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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娇姝》 · 青木源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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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他这模样被出来的邓不疑正好看个正着,邓不疑一张嘴从来不留情面,梁黯有一次被邓不疑气的一跳三丈高,很快两人又打到了一堆。

有谁见过来主人家做客,结果和主人打成一块的么?梁萦之前是没见过,结果她瞧着梁黯和邓不疑两人相互凝望,卷起袖子就跑到那边开始角抵。

“侯女不必担心。”邓骜见着梁萦一双眼睛都在那边的两个人身上,不禁出言劝说。这位贵女可是看了兄长好长一段时间,尤其还保持着这么累人的坐姿。邓骜看了看梁萦挺直了脊背,脚踝都压在臀下。说实话这种坐姿,就算是成人靠着凭几也坚持不了多久。何况一个幼女?

邓骜在一旁看着都担心梁萦会不会突然一头栽倒。那边梁黯和一头小牛似的,抵住邓不疑不肯放。邓不疑也是一双手揪住他的衣裳,谁也不能先将对方摔倒在地。

“兄长出手有分寸,不会对世子如何。”邓骜长得清秀,说话也是柔声细语,和邓不疑完全不同,他这话惹来了梁萦的回首。

邓骜被那双黑色眼睛一看,明明梁萦双眼里平静的很,但是没来由的他心里有点气虚。

其实那话他有一半是诳梁萦的,邓不疑下手的确是知道轻重,但打起来的后果只是看把那人打的鼻青脸肿还是在地上躺着的。

记得上回邓不疑见到曹家的一个郎君,对方口出狂言,哪怕那曹家儿郎比邓不疑还大了那么三岁,邓不疑照样把人给揍的鼻青脸肿。甚至事后还将人给送到曹家府邸上。

别人家都是打架了,被父母拎着上门道歉,到了他兄长这里,是把人打的鬼哭狼嚎,再拖着人上门要人家父母多多管教。

邓骜觉得再过三四年,等到兄长长大,说不定就是带着门客和其他贵族在街上打群架。

“希望能如同邓少君所言……”梁萦哪里听不出邓骜话语里的心虚,她只盼着两个人别打的太惨,虽然知道男孩或者说少年的友谊都是这么培养出来的,上一秒还在扭打,等到过一会就哥俩好的勾肩搭背,但是邓不疑和梁黯怎么看都还没有好到那个程度。

“啊——!”那边邓不疑似乎是厌烦了这种无休无止的僵持,腿向梁黯的膝盖内处狠狠一迫,就听得梁黯嘴里一声尖叫冲出。原本梁萦还在那边和邓骜说话,听到梁黯叫的凄惨,她吓得立刻就从枰上起来,甚至一不小心还将手边的一卮蜜水给打翻了。

邓不疑见着梁黯叫的惨,手上一松,梁黯就抱着腿倒在地上。

“世子,世子?!”那些从公主府上来的家人吓得全围过来。

“阿兄?!”梁萦过来,那些家人见着她来了纷纷给她让开地方。

“阿兄还好?”梁萦蹲身下来,看着梁黯抱着腿哭的满脸是泪,她伸手要去摸摸梁黯抱着的那条腿,但是手到了一半停住,要真的是骨折或者是脱臼,她是不能够来处理的。

“去叫疡医来!”梁萦对身后已经吓傻了的家人道。

邓骜见状连忙让身后的家人去将疡医请来,急的恨不得跳过来,他才说自己兄长下手有分寸,谁知道这话才说出来,那边兄长就将人给打趴下了。

“君侯这是何意?”梁萦看着梁黯哭的一脸都是眼泪,柔声安慰了几句,等到梁黯抽噎着没那么哭的厉害了之后,她抬头就是质问那个双手抱胸的男孩。

从伤人到现在,邓不疑从来没有上前看过,甚至连上来问都没有问过一句。原来就算有多少觉得是意外,现在这会都要怀疑是不是故意的了。

她都没有从邓不疑面上看出一丝慌乱。梁黯叫的太痛,梁萦垂首就去安慰他,一开始还想看看他那条腿,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侯女,这一定是误会!”邓骜连忙奔过来,对着梁萦就是一句。

“……”邓不疑侧目瞥了弟弟一样,邓骜挨了他这么一眼,原先那些要解释的话全部堵在喉咙口。

“世子无事。”邓不疑看到梁萦面上隐约浮动的怒色,胸口闷闷的,很闷。闷得他想把她一把拉过来。这是第一次,但却让邓不疑觉得异常的烦躁。

“那一下不过是让他觉得腿麻罢了。”若是别人邓不疑连解释都懒得,这会却是开口了,“侯女若是要问罪,还是等一会吧。”明明是解释的话,却说得火气十足,不知道的还以为邓不疑这是在挑衅。

邓骜已经快要哭出来了,他这个阿兄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话到了兄长的嘴里说出来就这么讨打!

他可不想家里和昌阳长公主有个甚么嫌隙啊!

若不是那是自己的嫡出兄长,邓骜这会都能掩面狂奔而去,只当自己不认识面前的这些人。

“阿萦,不疼。”梁黯已经缓过来了,他带着一脸的泪看着梁萦,说着还活动了一下被邓不疑压过的那条腿,活动自如,半点受伤的迹象都没有。

这会疡医已经被家人给拖了来,那些家人以为梁黯是真被邓不疑打出个好歹,一边一个几乎是把人给提了过来。

疡医脚才着地就马不停蹄的给梁黯进行诊治,结果又是摸又是按,最后他对梁萦一拜,“阴平侯世子并无大碍。”

疡医经验丰富,再加上这些年幼的贵人们也爱到处跑,偶尔还要上树掏鸟窝,摔下来,断手断脚的简直不要太常见。

梁萦知道对于医者之言还是要信服,她不怎么懂这些,看着梁黯被家人搀扶着起来,过了一会,梁黯自个伸伸腿,走几步,还蹦跳了几下。完全就是没事人一样。

“呀!”梁黯十分惊奇。

邓不疑旁边看着冷笑出声,“和我打过的人,没有二十也有五十,真要世子难受,不必伤筋动骨。”

他有的是办法让梁黯难受的死去活来,但是又半点事都没有。

邓骜在一旁听到兄长这么一句,恨不得整个人都钻进地缝里去。这和人斗殴经验丰富这真的不是甚么好事!为何兄长说出来还似有得意??!

邓骜不知道邓不疑到底是在袁大家那里学了甚么,明明袁大家是一代才女,精通各家经典,难道就没教阿兄一点黄老之学说么?!

梁萦听出这话语里的自负和负气,又想起邓不疑的身世,想要说话,可是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不过刚才的事,的确是很容易让人误会。她吸了一口气,罢了,既然是她五岁了,那么也应该道歉。

“方才之事,是我的错。”她双手拢在袖中举起来道歉。

但是梁黯是满脸兴奋,看着邓不疑两眼放光,飞扑向前,一胳膊就挂在邓不疑的脖子上,原先恨不得和邓不疑打个你死我活的模样不见了。邓不疑被他撞的一个趔趄,差点就一脚踹出去。

“方才那一招教我吧?”梁黯这会半点都不见外了,搂着邓不疑的脖子就要他传授技艺。

邓不疑被他勒的白眼直翻,双手腾出来就去把脖子上的胳膊给拆下来。

梁萦见状赶快上前,“阿兄,阿兄!你勒到君侯了!”

君侯二字提醒了梁黯眼下邓不疑的身份,他呀了一声,从邓不疑身上跳开。

邓不疑看都没看梁黯一样,他一双乌沉沉的眼睛只是看着梁萦,“侯女倒是洒脱。”他说话向来如此,明明好好的话,到了他的嘴里就成了得罪人的,偏偏他自个半点都不在意。

这话说出来自然也带了些许火味,邓骜一脸麻木的站在那里,他已经对兄长不抱任何希望了。

邓骜已经向着若是昌阳长公主派人前来问罪,他该是请兄长派哪个能言善道的门客或者是家臣前去……

“君侯方才将阿兄打倒在地,故而会误会君侯。”其实方才那个情况,梁萦都已经能够招呼人对邓不疑打过去了。

“我又没说你做错了。”邓不疑一句噎的梁萦说不出话来。

“……”邓不疑看着她,他睫毛浓黑,眨了眨眼睛,模样格外无辜。

“方才那一下你不教我么?”梁黯一双眼睛都盯在邓不疑身上,蠢蠢欲动。

“可以啊。”邓不疑似是无意看了梁黯一眼,他转头看着梁萦笑得不怀好意,“不过她也得一块学。”

☆、第30章

梁黯在建成侯府内被邓不疑那么一番折腾,换了平常早就冒火跳的有三丈高,和邓不疑打的难舍难分,但是这回之后一反常态。竟然是想着要学那一腿的本领,还去的频繁了。

昌阳长公主听说自己儿子有事没事就往建成侯府跑,觉得奇怪。将他身边的人叫来一问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昌阳长公主啼笑皆非的同时,也没有出手阻拦。这些小儿的玩闹说不定到了日后就是交情,在长安城中,出身固然重要,但是也不是完全靠出身的。

昌阳长公主当然听说过邓不疑性情怪异不好相处,可是邓家的家风不差,比起长安那些贵族子弟,邓不疑不好与人亲近的性子还真的不算是甚么。

她那个大侄子的性情还不是一样的,只不过看上去比邓不疑要乖巧许多罢了。

昌阳长公主靠在绮几之上,想起最近这位大侄子好像对她殷勤许多,她面上的笑变得有些晦涩。

阿康这孩子也算是不错了,赵姬之愚连她这个对掖庭不闻不问的都看不下去。不过亏得赵姬还有个好儿子和好兄长,阿康自然是不说,赵宏此人没有多大的才能,但是到现在小错不断大错半点都寻不到。也算是糊涂的恰到好处,前一阵子还想到阳平侯曹郃府上。想起那位表兄,昌阳长公主的眼睛都快笑的眯了起来。

想和曹家联姻,的确是想的不错,曹家三个列侯,就属于阳平侯的功劳货真价实,可惜赵家的皇子还只是皇子,还不是太子,曹家哪里会这么容易就将女儿嫁过去。那些联姻多数是锦上添花。

但是赵夫人想要的是个帮手。

或许等名分定下来之后,说不定曹家会将个女儿嫁过去了。

昌阳其实也想女儿做皇后,这种事就和吕不韦父亲说的那样,一旦成功就可以惠及几代。不过一旦失败……她是觉得有些怕。这么多年看到那些失势了的权贵,她也有些担忧。

尤其亲生姊姊也有这个想法,若是相争,恐怕阿母都不会站在她的这边。昌阳知道曹太后虽然疼爱她,但是还是倚重长女。

兄弟姊妹之中,作为父母的终究是有所偏爱。当年先帝在世,将产盐的地方作为她的汤沐邑,但是给姊姊蔡阳的汤沐邑却没有那么好。还是到了兄长继位之后,长姊的日子才真正好起来。

昌阳想起上回曹太后询问自己是不是也想让女儿做太子妃之后那蹙起的眉头,知道曹太后是不想姊妹相争。

想一想就觉得胸口烦闷。

昌阳长公主拿过手边的玉卮,卮内有酒水,酒香醇厚,她饮了一口,清水中带有意思香甜,但是他甚是烦躁的将就手里的玉卮丢到了一旁。

那玉卮被丢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服侍的侍女吓得立刻俯下身体。

“阿萦呢?”昌阳长公主问身边的女官。

今日女儿似乎没有在家里,去袁大家那里了?

“回禀长主,侯女去建成侯府上了。”女官自然知道梁萦去哪里了,“和侯女一同前去的还有世子,世子临去之前还曾经和长主说起此事。”

“……”昌阳长公主听到女官这么说,伸手捂住额头,她这会也想起来了,长子临走之前的确是和她讲过,她竟然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看来近来自己记性变差了。

“……给阿萦准备一下,过几日她要入禁中。”昌阳长公主吩咐道。

女儿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进宫了,再这么下去,就算阿母再疼爱阿萦,也要淡了。毕竟老人家还是最疼眼前的孙辈么。

“唯唯。”女官应下。

**

今日是袁大家夫君的忌日,袁大家夫家忙着祭祀之事,袁大家也要去,所以学堂里的学生可以不用去了。

梁萦和梁黯到建成侯府上,邓不疑带着梁萦和梁黯还有邓骜蹴鞠了几场,邓蝉今日也来了,梁萦提前将要到建成侯府的事告诉了邓蝉,邓蝉就在今日到从兄府上来。

邓不疑看不惯邓蝉和梁萦黏在一块的样子,但是人都来了,总不能把人给轰走。邓蝉的大父和建成侯乃是一母所出的滴亲兄弟,比起其他族人要亲近许多。邓不疑也只能让人进来,邓蝉不怎么会蹴鞠,干脆就在一旁看,见到梁萦冲到前面,还会兴高采烈的高呼一声梁姊快些。

小女孩娇嫩欢快的鼓气声让梁萦斗志一下冲了上去,不想在邓蝉面前被邓不疑抢先,脚下一快,飞起一脚,就把球从邓不疑脚下踢走。

邓不疑已经是被梁萦抢球抢了几次了,他和梁萦两人兜来兜去,邓骜和梁黯被隔绝在外,围着他们两个跑。

梁黯没有想到一开始都不喜欢蹴鞠的妹妹,竟然跑的比他还快!他已经跑了好一会了,但是那两个人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踉踉跄跄跑了几步,气喘如牛,两只手撑在大腿上呼哧呼哧直喘气。

他跑了有好一会了,实在是跑不动了才停下来。两条腿直打颤。这时邓骜也跑不动了,他没兄长那么好动,踉踉跄跄跑过来,梁黯突然停下来,他一时刹不住脚,一头就撞在他身上。

梁黯原本就是强弩之末,邓骜这一撞,两个人立刻滚作一团扑倒在地。

旁边守着的那些家人见状,连忙上前,将两人给搀扶起来。邓蝉见着那边两个大汗淋漓,被人扶着脚还在发软的两个,眉头皱了皱,似是很看不起他们。

邓骜已经是没力气去在从女弟面前争这点脸面了。而梁黯只差翻白眼。

两个被搀扶到了一边,过了一会梁萦终于瞅准个机会,把球给踢出去,算是她赢了。

“这次是我让你……”邓不疑此刻也只是比弟弟好上那么一星半点,这会男女体力差距不明显,和梁萦拼体力还真的没有太多的优势。

梁萦胸口起伏不定,她狠狠的吸了几口气,等到自己能够气顺一点之后,对着邓不疑笑得十分嚣张,“哦?可是我根本不用你让,照样能够赢你。”

邓不疑一听愣了愣,而后竟然半点都不气恼,他哈哈大笑起来,“善!那么下回再比试一回!”

