢愉,如飞蛾扑火一般。

“陆楠……”厉漠北哑哑的唤着她,眸光灼热的注视着她迷迷蒙蒙的双眼,看着她白皙的皮肤,在他手中一寸寸泛红,看着她动情的生涩模样。

心底的欢愉满的像似要溢出来。

陆楠闭着眼,轻颤着圈住他的脖子,嘴里发出闷闷的轻哼。

厉漠北扬起唇角,在她性感漂亮的锁骨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吻遍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早已烧灼的激情渐渐燎原。

陆楠紧紧抓着他结实有力的胳膊,微微闭上眼,身体不受控制的想要贴他更紧一些……

当彼此的气息终于平稳下来,从数次疯狂缠绵中清醒过来,窗外已经起了暮色。

陆楠筋疲力尽的睁开眼,眸中有片刻恍惚,不知今夕何夕。无意识的在厉漠北怀里蹭了蹭,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全身都酸的快要散架一样,还有些轻微的痛意。

“累坏了?”厉漠北轻吻着她的眉眼,翻身压上去。

陆楠张嘴就在他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委屈骂道:“禽兽……”

“夸我还是骂我,嗯?”厉漠北眸色深深的看着她素净白皙的脸庞,低头,安抚亲吻她发红的耳朵。“我的耐心和耐力一样好,要不要继续。”

陆楠勾下他的脖子,张嘴咬上他的唇,眼底闪烁着迷离的光。

厉漠北仿佛受到了鼓舞,灯都没开就把她抱起来,抵到露台的落地窗上,面对着暮色下的青山古寨,再次放开束缚,真真切切的感受着她的温暖和热情。

一直到大年初一下午,那种激狂难耐的疯狂才消退下去。陆楠双腿软的几乎走不动路,厉漠北也没多好,但他只休息一会便生龙活虎。

懒洋洋的趴在床上看他把茶几收拾出来,摆上酒店餐厅提供的晚餐,陆楠眯了眯眼,下床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摁到床上,热烈堵住他的嘴。

厉漠北任她胡闹,吻了许久才抱着她一块去洗澡洗漱。

吃完晚饭,陆楠爬回床上,没多会就累的又睡过去。

厉漠北抱着她滑腻柔软的身子,思绪纷杂。盛教授和师母留在许家老宅过年,父母也过去了,并且没过问他不回去这事,不知道算不算是个好消息。

叹了口气,低头看一眼在他怀里睡的香甜的陆楠,缓缓闭上眼。

他终于完整的,彻底的拥有她。

——

正月初一,整个b市都笼罩着节日的热闹气氛,天空不时炸开绚丽多彩的焰火。

许承洲站在窗边,出神的看着夜色下影影绰绰的一墙蔷薇。厉漠北那天给他打电话,说他再也不欠自己了。

他想了很久,都没能明白这句话的含义,直到廿二七晚上,蒋牧尘告诉他,陆楠和厉漠北分手了。理由是那些谣言,会伤及陆楠的父母。

陆楠怕是得知自己跟厉漠北的关系时,就已经把双方家长的心思看透。

姑姑瞧不上陆楠,并不单单是因为她嫁给厉漠北是为了钱,而是觉得康茹馨的出身,才是最适合的。

他比谁都清楚,陆楠在这桩婚姻里的弱点,所以编那些话让康茹馨传出去的时候,他用词刻薄。

二爷爷说他心胸狭窄,即使读了那么多的书,见识依旧跟乡野莽夫、无知妇孺毫无区别。

他还说,往一个女人身上泼生活作风不正的污水,是最下作的做法。尤其身为男人,用词刻薄的去攻击一个女人,简直不配为人。

受罚之前,他就已经悔意丛生。

听到这些话的那一个瞬间,心底便存了可怕的预想。

陆楠一定不会妥协,她那么骄傲那么固执,又那么的心软,怎么可能会让陆爸陆妈受人非议。

可真的听到她跟厉漠北分手的消息,他还是彻底的傻了。

他欠陆楠的,何止是一句对不起。

闭了闭眼,视线中忽然出现两道车灯的亮光,跟着便看到那辆车停在陆楠家门口。

许承洲眼皮跳了跳,死死的盯着车牌,瞳孔剧烈收缩,扭头狂奔下楼。

这个时候,康茹馨忽然来陆家,她要做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陆楠从来没跟父母说过她结婚的事,更没告诉他们,她跟厉漠北结婚,是为了帮盛教授摆平麻烦。

