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歪点擒郎》》 · 席绢 · 2026-07-25
“为什么?”他看着手上的泪水问。
“过去了!都过去了!能拥抱的只有回忆。”
“这个也是你正在创造的回忆?”他向前攫住她右手质问。翡翠灿绿的晶莹耀动在对视的双眸中。
“不然……还能怎样呢?”
“方笙!你究竟要如何?”他永远搞不清楚她。
“此刻,我只要当锺迅的妻子。”她坚定的回应。
他像是被火烫烧了一般,放开了她的手,再一次让她成功的击溃他的镇定。
是的!她快要是他的弟媳了!不管她做了多少小动作,说了多少感性的话……都改不了终究底定的事实。她已投入锺迅怀中!
“你恨我,对吧?”
“你早已知道了。”她认真的回应。
“因为当初不要你的爱?”
她微笑。
“因为你爱我却不要我,因为明明我们可以有好结果,都因为你的自私造成我的牺牲。
最爱你的人往往最不得善终,不该被你看重的人却都成了生命中绝不违背的指标。那么,锺适,你该为你的自私而忏悔终生。你自私的只想成全自己的报恩行为。以为不愧于恩人此生便无憾,置所有爱你的人心碎于不顾。活该我要爱上你,对不对?幸而,我已决定放弃你,否则我一定会成为你心爱的,却又首先忽视的人。我的男人,只能绝对的爱我,以我的需求为先,以我的心为重。将我放在他心中第一顺位,而不是在心中爱着,却要求妻子陪他一同牺牲。”
这是她最激烈的攻击!却仍是用她一贯低沉轻柔的声音逸出芳唇,彻底的打垮了以冷静着名的锺适,让他踉跄得几乎站不住脚。
“你——”他声音困在喉咙,干涩难能成言,粗嘎而道:“我伤你这么深吗?让你聪明的明白再爱我只会不得善终,改投阿迅怀中,即使有新恋情,你还是恨意深存?”
“初恋应是最美最深刻,我俱以到,然而深刻却在于你砸碎我渴望的心;也许我与阿迅能这么快决定结婚,该说拜你所赐,我应——”
“别说了!”他们要结婚了?利刀笔直穿透心口,他脸色已呈死白!退到门边,不愿相信这个身躯小小的女子居然可以撩弄他失控至此,几欲发狂。
她拉开门,不再微笑,面庞上只有泪意。
“是该让你知道我承受过什么痛苦的时候了,不然你还以为突然间割舍一份爱是件太容易不过的事。更甚的以为看着心仪男子与其他女子因利益而订婚不会心碎。锺适,你是这么聪明的人,却是处理爱情上的智障。”
泪水扑簌簌奔落,但大眼始终不曾眨过,看着他的苍白,看着他的恸容,看着自己胜利的这一回。
以爱去打倒心爱的男人,即使胜利,也应叫失败。
他颤抖的手指接住她滴下的泪水。许久许久,他只能低语——“对不起。”
他们之间已不会再有可能性。
从他决意以恩情为先的意念根生在脑中那天开始。
无疑的,锺迅会给她真正的快乐。所以即使此刻他已是自由身,也没资格要她回头。他只会令她得到眼泪。
一次错过,便是终生的遗憾……
他如今竟也要开始浅酌起这杯苦酒了吗?
一杯名为后悔的苦酒。
7
婚讯来得如睛天霹雳的打入方家上下,让每一个人都呆若木鸡,不知如何反应才好。
被最后通知的方家两位大家长们由瑞士得知此讯息时,已是婚礼前五天的事了。他们是被通知回来参加的,而不是回来张罗长女婚事。
可以想见方学砚夫妇会气成什么样子!事实上他们夫妻一路愣回了台湾才记起要发火。
不必订婚,直接结婚,婚礼在香港举行。
为何如此匆促?
方家所有成员自得知方笙要当新娘之后,没有一个人心平气和得下来,几乎天天处在喷火的情绪中。
可惜狂怒的气氛并无法动摇到方笙意志一丁点。
她依然好吃好睡,班照上,会照开。虽然即将长居于香港,但能接手公事的方筝才大四,无法周全的掌理公司。近来她只是移交更多的工作到妹妹手上,至于她自己,大概还要辛苦上一年,两边跑兼遥控公司业务才行。
没有一个新嫁娘会忙过她。因为忙,所以也省下了一大堆婚前的必做事务。了不起请礼服公司送来目录让她伸手指定。其他首饰、礼饼……种种与结婚沾上关系的皆如法炮制,花不了五分钟一切OK。她没时间搞这些,因为公司之外,她还得安抚家人哩。
实在是对不起父母以及死去的爷爷奶奶,辛苦栽培了她二十四年,却没给方家太多助益就嫁人。原本父亲还希望她招赘一名丈夫,但别说锺家不会同意,她自己向来就不爱实行这种婚配方式,但她应该留在家中久一点的,至少到三十岁再说。
幸好方筝也是有担当有魄力的女子,也许待方筝成气候之后,气势会远远比过她,更适合掌方氏企业的舵。在这一点,她是放心的。
“大姊头,你的婚姻有问题。”
方筝趴卧在大姊的床上去拨弄着婚纱照的毛片,看不出幸福的感觉,只像在看俊男美女的合照。尤其新郎名叫锺迅才令她跌破眼镜。她记得大姊心仪的男人好像叫锺适不是吗?
这会儿蹦出个锺迅先生,演的是那一出呀?
“是吗?”方笙应得不专心,一边擦着湿发,一边认真研究着一份投资案。等会她还得把评估报告传真到香港呢!
“你真的爱这个白面书生?”方筝指着照片上的新郎倌问着。
“是,我喜欢他。”因为他配合度高得令人满意。
“那么……”方筝滴溜溜的大眼不怀好意的瞟向床头柜上的皮包,大手一捞已抓了过来。并且摊开里头被放置了四年的一张照片,问:“这又算什么?”
方笙回头一看,脸色变了一下,伸手要抓回来,但方筝一手搂住她腰,没让她得逞。
照片里头是锺适与她,在舞池拥吻不小心被拍下来的照片,已经四年了……放在她皮包内以及她芳心内。
“我的事你别管,我有我的计画。”挣不开老妹孔武有力的箝制,她索性依偎在方筝肩胛上,微微叹着气。五年哪!她会把青春熬得憔悴了。
“你只要告诉我,谁才是你心中住着的人。”
方笙静默了良久,才道:
“锺适。”自那天以后,他们没再相见,因为她已回台湾。但很清楚他逐渐被排挤在核心之外。再不久,他便会被锺重阳一脚踢开了吧?
“我就知道有问题。”方笙双手圈搂住大姊纤细的身躯。早已猜到攸关于大姊的任何事,都不会有如表面上看来的单纯,毕竟就连她大姊本身就是这样的人。外表与内在彻底的呈现出极度反差。
“我不能再问更多了对不对?”她又道。
方笙连回答都懒,直接点头了事。
“便宜了“华康”集团了。希望那里不是你要待一辈子的地方。”方筝咕哝着。
“祝福我吧。”方笙轻淡的下结语。
计画既然起了头,那有不实行的道理?在这一点的自制上,她与锺适是相同的固执。
只不过,他为了报恩而努力;而她,因为爱而往前冲去。
她浪漫得多,不是吗?
***
今天是方笙与锺迅的大喜日子。在方笙坚持下,方家的亲朋好友只好全搭机来香港办喜事,所有排场全由锺家张罗,没有方家使得上力的地方。
很热闹、很豪华、很有世纪婚礼的味道。锺重阳这个大手笔说明了日后锺家大权必落方笙身上,不做第二人想。
美丽如天仙的佳人,依偎着英俊斯文的新郎,巧笑倩兮得令秋天美景都为之失色。她的美丽、她的笑容奇$%^书*(网!&*$收集整理充满幸福。从今而后她只为一人笑,为一人而美丽!