他这话说的兴致高昂,那边被家人搀扶着喝水的邓骜听见,一口水就呛在喉咙里头,咳的死去活来。

方才邓不疑和梁萦在蹴鞠的时候,他是左右跟着,看着兄长别把梁萦给伤到了,费力又费神。一次就已经是这样了,要是多来几次,他这条小命还在么?

“阿兄?”邓骜示意家人扶着自己上前,他整个人都是颤颤巍巍的,“侯女乃是女子,这么……不好吧?”邓骜和梁黯一样,就算是玩耍也不喜欢带上其他女子的,哪怕就是自己家族里同辈的女孩也一样。他已经是不知道兄长到底怎么想的了,阴平侯世子也就罢了,男子皮糙肉厚,摔了也就摔了,只要没有伤筋动骨,也没甚么。

但是女子就不同了,要是擦破皮留下疤痕甚么的。邓骜相信昌阳长公主几乎能把公主府的那些卫士派过来和他家对殴。

“无甚不好。”梁萦听到邓骜这么说,心气一上来,抢在邓不疑之前就说话了。

“……”邓骜一双眼睛都要瞪出眼眶了,那吃惊的眼神看梁萦似乎是在看怪物。

邓不疑听见嘴一咧,露出白生生的牙,似乎是很高兴听到梁萦的这番话,“好了,阿骜这事你就不用管了。”

邓骜已经要哭出来了,这阴平侯女传说不是同龄的贵女中最为娴静的么?怎么今日一看竟然和传闻中的大不一样,大不一样也就罢了,怎么还偏偏要和兄长在一块胡闹呢!

邓骜已经红了眼,一双眼巴巴的瞅着梁萦,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梁萦看着邓骜这么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句话戳到他了。她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吧?

“侯女……”邓骜真的要哭了,他嫡兄一个就已经让他恨不得以头抢地了,要是再来一个是不是要提前去见阿父和大父了?!

“阿骜,此事与你无关。”自己的弟弟,邓不疑怎么会不知道。他此刻体力也已经消耗殆尽,但是他可不想当着梁萦的面让家人搀扶着。

“阿兄!”若不是没有力气了,邓骜都能跳起来跺脚,阿兄怎么能这么不知轻重!

邓骜哇的一下哭了出来,毕竟他年纪比邓不疑还小些,小小年轻给兄长操心这么一切已经是很不错了,又见着兄长那么不听话,顿时悲上心头难以抑制。

梁萦目瞪口呆的看着邓骜哭了个稀里哗啦,她见过这位邓少君几次,虽然说比邓不疑还小了那么一点,但是比其兄更加沉稳,像个阿兄。这会哭的她都不忍心了,可是她真的没有做惹到他的事啊!

梁萦觉得自个也开始忧郁了,她都不知道怎么惹哭邓骜的。话说她也应该没有这个本事吧?

那边又是哭又是说话的,邓蝉想要装作听不到也难,她瞧着热闹早早的赶了过来,看着邓骜那一脸的眼泪鼻涕,看向家人,“少君受伤了,还不赶快将少君搀扶下去歇息?”

邓蝉是邓家人,也有这个资格说,但是家人们还是看了一眼邓不疑。

邓不疑看着弟弟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看着实在是有碍观瞻,“扶少君回去休息。”

家人领命,走得远了还能听到邓骜哭泣的呜呜声。

梁黯听着邓骜的哭声迤逦了一路,惊讶的张大了嘴。长到这么大他还是头一回看到人哭的这么伤心。

“阿蝉。”梁萦从侍女的手中接过擦拭汗珠的帛巾,将头上的汗珠擦拭干净。邓蝉走到她身边,还是能感受到她身上的热气。

“梁姊,还是去换衣吧?”

邓不疑看着这位从女弟和梁萦一边说一边笑,就走到那边客人更衣梳洗的房舍去了。

梁黯蹒跚着走过去,玩过那么几场,他自然而然的将邓不疑看做是自己人,他努力拿出豪气万丈的气势拍在邓不疑的肩膀上,他看着邓不疑额发有些湿乱但整个人还算好,手下也是较重。

谁知道,他才拍了一下,邓不疑整个人向下一摔,重重的落在了地上。他臀部砸在地上的时候,即使有重重衣物包裹也疼的邓不疑呲牙咧嘴,臀瓣几乎都要裂开了。疼痛之中,他狠狠剐了梁黯一眼。

梁黯的手举在那里,嘴张的老大,方才他真的没有作甚么!!!

☆、第31章

刘康等人已经来了一段时间了,张女莹对刘偃和阳邑没多少兴趣,倒是一个劲的欺负刘康。刘偃激灵的很,欺负他,就算刘偃惹不起,也会一下就看不到人影了,至于阳邑,张女莹半点兴致都没有,刘博因为生母身份低微,就算欺负到了面上都是一声不吭。

刘康长相和其母一样秀美,也是有些脾气,若真欺负起来不会那么无趣。

谁知道刘康这会不和她玩闹了,见到梁萦来,就理都不理她直接离开。

张女莹和刘康也算是交恶几回了,她上回险些将刘康挠出一脸的血,为了这件事母亲还曾经罚过她。

她看着刘康转过身就想梁萦走去,不过在刘康走到梁萦面前之前,刘偃就带着妹妹抢了先,“阿萦你来了,你好久都没有进宫了!”

刘偃的相貌也十分好。邓夫人能在禁中受宠这么多年,若是容色有差,哪怕出身不差,也无法做到。

“对呀姊姊,你好久都没有来了。”阳邑还记得梁萦,梁萦以前去邓夫人宫室的时候,若是邓夫人没有空闲,她就会陪着阳邑。

阳邑除了母亲和兄长之外,记得最清楚的就是梁萦了。

“嗯。”梁萦双手拢在袖中,深衣袍袖垂下到拢手处层层叠叠。“我最近都在宫外读书,所以到长信殿也少了。”

“读书?”刘偃笑了,“多读些书也好,多知晓前人圣贤之事,也能对自己有益处。”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弯弯的,“你来了正好,大母这段时日正记挂你呢。”说着,他看到刘康已经走了过来,他原本打算带着梁萦到另外一边去的,看得出来小姑母的这位女儿也不喜欢张女莹,既然都不喜欢,那么一起躲了,反正他也喜欢和她一处。

禁中从来不缺少美人,就连邓夫人宫室中的宫人不少也是面目俏丽之人,不过能和他玩耍的可就没那么多了。

“阿萦。”刘康已经走了过来,他脸上的水珠已经被擦拭干净,只不过深衣上还有几块深色的水渍痕迹。

梁萦知道那个是表姐弄的,她人在宫外,但是长乐宫中的事多多少少都听说了一些。她看到刘康露出一个微笑,双手从袖中抬起就和刘康行礼。

刘康还礼,两人之前并没有太多的接触,姑母昌阳长公主似乎是和邓家接触的多一些,不过不要紧。

用阿舅的话说就是,何人又知道将来如何呢?

“阿萦好久没有到长乐宫来了。”

那边刘康话一出来,刘偃脸上在笑,但是心里却是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这个同父异母的兄长为何学他说话,自己和阿萦没话说,就不知道挑些别的么?

阳邑在一旁看着,她人小,但十分敏锐。平常她和梁萦在一起的时候,可没见着这位兄长来过,这次来必定有所图谋!

她顿时就抓上了梁萦深衣的袖子。梁萦觉得手上沉沉的,低下头一看就见着阳邑抓住她的袖子不放。

刘康哪里看不出来阳邑此刻对他的敌意,他倒是不至于和女弟计较,甚至还甚是温和的对阳邑笑了笑,阳邑不但没有放松下来,反而抓的更紧了。

刘偃在心里为妹妹叫了一声好,脸上笑眯眯的,似乎完全没有察觉。

“……”梁萦瞧着这兄妹三个,觉察到气氛似乎有些诡异。掖庭中的皇子公主,除非是一母所生,不然彼此之间也不怎么亲近。但气氛诡异成这样的,她还是头回见着。难道在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

“阿萦不在的这段时日,夫人甚至顾念你。”刘康说道。

“多谢夫人记挂。”梁萦知道刘康这个说的绝对是不可能的,就赵夫人和昌阳的那个关系,赵夫人不在背后说坏话已经是谢天谢地了。怎么可能还担心她?如果说是邓夫人倒是有可能。

邓夫人……梁萦突然想起邓不疑曾经说过若是进宫,要避开邓夫人。

原先这话她听了就是听了,没有怎么放在心上,眼下想起来,怎么想怎么诡异。

刘康看她有些怔忪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自己对这位姑母之女其实并不厌恶,毕竟这位阴平侯女性情温和待人有礼,而且……她容貌也好。

听阿母的意思,似是想要将大姑母拉拢过来。刘康心中叹息一声,他已经开始读书,师傅最近讲解的是春秋,春秋不仅仅是诸侯征伐,也多是太子诸侯更替。他想的和舅父不同,立太子之事最终是否能够决定,并非在后宫甚至长乐宫,而是都在父亲手中。

只是舅父和阿母不知被何事所惊吓,慌不择路想要和大姑母联手。

姑母就算再想伸出援手,在立太子之事上也十分有限。毕竟立皇太子乃是大事,关系到国本社稷,大姑母蔡阳长公主固然受大母喜爱,但终究只是一介妇人。妇人对国事除非是吕后那般,终究是说不上话。

至于长乐宫,能调动天下兵马的虎符在未央宫而不是长乐宫!虎符在于谁手,那么这天下也将由谁主宰,在未央宫,那么就是天子主宰天下,若是在长乐宫,那么就是皇太后临朝称制。

只不过阿母和舅父下定决心从禁中寻找帮手,他未来妻子就是两个姑母女儿中的一个。

他年幼,但是也曾经听说‘妻者,齐也’,正妻是要相互扶持着过一辈子,那么长的时日,非得要选一个的话。他宁可挑个他自己看起来喜欢一点的。

“阿萦……厌恶我么?”刘康看出梁萦的一丝别扭,压低了声音问道。

他还不到变声的年纪,但是声音已经过了雌雄莫辩的时候。声线压低了,听在耳中颇有些古怪。

梁萦有些疑惑的抬起头来,她之前和刘康并无多少交集,甚至说过的话连两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大皇子何出此言,小女不知。”梁萦心中越发觉得有些古怪,怎么今日刘康看起来活似吃错药一样。

“阿兄!”刘偃哪里看不出来这位兄长的意图,他身子突兀的积挤了进来,拦在梁萦和刘康之间,“阿兄,阿萦都好久没有回来了,莫要吓着她。”

刘偃的岁数比刘康差了一些,他抬头看着比自己高的同父异母的兄长笑得满脸无害。

“阿弟误会了。”刘康手有些痒,想要把这个阿弟给拎到一边去。不过想起这位阿弟腿上功夫很是厉害,打起架来的那一股狠劲,连他都有些忌惮。

刘偃是半点都不怕这个兄长,抬头起来笑嘻嘻的。平常人家兄弟都要打上几架,天家里哪里能例外?尤其又是同父异母,表面上兄弟友爱,其实私下里刘偃都已经和刘康打过几次了。他年纪小,但是却能和刘康打成个平手。

阳邑见着兄长挡在梁萦身前,她呼哧呼哧的就去拉梁萦的袖子,要她走远一点。

三皇子刘博看着大兄和二兄在那里站着面带微笑但是气氛诡异,他迟疑了一下,走上前去。

“两位兄长,今日阳光明媚,不如泛舟湖上一览风景如何?”刘博因为生母的缘故,相比较两个兄长来言不是很受天子重视,但他到底是皇子。此言一出,原先还在默默对峙的两个人转过头来看着他。

刘博垂下头,袖中的手握成拳,掌心一片滑腻。

“三弟所言甚是。”刘康颔首微笑。

“姊姊,抱抱我嘛。”阳邑一边撒娇,一边抱住梁萦。

梁萦对阳邑一向颇为爱怜,听到阳邑这么说,她摸摸她的头。刘康已经让宫人将舟给摇过来。

未央宫和长乐宫都有仿照吴楚之地水泽修建起来的湖泊景致,偶尔宫中的贵人们来了兴致还会湖上泛舟,但是宫廷里的湖泊有时候是有其他用处,例如训练水军。

舟被宫人们摇了过来,刘康看向梁萦,“阿萦一道?”