这件事的内情,康茹馨不知道,她所知道的只是陆楠为了钱。

开门出去,康茹馨已经下了车,她面前站着一个身姿挺拔修长的男人,两人沉默对峙的气息比周遭的空气更寒冷。

许承洲堪堪刹住脚步,静静的站在信箱旁的阴影里。

那是陆楠的双胞胎哥哥陆桉,他这几天每天都能看到他。

“陆楠没有姓康的朋友,你来,若是想趁机羞辱我爸妈,那还是请回吧。”陆桉危险眯起眼,低头翻出厉漠北的号码拨过去。

他们家闹出来的幺蛾子,他们家自己解决。

想欺负陆楠,先问问他答不答应。

“看来是你们全家的主意,为了钱,还真是绝情,连亲生的女儿都卖。”康茹馨扬起下巴,轻蔑的口吻。“可惜人家看不上,也容不下她。”

陆桉横眉怒目,差点破了自己不打女人的规矩。

厉漠北把事情的原委都跟他说了,若非如此,他不会告诉他陆楠在西江的地址,让他追过去。

笨蛋陆楠,什么事都想做到最好,谁对她好,她拼了命的想要报答回去。出事的人是盛教授,所以她才不惜透支自己的人生,还她欠下的债,不想麻烦任何人。

好在她够幸运,遇到了厉漠北。否则他真不敢想,他的妹妹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她并没有外表看起来的那么坚强,那么的无坚不摧。

她跟其他女孩一样,会哭,会耍赖,脆弱的时候会选择逃避现实。

艰难压下汹涌心头的怒火,陆桉上前一步,黝黑的眸子渐渐变得阴冷,居高临下的盯着康茹馨。“康副局长的千金如此没修养,我也是意外的很。”

康茹馨脸色微变,俏脸浮起薄怒。“至少比陆楠好一点!”

“在我眼中,没人比她好。而你好不好,跟我没有丁点的关系。”陆桉说完,忽然抬起手,将手机举到她的耳边。“你觉得你还有机会嫁给我妹夫么,对了,我录了音。”

话音落地,许承洲寒着脸从暗处出去,抓起康茹馨的手,不由分说的将她抓进爷爷留下的别墅。

陆桉站在门外,若有所思的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后,拿起手机接着道:“谣言这事你摆不平,就老老实实的跟她去离婚,以后有多远滚多远。不然,我会让你们家上下都确信,你喜欢的是男人!”

“我会给你个交代,委屈谁我都不可能会委屈她。”厉漠北的嗓音很轻。“我也不会跟她离婚,这一辈子都不可能。”

“那你最好信守承诺!”陆桉面有愠色,说完便挂断电话,转头回了院里,重重关上门。

Chapter 62

陆桉怎么都没想到,父母都在院子里,充满惊愕及愤怒的眼神,看得他一阵心虚。

张了张嘴,陆桉艰难的招呼一声,一手一个拉他们进屋。“你们听我解释,陆楠有苦衷的,事情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我们想哪样?大过年的,有人跑上门说我卖女儿,你让我还怎么想!”陆国华甩开他的手,气的几乎将牙齿咬碎。“你告诉我,陆楠到底做了什么伤风败俗的事,会让人追上门来骂!”

“老陆,你先消消气,听听孩子怎么说,没准是误会呢。”汪宜琴拉丈夫一把,悄悄冲陆桉使眼色。“你女儿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吗。”

陆楠一直没说交了男朋友,没去北京之前也乖的很,周末只要不出差就一定回家。他们夫妻俩是真的没想到,她找了男朋友,还是出身很高的人家。

这种人家,他们家可高攀不起。再加上陆楠的脾气也不是太好,以后婆媳相处,不知道会出多少问题。

与其嫁那样的人家受委屈,不如找个差不多的,安安生生的过日子实在。

汪宜琴发愁的叹了口气,尽量安抚丈夫。

陆桉也说了一大堆的好话,偏头悄悄抹了把冷汗,脑子里飞快盘算怎么说服他们。

父母虽然不逼婚,但陆楠自作主张跟人结婚,还被别的女人找上门骂她,别说他们,他自己都气不过。

若不是厉漠北一再保证,早在发现他们俩有问题的时候,他就会拦着陆楠,不让她继续这段婚姻。

进屋坐下,陆桉陪着小心给他们倒了茶,顺便把电视的声音关小,迟疑开口。

按说这事应该由厉漠北亲自来跟他们说,看在他去哄陆楠的份上,这笔账先给他记上。

略去陆楠跟厉漠北已经登记的事,陆桉口干舌燥的说了一通,发现俩老的依旧皱着眉头,顿感不妙。“事情大概就是这样,陆楠没做什么坏事,我保证。”

“你保证什么!让她自己跟我们说!”陆国华气得浑身发抖。“我们高攀不起那样的人家!”

陆桉无奈扶额,拿起手机给陆楠打过去。

电话接通,耳边听到的却是厉漠北的声音,眉头皱了下,镇定开口。“陆楠,爸妈有话跟你说。”

过了大概一两秒的时间,陆楠的声音传过来,不安的语气。“哥?”