他该祝福的!
然而他却无法承受过多的心痛。在上午结婚典礼时,将一名出言不逊,惹得方笙不禁落泪的纨跨子弟拎到后院去揍了一顿之后,再也强装不了欢笑。拖着沾满尘土的身躯,与负荷过重的哀怆,回到自己的公寓,任心去哀鸣。一切都是他自找的呀!
电脑终端机不断闪着呼叫讯号,是汤森。想必是陈列出这个月报表的同时想找他深谈。
也亏得锺重阳不再重视,让他近几个月来得以把大部份心力投注在石油工业上。让他全心全力规划着开始有所盈余之后,公司该走的方向,扩充或转投资都必须有周详的计量。但无论怎么优秀的企划书,如果没有他本人前去督促执行,成效绝对不若他想像中的好。汤森专精于石油开采,而他精于经营。这五年来多亏了汤森担待,但也正如汤森所言。如果他能真正前往阿拉伯,真正展现他的谈判本事,公司不会在去年才开始有盈余。
在今天亲眼目睹了迎娶她的华丽排场,不免苦涩的想着自己根本供不起她这些。也许她选阿迅还真是对了,门当户对的结合对她才公平。
愈是上流社会,愈有门户之见。时代无论民主或专制,一旦人们达到权财加身的地位时,也就愈加趋向保守,门户之见根深柢固,不容撼动。
他给不起她……暂时给不起!
真的!再给他十年,他不见得会比“华康”差。原来他就只打算贡献自己四十岁以前的生命来回报锺家。到那时,自己的公司也算略具规模,也不必再隐瞒他人自己有事业的事实。
如果遇见方笙晚一些就好了。何苦在他最不自由的时候有这样刻骨铭心的邂逅?既是注定无所善终,老天何来安排这一遭?他不明白!
不明白,又如何?
事情早已成定局,心酸苦涩啃噬满心。
幸福的青鸟曾停在他窗口张望,却教他以绝情挥开了去。活该啊!
***
卸完妆,洗完了操,方笙跨出浴门,便看到换好睡衣的锺迅正挟着枕头往与工作室相连的门走去。她叫住:
“等一等,咱们必须谈谈一谈。”
“天亮再说吧,三更半夜在卧室谈话很暧昧的。我可不要日后把你还给我大哥之后被怀疑与你有染。”锺迅说。
“即使他那样以为,也永远不许你澄清。他如果会在意,也是他活该必须承受的煎熬。”
锺迅小心的看了她一眼。
“你还在气大哥?不会吧?我看得出来你一整晚魂不守舍,而且你颈项上那条项练坠子根本就是我大哥的翡翠戒指对不对?再有,今天早上何必生嘲弄你与我们兄弟俩都有不清白的关系时,你之所以会掉泪根本是哭你的第一次婚纱不是为心上人而穿,才不是哭那痞子的侮辱。”
“聪明的小孩,有些事知道便可,出去宣扬就不必了,明白吗?”方笙笑笑的暗含警告。
“我真的不明白你。方笙,你是个非比寻常的矛盾性格综合体。再加上经商能力强,很可怕。”他将枕头丢回床上,人也懒懒的坐进双人沙发上。“说吧,咱们还有什么事情要协商?”
“明天咱们虽是号称前去欧洲蜜月旅行一个月,但你其实是要回学校找资料,好去台湾教育学生,我已在日前让老爷子应允你五年的自由。这个婚姻对于你,并不算亏欠了——”
锺迅好笑的几乎没举起双手投降。
“别用你商场上的手段来与我迂回!这位姑娘,有话就直说了吧!我锺迅作牛作马万死不辞,心中早已深深感念你施的恩比天高、比海深,可以吗?”
“当然可以。”方笙有模有样的行礼回应。走到他面前的沙发坐下才又道:“不出三个月,你大哥会被我踢出“华康”;据我猜测,老爷子并不会允许他一手栽培的人为其它企业所用。也就是说,在香港商界,没他立足之地了,是不?”
锺迅点头,但一向不担心。
“放心,我大哥能力强,走出香港反而更能打开自己的天地,待在“华康”涉足不到的地方,反而让他更无所顾忌。我知道,大哥无论如何也不会妨碍到“华康”的利益。”不过,像大哥那样的人,无论身在何处都不会被埋没掉。兄弟二十年的交情,岂会不明白,“是,而且……我认为他应该早已往他兴趣的事业去发展了。”她一直在思索这个可能性。尤其当她得到有关汤森.艾普克的资料过后,便笃定了不少。
“不可能,他并没有太多时间。我必须很羞愧的承认,他进入公司工作后,永远做着超体力能负荷的工作量,我父亲他那人实在是——”
方笙伸手阻止他的滔滔忏悔。
“不必再为令尊的行为歌颂下去,那不是我在意的重点。这一个月的蜜月旅行,我希望你挪出五天陪我去中东。”
“呃?”他瞪眼。
“因为阿拉伯世界中女子单身前往并不方便。”
“谁管那方便不方便的问题,我想知道你的用意。”天晓得这妖女又在想些什么异想天开的事了。
“锺迅,我跟你赌,离开锺家的锺适,唯一会去的地方就是阿拉伯。”她双眼逸散出光彩,炫人的充满狂野气息,几乎要看得人失魂。
“我不相信,那种地方除了挖石油还能做什么?而且没有那边的国籍根本什么也做不到。而世上皆知,阿拉伯世界是永远不会让外国人入籍的,比你们台湾的身份证难拿不只数百倍。”
“是。台湾不轻易让外国人成为国民是因为台湾实在大小,已经是世界人口密度第二高土地,不能再容纳更多人了。而阿拉伯世界则是因福利太好,自闭成性,死不让外国人赚钱享福利。但进入阿拉伯世界的方法有很多种,例如我们成了夫妻,你也有权申请成为台湾人一般。”
锺迅倏然了悟。
“哦!原来你要去亲自了解一旦大哥去了阿拉伯,会受到什么款待是吗?你怕有女人等在那里!也怕大哥又为了生意而把婚姻当筹码?”
她白了他一眼。
“这或可称为我担心的事之一,但不是我的重点。不只是在中东,我想锺适那样的人,一辈子都会有美人来倾心,反正他单身。我只是想知道他在做什么,与什么人共事,并且真切的知道他人会在那里。”那样一来,她才能在五年内放心侍在台港之间吧!思念或许会泛滥成灾,但终会安定于他的平安无事。那才是最最重要的呀!
“而且一旦他身边有不错的女人出现,你便可破坏一番。”锺迅又凑上一句。
“我没这么想。”她别开头。
“如果他真的动心了,怎么办?你等于在做白工。”即使已结了婚,他仍一如当初的反对她这么做。
“造福他人,何乐而不为?在这一次的赌注中,我认为我有六成的胜算,而我一向幸运,你可以放心。”
“我还能怎么说?反正木已成舟。”
“好了!”她坐正身子。“我要谈的是我们日后夫妻的相处模式。”
他戒慎的盯她!
“我不履行上床义务的!”
啧!活像他会被蹂躏似的!她简直想抡拳揍人!好稀罕吗?他那种瘦体型那比得上锺适的有看头!
“只要别让他知道我们从未有亲密关系就行了,谁耐烦与一根竹竿在床上滚来滚去。”
这个身高体重都不够看的妖女居然在侮辱他!锺迅的眼睛当下瞪成铜铃的形状。
“嘿!你很过份哦!”
“难道你想脱衣以证明自己不是竹竿?好呀!请脱。正好让我比较看看与你大哥的裸体有何不同。”
好男不与恶女斗!锺迅动心忍性。屁也不敢放一个。世风日下,会被强暴的不只是女人而已。他不想与这可怕的女人有所牵扯,更别说她算起来是他的大嫂。
“方笙,别玩了,请直说了吧。”
“好,言归正传。”她也收起玩笑之心,“蜜月期间,我们拨五天去阿拉伯,没问题吧?”