梁萦觉得是无所谓,毕竟刘康不可能会害她。但是身边的阳邑是满脸的不乐意。

“加我一道吧?”张女莹的声音夹在风里传来。方才的是张女莹从头到尾看了个遍,心下觉得有那么几分意思。

大皇子对她是躲避不及,每次就算遇见了,如果不是她不放人走,说不定刘康就能跑的无影无踪。

对她是如同蛇蝎避之不及,对着梁萦却是自己主动送上去。

“阿姊?”梁萦颇有些吃惊的看向张女莹。

张女莹的容貌也不差,甚至也是和她一眼的雪肤乌发,眉眼秀丽,日后也看得出来是个美人模样。

但脾气不怎么好,这确实她深有感触。

她不知道张女莹和大皇子有个什么恩怨,不过她不想把自己也牵扯进去,她后退一步,“我还是和阳邑……”

“哎?阳邑太小了,她上舟恐怕是有诸多不便。”张女莹开口道,随便看向了刘偃,“二皇子身为阿兄,自然也是要照看女弟。”

刘偃倒是不在意张女莹这般,他看向梁萦,嘴唇微微动了动。

张女莹在长乐宫任性霸道惯了,而且皇太后也宠她,就算上回险些将大皇子的连给抓花,也不过是禁足几日,这样的惩罚不痛不痒。刘偃却是知道就算犯了事,张女莹也一定不会受到重罚。

☆、第32章

刘康形容狼狈,他身体不说坏但也称不上好,从舟上下来之后又呕吐了几回,被宫人扶着换衣洁面,过了好半天人才好过来,但是刘康精神一直都算不上好,甚至有些恹恹。长信殿中的皇太后得知之后,派人将他送回了未央宫。

未央宫的赵夫人前脚才把蔡阳长公主送走,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回头就看到了自己儿子被阉寺给送回来。

赵夫人立刻就吓了一大跳。

她只有这一子成活,眼瞧着日后前途如何都在这个儿子的身上,见到儿子脸色苍白,她也吓得白了脸。

“夫人,在长乐宫之时,太后已经让疾医诊治过,大皇子并无大碍。”送刘康回来的那个阉寺拜道。

赵夫人认得那个阉寺,乃是长信将行手下之人,她看到独子这般,心中怒火滔天,但是也还没蠢笨到家,将自己的不满明明白白的表露在长乐宫的面前。

“妾谢太后大恩。”皇太后是掖庭皇子公主的大母,但是也是君,就是皇子们到了长乐宫面前也得自称一声“臣”。

赵夫人将来人送走之后,急急忙忙就往内室里走去,她看到儿子那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心如刀绞,她冲那些陪伴在儿子身边一同去长乐宫的宫人阉寺发火,“你们究竟是如何服侍皇子的!”

“夫人息怒。”那些宫人阉寺吓得跪了一地,口中除了讨饶之话以外不敢再有其他的言语。

“阿母,和他们无关。”寝台上刘康开口,他叹口气将事情的大致经过和赵夫人说了一遍。

赵夫人听说之后,一双美目里泪光盈盈,她儿子受蔡阳女儿的罪,但是她还在好吃好喝的招待蔡阳长公主!

屏退左右之后,赵夫人终于是不掩饰自己心中的痛恨,当着儿子的面将蔡阳长公主母女在口中用乡中俚语骂了个好几回。

这件事虽然不是蔡阳长公主做下来的,但是张女莹还是她教成那般,现在想要女儿做太子妃,还不然女儿将那个脾气收一收,这是等着祸害人么?

“不如是阿萦。”刘康躺了一会后,叹息道。如果非得选一个,那么他宁可选一个能够和自己过的来的,好过面对张女莹这个恶女。

“梁萦?”赵夫人的怒火已经渐渐平息下来,听到儿子这么说,她咬紧牙关。说实话她虽然和昌阳长公主没有多少来往,但是梁萦本人她也见过,就是那个性子都要比张女莹要好许多,可是眼下近况紧急,董美人说不定再过个一个多月就能被诊断出有身来,到时候椒房殿一系,还不知道要如何得意。不将两个长公主其中的一个和自己绑在一起,这日后如何她也不好说。

“可是我和昌阳主无甚交情。”说起这个赵夫人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蔡阳长公主没事给天子送各种美人,宫中皇子不多,蔡阳长公主此举说是讨好天子,但是椒房殿的董皇后都不好说甚么。

她气恨蔡阳长公主送进来的美人抢了她的宠爱,对蔡阳长公主也是恨了许久,连带对昌阳长公主也是视而不见。

现在送上门去,会不会被昌阳长公主瞧不起?

“……”刘康看着母亲,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当夜刘康就起了热,这会长安的天气已经冷下来了,湖面上水多风大,湿气也重,若是好好的坐在舟中欣赏风景也就罢了,偏偏刘康被张女莹那么一捉弄又惊又怒,在长乐宫还没有甚么,到了夜里就开始发热。

对赵夫人来说她的天都要塌了,她一面派出人和椒房殿董皇后说明此事,一边在病榻前守着自己的儿子。

椒房殿的董皇后原本都要就寝,听到大皇子病重也顾不得休息了,派人前去告知天子,自己收拾一下就带人前去掖庭。

原本是不必这样的,但是董皇后是诸皇子嫡母,尤其天子皇子只有三个,不管哪一个都先得特别珍贵。董皇后到的时候,赵夫人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见到皇后前来,她行礼都没有力气。

“……”赵夫人已经哭得没力气了,皇后长御传达皇后让她起来的话的时候,她还得让宫人花费力气把她给搀扶起来。

“大皇子如何?”董皇后问道。

“中宫,阿康、阿康他……”赵夫人一说起自己儿子,泪水簌簌落下。

董皇后看到这样,看向皇后长御,长御会意,让宫人扶着赵夫人到后殿去。那边疾医正在给刘康诊治,浓厚的药味在内殿里弥漫开来。、

董皇后蹙眉,她双手拢在袖中,“去问问今日跟着大皇子的那些人,到底是何事,怎么说病就病起来了?”刘康身体虽然不是很康健,但这么突然病倒还是让人心生疑虑。

皇后长御去了之后不一会儿就回来了,将前因后果告诉了董皇后。董皇后听了之后只觉得头疼,之前就知道大姑子的女儿性情跋扈,就算平常在椒房殿发个脾气,她也不会自降身份和个晚辈计较,可是如今涉及到皇子安危,再这么遮掩着,若是出了事谁来担责?

“将此事告知长信殿吧。”董皇后蹙眉想了好一会,终于是在得罪蔡阳长公主还是面对天子夫君有可能的怒火之间选了前面那个。

终究还是皇子比较重要。

天子没有来掖庭,他今日也是宣召美人侍寝,而不是自己到掖庭里头去。他人没有来,但也派了人过来询问。

董皇后守了好一会,里头的疾医是被皇后派人从当值的地方给抬过来的,一来就马不停蹄的为皇长子诊治。

小儿年幼身体不佳,而且魂灵不固,若是受到了惊吓,也有夭折之险。

那边赵夫人已经哭得快晕过去,宫室内的宫人阉寺都是惶惶不可终日,董皇后原本打算看看就回椒房殿去,结果瞧见这架势,也只有将担子接过来,坐镇在宫室中。一直等到那边疾医松了一口气出来禀告。

“中宫,大皇子高热已退。”疾医想起来大皇子的症状也是有些后怕,亏得是发现早,若是迟了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董皇后听说之后浑身上下都放松下来,她微微一笑,“赐金十镒。”

皇后长御躬身道唯。

长乐宫中昨夜里就知道了刘□□病的事,还是昌阳和蔡阳见的皇后派来的人。昌阳自然是知道怎么回事,她面上不显露半分,但是心里却是偷着乐。

就算是平常人家中的兄弟为了那么一点小利,也是很有可能撕破脸皮,更何况是皇后之位?只不过昌阳不想和姊姊有太大的过节,只能坐在一旁看着姊姊为了太子妃之位奔波。谁知道姊姊如此忙碌,但是谁知道却是亲生女儿在拆台呢。

按理说孙辈的事,是没有让长辈操劳的道理,所以一直到了天明曹太后起身之后,昌阳才将这件事告诉了母亲。

说这件事的时候,蔡阳也在,毕竟此事因蔡阳长公主之女而起,若是姊姊不在,倒是显得她在背后说人长短一样。

昌阳几句话就将这件事说完,也没有说刘□□病和张女莹所作所为有个甚么关系,但但凡不是心偏到天边去,或者是头脑不清楚的,都能觉察出里头的关联来。

“……”曹太后听后抬头看了一眼长女。

蔡阳长公主这一宿也是没有睡好,今日来见曹太后都不得不在面上加了许多粉来遮掩眼下的青色。

“那现在阿康怎么样了?”曹太后也一直操心皇帝的子嗣之事,对三个男孙也看的颇重。她说这话的时候,面上没有半点笑容。

“中宫派人来说,大皇子已经没有大碍。”昌阳答道,她一边说一边偷偷看母亲脸色。

曹太后伸出手,昌阳扶住她。

“阿瑾。”曹太后唤了一声蔡阳的名字,“女莹眼下如何?”

“阿母……”蔡阳抬头面有难色,这次女儿闯的祸有点大,她也知道,但是大皇子现在也已经没事了,看母亲这模样似是要对女儿训斥。

“叫女莹来。”曹太后蹙眉,她面上没有半点笑意,见长女还有迟疑,不禁蹙眉“你难道也分不清轻重了?”

曹太后难得对女儿有这种脸色,蔡阳低下头让女官将女儿叫来。

不一会儿张女莹就被宫人抱过来了,她是被宫人从锦被中挖出来的,迷迷糊糊还没清醒呢。

“大母?”张女莹被宫人放下来的时候还有些怔忪,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看着母亲和从母也在那里。

“阿母!”她唤了一声,抬起步子就向蔡阳长公主跑去,想要到母亲怀里。

“女莹,止步。”曹太后出言道。

张女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宫中的长辈,不管是天子阿舅,还是太后祖母或者是长公主从母,对她都是呵护有加,说话也从未像这般吓人。

“……”蔡阳长公主面露不忍,回过头去。

昌阳拍了拍姊姊的手安抚她一下,心里却是在冷笑。虽然自己女儿没说,但是张女莹当着皇子和公主的面讥讽自己女儿的事,她也从女官那里听到了。

昌阳长公主对外甥女也有不满,这孩子简直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对她避让几分,就当所有人都要让着她了。

这会不给点教训,将来还不知道会如何。她知道阿萦好脾气,可是女儿受委屈,她这个做阿母的怎么能不给女儿找回来呢?

☆、第33章

刘偃不能和梁萦玩个痛快,但说了不少话,男孩子对外面的时间还是很好奇的。汤泉宫还有诸多离宫,还有外面的好多地方都想看。

梁萦长这么大也没有出过长安城,但是对于长安的贵族来说,最好这辈子都要不要到长安以外的地方去,一出长安说不定就是甚么不好的事。

两人凑在一对说个没完,但是将刘康这个正主给忘记了。邓夫人看了一眼那边和梁萦说的正欢的儿子,微微一笑。

韩夫人看着邓夫人含笑的模样心里泛酸,她没有个皇子,眼下只能先将女儿养大,公主下降哪个列侯,都是天子指定,不必她来谋划。她就是想要操心都没有那个机会。说起来掖庭里都好长一段时间没有传出过嫔御有身的好消息了,若是还未有消息下去,这掖庭还不知道要进多少人。

想起前一段时间董家送进来的董美人,要是这一年半载的还是没有好消息,说不定就和长主送进来的那些美人一样,被天子丢到脑后,要知道从蔡阳长公主府里出来的那些女子,不管如何美貌,能在天子那里得宠也不过才几十日而已。

美人固然难得,可是这掖庭甚至长乐未央两宫,每年都会从地方上择选良家子入宫,东西两宫的美人都不知道有多少。

她已经等着看董美人的运势如何了。

想起那三个皇子,韩夫人还是一阵眼热。若是她也有一个就好了,到时候她的女儿也有一个兄长可以倚靠。

因为赵夫人在寝台上起不来,刘康那里也不好照看,到场的两位夫人都是天子嫔御,即使此时还不需要避嫌,但也不太符合礼仪,昌阳倒是可以去看,但是昌阳有点怕刘康的病会不会过人。

她可看过不少风寒之症能够过人的,尤其她还带着女儿前来,不能不小心。

昌阳站在刘康寝室之外,问了疾医几句话知道这位侄子是真没有大碍之后,就带着女儿和刘偃告别。

她到掖庭的时间也不少了,该回去了。

梁萦正在和刘偃出馊主意,刘偃最怀念的伙伴就是邓不疑,而邓不疑就算已经嗣爵也是进不到禁中来的。这让刘偃很是苦恼。

“你和阿舅说,让建成侯做天子侍中,就可以进来啦。”梁萦拉着刘偃,半是逗他半是认真,“外臣不可进禁中,但是那些侍中和常侍可以嘛。”

刘偃听了一开始笑,然后又搭下耳朵,“我也想呢,可是我都好一会没有见到阿父了。”

天子这段时间也忙,就算是需要有人侍寝,都是让阉寺来掖庭宣召嫔御到未央宫路寝那里,而不是到掖庭来。

刘偃是没有办法跟着母亲一道过去的。

“既然见不到阿舅,那么还有其他的办法。”梁萦看着刘偃笑得不怀好意。

“你这孩子。”昌阳长公主一过来就听到梁萦在逗刘偃玩儿,她走过来对着女儿伸出指头就是一戳。那两根指头戳在她额头上,梁萦顺着昌阳那几乎可以忽略的力道身体向后微微一倒。

刘偃看着梁萦被昌阳带走,老大不乐意拉住母亲的手。她都还没把话说完呢,怎么让人进来啦。

“阿母就和两位夫人把话说完啦?”梁萦拉住昌阳的手,抬头道。

“原本也只是一些琐碎之事,有何好说的?”昌阳低下头来捏了捏梁萦的脸,“倒是你,好端端的无事和二皇子说让建成侯做天子侍中?还真的嫌弃事不够多?”