陆桉“嗯”了一声,把手机递给父亲。“陆楠。”

陆国华接过手机,劈头盖脸一顿训,让她立即跟厉漠北分手,否则永远都不要进家门。

他还没穷到需要女儿去攀高枝改变生活。也不想女儿一辈子看公婆的脸色过活,他的女儿要样貌有样貌,要学历有学历,工作也不错,怎么样都能嫁的出去。

就算一辈子不嫁,也绝不容许她受气受委屈。

足足说了半个小时,陆国华的嗓音才低下来,沙哑的声线透着深深无力和疲惫。“小楠,爸爸不想你将来受气,要是你坚持,我也不会以死相逼拦着你。但是有一点,路是自己选的,走错了谁也不能怨。”

这头,陆楠轻轻的答应一声,挂断电话。

接了这通电话之后,陆楠特别的安静,一个人坐在落地窗前的美人榻上,幽幽望着窗外星星点点的灯火。

厉漠北蹙着眉坐在她身边,低头拿着手机给陆桉发了条微信,让他想办法安抚岳父岳母的火气。

康茹馨直接找上门,这事直接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外公葬礼之前,他就把话讲的明明白白,不管是父母还是康茹馨。本以为说服了陆楠,剩下的一切都不是问题,谁料又出幺蛾子。

陆楠在窗前坐了许久,久到全身都开始发僵,才慢悠悠的转过头看他,唇边扯开一抹若无其事的笑。“干嘛愁眉苦脸的看着我,虚了?”

“我和你一起回去负荆请罪。”厉漠北坐过去,手臂环到她的腰上,低头在她颈间轻蹭。“我这边出的问题,我来解决,你什么都不要想。”

“回去后,我们去办手续,以后不要再见面了。”陆楠眯起眼,反手摸着他的耳朵,轻松的语气。“你说过不会让我委屈的。”

厉漠北眸光沉了沉,手臂环着她的肩膀,将她的身子扳过来面对着自己,俯身堵住她的嘴。

陆楠闷哼一声,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放空所有的思绪,热情回应。

一吻毕,陆楠靠在他怀里粗粗的喘气,拿起手机登陆微信上同学群里抢红包。

厉漠北拥着她,厚实的掌心贴着她的胸口徐徐游弋,嗓音喑哑。“你爸妈说了什么?”

“他们不想看到我被人欺负。”陆楠头都没抬一下,双眼盯着手机屏幕,嗓音淡漠。“我哥应该没告诉他们,我们已经登记,不然我现在就得回去。”

厉漠北沉默下去,视线在她手机屏幕上停留片刻,空出一只手拿起自己的手机。

谁捅的篓子谁去堵,这次他坚决不纵容。

“我去打个电话。”低头吻了下她的耳朵,厉漠北拿着手机去了洗手间,直接给康茹馨的父亲打过去。

养不教父之过,之前的事他没撕破脸已经给足了面子。

洗手间的隔音一般般,陆楠听了几耳朵,继续跟窦晗他们发红包抢红包玩,顺便给叶子也发了个红包过去。

这次突然出来,她卡上的余额已经不剩多少,玩了一会觉得无聊,遂闭上眼发呆,尽量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微信群里还在刷屏,陆楠被通知铃声吵的有些烦,睁开眼解锁查看。

群里有一百多条消息,叶子发了一条,宋安安一条,还有一条是厉漠北发的。

陆楠偏头,若有所思的盯着洗手间看了几秒,点开厉漠北发来的消息。

“高兴没有?”厉漠北忽然开门出来,坐过来便把她抱到腿上,开玩笑的语气。“叫一声老公听听。”

“美的你。”陆楠看了眼红包的金额,丢开手机,转身面对着他,徐徐捧起他的脸。“给这么多,不怕我骗财骗色,嗯。”

“原来我在你眼里还有色?”厉漠北扬起唇角,力道很重的将她抱紧。“不许再逃避,跟我一起面对所有,相信我。”

陆楠掀了掀唇,没接话。

她还不清楚康茹馨到底说了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听的话,不然爸妈不会这么生气。

最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除了离婚,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让许音华对自己改观,能让她忘掉那些谣言。

“把你的心装回肚子里去,再跟我提离婚,我明天就上你家坦白去。”厉漠北加重语气,脸上明显浮起不悦。“陆楠,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

“丈夫,爱人。”陆楠把他压倒,生气堵住他的嘴。

——

b市西城,许老别墅客厅。

许承洲手里夹着根烟,掩在镜片后的漆黑眸子,透出骇人的阴冷,一瞬不瞬的看着被他用领带反绑了双手的康茹馨。

他怎么都没想到,她会疯狂如斯。先是趁着二爷爷入京看望宋老,私下跑去见陆楠,回来还这么的不安分。

也没想到,厉漠北的火气竟然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

牵扯到陆楠的父母,他们想继续走下去的难度,比说服二爷爷更难。

他并不知道陆楠到底跟二爷爷说了什么,老爷子从北京回来,当晚便把家里的长辈叫去祠堂,点头同意这桩婚事,言语间对陆楠好像颇为赞赏。

更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隔天盛教授夫妻俩就住进了许家老宅。一向严肃不苟言笑的二爷爷,难得的露出了笑容。