“当然。”不然还能怎地?她根本是一言堂。
“蜜月之后,你马上去台湾任教,并且筹备小剧场,而我留在香港。你想,有什么合理的解释可以给锺适去信服?”
“不是讲好了?让大哥认为你一心想成全我的艺术生涯,甘愿不顾一切的扛起我的责任,爱我爱到无力自拔……”太过于滥情的说词终止于方笙嫌恶的表情投射而来之后,让锺迅都说不下去了。
“他会信才有鬼!四年前你大哥早就看穿我是那种绝对不会吃亏受罪的女强人,又那会相信我会为了爱情舍生忘死的奉献、不求回报?”
“你的五年大计不正是反驳的好证据?”他闲闲的丢来一句。
方笙摇头。
“那只是最终目的,而不是五年计画的唯一原因。”
“好吧!那你想营造怎样的面貌给我大哥去伤心后悔?”相处了那么久,锺迅多少也能抓到她的心思了。
不过在方笙又闪动算计人的光芒时,他由脚底板泛上冰寒的感觉告诉他,这妖女不会让他太好过的。
丙然,她缓缓说了:
“让他感觉到你这个丈夫介意我不是处女,因而开始冷淡了我,远走台湾,爱我却又恨我不贞,更是深深嫉妒着我与锺适曾有过一段情史。我要他永远记挂着我们的婚姻是否美满,不管身在何处也依然担心着我们过得快不快乐,这样一来,他再也不会有心思去放在发掘其他美好女子身上。而且,有这样的挂心之后,每当我思念他,想听他的声音时。也不怕没有藉口去找他、打电话给他,哭诉自己的不幸福是假,其实只是让他别忘记我。”
锺迅几乎快为她的老谋深算而发抖了!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才道:
“你有没有觉得自己的心态很像言情小说中破坏男主角恋情的坏女人?就是那种琵琶别抱之后,还对旧情人纠缠不清,死抓不放的女性败类?”
方笙笑得好灿烂!
“唷,别说得那么难听,在锺适身边没有出现所谓的女主角情况下,充其量我也不过算是一名美丽坏女人兼女主角罢了。您总不能要求所有言情小说的女主角清一色都是单纯得足以陈列在稀有动物博物馆吧?”
“我看你才有资格陈列其中。”单纯易得,奸诈难寻,他甘拜下风。
“好说。”她拱手回礼,忍不住要得到他确实回应。“如何?你愿意配合吗?”
“我有拒绝的权利吗?”他好自怜的问。
在方笙低沉优雅的笑容下,锺迅也只得笑了。何妨呢?这样的女子与大哥配成一对才叫天作之合吧!她耍的手段都是为了与大哥更接近。在她为他们兄弟做了那么多之后,他这个坐享其成的人,是该出些绵力的。
即使他表现出的“负心”可能会被足了拳头——
非同小可的,锺迅猛然记起大哥曾经是合气道大学组的冠军,空手道练得也火候十足……
喔……希望大哥能念在兄弟情深的份上,手下留情。
***
碰!
一声巨响过后,带出了更多乒乒乓乓的物品震落声。
锺迅头晕目眩的试图对清焦距,待满天星星散去之后,还来不及看清天花板的图案,整个人彷若一袋稻米似的被提了起来!看到的是天生冷静的大哥,此刻怒燃着两盆烈火似的双眼,早已把冷静气质焚烧殆尽。
这是生平第一次,他挨大哥打;也是生平第一次,看到大哥狂怒到形于色的地步。
由此更惨痛的足以证明那个小妖女确实占满了大哥不轻易让人进驻的心。
他的命好苦啊!偷得五年自由,却要受皮肉痛,就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你说!你既然介意她的过去,又为什么娶她!娶了她又丢在香港让她为锺家的事业努力,你可好了,独自一人来台湾快活!阿迅,你一向是宽容又前卫的孩子,怎么会做这种浑帐事?!”锺适咬牙逼问,
“她对你哭诉了?!”老天保佑他的演技有国际水准,千万别穿帮啊!力持平板表情,冷淡回应。其实心底冷汗冒个不停,而且脖子也快被勒得无法呼吸了。
“她不是嘴碎的人!”他放开锺迅,回想着她独自躲在公司休息室偷偷饮泣的一幕。她在他坚持追问下,只幽怨的冷言着丈夫冷落全拜他所赐。他也才知道一蜜月完,两夫妻的情感也跌到谷底了。
“你该疼惜她的,她全心全意为你扛起家中的事业——”他话未完已被打断。
“她根本是现代武则天!她扛起锺家事业,大肆排挤功臣,收服我父亲,为所欲为,人人还称道我们锺家有这种媳妇是福气,谁知道她会不会存心把锺家事业弄成他们方家的?我或许不懂商业,但并不代表我看不出来她心思狡诈!她第一个开刀的人就是你,为什么你还要替她说话?旧情难忘吗?这不正好,我躲来台湾,你们正好快活过日——”
喔!又被揍了一拳!让他跌在地上喘气。
锺适嘶声吼着:
“不许你这么想!阿迅,你不可以这么想!全天下的人都可以胡思乱想的造谣,就你不行!方笙是个在商场上精明、感情上单一而脆弱的女子,你娶了她,就该宝贝她。她事事为你着想,你却这么回应她,这不是你的本性,你给我好好的待你的妻子!”
阿弥陀佛!维苏威火山爆发也不过如此吧?锺迅不敢直视大哥愤怒而伤痛的面孔,怕演不下去负心郎的角色,别开了脸才道:
“她忠贞?叫我相信一个无法把初夜留给丈夫的女人会忠贞单一?她献身的男人恰巧又是我敬爱的大哥。你要我怎么想?我根本是被她清纯的表情骗了!”
“婚前她可有隐瞒过你这件事?她有说她是处女吗?”锺适寒着声音问。
“我没问,因为我以为她应该一如她外表的纯洁无邪。”锺迅深吸了口气!“但她不是。”
“天杀的!既然你介意,那你就放开她呀!与她离婚,别让两人都痛苦!让她赎罪似的为你的事业打拚。为着你的恨而哭泣!你怎么忍心?你一向是善良而且温柔的人。怎么忍心伤自己妻子的心?”他吼着,难道他必须后悔的事还不够多吗?没有及时抓住自己的爱。没有认清自己的心,眼睁睁看心爱的女人嫁自己的弟弟……最后,他要背负的十字架,居然是一段不幸的婚姻始作俑者为他?
老天……不!他无法再承受更多心痛了!
锺迅捂住面孔,怕自己在兄长的沉痛表明下了所有的底,只好不看,抖着声音低道:
“我介意是因为我爱她,叫我怎么放开她?给我一段时间去适应,让我去想——呵!而你们也可以每天朝夕相处,我反正管不着!但我绝不离婚!想都别想!”