昌阳压低了声音教训孩子,“若是这话被旁人听去,看你如何。”

“不会如何呀,反正阿舅才不会因为此事责罚我呢。”梁萦见这位舅父见的不多,有时候在长信殿见到天子来看望曹太后。

天子对她挺和气的,偶尔兴致上来还会抱着她或者是张女莹在殿内走上好几圈,而且每一次都会赐下许多东西。不过她也知道那就是皇帝,虽然对亲人和和气气的,但是却手有生杀大权的皇帝。

“我只不过是说说,又没有真的如何,阿舅才不会责罚我呢。”梁萦眨眨眼,拉了拉昌阳的袖子,“何况阿舅是真的喜欢建成侯。”

若不是真喜欢,怎么会几次召邓不疑入宫,甚至还是在天子所在的正寝。

她可没见着天子阿舅对哪个贵族子弟有过。

“我记得当年留侯之子十三四岁就做天子侍中了,建成侯说不定比这还早呢?”华夏男子说是二十冠礼成人,实际上贵族男子成年要比这个早的多,十三四岁入仕的如留侯之子张辟疆,这都是有前例的。梁萦其实还真的觉着等到邓不疑再大一点,天子就会给他天子侍中或者是常侍,所以她也算没说错。

“聪明劲头都用在这上面了?”梁萦说的昌阳那里会不明白,不过明白和真的去做都是两回事。

“你呀都不懂。”昌阳道。

“我不懂,阿母说说呗。”梁萦笑。宫中的形势,她的确不是很清楚的。

昌阳长公主脚步一停,转头看向梁萦,“待会才和你说。”这个女儿比起长子起来其实更懂事,也跟不像个小儿。

贵妇们都当着她的面夸女儿聪慧懂事,将来必定有大福。昌阳听的时候,心中得意,也是想着她的女儿自然是聪慧的。可是眼看着梁萦有时候懂事的都不像个孩子,她又担心起来,生怕这份懂事会折了女儿的寿数,有时候昌阳还真的宁愿女儿和外甥女一样,无忧无虑的到处胡闹。

哪怕是欺负了人,她都能替女儿收拾好。

只要别和张女莹那般,将皇子欺负的那么狠就行了。昌阳看着女儿的脸默默的在心里加了一句。

“阿萦,最近几日你都要留在长乐宫。明白吗?”昌阳突然想起一件事,她对女儿吩咐道。

“阿母为何?”梁萦听到昌阳这话下意识就蹙起了眉头,“我留在长乐宫,那么袁大家那里怎么办?”她在袁大家那里学习,自然而然是尊袁大家为师的,在此刻老师的含义可不是只是传道授业解惑,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这话即使还没出现,但是在人心里可不是没有位置。

她这样旷课,袁大家到时候会对她不满。

袁大家并不会因为某个学生出身权贵就如何,算起来袁大家自己还是出自战国齐国王室呢,比起天家刘氏都有底蕴。

“袁大家那里,阿母会派人去说。”昌阳半点不觉得这是个事,就算女儿不去了也只有那么大一点事,贵女原本就不靠学识立身。

就算学了那么多,也不可能在朝堂上入仕。

“再说,袁大家里要紧,还是大母这里要紧?”昌阳不紧不慢说道。

梁萦立刻不做声了,孝道大于天,真算起来还是长信殿这边重要。

昌阳将女儿不做声,知道她是想明白了,手掌在她发顶上摸了摸,露出微笑。看着外甥女恐怕是有好长一段时间是出不来了,自己女儿不趁着这时候赶紧填补上,还等甚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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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后这次对张女莹罕见的惩戒了一番,平常张女莹在长信殿可没少闯祸,甚至到皇后的椒房殿里也不怎么守规矩。但是长辈们对这些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小儿天性好动,只要不是大祸,基本上一盖,基本上大家就当做看不到。但是这会祸就闯得有点大,她在船上左摇右摆的,把大皇子给弄得生病了。

若是天子皇子多也就罢了,可是天子才三个儿子,都是好不容易养到这么大。张女莹此举说的严重一点有谋害皇子之嫌了。

曹太后在长信殿将张女莹呵斥了一顿,而后将她禁足,让女史每日都去张女莹那里给她说诗,好让先秦那些贵女的品行能够影响到她。另外曹太后更是令宫中傅姆看紧她,不能再和以前一样,肆意妄为了。

天子原本也是有心对外甥女略施小小的惩戒,毕竟这会是闹的不像话。这次幸好是皇子无事,若是有事,哪怕是同母女弟之女,他恐怕也收不住怒火。天子的脾气并不高,做太子的时候因为这个脾气,差点把一个王太子追着打。

不过既然皇太后已经惩罚过了,他也不好过重,但应该要给的教训还是要有的。他处理完政事,到了长信殿,和曹太后说了几句话之后,话题就引到了刘康和张女莹的身上。

“阿母你看女莹这事……”曹太后怀中抱着梁萦,梁萦这几日被昌阳安排留在长信殿,甚至还会在长乐宫一住就是好久,梁萦想起自己在袁大家那里的功课都觉得发急,袁大家对学生十分严格,在她那里学经典,就得遵守那里的规矩。

但是昌阳是她的母亲,违背母命可是大罪,她也只能耐下性子了。

☆、第34章

梁黯好不容易等到邓不疑上门,没想到邓不疑开口第一句话竟然是找自己女弟的,他不可思议的瞪着邓不疑,嘴险些张的老大。

“你……问阿萦?”

“正是她。”邓不疑似乎唯恐梁黯还不够吃惊似的,“她不在公主府中?”

梁黯摇了摇头,伸手在自己手臂上一捏,痛的差点当场嚎出来。

“你问阿萦作甚?”梁黯把自个的惊讶伤心给收起来,终于拿出作为兄长的自觉来,一双眼睛警惕的盯着邓不疑只看,目光炯炯,似乎要将邓不疑身上烧出一个大窟窿来。

“她已经有好几日都没有去袁大家那里了。”邓不疑双手拢袖,三色锦的垂胡袖口露出里面中单的白色,他比过去长得又快了一点,“大家对此事似有不满,若再这么下去,恐怕大家还不知道愿不愿意她去。”

“哦,这件事啊。”梁黯一听也没怎么放在心上,“阿萦和阿母这段时日都在长信殿,都没有回来呢。”

“长信殿?”邓不疑一听就蹙眉,“我听说……皇太后甚爱乡陵侯女。”

皇太后喜欢那个后辈在长安城中从来不是秘密,而皇太后也没有心情去耍什么喜欢一个当盾牌,真正喜欢的在幕后这么一个把戏。就算是天子也不会玩这套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喜欢谁重用谁,不管是长乐宫还是未央宫,后宫朝堂喜恶从来都是摆明的清清楚楚。

先帝留下来的公主不少,但是皇太后只是喜欢自己女儿所出的外孙。而且做长辈的多多少少都有点偏心,皇太后喜欢蔡阳长公主之女,这大家都知道。

“不疑,你说女莹啊。”梁黯听邓不疑提起张女莹,脸上的笑就边的有些古怪,邓不疑望见眉头蹙起。

“来来来,我和你说的仔细一点。”梁黯对张女莹没多大好感,他的出身和张女莹的那两个兄长差不多,对张女莹也没有高看。他也是列侯世子长公主之子,凭甚么要他对张家高看呢?

梁黯将邓不疑请到屋舍之中,让奴婢们将鲜果蜜水之物拿上来。邓不疑坐在枰上满脸的不耐,他就不喜欢这套礼仪,偏偏世间又讲究这个,若不是梁黯这里有他想要知道的事,说不定就拂袖走人。

漆卮上的云纹翻卷,里面的蜜水甜香浮动,勾人食指,可惜邓不疑是没有那个心情去享用,也不贪这一口,建成侯府没有长公主这般奢靡,但这些东西轻轻松松就可以得到。

“说来话长,不疑可要有些耐心。”梁黯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笑容,看得邓不疑牙痒痒。

这几日昌阳长公主偶尔回来几次,将宫内的事和儿子提了那么两句。梁黯也记下来了。

梁黯将宫内的事简单的和邓不疑说了两句,莫说男子不好说人长短,只不过是端着出身和学识装模作样罢了,说真的有别人长短之事,私下说起来就别提有多带劲。

梁黯说的开开心心,似乎好像自己还真的看见了一般。邓不疑听着却是眉头紧蹙,等到梁黯好不容易说完了,去喝蜜水润喉咙,他才开口,“还有这样的事?”话语中丝毫不遮掩自己的不可思议。

他应天子之召去未央宫的次数比较多,长乐宫去过很少,但是就他在禁中的干出,礼仪繁缛,教公主和嫔御礼仪诗书的傅姆和女史都多,按理来说,也不会出现乡陵侯女把大皇子给吓病的事。

“君还是在禁中停留不多啊。”梁黯听到邓不疑的奇怪,几乎哈哈大笑,“那些宫规有是没错,可是若是得了太后和陛下的青睐,只要不闯下大祸,谁人去管闲事?”

梁黯就是在长乐宫长大的,他还不清楚里头的猫腻,未央宫和长乐宫的宫规礼仪要说繁缛真的相当烦人,他和妹妹梁萦也是从小就被人教导周礼。可是皇太后从来不喜欢孙辈们在自己面前受到拘束的样子,对外女孙们也是有意无意的娇纵。

张女莹能有这么一个脾性,梁黯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所以眼下阿萦就只能先在长信殿陪伴太后了。”梁黯看着邓不疑黑了脸,心中摸不着头脑。就算是有同窗之谊,上头的师傅怪罪下来,那也是自家去担着,怎么样也不用让一个同窗来着急吧?

“……”邓不疑坐在那里脸黑着,甚么话都不说。

梁黯看了看,心下奇怪的不得了,“阿萦在宫中,和你……有关系么?”这话问的直接,但是梁黯也不好拐弯抹角的问,他和邓不疑算是有交情,也知道邓不疑就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平常贵族士人说话有个话语只说一半以显高深的习惯。梁黯琢磨着要是将那套用在邓不疑身上,若是邓不疑心情好,可能坐在那里,若是心情不好,直接走人也不是不可能。

连面上功夫都懒得做。

“……她曾经拜托我,要我教她射箭。”邓不疑瞥了梁黯一眼,直接就说了。

梁黯原本正拿着漆卮喝蜜水,听到邓不疑这么说,一口蜜水就呛进了喉咙,咳的他死去活来。房中的侍女吓得连忙膝行过来,对着梁黯又是拍背又是如何,等到梁黯缓过气来,一脸不可思议的瞪着邓不疑,“阿萦竟然不来找我这个阿兄?!”

此刻先秦风气尚存,女子习骑射也不罕见,不过就算要学也应该是来找他这个兄长,怎么找邓不疑。

邓不疑双手环胸只是看着他笑,笑得梁黯都觉得肉痛。

这笑里的意思也不外乎是他六艺没学好,连家里的女弟都看不上。梁黯萎顿下去,不贵很快他又奇怪了,就算他不行,若是和母亲说,哪里找不出更合适的人选来?怎么到邓不疑哪里去了。

不过他也只是想了想,很快就丢到脑后去了。

“待会一起来比试么?”他又想起邓不疑打架的那些技巧了。梁黯在长乐宫长大,平常就算打架也是和那三个皇子或者是和张家的那两个兄弟。打起来旁边的宫人阉寺都要把人拉开,自然是比不得邓不疑这般经验丰富。

“……”邓不疑带着些许挑剔嫌弃在他脸上瞟了几回,干脆起身。

“你去哪。”梁黯见状也跟着起来。

邓不疑看了看梁黯,语气人带着一丝的漫不经心,“不是说比试么?”他今日到长公主府来找人,谁知道人竟然是在长信殿,即使早前就有所预料,但是心里还是觉得别的换,正好梁黯送上门来,可以拿来出出气。

梁黯一听欢呼一声就起来和邓不疑向外走去,他走到邓不疑旁边,好歹是没有和上回那样一条胳膊就勒在他脖子上,结果后来邓不疑也把梁黯给揍了一顿结实的。当然邓不疑没有把梁黯脸上怎么样,但是拳头落在身上不青也不红,但就是痛。痛完之后和没事人一样,加上梁黯后来和其他的贵族子弟也有些交往,听说过邓不疑的战绩,将人打的鼻青脸肿已经算不上甚么,而是邓不疑打起来有时候连邓氏族中照样打的大人都认不出来。

一股狠劲,而且还不是靠着蛮力,专门挑刁钻的地方打。

邓氏族老拿邓不疑也是没办法。邓不疑以前就是嫡孙,后来也只有他才有资格嗣侯。有时候那些子弟惹了他,被他一顿打,族老们也是无可奈何。

那些贵族子弟拿这些事来说邓不疑如何难相处,对自己的族人都能下得了手。可见邓不疑平常和人交往就不咋样。

但是梁黯听了却不当回事,谁家中子弟是真的兄弟孝顺的,私下里都打过几场,邓不疑那些都不算是事。

这会已经完全记不得自己曾经被邓不疑讥讽过了。

邓不疑和梁黯到了空地上,然后下一刻,梁萦就被邓不疑给反倒了。梁黯这种就算是学剑术都是照着府中小寺人欺负,对上邓不疑这种群架都打过了的,简直没有半点优势可言。

旁边的家人和寺人看着梁黯被邓不疑摔倒在地上,然后乐呵呵爬起来继续和邓不疑留在一起,全都看着心惊胆战。

可是没有一个敢上去让邓不疑出手轻点。

邓不疑把梁黯给打了一通,打了归打,但是梁黯除了身上有几处痛之外,整个人真的没有任何大碍。他没有在长公主府久留,梁黯听他说要走,还舍不得,恨不得陪着他一道出门。

长安城中道路有十二轨,中央为天子和皇太后专用的弛道,旁边的道路才是供吏民使用。

士人和官吏们用的是马车,庶民用不起马,最多拉个犊车。轺车只有车上的个伞盖,这会长安的天冷下来了,寒风凛冽的,吹得人身上都疼。比起轺车,应当乘坐有帷盖的辎车好点。

御者的手都要被冻的没知觉了,邓不疑坐在车上被寒风一吹半点都不动。他以前听说一个从雁门回来的老将军说,雁门云中等郡,到了冬日寒风凛冽,比较起来长安这点都算是温和的了。

听说这么冻着冻着,日后就算是到到了塞外也不会怎么怕冷了。邓不疑面无表情的想着,应该是这样吧?