不单他诧异,就是大堂哥承赟都觉得纳闷,特地跑来问他,到底怎么情况。

虽然搞不懂其中缘由,但他依旧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家里长辈的这一关,陆楠算是过了。

他以为自己走后,陆楠跟厉漠北一定会幸福美满的生活下去,谁知康茹馨竟然做出如此疯狂之事。

一根接一根的抽掉半包烟,白色的烟雾在客厅散开,刺鼻的尼古丁味道,很快弥漫四周。

康茹馨难受的咳了一阵,终忍不住狼狈哭出声。“你放开我,你这个伪君子,要不是你让我传那些谣言,许阿姨不会不见我。”

“你爱厉漠北,可他不爱你。他爱了陆楠十七年,在你爸还没爬到那个位置,在你还没认识他之前,他就爱上了陆楠。”许承洲吐出一口淡淡的白雾,倏地笑了。“要说先来后到,你已经输了。”

“十七年?”康茹馨使劲把眼泪逼回去,不敢置信的望着他。“他们不是……”

“不是,蓝铮你记得吧。四年级转去你们学校跟你同班的小傻子,他是被我打傻的。”许承洲眯了眯眼,把眼镜摘下来,嗓音压抑的把这件事翻出来。

年少作恶,总以为理所当然,上头有父母有姑姑姑父惯着,他从不认为自己有错。

厉漠北被关在西城四年,而自己只是听了几句口头警告,事情便翻篇。

他身为兄长,不曾拿这事刺激他,亦不曾借着这事要求自己原谅他错认肖楠。他宠他惯他,仅仅是因为他是弟弟。

“他没喜欢过肖楠?”康茹馨吸了吸鼻子,目光茫然的望着眼前的男人。“厉漠北喜欢的人,一直是陆楠,任何人都无法取代,为什么你之前不告诉我!”

要是她早知道,决计不会让自己变成如今这般不堪的模样,不会处处摆出高人一等的姿态,轻鄙陆楠。就算许音华把她夸上天,她也不会妄想嫁给厉漠北。

厉漠北从来不曾交过女友,所以,她才会觉得自己是有希望的。即便他娶了陆楠,她也不觉得自己会争不过,不觉得陆楠那样的出身,能入得了他的眼。

十七年……完全占据他少年到成年的情感,她拿什么去争?

就算陆楠没有好家世又如何,厉漠北爱她。

单凭这一点,她就输的彻底。

“我爱陆楠。因为得不到所以才报复,可是报复没有任何快感,反而让我痛苦不堪。”许承洲自嘲的掀了掀唇,吐出一大口烟。“肖楠她其实也不爱我,在一起的三年,说起来不过是我一厢情愿,只是当时未能看清。”

他把所有的事都想的理所当然,他爱肖楠,所以她必须也是爱他的。

若非如此,发现肖楠刻意接近厉漠北,并跟自己提出分手的时候,他也不会那么痛苦,不会那么恨她,恨不得她去死。

然而那场车祸,却让他真真实实的感受到死亡临近的恐惧,以及内心深处对生的渴望。

很长一段时间,他每每睡着,都会梦到那个场景。梦见肖楠倒在血泊里,卑微的祈求他原谅,卑微的祈求他宽恕。

他宽恕了她,却无法宽恕自己犯过的错。

“肖楠追你,是为了赢走跟我打赌的将近十万的压岁钱。那段时间,她爸刚被降职又出了交通事故,爷爷重病入院,家里实在急需钱。我那时候想,若是你们在一起,我可以找借口跟她一块上你们家玩,顺便见你哥。”康茹馨闭上眼,难受的喘着气。

肖楠跟她绝交了,宋安安等人也不再跟她往来,因为一个陆楠所有的人都孤立她。

她不甘心也不服气,这一刻才发现,所有种种不过是报应。

那十万块压岁钱,她明明可以直接借给肖楠。在肖楠带自己去见厉漠北时,她有无数次的机会提醒厉漠北,肖楠跟许承洲的关系。

可是她没有,她满心算计的等待着取而代之的机会。

殊不知,厉漠北真正在意的,真正执着的人从来就不是肖楠,而是陆楠。

“都过去了,我已经原谅她,可是我自己做的恶,还得我自己还。”许承洲捻灭烟头,把眼镜戴上,抬脚过去帮她把手解开。“你争不过陆楠,任何人都争不过。他的心里除了陆楠,谁都容不下。”