“你介意我,是吧?如果我离开香港,不要打扰你们夫妻,是不是芥蒂会少一些?”收拾好自己的激动,他低哑的嗓音中有无限的疲惫。
那里会料到自己三十年来的生命,竟是以这种遗憾的方式宣告着一个段落的句点!而那个句点上。明白的表示了两个字——失败,
“大哥——”锺迅连忙坐直身。“离开?你要去那里?”昨日通电话时,方笙告知大哥甫出差回公司,立即被老爷子叫入总裁办公室,说是南美洲有市场要开发,美其名是荣派他前去主持,实则彻底外放他到鸟不生蛋的地方,这是锺重阳最中意的方法——不让锺适为人所重用。也不让锺适再涉足“华康”业务,让他与商界脱节,几年后待他不能用,再让他回来。
这并不在方笙的料想内,但她没有把握说服锺重阳放人,而且死脑筋的锺适说不定当真会接受,因此她说今天会想法子激锺适来台湾,要他想法子赶人——只是没想到会有暴力场面出现。那妖女实在害死他了!但任务仍必须达成,因为父亲的行为让他这个为人子的也忍不住唾弃!大哥为锺家做的已太足够了,真有什么恩可以报,加加减减下来,反而是锺家欠他了。
他不会容许大哥所订定的目标实现,说什么四十岁以前任“华康”运用支使。四十岁以后才孑然一身的过回自己的生活。一个人的黄金岁月有限,不能这么浪费的。
因此,他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打定主意逼走大哥,必要时反将那妖女一军也可以,偶尔也该轮到她被吓个半死才会公平。教她明白“天理”两个字怎么写。
锺适抓扶起地上的弟弟,叹了口气。
“你要好好对她,过去的就过去了吧。”
“我希望我能做到,可是——”
“阿迅,我要走了。老爷子派我去南美成立分公司——”
“那还是在锺家企业体内不是吗?方笙看得到的地方!我知道,只要你还在“华康”,她心中永远不会有我!因为你是她第一个男人!”他胀红了脸低吼。
锺适深深看着他。
“你不要我在锺家势力可及的范围?还是不要我待在老爷子控制可及的范围?”
老天!他没有演得太夸张而穿帮了吧?
锺迅连忙叫嚣:
“我不要你待在方笙看得到的地方!最好她永远都不会提到你或看到你!”哦!大哥穿透人心的眼波太吓人,让他一点也不敢直视,能闪则闪。
“阿迅,你要我离开锺家对吧?”他探问。
“是的。”还好还好,没被怀疑!
锺适眯起眼。
“好巧,昨天方笙也要我拒绝老爷子的指派。”
“哼!谁知道她在想什么!”冷汗又占领了额头。
“你们夫妻蜜月时怎么会去阿拉伯?”
“好奇。有空就去了。”上帝,你在哪里?
“阿迅,你们不会同谋了什么吧?”
哦!好可怕的洞析力!在情绪波动的情况下还闻得出阴谋的味道。不愧是父亲也忌惮三分的商界战神!但他锺迅可不能漏气啊!何况他还是学戏剧出身的,怎么可以演输别人?
他撑着倔强的死样子,咬牙怒道:
“这些你该去问方笙!当初她愿意接受我的求婚,条件之一就是要放过你,也许我还该感谢有你的存在,否则我是娶不到她的,她根本还爱着你!为了你而嫁给我的!我这个窝囊丈夫当得还不够彻底吗?”
“是这样吗?”
锺适心中大大震荡不已,抓住他的肩质问。放他自由也是方笙嫁锺迅的理由之一?
她难道不知道这么做会使三个人全沦落到地狱去吗?
为了证明所言非虚,也怕大哥有更多时间思考,锺迅立即加强动作,卖力的演出一名吃醋的丈夫——甩开大哥的手,叫道:“你可以去问她啊!反正我只是个白痴,被牺牲在你们两人的失败恋情中,但是她还爱你。如果你不走,我永远没机会取代你在她心中的位置!大哥!你不是一向为我着想、让我有求必应吗?那你怎么忍心让我痛苦?即使这不是方笙嫁我的条件之一,您以为我容得下自己的妻子与旧情人住在同一块土地吗?你为什么不走得远远的?如果你疼我,就不该折磨我!何况你的事业在阿拉伯,您早该去那里的!不要再介入我们夫妻之中了!求求你!”
实在演不下去了!锺迅只能在吼完后躲入卧房内,以重重的甩门声音表示出愤怒悲伤。
也重重的震伤了锺适的心。
事情怎么会失控成这样?伤了他最重视的两个人?
锺适沉重的心一片混乱,什么也分析不了。即使那么多的疑点待探索,但沉沉的哀伤浸满他的知觉,他只能麻痹在自责的情绪中。
方笙当真以他的自由为条件而下嫁吗?
锺迅要他走是因为深爱方笙吗?
疑点牵系着真相呼之欲出,但他却无力深想。
方笙爱他?
方笙竟然还爱着他?
是真的吗?
8
老天!锺迅那小子坑了她什么啊?见着锺适凝沉的俊脸下暗伏着汹涌的波涛,来意看来不善。方笙再大的胆子也得提心吊胆不已!怀疑自己会不会陈在会议室。
“你——有什么事吗?呃……如果没有,我还有事要做,恐怕无法与你呆坐在这里看风景。”
“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嫁给迅?”他将她困在会议桌与窗台的死角,不让她有机会逃脱,尤其在他们还没谈完的时候。
她垂下眼睫,不掩自嘲。
“你不爱我,我只得嫁给尚称得上喜欢的男人。”
“这并不是你唯一能做的选择。”
“是。但阿迅是你重视的人,得到了他,等于也得到了某部份的你。”
“你不是说一切都过去了吗?你嫁迅的理由不该仅止于此,”他托起她下巴。不让她的眼光再度闪躲。然而最最失策的是当她盈着水光的柔眸幽怨的投射入他心房之后,他的研判审视便消失殆尽,只想搂她入怀,抚去她的无助与泪水。
“你把一切都弄乱了!”他低斥着,沙哑亦难成语。
“我承认……”她苦笑。
“你在报复我,对不对?”
她点头。
“但你又想帮我,对不对?”
她愣了下,想别开脸,却忘了他坚持的手指早已握住她下巴,不容逃脱。她只得像只待宰的羔羊任他剥除防备,探知某些真相。
最好的谎言不就是真假掺半吗?九句真话挟一句谎话,才是说谎的上佳方法。必要时承认一点点反而好,尤其她面对的锺适并不易把弄于指掌间,她必须很小心。
“这桩婚姻总要有一些还算可取的地方。”间接的承认之后,她又接着说:“当然,我不是会毫无目的去牺牲奉献的人。我俩不能当爱人,总也可以当朋友。何况阿迅最敬仰的大哥,也就是我必须敬仰的人。如果能给你一些助益,何乐而下为?尤其得知老爷子并没有给你合理的对待。也许你会怪我多事,但实际上而言,“华康”不需要拥有太多将相之才。既然我已是锺家人,而公事上我应付得游刃有余,就不该困住你的才能,应该放你去发挥自己的天地。特别是,我并没有打算让“华康”的规模比现在大上好几倍。”
“你独断的行为却以为别人该感激?”他冷声质问。
“你应该的。毕竟你离开了,对大家都好。在你心中的那只天秤上,弟弟又比我重上几分?你根本可以为锺迅死,那么对于离开香港的要求又那里为难得了你?锺迅介意我们的过往,你就会走开。而老爷子已不要你的助力了,何苦去南美洲耗掉你的黄金岁月?锺适,我与迅相同的希望你这个大哥能为自己而活。”
“你是以弟媳的身分在希望吗?”
“不然能如何?我已嫁人是事实。”她笑得落寞。
“你希望我去中东,终生别再踏入你们的世界中吗?”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坚持要问,更甚的想探知一些……什么呢?他什么也不清了!只有任心自己去坚持着,取代身子叫嚣要拥抱她的渴望。他至少有这一点傲人自制,不让身体去逾越即使眼神已将她吞噬殆尽。
她要他走得远远的吗?
“对。我希望你打出自己的一片天。因为那样一来,你才是自由的,才会允许自己有爱人的能力,也才会得到幸福……而不会落得像我这种情状。我希望……你幸福,这种错过……一次已太足够了……”她声音渐低,泪水又涌上,直气自己胡言乱语要他幸福的浑话!如果他在别地有了幸福,那她的幸福岂不完蛋?!
他抽出手帕拭着她的泪水。每次见她哭,心便随之拧痛一次。身分上的不允许也制止不了他心中最真实的刺疼全来自这名美丽的女子身上。
这笔帐,该挂在谁身上呢?是谁让事情演变到这个地步?是她,还是他?