到了府邸门口从轺车上下来的时候,邓不疑双脚在锦履里头都冻的没有知觉了。

☆、第35章

邓不疑在下学之后带着梁萦去邓蝉家中,他有些不喜等邓蝉和梁萦两个人的黏糊,也不懂女子之间的交情和胶饴一般,但是梁萦问起来,他还是会带她去找。

天冷下学的也早,有些好学的学生也许还会围着袁大家问功课,但是邓不疑绝对不是那类的好学生。他甚至已经下定决定等到过了开春就不来了,原本他来也不过是走动一下,袁大家的礼仪典故经典对他来说没有多大用处。

到时候还是去学六艺来的更好。

辎车中,梁萦围着铜炉将手心暖了暖。长安的冬天很冷,就算辎车能够屏蔽外面的寒风还是冻的够呛。

邓不疑的车在前头,在长安城中街道转了好几个来回之后,在里门处下车。长安城中有第有里,一般来说车马过里门,不管是人在马上还是在车里头,都要下来。梁萦是从来没有这么过的,因为她居住的北第离宫阙太近,北第向来就是朝廷重臣或者是深受天子宠信的臣子。

虽然不是北第第一,但是昌阳长公主还是没有谁去招惹,梁萦每次过里门的时候也没有下车过,听到那边邓不疑的车停下的声音,梁萦犹豫着伸出手,让侍女在她身上裹上一层裘衣,邓不疑都下车了,她也应该下去。

谁知道那边邓不疑就让人来了,外头的侍女在车廉前压低了声音,“建成侯说,侯女就别下来了,外面实在是冷。”

说这话的时候,那侍女一不小心就吃了好几口的冷风。

长安冬天是真的冷,梁萦在车内都能听到外头人牙齿不由自主打架的声响。既然邓不疑都这么说了,那么她还是好好在车里呆着吧。

邓不疑下了车,看守里门的小吏看到是邓不疑,也顾不上在屋内多贪一些温暖,出来对着邓不疑就是一番作揖,好歹是把人和车给送进了门,至于后面那一辆车中人没下来,小吏也没去管。

车到了邓蝉家门前,报了名号,阍人一面开门,一面让人去告知主君。

邓蝉的母亲,正好是曹太后的娘家人,不过和曹太后的关系离得比较远了。自从曹太后入主长乐宫,曹家女也成为长安贵族中聘娶的对象,曹氏也就是那时候嫁到了邓家。

这时节还算早,宫里官署都还没有下值。所以出来迎接的人是曹氏。

曹氏面目秀丽,出来迎接的时候礼数也是相当周到。只是面对邓不疑的时候还是有那么一点的不自在。

邓不疑年纪小,论辈分那是晚辈,但是他的爵位却是比家里任何一个人都高。曹氏看见邓不疑的腰间,见着他今日没有佩带列侯一级的印绶,心里松了一口气,若是佩带了印绶出来,这到底要如何呢,给个小辈行礼也不像话。若是不行,好像也不太好。

邓不疑是不管曹氏心中诸多纠结,他给曹氏行礼之后,让梁萦也过来见过曹氏。梁萦瞧着邓不疑对曹氏介绍自己的样子,活似几分现代把女友带回家向亲戚朋友介绍的样子。想着梁萦自己都觉得好笑。

曹氏听到邓不疑说明了来意,她看到梁萦,面上的笑意浓厚了些许,梁萦她以前也听过,东宫爱孙,在贵族女眷中若是不知道那简直是孤陋寡闻。女儿能够和昌阳长公主之女交好也是有诸多好处。

“阿蝉前几日有些不适……”曹氏说到这里的时候心下不得不埋怨起自己的阿家来,好好的给女儿剪发也就算了,但是老眼昏花,一刀子戳到女儿头上,鲜血淋漓的别提有多吓人。曹氏碍于孝道不好说甚么,但是心下还是有怨言。

她让两名侍女来带着邓不疑和梁萦入内,两个人一个是从兄,一个是女孩,根本就不用防备。

梁萦不会当着一家女君的面问的过深,到了邓蝉室内,曹氏轻轻唤了一声,“阿蝉,不疑和阴平侯女来探望你了。”

帷帐内立刻响起慌慌张张收拾的声响,梁萦甚至还听到了铜镜落在地上的声音。过了一会,她看到邓蝉头上裹着布条出来了。

“阿母。”邓蝉没有想到梁萦回来站在那里还有几分的局促。

曹氏笑着让侍女将供人坐的枰拿上来,而后让人放置好点心之后,就离开了,孩子之间的交往还是让孩子去比较妥当。她还是不涉足其中了。

梁萦等到曹氏走了之后,才上前拉住邓蝉的手,“头上怎么了?”

“无事。”邓蝉看着梁萦只是笑。

邓不疑在一旁看得憋气,他已经坐在枰上,伸手就拿过了漆卮饮用了一口蜜水,“其实也无事,就是大母给她剪发的时候,不小心发刀戳到了她的额头,她当时又忍住不肯说。”邓不疑其实倒也觉得邓蝉这么做的挺对,而且这件事在邓家人的有心宣扬之下,不少人都知道了。

邓家原本就是开国功臣,即使有些支系已经没有几代之前的风光,但族中还是有不少人在朝中为官,想要将一件事宣扬出去都不难。

邓不疑都已经预见邓蝉之后一段时间会在贵族女眷中名声有多好,要知道孝子孝女之类的名声对于家族来说只有益处。但是这个和他没多大干系。

“那你怎么不说?”梁萦听邓不疑这么一说,回过头来握住邓蝉的手,她不由自主的抬头去看邓蝉额头上的伤口,邓蝉额头上用细麻裹了一层,看不清楚伤口如何。

邓蝉下意识退了一步,伸手捂住额头的伤口转过身去,“那会大母为我剪发是好意,我哪里能随意出声哭嚷呢,而且伤口也浅不会留疤,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邓不疑将手里吃了一半的点心全部塞进口里去,反正长辈的事他也不能说多了,一说多了,要是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他说不定连身上的这个侯爵都要丢了。

这里头的道理梁萦也懂,她看着邓蝉,“现在不疼了吧?”

“不疼了,眼下冷,好的快,等到开春就甚么都没有了。”邓蝉说着就拉住梁萦的手,高高兴兴的和她一同坐下。

“这几日都没有看到阿姊,没有出甚么事吧?”

邓不疑听到邓蝉亲热的称呼,想起自己也就是之前称呼了梁萦几句阿萦,之后还是中规中矩的侯女,而梁萦对他也是从邓长君到邓五再到君侯,最多在君上打圈子,哪里这么亲热过。

他一口就咬掉了一个麦饼,里头的羊肉香味飘出来,但他眉头都没动一下。那一口咬下去颇有些恶狠狠的意味。

梁萦就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边,她拉着邓蝉仔细看着邓蝉额头上的伤口,邓蝉不肯将布巾解下来,她到是有过几次蹴鞠场摔倒,将膝盖给摔破的,过了那么十多天就好的差不多了。向来邓蝉的伤也应该差不多。

“过那么二十日就应该差不多了。”梁萦和邓蝉说道,“不必等开春。”

“真的么?”最近邓蝉是自己将自己吓得不行,但是她的担心又不能露在表面上,听梁萦这么说,才露出了一丝开心的模样。

她这话一说出来,似乎察觉到甚么又坐了回去。

梁萦笑笑,转而和她说起长乐宫里的事来,其实禁中事也多,她略过了帝后和皇太后,将张女莹的事说出来了。

她对张女莹还是十分生气的,她被张女莹指着鼻子骂,哪怕后来瞧着张女莹受罚,心情也没好到哪里去。

邓蝉听的认真,后来面色就有些凝重,等到梁萦说完,她拉住梁萦的袖子,看向周旁的侍女,“尔等退下。”

年纪小小,但是那一声中已经有了些许气势,室内侍女们闻声垂首退出。

等到室内就剩下三人了,邓蝉才说,“日后姊姊还是少和乡陵侯女和蔡阳主来往吧。”

梁萦听后愣了愣,瞧向邓蝉的目光有些吃惊,她自然是不打算和蔡阳长公主母女有过多的交往的,毕竟这两母女就是冲着太子妃和将来皇后的位置去的,而昌阳也似乎有这个意向,恐怕将来少不得有麻烦。

“蔡阳主……所谋不小。”邓蝉说这话的时候,一张白皙的小脸都涨得通红,这样说话还是脱离不了挑唆的嫌疑,因此邓蝉说这话的时候格外的迟疑。

梁萦一开始还愣了愣,后来面上都是笑容,“嗯。”

邓蝉瞧见梁萦脸上没有半点怒容,稍微安心了一点,毕竟这种话她也是第一次说,尤其还是蔡阳长公主,是眼前人的从母。

邓不疑已经将一只麦饼给吃完,他拿过一旁的布巾将手掌上的油污给擦拭干净。邓蝉在邓氏一族中向来有早慧的名头,年纪小,但是看到的却不比成人少。

“你说的她都明白。”邓不疑抬头道,他瞥了一眼邓蝉再看着梁萦。

他就不信这点事梁萦会看不到。他看两个长公主的几个孩子,张家兄妹三个都是蠢得没救的,梁黯好歹还有点救,但是那三个在其母的带领下,说不定就是蠢到死了。

他不觉得张氏能够翻出甚么风浪,就算要闹腾事来,也得有那个本事。要不然就算在那个位置上,人蠢如彘,下面的臣属就能将他们掀翻。

就算是在皇帝位上也一样如此,吕后山陵崩之后,那些开国功臣可是积聚在一起将吕氏一门和少帝全部杀戮干净,甚至连吕氏的出嫁女都没有放过。吕后女弟吕嬃在那时还是列侯,结果竟然是被乱棍杖毙。

生前何其威风,结果丧命之时竟然和奴婢并无二样。

☆、第36章

昌阳当日就回了自己的公主府,她在屏车中听到外面风声呜咽,面色冰冷,屏车出了宫城北阙,今日曹太后和长姊蔡阳有话要说,她还是出宫比较妥当。

车轮碾轧过青石的地砖发出咿呀的声响。长公主府在北第,离宫城较近,不一会儿长公主府邸的阍者就知道了主人归来。

今日白日里还阴沉沉的,到了这会就开始下大雪了,阍人们将门费力的推开,狂风带着豆子大小的雪粒子砸在身上疼的很。

长公主的屏车进了大门,侍女们将踏几放好,昌阳从车内出来,扶着侍女的手下了车,她站在那里双手拢入袖中,精致的柳眉微蹙,“把阿萦叫来。”

她膝下一双儿女,只有幼女懂事聪颖甚至有些不似孩童,所以她才会有也将女儿嫁回天家的想法。女儿喜欢读书,也喜欢到那位袁大家那里上课,但是女子不进朝堂,书简读的那么多,也没有多大用处,除非是入宫做皇后,然后自己儿子做了皇帝,入主长信殿。

那样学识抱负或许能够得到施展。何况姊姊蔡阳的女儿那样刁蛮,一看就知道没有大母母亲帮衬就死活扶不起来的模样,比较起来,还不是她的女儿最好?

这次蔡阳突然来了一下,不管这事成不成,她若是将女儿和塞给三个皇子里头的哪一个,都比较显眼。天子自然是不会傻兮兮的被长信殿和两个女弟牵着鼻子走,尤其还是皇太子这样的大事上。不可能哪个儿子娶了外甥女就立谁,但是她心里还是不舒服。

昌阳长公主被侍女搀扶着入了寝室内,不一会梁萦就从外面进来,“阿母?”

“你们都退下。”昌阳手指抚上身上已经换好了的襜褕,她挥开身边服侍的侍女。

“唯唯。”侍女们俯身道唯之后,躬身退出。

在一阵衣料的窸窣声之后,室内安静下来,梁萦突然被侍女唤来,有些不明所以。其实这样的天气昌阳一般会直接留在长信殿了,怎么还会回来?

“来,阿萦坐下。”昌阳指了指面前的席说道。自从入冬之后,昌阳房内的茵席基本上换成了席,簟席上还铺设熊皮。以免会在这隆冬里被寒气给冻到。

梁萦坐在席上。心下有些拿不准为何母亲会叫她前来,“阿母,是不是宫中有事?”

“阿萦。”昌阳伸手轻抚梁萦的脸蛋,女童肌肤细腻的触感传来,她眉心蹙起,心底压抑着的不满也浮上了眼睛。

“怎么了,阿母?”梁萦见着昌阳似乎有些不对,她小心翼翼的轻唤了一声,伸手贴住昌阳的手掌,故意拿出小女孩应当有的娇憨来,“阿母~”

“好阿萦。”昌阳把女儿抱在怀里,她的女儿那么好,怎么就让阿姊那个得意了?

昌阳想起曹太后看向姊姊的神情就有些气闷。她当然知道母亲的偏心,她在先帝在世之时得了不少好处,甚至汤沐邑都是姊妹里最好的。现在让姊姊威风威风也很正常,但是想起在这种大事上,母亲还偏心,她心里就颇有些不是滋味。

“阿萦知道太子妃是甚么?”昌阳将这话问出口就觉得好笑,女儿已经开始读书了,又比同龄人要聪颖,怎么会连这个都不知道?