康茹馨心如死灰,木然的看着窗外的蔷薇花枝。

那样坚固如信念一般的情感,只是听旁人说出来都觉得不可思议,她又怎会傻到继续做梦。

许承洲收起领带,抬手看了看表,弯腰把她扶起来。“我送你回去。”

康茹馨点了点头,失魂落魄的把手交给他,心中一阵后怕。

刚才她跟陆桉说话,厉漠北在电话那头一直听着,他会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康茹馨越想越怕,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去,无措地把自己的担忧告诉许承洲。

“不会,他现在应该跟陆楠在一起。”许承洲安慰她一句,墨色的眉峰渐渐压低。

不管陆楠是否原谅他,他都希望,她能幸福。

Chapter 63

正月初二,天清气朗。

寨子里有年俗活动,鞭炮和锣鼓声一早便响彻云霄。陆楠被吵醒过来,睡眼惺忪的起床去洗漱。

刷牙到一半,厉漠北挤进来,从身后抱着她,眼神灼热。

陆楠被他勒的肩膀有些疼,没出息的红了脸,吐出嘴里的泡沫笑骂。“你能不能正经点。”

“这有什么不正经的。”厉漠北偏头亲吻她的脖子,干燥的掌心抚着她的脸颊,墨色的双瞳透过镜子,笑意沉沉的打量着她。“自然反应。”

陆楠眯了眯眼,低头把嘴巴漱干净,反手捏着他的耳朵将他拽过来。“刷牙,不然别碰我。”

厉漠北笑了下,捉住她的手放到唇边细细啄吻一番,沙哑的嗓音透出一丝不加掩饰的蛊惑。“刷完牙就可以,嗯?”

陆楠拂开他的手,挤到他身后,恶作剧的将手伸进他的睡袍,湿漉漉的手顺着人鱼线来回游弋。“刷牙。”

厉漠北蹙眉,双眼危险眯起。“你今天不想出门了?”

“你猜。”陆楠挑衅的对上他的目光,笑的格外妩媚。“我记得好像有人一直嫌弃我不及格。”

厉漠北眸色渐深,匆匆刷完牙旋即抓住她作乱的手,转身将她抱起放到洗手台上,双手掐着她凹陷的腰窝,低头亲吻她发红的耳朵。“你老公养精蓄锐这么久,随时可以教你。”

陆楠搂着他的脖子轻笑,垂眸的瞬间,眼底悄然滑过一抹惆怅。

回去后等着自己的不知是怎样的腥风血雨,眼前的缠绵缱绻,忽然间显得尤为珍贵。

“别开小差。”厉漠北的吻落下,沿着她的颈间渐渐往下,温热的气息痒痒麻麻拂过她的肌肤。

陆楠让撩的脸颊发热,倒在他怀里软成了一滩水,双手无助的勾着他的脖子……

从洗手间里出去的时候,陆楠还挂在他身上,已经累的连话都不想说。反观厉漠北,跟偷了腥的猫似的,别提多满足。

“帮我拿衣服。”陆楠闷闷的命令道:“都在行李箱里。”

“要喝水么?”厉漠北低头亲了下她的耳朵,缓缓起身。“你最近是不是很少去健身,体力这么差。”

“禽兽……”陆楠嘀咕一句,扯过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的盖起来。

厉漠北挑了挑眉,过去把行李箱打开,给她拿了衣服过去,唇边的笑意渐浓。“我帮你,还是你自己来。”

陆楠掀开被子,慢吞吞的把衣服拿过来穿上。

到酒店餐厅吃过早餐,陆楠翻了翻年俗活动的时间安排,拖着厉漠北的手慢慢往山下走。

大概是天气比较好的缘故,游客的数量比除夕那天明显多了很多。他们住的酒店从昨天就开始客满,方才听餐厅的员工说,镇上另外几家酒店也都住满了。

下山的路上人来人往,厉漠北将她圈在自己的怀里,不住皱眉。“到处都是人,还不如待在家里舒坦。”

“有意见?”陆楠也没想到人会这么多,嘴上却还犟着。“有意见也不许提。”

“我哪敢有意见,你跑了两次,再来一次我可受不了。”厉漠北按住她的肩膀,缓缓矮下身子。“上来,我背你下去,省得你被人挤到又崴脚。”

陆楠眨了眨眼,配合的趴到他背上,小声嘀咕。“累不死你。”

“小瞧我了不是。”厉漠北好笑摇头。“刚才谁赖在床上骂我禽兽?又是谁刚结婚的时候一直呛我。”

“翻旧账啊?”陆楠拧了下他的耳朵,趴在他背上闷笑。“老厉,杜师兄说你是个大变态,我算是信了。”

“他才变态呢。”厉漠北皱眉。“我洁身自好怎么就变态了,再说了,要不是养了这么久,哪里能喂得饱你。”