纠结心思的种种,最令他在意的,居然是他突然问出口的话——
“你爱我吗?”
方笙止住泪水,深吸了好几口气之后,声音仍是哽咽:“一切都来不及了。”
“你爱我吗?”他要最确实的回应,紧绷的颐长身躯更加逼近她。
“我爱你!但我会努力忘掉——”
她的声音被围堵在他蓦然压下来的唇中,再也不得言语。
这是逾越,这也是拒绝她的遗忘,更是——告别。
身体依循心的旨意去行动。理智却怒吼着他的天理不容行为——他竟在侵犯他的弟媳!
他最亲爱弟弟的老婆——
事情为什么失控到这个地步?
再也没有了!不再有他锺适的立足之处了!香港、锺家、华康集团,以及——方笙的心中。
都不再有地方让他立足。
他是该走了,如每一个人所愿的离开!
***
待锺适远走中东后的一个月,锺重阳才知道他养的那只猛虎早已与人合夥成立了石油公司,并且盈余颇丰。早已在欧洲奠定了基础,前景大大看好。
在气得几乎没破口大骂时,他仍百思不解那锺适何来的时间和金钱去投注其他事业?更匪夷所思的是,居然可以瞒过他精明的眼中!而且还进入了外商打不入的中东世界!
难道他没有把锺适的才能彻底运用?他太过看轻了那小子的实力?还是他保存实力别有野心?
也许他该庆幸的,因为锺适似乎比他所了解的更加难测,幸好他没有再重用下去,否则日后“华康”可能会落到他手上,那他锺重阳辛苦一辈子打拚下来的事业不就白费?
幸好他代儿子找了一房精明能干的媳妇。
那些小辈再厉害、再有能力。到底比不上他这在商场打滚一辈子的老手心思谋略,对吧?
他锺重阳永远不会有犯错的时候。永远不可能!
瞧!方笙是多么棒的战将呀!与锺适完全不分轩轾,而且方笙因为是自己人,尤其令他放心不少。虽然令人失望的她并没有带方氏企业嫁过来,但不断创新高的营业利润早已平息他的不悦。他这一步棋依然下得完美无可挑剔。他这“老狐狸”之名绝非浪得虚名。
沉浸在自我的优越感中,致使会议在进行些什么,他都不甚注意,方笙主导全局直到散会后,打量公公好半晌,才微笑轻唤:
“爸,您对今天的会议报告内容还满意吗?”
锺重阳回神,才发现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两名助理与他和媳妇。清了清喉咙道:
“呃,很好。一切就照你的决定去做,等成果出来再向我报告。”
“是。”她敛眉低应,不太想提醒这老头子,今天的报告内容只是例行的报缶,根本没有什么决定得去做,了不起有几项人事变动而已。
锺重阳拍了拍她的肩。
“辛苦你了,有空放自己几天假,去台湾与阿迅聚一众。当初你实在不该为他说话的,要我给他五年的时间发展兴趣,结果留你一人守活寡!”虽然心知肚明他那不成材的儿子根本是扶不起的阿斗,对公司没有作用,但这么说也不过是让媳妇感激的手段。果然——
“爸,没关系的,我希望阿迅快乐,我就是爱他全身充满艺术气息,身为他的妻子就该助他完成所有心愿,反正公司有我帮爸爸,而且阿迅每天都会打电话给我,那就够了。”好肉麻的话,都快吐了!她在心中对自己吐舌头,好恶!
女人就是笨在爱情上!锺重阳得意暗想。他的儿子至少有这么一点用处。
“但你们夫妻只通电话是生不出孩子的,我还等着抱孙子呢!”
“爸——”她的面孔适时的飘上红云,惹笑了她的公公。
“这样吧!下个星期你去台湾住几天,爸放你假。”在他老谋深算的心中,生下一个孙子是有必要的。那样一来,媳妇会为了子女而更为“华康”效命,一辈子都不会跑掉了。因此他得打电话对儿子施压一下,并为他们夫妻制造机会。
“放假?可以吗?”她装出欣喜若狂的面孔。
“当然可以,这几个月来你太累了。”
“爸,那阿迅的事……你真的不给他资助吗?他只有教师的收入无法成立剧场。”
说到这个他可气了!
“我已经给了他五年自由,他有才华本事,就该靠自己出名,休想要家里出钱。有才华的人自会找到人赞助,这些你就别管了。小笙,爸希望你别偷偷汇钱给他。”他知道媳妇把她的薪水汇了一半到台湾。
“是。”她应着。
谈话正好结束,她的秘书在门口叫着:
“总经理,你的私人电话线响了,是少爷。”
“哦!马上来!”她跳了起来,才回身看锺老爷子。“爸,我先回办公室了。”
锺重阳连忙挥手,笑不嘴。
“去去!小俩口好好聊。你们多恩爱一点。我也好早日抱孙子。”
应观众要求的丢下娇羞表情后,方笙一路作呕的回到办公室。
“我是方笙。”她跌坐在旋转椅上,几乎是吁了口气的接起电话。
“方笙,我大哥汇了一笔钱给我,怎么回事?”
“你们有通过电话吗?他知道你走投无路没有资金的窘况吗?”她坐直身子。
“我以为是你告诉他的!昨天大哥来电话告诉我时,我好讶异。那他怎么知道的?”锺迅比她更讶异。
“你是说你大哥不见踪影一个月,首先想到要联络的人居然是你?你真好命呀,锺大少!”祖传秘方之方家醋味香传千里。
“喂喂!大小姐,别与我计较这个。大哥再关心我也不能娶我吧?你吃醋的对象似乎搞错了。”
“好吧,不谈。你大哥汇了多少给你?”
“五百万,正好可以买一些硬体设备、订制戏服。大哥说他资助我也是有条件的,必须要闯出成绩,也要找到厂商赞助证明自己的能力。还有——还有不能忽略你太多,不可以冷落你,否则他会来台湾找我“详谈”!”
方笙沉吟了下。
“难道他布了什么眼线在台湾观看你的情形吗?这倒有可能。”锺适怎么可能放心得下这个弟弟?
“对呀!之前我们去阿拉伯的事他也知道了,事后怎么想都想不透他怎会知道的。”
对!那个也是方笙疑惑的地方。
“锺迅,你对锺适的交友情况了解多少?”
“一点也不了解。”回答得多干脆!
方笙对天花板翻白眼,这个温室小子就没一点好奇心吗?兄弟俩那么亲,却所知不多,二十年兄弟当假的呀?
“OK,那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我们只能猜测他认得一些类似侦探的朋友。因为关心我俩的情况,所以托友人代为注意。那正好,因为老爷子不会对你资助一丁点,我正在伤脑筋呢!幸好钱的方面有锺适顶着,不怕了。”
“方笙,谢谢你。”电话那头,锺迅收起活泼的声音,转为深沉的恳切。
“哎,我们是“夫妻”嘛!五百年才修来的福份哩。”她不以为意。
“我深切期望你可以成为我的大嫂,真的。”
她笑了,没有回应,眼光望向窗外;栉比鳞次的大楼以外,是一片遥遥不见边际的海洋;海洋的另一端,有着她心爱的男人。
要花多少时间才过得了这片海洋呢?当她跋涉过相思的那片海,至少要花上五年吧?
她的青春就要老了,如果五年之后依旧是一埸空。
唯一能做的努力,就是别让他对她有一刻或忘吧?这一点,相信她还做得到。
他千万千万不能忘了她!