“就是皇太子之妻,将来的小君。”梁萦听到昌阳问起这事心下一阵疑惑,她知道昌阳以前也有心自己和那些皇子表哥们发展出一段甚么不一样的感情出来。奈何三个皇子都小,就算是刘偃,在她看来多少也有点拿她当玩伴的意味,还有这小子不愧是刘氏的种,小小年纪一双眼睛就晓得分辨女人美丑。简直把刘博都给比下去了。

和这么一个小色狼,就算是刘偃母亲邓夫人是个和善待人温柔的女子,梁萦也对刘偃没有太多的好感。何况她要是对个小孩子有好感了,那么她就该在这天气里好好的浇一桶冷水冷静一下。

“……阿萦聪慧。”昌阳将女儿抱在怀里夸了一句,“可是你从母眼下想要女莹做皇后。”

昌阳知道自己女儿嘴上紧,从来不会在外面和其他小儿一样将父母说过的话到处乱传,所以对着她也将宫里的事说出来了。

“可是眼下天子还不是阿舅么?”梁萦听到这话故作惊讶,蔡阳的目的她早看出来了,宫里头的人知晓这位从母的意图的人应该也不在少数。“女莹怎么能做皇后呢?”她满眼不解看着昌阳。

“那就是太子妃。”昌阳改口。

“可是现在还没有立皇太子呀。”梁萦捧着一张圆滚滚的脸蛋,眼里满满的都是不解。

“……”昌阳的眼里顿时有了一些深意,“对,如今皇太子未立。”

“是啊。”梁萦继续扮无知女童,好像方才那些话都是她不经意说出来的,“阿舅都没有立太子,哪里来的太子妃啊、”她说着还在母亲的怀里扭动了一下。

“你个小精灵。”昌阳也笑出来,伸手在梁萦的屁股上轻轻打了一下,“阿母,今年还要去宫里么?”

“去,当然去。不过你阿兄去不了了。”昌阳讨厌婆母樊氏,樊氏能够作天作地的也只有在年关,借着梁氏一门给先祖祭祀这件事上蹿下跳闹腾个没完。而且几乎是年年如此,没有一年是不这样的。

昌阳每逢这时候,都是带着儿女入宫,让樊氏连闹腾都没有地方。不过儿子到了男女分席之年,也不能随意在禁中过夜了。

“哦。”梁萦为梁黯祝福一下,又黏在昌阳的怀里了。

梁萦在昌阳的怀里将事情猜了个大概了,估计也就是从母和赵夫人将儿女婚事给挑明了而已,看昌阳的模样,赵夫人很有可能没有拒绝这桩昏事。

梁萦才不信这么一桩联姻能改变多少局势,毕竟她那位阿舅可不是能被人牵着鼻子走的类型。

“……”昌阳听后眉头扬了扬,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女儿,低下头脸颊贴在女儿的额头上。

曹太后年纪大了,操心的事不过就是孙辈和两个女儿。独子已经是天子,宫中的孙子孙女都是皇子公主,长大之后除了一个做皇太子之外,其他的都有自己的封国和汤沐邑。这些都是定好了,只要以后不要牵涉进谋逆,基本上一辈子富贵平安已经是注定了的。但是外孙和外孙女们就要操心一下了。

外孙们凭借母亲长公主的身份,不管长幼,天子都会给列侯的爵位,还很有可能再让外甥尚公主。

长安的列侯们最爱尚公主,只要尚公主,公主有后就可保证两代的富贵。曹太后需要操心的就只有两个外孙女了。

曹太后早就知道长女的心思,她也不觉得外孙女嫁回到刘氏有甚么不好。若是长安的宗室,长安的宗室中大多是列侯,谁也不知道将来那些刘氏列侯会不会有到侯国的那一天。若是真有,那么母女就难再相见了。

曹太后知道蔡阳已经和赵夫人都说好了之后,她也点头同意了。只不过这事她点头了也没有多大的用处。毕竟皇子公主们的昏事需要由天子点头之后才行,至于祖母和生母说了那都是算不得数的。

“这事还是需要和陛下所以说。”曹太后道,“还有,你也赶紧的去寻一个好的傅姆,教导女莹,莫要和以前一样,那么任性。”

刘康的身子虽然说是好了,但是那件事说不定天子还记着。毕竟做人父母的哪里不会在意自己的孩子。

“可是阿母,人也不是这么好找的。”蔡阳长公主说起这事也觉得头疼,此时先秦遗风尚存,若真的要请傅姆来,自然是不可能请一些身份卑微的,至少会在哪些贵族女眷中相看。可是那些女眷个个出身高贵,蔡阳也知道自个女儿的脾气,若是不听管教还不知道会出个甚么篓子。

“……”曹太后蹙起眉头,“我记得阿萦在一个袁大家那里读书,袁大家出身好,而且学识也强,夫家在朝堂上也没有显贵之人。”

“阿母?”蔡阳听到这话惊喜道。

“就让她来吧。”曹太后道。

反正到时候阿萦还要入宫,那么姊妹两个倒是可以一同读书了。希望阿萦多少能够将做姊姊的脾性改回那么一点。

昌阳在长公主府内呆了两日之后才回到长信殿去,见到了姊姊任然亲密的很,心结解开似乎对她来说也不算甚么了。反正不让女儿去趟未来皇后的浑水,她手里无事浑身都轻松,只是蔡阳是日日都往掖庭里去。唯恐别人不知道她和赵夫人有个甚么约定似的。

就在蔡阳这么忙忙碌碌的好几日之后,掖庭里爆出一个好消息来,董皇后的那个族妹,也就是董美人,入宫之后终于有了好消息,被疾医诊断出有身来。

这件事被董美人宫室里的宫人传到椒房殿,椒房殿内的董皇后先是一愣,而后笑起来,“好事,这果然是好事!”

天子如今已经年过三十,自从过了三十之后,掖庭的嫔御传出好消息的也少了。如今董美人传来好消息,也正是说明天子身体安康,精气旺盛。

董皇后立刻派人去将这个好消息告知天子和长信殿,另外她亲自派出人照看董美人,赐下许多器物,端得是看重族妹的这一胎。

长信殿知道这个小心之后也很高兴,曹太后赏了董美人之后,另外让人去宫外将袁大家给召入宫内来。

梁萦听到袁大家要入宫的消息还有些缓不过来,她袖着双手站在门前好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家慈入宫之时仓促。”袁大家的长子袁放站在那里对着前来的学生面有歉意,不好将消息都带到诸位府上。

袁大家的学生不多也不少,若是一个个的去告知也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工夫。所以哪怕是把家中仆人派出去还是有些告知不到的。

梁萦站在那里,哪怕穿了丝绵袍,还是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脚底就往上窜。她无意看向身后,瞧见一片袍服,她随意瞥了一眼见着邓不疑拢手站在那里,有些吃惊,“你也来了?”

她还以为邓不疑不会来了呢,邓不疑和她说过年后就不打算到袁大家这里来了,毕竟他想学的袁大家这里教不了他。但邓不疑还是很肯定袁大家的学识,只能说他想学的,袁大家这里没有。

梁萦还以为依照邓不疑的性子,恐怕是不会和以前来的那么勤快了。

她这话说的低低的,旁人也没听明白她和邓不疑在说甚么,有些学生见到邓不疑纷纷向后退了一小步。邓不疑那个性子,这段时间以来众人算是领教了个透。那些蠢蠢欲动的,想要试探深浅的也就罢了,就是那些想要和他交好的,也得不了他几句话。

邓不疑此人,总是面无表情,不管来人是好意还是怀抱着其他的心思,他总是爱答不理。

一回两回还好,可是次次都是如此,就没有人愿意和他相交了。毕竟那些学生大多数也是出身富贵,即使比不上邓不疑也不是平常人家,谁受的了他那个脾性?

几回下来也没有人想到邓不疑那里去了。

梁萦在学堂之中没有太注意和那些同窗打好关系,但她并不傻,看见那些同窗拢袖站在一处,三三两两一处说话,就邓不疑站在自己这里。邓蝉额头上还有伤没来,不然估计就邓不疑站在从女弟那里了。

“皇太后下令,让大家入宫为皇后讲解诗。”邓不疑说了一句从袁放那里听来的话,宫廷中的女官也不一定非要从宫人中晋升,尤其是那种给皇后讲解史书的。

“这……”梁萦也十分疑惑,她经常在长信殿和椒房殿晃荡,董皇后的宫室中的女史都是学富五车,虽然不能和袁大家相提并论,但对皇后还有掖庭里的那些嫔御传授诗,梁萦觉得绰绰有余。

不是她看不起天子舅父的品味,而是这位阿舅对妻子尊重,但是对嫔御们,基本上只要求色相。至于学识上要有多少,完全不在意。

梁萦觉得要是真让这些嫔御去学先秦的风雅颂,那些出身好的嫔御还好,向赵夫人那样的说不定能直接睡过去。

她觉得召袁大家入宫为皇后和掖庭的嫔御讲解诗书,还是大材小用了。

邓不疑从梁萦的面容上看出些许,他退避开来,给她让出一条路,“既然大家不再,那么还是去别处吧?”

今日出了阳光,冬日里照得人浑身舒坦,但站在那里不动还是有些冷的。梁萦点点头,她看了一眼那么的辎车。

“还是走一会吧。”前几日下雪躲在屋内好久,浑身骨头都觉得要懒了。

“善。”邓不疑当然不是想要呆在辎车里头再也不出来。其实这会有了阳光,也没暖和到哪里去,甚至比下雪前还要冷。

“侯女。”徐女官看见有些忧心,虽然侯女的身体比之前要好上许多了,但是这么寒冷,还是在辎车里好一些吧?

“不必了。”梁萦当然知道徐女官想要说什么,不过是外面寒冷容易得风寒之类。但是冬天里她一日到晚除了看书就还是看书,一天下来腿都坐的发麻,哪怕靠着凭几都没有多少缓解。

“就这么走走吧。”邓不疑看着路边还没有消融的雪。

这会还是有点冷的,寒风吹来脸蛋上就被吹得冰凉。长安的寒风虽然不比塞外,但是关中寒冬还是不容小觑。

梁萦一双手都拢在袖中,过了一会她才和邓不疑感叹,“大家入宫还是可惜了点。禁中不比宫外,而且处处都得小心。”

梁萦不怎么喜欢呆在宫内,哪怕是曹太后的长信殿。宫掖之中规矩颇多,而且说话也是最好想一想才说出口,脱口而出有时候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既然大家去了,那么还是有她的思量。”邓不疑道,“大家见的又不是旁人,是中宫。中宫在的话,或许要比宫外还来的得志吧。”

邓不疑说这话的时候,道路旁的一棵树,树上的树叶已经凋落的差不多,光秃秃的枝桠上还留有残雪。

“……”梁萦沉默一下,“你说的对。”

在皇后面前,比在一群学生的面前,自然是宫廷之中机会更大。两人走了一段路,从里门那里出去。

后面的家人和骑奴都是苦着脸,两个人马也不骑车也不做,这么一路走回去,若是得风寒了还可怎么是好?

梁萦最终还是没有靠着两条腿一路走回北第,她在徐女官近乎恳求的目光中还是上了辎车。建成侯府也在北第,所以这一路上邓不疑都没有分路扬镳的意思,他看了一眼骑奴的马匹,有些感叹的上了自己的辎车。

居住在北第的都是权贵,甚至朝廷重臣,来往的辎车也大多装潢华贵。

张女莹今日也出门去张氏亲族家中,她出来之后,母亲蔡阳为了让她多结识贵女,也是为了磨一磨她的性子,干脆让她多多出来走动。

“侯女,对面好似是阴平侯女。”外面传来侍女低低的一声。

张女莹一听眉头蹙起来,“那又如何,装作没看见!”

按理两家母亲是一母同胞的亲姊妹,道路上遇见应当是有所表示的,但是张女莹也不想。她觉得自己被大母送出禁中,梁萦也应该在太后耳畔说了坏话。

梁萦派出去的人还没走到张女莹辎车面前,就看到那些人完全无视他。一旁的邓不疑听到家人回禀也有些惊讶,甚至将车廉抵开稍许,出来看。

蔡阳长公主府上的那些家人和骑奴簇拥着那一辆辎车走了。

那个家臣站在那里,看着远去的辎车有些傻眼。想来也是没有想到对方会对人视而不见。邓不疑看向梁萦的辎车。

已经有人反应过来,在辎车旁轻声说些甚么。

那人说完,辎车又继续向前行驶。似乎没有半点在意,邓不疑心下也有些惊奇。

长信殿中此刻喜气洋洋,曹太后将董美人宣来,赏赐了一些器物,并吩咐她好好养身子。董皇后看向自己族妹的眼神中也多了许多笑意。

若这一胎是个皇子,那么就抱到椒房殿中,按照陛下的年纪,这个孩子倒还来的正好。只是这次她一定要好好照看。

董美人坐在席上,双手下意识的放在小腹上,她知道自己进宫就是帮衬董皇后的,可是这事到临头,真的有身了,却有些舍不得将孩子交到椒房殿手中,虽然知道有椒房殿在,自己孩子前途明亮,但为母之心,哪里愿意轻易将孩子交出去?

“陛下至——”小黄门在殿门唱道。

董皇后和董美人从席上起来,对已经进来的天子行礼。

天子走进来看见董皇后在,让她起来,“都起来吧。”说罢,他看向曹太后,“阿母。”

“陛下来了。”曹太后满脸笑容,眼角的细纹里都满满的是笑意。她伸出手去示意儿子过来。

“阿母。”天子握住母亲的手,坐到了曹太后的身边。

天子看到曹太后面色红润,气色很不错,知道这段时间来曹太后的身体不错。他平日里政务繁忙,陪伴母亲的多是两个妹妹和妻子。

眼下两个妹妹暂时不在宫中,他赞许的看向妻子,董皇后垂首一笑。

“陛下,老妇……有一事和陛下说一说。”曹太后轻轻握住儿子的手道。

“阿母有何事?”天子问道。他心下将朝堂上的事想了一遍,连曹郃都想了一次,觉得这次曹太后应该不是在说朝堂上的事。

曹太后也的确不是说政事,她眼下还不会和儿子说朝堂上的事,“我瞧着阿康和女莹年纪差不多,而且平常也玩在一处。陛下何不让他们结为夫妻呢?”