“你要不要脸啊……”陆楠囧了下,禁不住又拧他的耳朵。

厉漠北嘴里发出一连串的闷笑,背着她加快脚步下山。人实在是多,适合看表演的店里满是来自全国各地的旅客。

两人拖着手找了圈,选中一家视野开阔的茶楼,上楼要了间雅间。

陆楠坐下就窝进他怀里,不住打哈欠。

厉漠北捏了捏她的耳朵,手臂滑下去握住她微微有些发凉的右手,下巴搁到她肩头轻蹭。

陆楠哼了哼,舒服的防松神经,没多会就困的睡着过去。

厉漠北抬手看了下时间,倾身靠到椅背上,顺便调整了下姿势,方便她靠的更舒服些。

外面吵的天都要翻了,难为她竟然睡的死沉。

节目表演到一半,手机有电话进来,厉漠北看了眼号码,迅速接通。“爸……”

这头,厉永新看了眼坐在自己对面康茹馨父女俩,脸色颇为不悦。“你康伯父和茹馨过来道歉,你躲在外地算怎么一回事。”

“没怎么回事,康茹馨应该去陆家道歉,而不是上我们家。”厉漠北的嗓音压的很低,依旧掩饰不掉话里的火气。“散播谣言这事因为承洲有参与,我看在你的面子上没计较。但她无缘无故上门羞辱陆楠的父母,康伯父难道不应该管教么。”

气氛沉默下去,一时间谁都不说话。

厉永新原以为康英杰携女登门道歉,是为了年前的谣言一事,没想到还有别的原因。

之前妻子不是没打过这样的主意,不过都被他给拦了下来。儿子不喜欢他们夫妻俩总插手他的事,尤其是结婚,他很清楚,如果他们找上门,儿子会有怎样的反应。

纵然心里对陆楠依旧不是太满意,然而看在盛教授和二叔的面子上,看在儿子就认准了她,他们夫妻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还计划着等二叔那边把日子挑好,礼数周全的过去提亲。

让康家丫头这么一闹,怕是又要掀起不必要的风波。

“爸,这件事我不会妥协。”厉漠北舔了舔唇角,不容置喙的语气。“我有康茹馨上陆家闹的录音,康伯父若是还想保有一丝体面,让他亲自上陆家道歉去。”

“你这不是强人所难么!”厉永新来了脾气,嗓音陡然拔高。“为了陆楠,你到底要得罪多少人!”

“得罪?”厉漠北嗤笑一声,冷冷反驳。“人生而平等,他没管教好自己的女儿,是他失责。他是人父,陆楠的爸妈也是,谁都不比谁高贵。养不教,还想用身份压人,这样人家出来的女儿,亏得你跟我妈还想塞给我,若外公还在不知气成什么样。”

厉永新让他噎得哑口无言,气闷挂断电话。

康茹馨一直不敢开口,虽然听不到厉漠北在电话里说了什么,但也猜出了七八分。

祸是她惹的,事到如今,已经由不得她不认错。

抿了抿唇,康茹馨抬起头,目光澄净的看了看自己的父亲,又看看厉永新,淡然开口。“厉伯伯,去陆家闹是茹馨没规矩,我会亲自去道歉,您也别太为难。”

厉永新摆摆手,无奈的跟康英杰对视一眼,低头端起茶杯。

康茹馨见状,悄然松了口气,礼貌起身告辞。

康英杰也不好说什么,歉意起身跟上女儿的步子。都说女生向外,之前女儿胡闹他还能安慰自己,是被人带坏的。

接到厉漠北的电话,他才知道,女儿大过年的上人家里羞辱人父母,简直丢尽了他的脸。

他拉不下脸去陆家,本想见了厉永新说说好话,这事就算揭过去了,不料厉漠北竟然不依不饶。

出门上了车,康英杰偏头看女儿一眼,不住叹气。“你之前不是嫌自己的工作不好么,回头申请下国外的学校,先出去呆两年。”

康茹馨张了张嘴,沉默点头。

她确实没脸继续留下。

——

西江,千户苗族。

陆楠醒来,寨子里的年俗表演还没结束,耳朵边嗡嗡直响,全是芦笙和铜鼓的演奏出来的曲调。

厉漠北歪在椅子上也睡着了,左手手臂撑着额头,密长的睫毛覆下厚重的剪影。右手握着她的右手,十指紧扣,跟他发烧那次一模一样。

他也会没有安全感……这个认知让陆楠有点想笑,又觉得歉疚。

偏过头,离得太近,只能看到他线条分明的下颌,和轮廓深深的半张侧脸,感受到他绵长平缓的呼吸,匀速的心跳。

气氛温馨,脑子里却乱糟糟一团。

他说,拿到她的资料,看到身份证上的地址在南城,所以没能第一时间确认。后来去登记,发现自己会开那个信箱,那时候其实就动了心,只是不敢承认。

陆楠想起蟹粉过敏那次,他紧张失态的样子,想起他第一次吻自己,眼底复杂莫名下情愫,想起他亲吻自己额头的温暖,想起第一次同床共枕,他的胸口贴着自己的后背的那种安心宁静。