***
如果说“五年”是一个刻板的制定,那么提早到来的契机便是意外的惊喜!虽然这种情况不宜用“惊喜”来称之。
这一年的春天,方笙二十八岁,也是锺适在离开香港四年后首度踏回这块土地。原本他是立定主意不再回来的,但他不得不回来。因为锺重阳已走完了他的生命,享年六十四岁。
每一位锺家成员都聚集回香港——这也就是他不得不回来的原因:他必须为锺迅与方笙争取应有的权利,不能让其他亲族为了瓜分利益而将他们生吞活剥。
任谁也没料到一世霸气的锺重阳会走得这么快,恐怕连他自己都以为自己会活上一个世纪。但他的生理机能毕竟不允许,他仍因一次心脏病发而驾鹤西归,根本连遗嘱都来不及立下,也之所以在身后会造成这种混乱的场面,锺重阳已入土十天了,分产吵闹的声浪反而更甚嚣尘上,极是扰人。
也许锺重阳不是个好父亲,但唯一的长辈撒手人寰,到底仍会令人悲恸。锺迅回来奔丧后,一直寡言,尤其不理会大票堂兄弟,独自待在房中,并不出来见人。所有纷扰的事件全丢给锺适与方笙去挡——反正他原本就拙于应对这种事情,也从未在意过家产落在谁手上。
然而锺适是养子,方笙是媳妇,身分上都无法有充足的立场去主持家产的分配,这也是十天来吵闹不休的主因。锺家人们深怕这个野心勃勃的锺适是回来抢劫的,找尽镑种理由,在法律途径上封杀他接掌“华康”的可能性。
要不是锺适忙着一切善后事宜,早已卯足了力气清理这票蝗虫,那容得他们一再叫嚣?
将他当劫匪来防着并不代表防得了,只不过他不予理会而已。
四年来由于他与汤森全力的发展公司业务,他们的石油公司早已分布欧美各国,而且都占有一席之地。他们的采戡工程近来已延伸触角到汶莱,俨然已成跨国大公司的型态,累积的财富不比“华康集团”少。他岂会将别人的财富看在眼内?要有野心,早就一口吞下了。
锺重阳的死,才算是真正解下了他背负的枷锁。那个不可一世的老人再也不能操纵他如傀儡——并且为他所心甘情愿。
这个老人向来别有居心,但他收养他、培植他是不争的事实。再加上他那善良的妻与敬他如亲兄长的锺迅,各有不同的情份,皆是恩泽。
受人一朝恩泽,永生难以回报。
可惜他执意的报恩却伤害到了无辜的人,而且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四年来方笙与锺迅过着貌合神离的生活,并且常有许多时候还必须他千里迢迢的赶去台湾调节。每一个人都不快乐,而他是唯一罪人!
锺迅闹过几个小绯闻,方笙的泪水由电话线接连到中东、到他心中。然后他气怒攻心的去台湾,四年来常是这样的。再有就是一同为锺迅的剧场而努力。
如今锺迅的“旷古”剧场已经营得有模有样,不仅在台湾的国家戏剧院演过数回,更在东南亚巡迥表演深受好评。他成名了,但问题更多。
美丽的少女天天绕着他转,而方笙的泪水不断烫痛他的心!
这次回来不只是奔丧兼善后,他要好好解决他们夫妻的问题。锺迅该长大了!再这么孩子气下去,他们夫妻永远不会和平相处,并且——相亲相爱。
他们必须相亲相爱的,如此一来,他才能放心,才能放下,才能……全心全意哀悼自己失去的、错过的……
“锺哥,方笙小姐找您。”苏珊.艾科卡温纯娴雅的面孔在门边出现。“您现在很忙,要不要拒绝?”
“不,请她进来。”锺适立即站起身,一反平日的沉稳内敛。
苏珊点点头,讶然的发现那位名叫方笙的中国女子在锺适的心中是不同的,不光只是弟媳而已!情敌意识由心中涌上,她前去指示方笙进办公室时,眼光不禁闪着估量与些微的不善。
“请进,方小姐……哦!应叫锺太太才是吧?”
“叫锺大太好了,因为那是永不更改的事实。”方笙微笑以对,纯真的笑容如春风拂过杨柳,但语意可深奥了!料这名外国美女猜不出来。
走进锺适的临时办公室——也就是锺重阳生前的办公地点。方笙顺手关上门,笑道:
“你特地由阿拉伯带来的助理很美。”
“她是个不错的女子,也是一名贵族的千金。同样是混血儿,幸而父亲颇开通,让她受西式教育,也让她出外工作。”
“让她与男人共事,家人放心吗?”她将手中的文件放在他桌上。
“她是汤森的堂妹。算是自己人,不必避嫌。”他凝视她。“你特地来问这个?”
“顺便问问罢了。”她低下头。作势翻开文件。“主要是来讨论“华康”的股东问题。
昨日开会,他们一致决定要公推一名锺家人出来主事,而我该退开——”
“他们不敢,没有人动得了你现在的地位!没有人有权抹煞你四年来的成果。”他打断她。
“我并不眷恋现在的地位或成绩。”她轻声说着,抬头让他看到她眼中的无助,“再努力又如何?地位钱财又能表示什么?锺迅的心不在我身上,而我又没孩子。我不知道再待在“华康”能对我的生命交代些什么。更多的权与更多的势吗?然后一辈子与那些贪婪的亲戚周旋?这不是好生活。尤其……连爱也没有,这种生活只会是炼狱。”
“我会与阿迅谈,其实他是爱你的,你们夫妻需要的就是好好谈一谈!”他抓住她双肩,保证的说着。
她摇头。
“我已学到教训,不该是我的,再执着也没有用。我花了四年在初恋上,然而初恋并没有给我好结局。我又花了四年去经营一段婚姻,可惜丈夫心不在此。一个女人笨一次已大可悲,再笨上第二次就真叫没救了。但我至少知道凡事不能强求的道理。”
锺适的心一窒,声音也为之紧绷。
“你在暗示什么?!”
她摇头,想挣开他双手,却被他抓得更紧。
“方笙,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也许你们的不幸我必须负全责,你的任性也逃不了责任!你太任性了你知道吗?你执意的行为也伤到了我与阿迅!”
她没有回应他的激动,咬着粉嫩唇瓣,许久才轻轻呢喃问了声:
“你还爱我吗。”
“别问我这个!”他警告:“这不是我们今天讨论的主题!”
“你爱我吗?”她纤手抓住他西装衣领。渴求他的回应彷如她即将溺毙。
“我不会回答你的。永远不会!你只要乖乖当迅的妻子便成,没有资格问丈夫以外的男人这个问题。”他回答得冷漠,将她的手抓开,两人隔开两步,却像隔了长江黄河。陌生是他唯一营造的氛围,借以掩饰他的心悸与渴爱的呐喊。
她深吸一口气,心却跳得失去笃定的速度节拍。
“那是说,你不爱我了?不管我死活了?”
“你只要与迅好好当夫妻就成了!”他口气益显严厉,不容他人反对。
她眼光移到桌上的文件,最上头那一张是离婚协议书,锺适还没发现,但那即是她来此的目的,也必须测试出他的心,就等他发现了。但他们还有机会相爱吗?种种手段使尽,会不会只是一场空?
“不谈闲事了,其实只是来告诉你。我不再替“华康”掌舵了。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工作并不会令我眷恋。你可以争取到锺迅应得的财富,但不必计量我的,因为除了真心之外,我什么也不要!”
真心?谁的真心?锺迅的还是他锺适的?
“这些我们回家再谈,现在你心情并不稳,我不会与你谈,明白吗?”锺适的口气独断且烦燥。
“明白。”她点头,指了指桌上。“这些是重要企划案,你过目一下,近来我没有精神去做——”
“我了解。”
“那我下去了。”她没再看他。转身走出他的办公室,并且在门板上后,无视于众人的目瞪口呆,她以跑百米的速度冲回专用电梯,并且猜测锺适会多久才发现。
哦!唯一可肯定的,就是她不要是那个首当其冲承受他发火的人。钟迅才该是第一顺位。
反正他消沉得也够久了,给人骂一骂看能不能回复一点人样!