此言一出,天子眼眸中有淡淡的惊讶,而后他便笑起来,“阿母怎么会想起此事?”

“老妇难道就不能想起这事了?”曹太后蹙眉道。

“不,儿子的意思是,女莹和阿康尚且年幼。”天子给母亲解释道,他其实也不觉得有何不妥,长主之女配皇子,身份上倒是可以。

“如今宫里喜事连连,老妇上了年纪,也喜欢热闹,正好将阿康和女莹这件事也一块定下。”

曹太后早就知道女儿的心思,到了这会也没有不成全的意思,亲上加亲,她怎么想都觉得乐呵。

董皇后听到曹太后和天子的对话,眉头微微一蹙。

☆、第37章

长安前几日下雪之时寒风呜咽,天地如晦,到了这会阳光出来,雪也有消融的迹象。但是却还比下雪之时还冷。董皇后出了长信殿,登上步辇之后,脸上的神情就立刻冷了下来。

她董家的嫔御才刚刚有身,蔡阳就迫不及待的要和赵夫人联姻,那一副心急的模样看得连她都替蔡阳脸热。

皇后的步辇由好几个强壮的阉寺抬起来就往椒房殿的方向而去。

董美人的车辆也跟在皇后辇后。天冷地滑,曹太后担心她会一不小心摔了一跤伤到府中胎儿,干脆允许她乘坐车辆。

到了椒房殿,董美人低眉顺目的服侍董皇后下辇入殿中。董皇后一张脸从出辇开始起,一直都是冷冰冰的,到了殿中宫人将温热的蜜水奉上。董皇后坐在合屏大床上,看着玉卮中的蜜水顿时心下一阵烦躁。

她一抬手就将面前的蜜水给打翻。

玉卮滚倒在地,里面的蜜水倾倒出来将地衣上染上一片的深色。

“中宫?”董美人见状压低了声音低呼,这位族姊向来性格温和,就是后宫那些嫔御偶尔有不老实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见到皇后发怒。这会在长信殿听了一回大皇子和乡陵侯女要联姻之事,就怒不可遏,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董皇后看了族妹一眼,就知道这个少女在想甚么,董美人入宫时日还浅,再加上上头有个皇后帮衬着,那些嫔御就算再没眼睛也不敢撩拨到这对姊妹里头中来。所以董美人心里想甚么,从脸上一看就看得出来了。

董皇后当初要家族里选人来就说了不要那些有心计的,虽然十四五岁的少女再怎么有心计,在上位者看来不过是看不入眼的小伎俩罢了,伸手就可以把那点小念头给完全碾死。董皇后是要留着人生孩子,又是自家姊妹,不想多费心神,所以才让兄长从族中挑选出相貌妍丽心情纯良的董美人。

如今看来,这位族妹性情也是过于纯良了。

“你回去之后,好好休养。”董皇后对族妹要求不高,只要平平安安将腹中孩子生下来就行,别给她惹麻烦。

“唯唯。”董美人知晓皇后现在心情不好匆匆应下,董皇后见着她双手护在小腹上,她转过头让殿中长御多派几人护送董美人回掖庭。

她抬头看见新来的女史前来拜见,那个女史其实是皇太后从宫外召来的,说是一代才女,而且出身也好,正好可以让她来教导皇后和嫔御诗书。

董皇后心里一堆的烦心事,也没有心情在这个节骨眼上听人讲解诗书。她坐在那里让外面的人进来。

还礼之后,面上好不掩饰的露出疲惫的神色。袁大家初次入宫,知道宫廷之中不必外面收徒传授课业的时候,她见到皇后面露疲惫,就告退了。

董皇后等人面前新来的女史出去之后,她靠在手边的绮几上,指甲在几面上轻轻刮过,上面的丝线紧密,她眼眸垂了下去。

鼻下浮动的是椒房殿中的清香,椒房殿在建造之初以椒泥涂抹墙壁,以示多子之意。可是几代皇后,也只有吕后和现今的曹太后有自己的子嗣,自己到如今膝下更是空空如也。

董皇后放下支颐的手臂,抬头看着椒房殿内幔帐上垂下的玉璧,椒房殿她已经呆了许多年,她是绝不甘心交出来的。

蔡阳的那事,若是说没有赵姬那妇人在里头搀和,她怎么都不信。而这些年来赵姬可从来没有掩饰过自己对椒房殿和自己皇后之位的野心。赵姬虽然发迹于阡陌之中,但是野心却是半点都不小,她和她的兄长一内一外,要说没有谋划甚么,那么九日就会重现了!

董皇后以前没有对赵姬如何,眼下也更不会对赵姬所出的刘康如何。但是心中的烦躁越发的不可遏制。

天子不会认为小儿女之间的昏事能如何,但是她不能不想多了。

董皇后看向长御,“过几日请我母亲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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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太后有意看着自己的男孙和外女孙促成一堆,这件亲上加亲的事在她看来那简直就是天作之合,再说这样的事莫说在天家就是在长安的那些平常贵族家里也常见的很。

天子没有当场表态,不过他也没有明确反对母亲的这个想法。皇子们的正妻几乎都是那些列侯家的贵女,比较起来,自己外甥女还要比那些列侯要高出一些。

不过长信殿里的那些事还是很快就流了出来。

昌阳是无所谓,反正早就知道了,曹太后又是摆明了要帮姊姊,她也就在一旁看就好。只不过对着女儿还是有些牢骚。

“你大母也是太偏心了。”昌阳撇了撇嘴,“大皇子呢,谁知道将来大皇子会有怎么样的前途。”

太子妃和未来皇后,那么大的一个诱惑在那里,昌阳不动心才是怪事。如今眼睁睁瞧着被拿走了,心里不痛快很正常。

梁萦听到母亲这么说,知道这件事十有八、九是要定下来了,她反而还松了一口气,觉着自个是不用冲上去被长辈们和哪个皇子给配了。长辈们看来亲上加亲是好事,但是落到她眼里,那就是糟透了。

不说这血缘过近,昌阳也好蔡阳也罢,两个和天子一母同胞,到时候不出个甚么事就奇怪了。还有皇后,皇后看起来的确是威风八面,可是就她看到的例子,不管是现在的董皇后还是外祖母,做皇后的时候都是委委屈屈的小媳妇。

董皇后还要向丈夫推荐各色美人,甚至将自个族妹都送进去了。而外祖母在先帝在位的时候也没少受委屈。

皇后的出路就只有一条,生了儿子熬死老公。

这个梁萦不管怎么看都觉得是悲剧。要带着儿女熬上十多二十年,然后还不能和离,哪怕看着老公这里睡那里睡不能够有任何的反抗,要贤惠……

天啊,青春全部耗费在熬死渣男上了。这没意思啊!

梁萦看着母亲愤愤不平的神色,她面上也有些纠结,她才不想要什么椒房殿呢!

“阿母,可是眼下皇太子还未立。”梁萦决定说些好听的来哄昌阳高兴一些。

“傻孩子。”昌阳哪里会听不出来女儿话语里的安慰,“可是中宫无子啊。”

虽然说中宫的族妹有好消息,但那又不是从皇后肚子里出来的,若是天子不在意那还真的是没有多大的用处。而且这没有嫡子,自然接下来就立长子了。

“中宫看着再有身也难了,毕竟当年伤了根本。”昌阳想起董皇后也是一阵叹息,当年几乎是不断的有身产子,身体的精血差不多都耗在这上面了。

“谁说没有啊。”梁萦看了看室内,“将来之事如何难说呢。”

她不过一句话,但是听的昌阳却蹙眉起来,“……”

梁萦不知道昌阳这会在想些甚么,她瞅着昌阳过了好一会试探道,“阿母?”

昌阳似乎想的有些入神,也没有答应她,过了好一会脸上才露出笑容来,“若是这样的话,那也的确是任凭谁也挑不出错了。”

梁萦听不懂昌阳到底在说甚么,“阿母?”

“罢了罢了,这事啊阿母也不会管了,反正掖庭中的聪明人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赵姬占便宜。”昌阳一开始还在怨自个没有先下手为强,母亲偏心,竟然让太子妃之位从自己手里溜了,可是方才女儿的话还真的提醒了她。

赵夫人自然是百般谋划,可是掖庭里的哪个不想自己儿子有好前程,尤其天子的皇子就那么几个。多一个也没有多大的事情,庶出皇子么,多了就多了还能怎样?重要的是那个名分。

“不过中宫和赵夫人恐怕是有波澜了。”昌阳说这话的时候话语中似乎很忧愁,但是她面上却是笑着的。

椒房殿和掖庭的局势肯定和以前大为不同了,不过这一切已经和她没有关系了。将来就算外甥女真的做了皇后,那也和她没关系,就那个性子恐怕迟早要倒霉的。

想到这里,昌阳面上的笑容越发浓厚,她将这件事抛到脑后,和女儿说起另外一件事来,“今年诸王说不定有诸侯王和王太子入长安。”

诸侯王们和王室一般三年到长安朝见天子。梁萦听后微微一蹙眉头,她低下头掰着手指算,“又到诸侯朝觐陛下的时候了?”

“这时候来,恐怕不好好回去吧?”关中的冬日可不温柔,要是这会来可就难回去了。

“留在长安又有何不可。”昌阳听到女儿这话就笑了,诸侯王们在长安都留有宅邸,可不就是在这时候用的么?

“来,阿母和你说说要到长安的那些诸侯和王太子。”昌阳让梁萦坐的更近了些,和她说那些将要到长安的诸侯王们。

那些诸侯王有些是皇子受封的,有些又是和天子一系离的比较远了。和这些诸侯王打交道自然是不用自己女儿去,但是若是见着了,也不能两眼一抹黑,甚么都不知道。

梁萦听得认真,不过那些诸侯王她都没怎么见过,恐怕见了面,也未必能将能认出来。

☆、第38章

蔡阳转头就将这些话让人告诉了昌阳。对于公主们而言,若是女儿没有嫁给皇子,嫁给那些王太子也是不错,毕竟将来也是太子妃和王后。只不过王后和皇后,一字之差天壤之别。还别提诸侯王们无故不得出封国的规矩。

昌阳在府中听了蔡阳派来人说的话,坐在簟席上好久都没有反应过来,等到公主家丞前来求见,她才反应过来。

家丞送来这一年从汤沐邑上送来的钱帛等物,他站在垂下的绮帘之外。

“退下吧。”绮帘内传来昌阳略显疲惫的声音。

家丞道唯之后,躬身退出。回想起长主话语里的疲惫,家丞颇有些摸不准脑袋,这些时日来要说有甚么让长主操心的事几乎没有。长主也没有前往长乐宫,怎么会那么疲惫?

家丞想了一圈都没有想通,他一出来,外面的寒风吹的家丞恨不得将脖子给捂严实了。

昌阳靠在凭几上,手掌在额头上摩挲,她闭上眼睛,心浮气躁。她知道母亲是好意。毕竟在那些王太子中也有不少才能容貌出众的少年,甚至那些少年郎比上长安许多子弟都不差,王后的位置也是那些贵女们梦寐以求的。

这一份梦寐以求对于昌阳来说唾手可得,只需伸伸手,她就能从那些王太子里头给女儿挑出一个来。

只不过,母亲中意在长安的那些王太子中挑选一个出来。年岁差的太大也不是问题,只不过等到女儿长大,恐怕王太子的庶子美妾多的都能扎堆了。

“让阿萦过来。”她转头吩咐侍女。过不了多久恐怕她又要进宫去了,阿母年纪大了,许多事看着热闹就好,真的要阿母替自己来做这个主,昌阳只觉得头疼。

梁萦坐在自个的寝室内,现在还是白天,但是屋内却是几座连枝灯点着。早就在天气转冷之初,侍女们便用麻布之类的将窗棂蒙了个严严实实,所以外面是灰蒙蒙,屋舍里头简直和晚上一样没有任何的区别。

她等放出去的信鸽回来,这会天冷,人都冻的恨不得缩手缩脚窝在屋子里再也不出来。梁萦也是一样,她觉得在外面站一会,就算把自己裹成个毛团子,过了一会就脚底发凉,一股寒气要钻过来。

梁萦不得不在家里猫冬起来,梁黯怕她闷着,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些鸽子,说这样鸽子受人驯养过,有灵性,可以帮人送信。

梁萦原本只不过是抱着好玩的心,照着梁黯从别人哪里听来的指导,将信鸽放飞了出去,以前她就知道信鸽可以送信,但是古代的飞鸽传书她还是第一次遇见,而且这会的人都老彪悍了,上到贵族下到平民,最爱干的是就是弯弓射鸟,射不到就算了,若是真的有收获十有八、九是拿回去炖汤喝了。

她还挺担心那只放出去的鸽子会不会被人抓去炖汤,结果好好的回来了。后来干脆就用来和邓蝉传书信了。

邓蝉心智比同龄人要较为成熟,梁萦是十分喜爱她,两人就靠着这么一只鸽子飞来飞去的。

今日也是一样,梁萦用小布条写了一些琐事缠在信鸽的腿上放飞出去,到了这会她还在等呢。

“回来了没有?”梁萦双手拢在袖中,去问那边守着的侍女。

侍女和她也差不了多少,浑身裹的紧紧的,站在那里翘首看了一会,满脸失望的回来禀告,“侯女,还未曾回来。”

梁萦看了看这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冷了还是其他,难不成还真的被人抓了去?