他给她太多的美好回忆,也给了她足够多的包容。

不管她怎么拒绝,怎么抵触,他从未想过真的跟自己分开。他或许不够完美,在许承洲这件事上有些优柔寡断,对她却又霸道又温柔,想尽办法挽留。

没能在最美好的年华里与他重逢,却在最适合的时候相遇。

她和他的一生,注定会永远羁绊下去,直到年华老去,彼此白发苍苍。

理清所有的纠结,陆楠一瞬间变得释然。抬起左手在他脸上晃了一圈,见他还是没点反应,忍不住拿起手机拍照。

待到中午,厉漠北睡醒过来,一脸慵懒的揉了揉额角,忽然低头吻她。

“老厉?”陆楠推开他,伸手捏他的脸颊。“没睡醒,还是b市那边又出什么事了?”

“什么事都没有。”厉漠北安抚的笑了下,又凑过去吻她。

陆楠安下心,眯起眼忘情回应。

许久,厉漠北终于放开她,嗓音哑哑的在她耳边笑。“饿了。”

“流氓。”陆楠红着脸掐他,气息紊乱。“我腿还酸着呢,你就不怕虚死。”

“想什么呢,我是说肚子饿了。”厉漠北闷笑出声,嗅着她发间的清香,厮磨够了才抱着她一块站起来。

游客暴增,镇子上有名的几家店基本都没空位,两人走了一圈,只好又打道往回走。

上山的时候,陆楠故意逗他,让他背自己上去。

“真把你老公当牛使唤啊?”厉漠北调侃一句,身子却缓缓爱下去。“上来。”

“算了。”陆楠拍拍他的背,一抬脚,自己先跑了。

厉漠北站直起来,眯着眼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秒,不疾不徐的迈开长腿。

反正她也跑不掉。

在西江待到初四,陆楠接到爸爸打来的电话,一瞬间从梦境回到现实,吃过早餐便回房收拾行李。

厉漠北也接到了家里打来的电话,看陆楠的眼神愈发灼热。

许承洲和康茹馨出国前,在朋友圈发了一段澄清的视频,现在都传遍了。家这边已经没有任何人阻拦他们在一起,不过这个消息,暂时还不能告诉她。

他要给她一个天大惊喜。

落地b市,两人坐上蒋牧尘的车一起出发回市区。厉漠北全程握着她的手,脸上没有半丝难过。

陆楠略内伤,但也没说什么。

回到家门口的巷子里,陆楠下了车,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埋头一直往家走。

蒋牧尘望着陆楠离开的背影,简直羡慕嫉妒恨,偏过头不明所以的打量厉漠北。“你就不怕适得其反,陆楠的脾气,还没领教够?”

“还好,你以前那些女朋友似乎比她难搞定多了。”厉漠北勾了勾唇角,偏头瞄他。“尤其是你的小女朋友,你比她大了十岁吧,她看不上你也是正常的。”

“有你这么做兄弟的么。”蒋牧尘有点郁闷。

厉漠北禁不住失笑,抬手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调头回去。

陆楠已经进门了。

蒋牧尘瞥他一眼,发动车子慢慢倒车出去。

——

陆楠上楼把行李放下,回头看了一眼跟过来的陆桉,无声的冲楼下努了努嘴。

“我早上跟高中同学唱k去了,不知道什么情况。”陆桉的嗓音压的很低,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我就不下去了,你悠着点,别把爸妈气出病来。”

陆楠皱眉,抓起枕头就砸了过去。“你到底是我哥还是厉漠北他哥。”

“我在为民除害。”陆桉左躲右闪,避开她砸过来的枕头,闪身回房。

“胳膊肘子往外拐!”陆楠气不过的骂了一句,整理好情绪,垂头丧气的下楼。

爸妈都在客厅看电视,陆楠坐过去,垂着脑袋拿了只橘子剥开。

“他之前来过家里很多次,我跟你妈都以为是你的同事,也没多想。”陆国华喝了口茶,严肃认真的望着她。“爸爸不管你交什么样的男朋友,但是有一点你要记住,站什么位置就看什么风景,手伸的长了,抓住大树固然好,抓到荆棘有你疼的。”

陆楠把整个橘子塞进嘴里,搓了搓手,嗓音含糊的回话。“你俩要是不同意,我就跟他分手。”

毫无诚意的口气。

“我们没这个意思。”陆国华眯了眯眼,烦闷抽烟。“爸爸希望你够优秀,这样才能跟大树比肩,才不会被人瞧低。”

没这个意思?陆楠听的有些糊涂,仔细琢磨了一阵,狐疑问道:“你是不是想让我带他来家里,让你俩好好观察,然后不想我太早结婚?”