丙然,二分钟之后,总裁办公室传出狂狮的怒吼,据说火焰直冲九重天,怪吓人的。
先知先觉的方笙早逃到公寓去避难了!那股怒火当然是送给锺迅承受了。
***
严格说来,锺迅仍处在“父丧”的哀伤情绪中,实在不宜被人提着衣领兴师问罪。拜托谁来体谅一下他的不幸好吗?
但反过来说,他不得不认命的想,凡是所有来自那个妖女的兴风作浪,都必然第一个波及到他,让他首当其冲的成为罹难者。
眼前他的衣领被高高提起,一纸离婚协议书顶在他的鼻尖,这种狼狈还不算什么,更可怕的还是来自锺适冰冷如北极冰山的声音:“你他妈的到底在搞什么鬼?”
“这——正如你所看到的。”他早就知道要离婚也不该趁现在,要不是可怜方笙已等了太久,照他想,最好等大哥回中东后再结束婚姻——否则他一定会被剥皮。
“她那里对不起你,让你在老爷子死后立即将她一脚踢开?”他从不以为锺迅会是忘恩负义的人。
一脚踢开?依他看,恐怕连上帝都没胆子把方笙那种女人一脚踢开!瞧他们兄弟不就是血淋淋的铁证?
“大哥,我们之间无法培育出感情,浪费四年已足够,不要再让彼此痛苦下去了。”
“当年你说过你爱她的!只要我离开你们。但四年来你一头栽入舞台剧,根本没有对你的婚姻下过努力!”
“大哥,没感情就是没感情,离婚是成定局了。为什么你会生气?我看得出来你们依然相爱——”
“你是为了成全我而退开的吗?我不允许!我早说过我与方笙已经是过去式了!”一提到方笙,锺适绝佳的冷静便会瓦解,而且心痛永远持续。因为她永远是别人的,永远不可能是他的!如今他已要不起,否则他就是破坏别人幸福的罪人!
“你是要我们别离婚吗?”锺迅指着离婚协议书。
锺适并没有立即回答,顿了许久,根本说不出违心之论,也吐不出心中真正渴望的。痛苦飞窜在深沉的眸光中,无法面对锺迅坦率的脸,只得狠狠背过身,咬牙问。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其实自四年前就错了,对吧?
锺迅无法在大哥痛苦的眼神下依然去演戏,早已不管方笙的脚本,迳自道:
“大哥,我对不起你!”他的大哥不应该再受更多的折磨了。而且……自首比较无罪吧?
“不,是我的错。”锺适沉声说着。
“不是,大哥,我与方笙是有协议的!”他走到兄长可以看到,却不容易打到的地方开始告白。
锺适由他心虚的表情中开始感到无比的不对劲,他疑问:“当初她嫁你本来就有协议了,不是吗?一来让你得到五年自由。二来让我不再盲目的报恩下去。”这些他早已知道。
“可是,单纯是这样,对方笙有什么好处?”
“她可以报复我,让我后悔没抓住她。”锺适只能推测出这一点,因为这也是方笙一再强调的——恨他!
锺迅摇头。
“大哥,您以为方笙会做损人不利己的事吗?她是个成功的商人,只会努力于双赢,而不会投注心力于两败俱伤。”
“是,所以我认为她还爱着你!对你有好感,否则不会为你争取到五年的自由!没有女人会这么做!”也就是这一点让锺适心痛如绞的认定了方笙已不再是他的。
这方笙可真会故布疑阵,弄得人晕头转向!锺迅好笑又自怜的招供:
“大哥,请原谅我,我对不起你!”
“那你就好好的爱她!”锺适强制的下命令。
“请听我说完。”他决定一鼓作气。“事实上她为我争取到五年自由是为了引诱我参与她的计画,那五年可以说是我分得的利润。如今提早离婚并伤不了什么人,反正能支配你人身自由的人已经过世了,她不必再替代你为我们报答恩情。”
“什么?她——报答?她凭什么?!”如遭雷殛,锺适凶狠的抓起锺迅,“你给我说清楚!”
“呃……”好可怕!“如果您不介意,我想方笙可以给你更详实的答案——”
“我找过她了!她两个小时前已搭机回台湾了!”方笙是早已料到有这种后果,率先逃掉吗?他还以为她伤心得无法面对任何人,结果……哼!
可恶又奸诈的妖女!哦,大哥的怒气好吓人!
“其实,四年前方笙早就以您的妻子自居了,偏偏你不愿娶她,让她伤心不已。只好呃……一边报复一边代你排除枷锁,放你自由,却也不打算让你好过……那个女人十分狡许深沉由此可见。大哥!我发誓四年来方笙向你哭诉的绯闻都不是真的!她只是想看你,想要你永远挂心我们这对假夫妻,那样一来你就不会有闲工夫去注意别的女人了。一切都是她的计画,我非常无辜的被威胁参加,不过我仍誓死坚守我的贞操,不让她有机会蹂躏我!……”事到如今只有努力脱罪,以免明日成为被贩售的叉烧包!这是方笙干的好事,她要自己收拾!
哦!老天,他还是个乍逢父丧的带孝男,拜托还给他哀悼的安静空间好吗?尤其以他目前的哀伤实在不宜被揍、被、被扁、被……
砰!
才想着哩!凶猛的拳头便轮上他英俊的脸。他一路往后跌到酒柜上去挂着哀号。
“你是说一切都是假的?都是那妖女玩的把戏?四年来耍得我团团转?然后你相信陪着她演才是能让我自由的最好方法?!”锺适气冲牛耳的吼了出来。
锺迅连忙招供顺带忏悔。
“是是!全是方笙的主意。大哥,我误交匪类年幼无知,请你原谅我这个单纯天真的弟弟。”
一把火烧得狂炙,教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这一切居然只是个笑话?是那妖女的计谋?那他像白痴似的担心他们,为他们夫妻奔波,并为着他们而心痛,更为方笙的已婚身分而懊悔不能成言……都是没必要的事?都是那妖女刻意营造的?
她没有爱上别人?她只是假结婚?他捉弄他四年。她也爱他——一直爱他,可是又为了他的固执而气他——
这些结果呈现出来令他又怒又喜,居然不知该用什么心情去面对。
老天垂怜——她爱他!她未曾属于别人。
天大的谎话,也令她玩弄他的情绪于指掌间!
他该有什么正常的反应?捏死她再吻活他?
眼见大哥脸色青白交错,悲喜交集,锺迅忍不住小心翼翼的问:
“大哥……你要去台湾找她吗?她计画这些都只是想成为你的妻子。”
锺适极力沉淀下所有浮燥,先拦下受玩弄的情绪与她尚爱他的狂喜。平静思索了下,唇角诡异的扬起——
“她不会永远都顺利的。”
“怎——怎么说?”奇怪!大哥的奸笑居然与那妖女一式一样丝毫不差。
“我不会去台湾揪人,也不会两相告白。”
“那——你要怎么做?”锺迅问得更小心。
锺适闲闲笑道:
“什么也不做。”
***
奇怪?回到台湾已经二个月了,为什么香港那边一点消息也没有?
报纸上倒是约略的报导“华康”新局面是第二代的大房长子接掌了主事地位,但家族内斗仍持续着。没人提到锺适,也没有提到锺迅。他们的消息似乎被刻意压了下来。
方笙心下涨满了忐忑。目前情况到底怎么样了呢?每天拨锺迅的专用电话也找不到人,台湾的住处也没人接。
难道她料错了?她的离婚能带给锺适的震撼有限?情况真是该死的不对劲!否则她不会连锺迅都联络不到。她可以料定锺适会知道真相,也会狂怒难休,但他却没有来台湾与她算帐,令她失算。
如果他气她且爱她,就会来找她。但如果他气她并且鄙夷她——那她就完蛋了!他不是那种会原谅别人耍得他团团转的男人。
虽然是以爱他为前提,但她确实是耍尽心机。不能料定的坏结果,可能就是她的报应了。
忐忑的心开始揪结不开,她知道世间没有绝对美满的结局,但她尚没有面对恶耗的心理准备。
他可千万不要放弃她呀!