陆楠问完特别的紧张,既希望爸爸点头,又希望爸爸摇头。

跟厉漠北已经登记的事她没说,陆桉也严守秘密没有透露分毫。可厉漠北真来了,爸妈势必要见许音华和厉永新,如此一来,就是想瞒怕是都瞒不住,还不如直接反对。

“我跟你爸合计了下,觉得还是让小厉来一趟,我们给你把把关,至于他家那边,不着急见。”汪宜琴随手给了她一只橘子。“谈恋爱又不是一谈就能结婚,你也别太紧张。”

陆楠松了口气,后背不知何时出了层汗。“那我一会给他打电话。”

“让他中午来吧,我跟你妈要是满意就留他吃饭,不满意,你自己也仔细考虑考虑。”陆国华说着,弯腰拿起电视遥控,心不在焉的看春晚重播。

陆楠干笑几声,起身上楼去给厉漠北打电话。刚挂断,窦晗的电话打过来,约她晚上一块出去聚聚。

问了下都有那些人,得知就她跟叶子,顿时爽快答应下来。把手机揣进外套的口袋,陆楠开门出去,敲了敲陆桉的房门推门入内。

关上门,陆楠也不进去,而是倚着门板,双手防备环起,眯着眼睨他。“爸妈的态度怎么忽然变了?”

“初二那天,姓康的父女俩登门道歉,老头子一点好脸色都没给,架子摆的可足了。”陆桉摆弄着桌上的骨骼模型,波澜不兴的语气。“厉漠北那边,要是还出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我坚决不同意你还跟他在一起。”

“刚才谁说为民除害来着?”陆楠丢给他一对白眼,转身开门出去。

康茹馨父女俩竟然上门道歉?陆楠抿了抿唇,想起在西江厉漠北打的两个电话,心底的紧张又散了些。

他沉稳可靠,谈吐有度,举止得体,爸妈应该不会太为难才是。

下楼经过客厅,听到厨房里传来妈妈剁骨头的声音,陆楠抿了下唇,转头过去帮忙。

不管留不留厉漠北吃饭,他们都是要吃的。

系上围裙,陆楠旁敲侧击的问汪宜琴,她对厉漠北印象怎么样。

“看得出是个不错的孩子,我跟你爸主要是担心他家里。”汪宜琴摇头。“许主任为人不错,但事关自己的儿子,看你肯定会诸多挑剔,妈妈舍不得你受委屈。”

“我知道……”陆楠烦闷的鼓了鼓腮帮子,沉默下去。

忙到十一点半,厉漠北来电话,陆楠接通说了句“马上来”,旋即摘掉围裙,快步出去开院门。

“我给爸妈带了些礼物。”厉漠北往客厅瞄了眼,压低嗓音耳语。“他们什么意见?”

“留你吃饭算是同意,不留,过了初八我们去办手续。”陆楠耸肩。“我爸很固执,你自己看着办,我帮不上什么忙。”

“就知道你狠心。”厉漠北佯装不悦。“你是不是想再甩我一次?”

陆楠默了默,伸手去接他手上的东西。

厉漠北眼底浮起无奈,只一瞬旋即平复下去,微微扬起唇角。

他怎么可能会让她再甩自己一次。

进客厅坐下,陆楠丢下他不管,自顾回厨房帮妈妈准备午饭。厉漠北好气又好笑,把礼物放到茶几上,客客气气的跟陆国华打招呼。

“跟陆楠交往多久了?”陆国华对他的印象不差,又跟许老做了几十年的邻居,所以并没摆什么架子。

“半年。”厉漠北一点都不拘谨,四平八稳的语气。“之前闹过一些矛盾,所以没好意思告知我跟她在交往的事,望伯父见谅。”

陆国华瞥他一眼,伸手把果盘推过去。“陆楠性子固执,而且脾气也不太好,你若是没有结婚的打算,我是决计不同意你们交往的。”

“有打算,但是一切要看她怎么想,她说她要考博,我很支持。”厉漠北应对自如。

“你年纪不小了,你爸妈难道一点都不着急。”陆国华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只是看他的眼神变了变。

厉漠北沉吟片刻,平静的把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

先登记结婚,如果陆楠不愿意,他也不会勉强她必须走办婚礼这个形式。

而且婚后他们都在北京定居,逢年过节的时候才回这边,基本不会有婆媳矛盾。就算将来要小孩,也有保姆和月嫂,不可能会麻烦到两边家长。

把所有他担心的问题讲清楚,厉漠北心想,这顿饭总得留自己吃了吧。谁知陆国华只是点了点头,大手一挥,招呼陆楠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