铃——
电话声由左方桌子上响起,吓飞了她不定的心思。她没好气的执起话筒:
“我是方笙。”
那头传来锺迅气急败坏的声音:
“我是锺迅!方笙,你听我说,我大哥气坏了!他不能原谅你的欺骗,所以他决定与一个女人结婚,用四年的婚姻来回报你的“用心良苦”!帖子已经印出来了,我传真给你看。
我大哥盯我盯得很紧,我不能多说,因为他说不能让你知道。我挂了,拜!”
“什么?喂!锺迅你敢挂——”那头“嘟”的声响取代了一切。
他要娶别个女人?他敢因为赌气而去娶别个女人?她要宰了他!
将电话挂好并调成传真,不一会传真机吐出一张帖子的内容。她眯着眼看新娘人名:
新娘:金玉斐
好样的!四年前她可以阻止他们结婚,四年后又那怕阻止不了!方笙直立起身,抹掉眼边的泪,准备赴港战斗去也。锺适可以气她、怨她,但不许以行动来伤她的心。
他要报复可以,结婚后——而且新娘是她,随便他怎么报复都行,他今生的新娘非方笙莫属!
***
“他在哪里?!”
四小时后,方笙人已在浅水湾的锺家大宅。报上指出“华康”的掌门人已非锺迅这一支,那她便省了去猜测锺适的人会在那里。经佣人指点,她直奔和室揪出正沉浸在创作中的锺迅。
“找——大哥?”锺迅低问。
“废话!”方笙温柔笑容中含着杀气。“他人现在在香港吗?还是在美国?阿拉伯?”
她机票全买妥了,就等确定地点后大举杀去。
锺迅扬口正要说什么,突然住了嘴,连忙背过身去,不理会杀气腾腾的方笙,以及——
站在和室门口的那尊门神,也就是锺适。
***
“你说呀!你有胆传真帖子给我,就要有胆子让我知道他人在哪里!我要是会放任他与金玉斐结婚,我就不姓方!”见他不应理,方笙便要冲上前拉他转过身——
不料一双大掌早一步由她的腰侧伸来,牢牢箝制住她的腰身,让她整个人贴入一具雄壮的怀中。
她震惊的别过脸,见到的正是锺适面无表情的脸。
“锺……适?”
“谁要结婚?”他低沉地问,并挪出一手拎住正要往外面遁逃而去的锺迅。
“没有吗?那印好的结婚喜帖——”她连忙伸手抓出口袋内的传真纸。
“怎么回事?”他问的是锺迅。
锺迅嘿嘿傻笑,小心拨开兄长的手,退到门边才道:
“我是看你们这样冷战下去也不是办法,所以才拿出四年前印好的帖子使了点小计谋。
至少你们可以面对面谈话了,不打扰,我与人有约……”闪出门外,不忘体贴的拉上纸门,溜之大吉去也。
和室内,自是只剩下低头看传真纸的方笙,以及深深凝望佳人的锺适。
此时此刻,是他们真正以自由身相对、拥抱在一起。这是多么不容易的事啊!毫无忌讳的互搂,不必在意世俗的规矩与不伦的批判。
“看完了吗?”他低问。
她硬着头皮迎向他的眼光。
“呃……日期果然是四年前。”她居然被骗了!
他无语的盯视她,双手搂得两人更加贴近,几乎听得到彼此心跳的呐喊声。
她只得又呐呐道:
“你还生气吗?”看来依旧很生气啊!
“嗯。”他不置可否的应着。
“对不起……当时……我只能用那种方法……”她吞了下口水。“无论怎么开脱,我依然无权去逗弄你。”
“但你仍是做了。”他冷哼。
他不原谅她是吗?眼泪浮上眼眶,她抽了抽鼻子。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原本还想让她担心得久一点,但锺适发现自己永远无法对她的泪水免疫。没两三下就原谅了她!
毕竟一切行为都是为了爱他,否则她何必浪费四年青春?以及另外四年的暗恋?
他低下头轻吻她颤抖的唇,一下又一下,直到她收住泪水,与他沉迷其中,火热了起来——
许久,她才道:
“只要你原谅我,我再也不动歪脑筋了,我发誓。”他的吻,是不是代表着原谅?
锺适微笑了起来,百感交集道:
“傻丫头,也许我还该感谢有人肯为我费尽心力呢。”
“你不气了?”她悄问。
“气了二个月了,那能不消。”
“那——你——会娶我吗?”
他看着她,眼光突然移至她领口,伸手拉出一条细金,那坠子,正是他当年给她的戒指。
“我有什么好呢?方笙?”他将戒指套在她手中。
“我只知道我爱你。”她固执的说着。
“傻瓜!看来精明,却傻在这一点。”他叹息,胸臆泉涌着幸福,让他几乎承受不住。
“让我——也不得不爱你、屈服在你编织的情网中。”
她的心倏地高扬!
“你仍爱我?!……不对!”她的笑容立即打住。“你根本没去台湾找我!”
他放声大笑,回道:
“小妖女,既然打一开始就是你在追我,何妨让我们的结局也是由你来追我写下句点呢!并不是凡事都在你算计中呀,女人!”
他压下的深吻,让方笙无从发言与抗议,她只能以深情的回吻表达她的喜悦与爱意。
能有这样的结局、能够相爱,其他细节又有什么好介意的呢?
至少她如愿的擒到了她的郎君,就是彻底的胜利了!晕眩在情潮波涌中,耳边依稀传来低吟浅唱——
如何让你遇见我,在我最美丽的时候……
那是席慕蓉的诗,也是每一位女子的衷心所盼。
而她已遇到了他……在她最美丽的时候……
《全书完》
跋.笔记心情
下雨天。
三月初的两,来得出乎意料外的猛烈。天空的乌云。像是一条永远拧不干的湿毛巾,在早来的雨季中,主导着初春的色彩。
下雨天向来是开稿伏案天。
书案的左方,洞开着一方窗口,平日收纳阳光入室内,鸟语啁啾声由窗外纠缠的电线上扬起,即使只是寻常的麻雀;而向来,麻雀常被形容为吵杂的代名词,但在都市里,任何天然的声音,都珍贵得令人感恩!几乎像是为我演奏似的,每日每日,总是有麻雀声来活泼我的窗口。
这是天晴日光好时会有的景致;但下雨天自是截然不同。
阴霾的天空闪着春雷的怒吼,惊螫了天地万物的苏醒。天与地之间,都溢满银丝汇成的水气。吵杂的人声散去了,鸟语隐遁,车声渐稀,仅剩的些微声响,全被哗啦滂沱的大雨声给掩盖了过去。
单一的,独占的,弹起自己的乐音,不让其他杂音专美于前。
向来不在阴天出门,倒不是怕弄湿了自身。只因敬畏着种种天候节气的转变,总是呆立于窗口,怔怔出神不能自已,赞叹吧!那样神奇的景象。
很难去界定雨天带给我什么思绪或心情。只是总会忍不住提笔,对着格子爬出我的故事、我的心情、我的悲伤与我的快乐。
那样子几近着魔的任其流泻,混乱的组合力却往往出乎意料的挥洒出较令人满意的作品。
在非关长篇小说的笔耕世界中,我有两抽屉的心情记事被珍藏了起来。很难想像不爱写日记的人(事实上看到日记本子就开始打盹,病情严重)会勤于记下心情,居然也将溢满成灾,又得清理一番。
依然是下雨天。无处可去的天候沉静住了叫嚣的灵魂。我又伏回案上,看我的杂文,回味我的心情,沉淀多日来的纷乱心思。在三月末,清明尚未到来的雨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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