她刚要开口,另外一个侍女趋步进来,“侯女,长主唤你前去。”

“嗯,”梁萦点头从席上起来,她看向那个还在等的侍女,外面风大虽然不是一直在外头等着,但是面上已经冻红了,“罢了,你回去休息吧。”

这么久没回来,说不定是真的被人拿去炖汤了……

此时的邓蝉看着邓不疑手里揪着的鸽子,目瞪口呆,她今日也没有想到这位从兄今日会登门,而且兄长还让她出来和这位从兄一道试一试最新做好的筑。

乐是君子六艺之一,但凡贵族都会学习,女子们不求精通,但是也要粗略的会一点。邓蝉自从袁大家被召入宫中侍奉皇后之后,家中为了防止她不思进取,心思都花费在玩耍上,另外给她请了师傅。

谁知那会正好梁萦放出来的鸽子就飞了过来,邓不疑见着那只鸽子的腿上绑着布条,干脆就自个抓了过来。

邓蝉瞧着那鸽子傻呆呆的站在那里任凭邓不疑揪着翅膀拎起来,在心底骂了好几声傻。鸟雀见着人来,难道不是赶紧的跑么,偏偏傻傻的站在那里等人来抓。

“女弟?”邓蝉的兄长邓玄看向妹妹,这只鸽子他这几日来倒是经常看到,他也没有问过这鸽子的来历。

“阿兄,从兄。”邓蝉一双眼睛都盯在邓不疑手里的鸽子上。她想着怎么开口才能让这位从兄将鸽子还给她。

“正好。”邓不疑看出邓蝉欲言又止,他拎着手里的鸽子,看向从兄,“正好今日可以加餐。”手里的这只鸽子有点儿沉,拎在手中颇有些重量,若是用来烤了,倒是不错。

“从兄!”邓蝉被邓不疑这句都气的要哭了,她红了眼睛,又不敢真的哭出来,“从兄,这是梁姊的!”

邓不疑原本正预备着把手里的鸽子交给家人,听到邓蝉这话顿了顿,他看向邓玄,邓玄倒是知道妹妹和梁萦的哪一点交情。邓玄对邓不疑一笑,“交还给阿蝉吧,女子之间男子也不好插手。”

邓不疑看了从女弟一样,邓蝉看着他手里的鸽子,有几分想要自己上前抢过来了。他盯着鸽子脚上的布条一眼,还给了邓蝉。邓蝉欣喜接过来,抱着鸽子就要往屋里走。连筑也不击了。

邓不疑看着邓蝉急急忙忙的往里头赶,面上半点笑意都无,“从兄,你说女子之间情谊为何是这般?”

常言道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邓不疑瞧着邓蝉和梁萦也差不多了,偏偏两人不通君子之交的真谛,眼下竟然还用起了飞鸽传书,方才他真应该将那只鸟雀送到庖厨下做成炙肉。

“……”邓玄听邓不疑这么说起,眉头扬起来,他带了一丝稀奇看着这个小了自己好几岁的从弟。

邓玄已经十五六,已经在家族的安排下入宫做郎官。郎官乃是护卫天子安全,所以天家也格外看重郎官,对郎官待遇优厚,升迁起来也要快的多。虽然他此刻还比不得郎中将,但总有一日会出人头地。

在宫中呆了那么一段时间,邓玄自然是要比同龄人沉稳许多,他听到从弟这么问,有些奇怪又有意外,“女子交情和男子有何干系?”

“……”邓不疑顿时哽在那里,好半日也没有说出一句话。

邓玄却是笑起来,“说起来,从弟似乎对阿蝉和昌阳主女来往密切之事颇为不赞同?”

“无此事。”邓不疑转过头去,口里说着无此事,但是话语里明显的已经透出了几分心烦意燥出来。

邓玄一愣,看向邓不疑的眼神有些惊讶,他自然不是甚么都不懂的小儿。这个年纪该看过的该经历过的,都已经看过经历过了。他在邓不疑这个年纪还只是想着外出玩耍,“那么便是最好,昌阳主位尊,和其女交好有利而无害。”

邓不疑听到这话眉头动了动,他想要扯起嘴角笑,但又拉了下去。哪一日若是那只鸽子被他逮着,他就……

好像烹来吃了未免有些可惜,那么怎么样呢?还是干脆自己写了甚么绑上让它自个飞回去?

邓不疑有些苦恼。

**

昌阳长公主和女儿说了宫中皇太后的打算,其实这些事都不用告诉女儿的。蔡阳定下张女莹和刘康的事,可从来没有问过自己女儿愿不愿意。

“大母……”梁萦听完昌阳长公主的话有些纠结,她一张脸差点都皱在一块,“长安里的那些王太子……”

诸王们朝见天子,若是自己走不开的话就会派儿子前来,甚至还会将女儿送到京师定居在长安,为君父打点消息。

“楚太子,齐太子……”昌阳给女儿细细数出那些王太子来,“倒也不少。”

“阿母!”梁萦提高声量,“我不要!”

梁萦自然是知道张女莹和刘康的事,身边人对大皇子和乡陵侯女定下的这桩昏事,自然是说好话。她也知道将来自己差不多也是这样,不过倒是没有多少的不舒服,只不过外祖母要给她拉郎配的,眼下和她差的岁数有些大,最小的都有十四五岁了。

这年纪是不是差的有些大?而且这会贵族作风她是知道的。可能正妻都还没进门,身边就有一票的美人侍奉着,而且还算不上是有妾。这年头妾都不是随便当的,庶子都要宗族点头上宗谱。不然就只能从母了。

长安里的那些贵女出嫁都有一堆的烦心事,舅姑还好说,新婚夫婿的那一堆庶子就够人头疼的了。

这些事梁萦平日都没少听那些贵妇少说。她若是真的和那些王太子成了,恐怕不出两年,就会给她一个现成的儿子或者女儿了。光是想一想就恨不得操起棋枰把人的脑袋给打爆。

“不愿?”昌阳听到女儿的话很是惊讶,“为何?诸王太子也是天潢贵胄,虽然比不上皇太子,但你若是太子妃,日后便是王后。”昌阳有些拿不定女儿到底是如何想的,她将做王后的种种好处给女儿说出来。

“王后不比中宫,但是在封国之中也差不多了。”昌阳道。王后和中宫没得比,又是外命妇,但是在封国之内,王后和皇后也差不多。尊贵也只比王太后差那么一点,算起来还真的会让不少人心动。

☆、第39章

诸王来长安朝见天子,算的上是一件大事。这短短几日之内,长安的街道上可见几辆诸侯王级别的车在道路上行驶而过,亏得这会是冬日,除非是入宫上朝办公没办法,谁也不想在这个天气里出门。

诸王在长安的府邸靠近宫城,到京师的诸王们近日来也繁忙的很,听留在官邸内的长吏回报,出去和那些长安重臣交往。还有些年少的,来不及看看这长安京师的雄伟繁华,就被皇太后召见入了长乐宫。

那些代替自己父亲来长安的王太子大多是少年人,被君父们派来学着怎么和长安的权贵交往,结果初来长安没有多久就被长乐宫召见,大多数是摸不着头脑,摸不着头脑还是要去,几次下来,王太子们去的最多的不是天子的未央宫,而是长乐宫。

梁萦在曹太后身旁看到那些或是面目俊秀或是平庸的王太子们,心中莫名有些悲愤。昌阳上回入宫和曹太后说了不希望她远离长安,曹太后自己也犹豫了,结果曹太后还是喜欢看那些风华正茂的少年们。

王太子谒见皇太后。梁萦不好出现在曹太后的怀里,干脆就坐在绮帘之后陪着看。她一条胳膊支在凭几柔软的几面上,看着那些亲戚们或是高矮胖瘦的身姿。

不过能有少年看总比看老头子和中年人要舒服的多。梁萦以前也见过少府丞带着属官来拜见曹太后,虽然不是像长信将行那样都是受了刑的人,但是中年人真心没太多的看头。

梁萦旁边正坐着一个女官,女官看着梁萦瞧着帘幕外兴致缺缺的模样,心中偷笑。这段时间太后可召了不少王太子入宫,这说是看看孙儿,可是长乐宫上下都知道皇太后看重的孙辈唯有掖庭的皇子公主还有两位长主所出的小贵人。至于先帝庶子所生的王子,礼法上的确也是皇太后的孙儿,但毕竟不亲。

“侯女。”女官让宫人挑选一个个大的橘子,剥了皮掰开剃掉里头的籽儿呈送到梁萦面前。

宫中食用的橘大多是从淮南那边进贡来的,橘子北方不怎么出产,而且这东西对气候要求的多。淮南为橘淮北为枳,都是千里迢迢运送过来的。梁萦喜欢食用产自南方的水果和稻米,就是不爱吃鱼。之后曹太后就让人准备了这些给她。

“嗯,多……”梁萦放下手,差点下意识的就将多谢两个字说出了口,她缓了缓,伸手拿过一瓣橘瓣塞进了嘴里。

冬日里也只有汤泉宫那边出产新鲜菜蔬,长乐宫的曹太后肯定有,蔡阳和昌阳也得了不少。梁萦是不少吃的,但是嘴里还是想要赛点甚么。

外面帘幕的少年身材颀长,她看了会,觉得没意思透了。过了一会曹太后和外面的那位楚王太子说完话,让人退下之后。就招手让梁萦从绮帘之后出来。

“阿萦,楚太子如何?”曹太后是又犹豫又有些不甘心,昌阳说的那些话都对,做王后固然尊贵,可是远离长安,几年下来也见不到几面。尊贵是尊贵了,可是骨肉分离,太过痛楚。但就这么放弃,也实在可惜。

“楚太子……”梁萦从绮帘后走出来坐到曹太后身边,她想了想,“方才阿萦没有看清楚。”

的确是没看清楚,毕竟是隔的那么远,模模糊糊的,脸看得不是很清楚,谁知道是俊俏还是平庸?

“你呀!”曹太后听外孙女这么说,好气又好笑,梁萦对曹太后甜甜一笑,让宫人将装着橘瓣的漆盘拿来继续吃。

曹太后见楚太子的时候是正坐的,到了这会楚太子已经退下,而她也有些腰酸了。身体微微向手边凭几一靠,立刻有宫人上前来为她揉按腰部。

曹太后看向梁萦,梁萦比之前要长高一些,不过脸蛋还是圆圆的,她想起梁萦这年纪也不明白甚么叫做远嫁,也不知道甚么叫做夫婿。不过这样倒也好,像女莹懵懵懂懂的,也不知道大皇子对于她来说到底是甚么,最多不过是两家母亲让孩子多玩闹一点。

“今日女莹找你了没有?”曹太后想起张女莹突然开口问道。

“没呢。”梁萦吃完几个橘瓣,从宫人手里拿过锦帕将双手擦拭干净,“听从母说,姊姊去掖庭了。”

去掖庭的话,应当就是去找刘康了。梁萦觉得也是,毕竟张女莹和刘康的事已经定下来,也该是培养感情了,要是日后还这样,恐怕姨母就要头疼了。不管是太子妃还是王后,刘氏皇子们向来是随心所欲,渣的很,喜欢就是喜欢了,不喜欢……王后还好,若是皇后那就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大母应当让你去掖庭。”曹太后还是依据的孩子们在一块好些。梁萦笑嘻嘻的膝行过来,抓住曹太后的袖子撒娇。

“阿萦迟点去也无事,大母这里可好了。”梁萦容貌原本长得就好,和曹太后年轻之时有几分神似,没有长辈不爱容貌酷似自己的小辈,尤其这个小辈还乖巧。

“阿萦喜欢给大母念书。”梁萦道。

“那些书简重的很,好好的别把你给累着。”曹太后喜欢听外孙女软糯的声音,但是却不想让梁萦去搬动那么重的书简,那些书简不是用木头就是用竹片制成,莫说几卷就是一卷都沉重的很,曹太后哪里舍得让梁萦去搬这个?即使有女官将书卷展开,她还是心疼。

“才不累呢。”梁萦笑着就要钻到曹太后的怀里去,曹太后向来喜欢她的亲昵,她在曹太后沾有果布香气的衣襟上蹭了蹭。

“大母听说你在宫外学会蹴鞠投壶了?”曹太后乐呵呵的抱住她,身子就向后一靠稳稳的落进柔软的隐囊上。她看着怀里外孙女白里透红的小脸蛋,突然想起昌阳和她说过的事来。

昌阳说家里的一儿一女都不消停,儿子梁黯也就罢了,天生的喜欢动武,在府中对着小寺人拿着木剑喊打喊杀,当自个是征战四方的大将军。在公主府外没事就找人比划,这些都是男孩子的共同点了。曹太后还见识过还是皇太子的天子,追着另一个王太子从兄要决斗。这些对她来说都不是事。

只是梁萦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是跟着梁黯学,梁黯学射她也学射,这也罢了,反正宫中的公主们也这样。但是梁萦学蹴鞠学角抵,听昌阳说,一次亲眼看到梁萦把兄长一脚铲了腿摔在地上。

这就让曹太后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在长信殿的时候,梁萦还不是这样的,安静的连她这个老妇都觉得不妥当。怎么一到宫外就成了那个样子?

掖庭的公主们也没有这样的啊!

“蹴鞠?”梁萦在曹太后怀里抬起头来,“这个是阿萦和阿兄学的!”梁萦瞬间就让梁黯背了这个锅,反正以前每次去邓不疑那里,她都是和梁黯一块去的。

“阿萦蹴鞠的可好了。阿兄有时都比不过呢。”梁萦笑了起来,“而且啊,蹴鞠之后身子暖暖的,也很少头昏了。”

以前梁萦那个身子骨娇气的很,从小就是被长信殿精细养大的,就算她不爱动,曹太后和昌阳最多劝说她几句,太医署每月都会为殿中的贵人诊脉,所以梁萦就算有个小病小痛的也很快就能治好,就这么小病不断。

不过她知道那些发热头疼在她看来是小病,感冒而已过个七八天的就会自愈,但是在曹太后和昌阳看来简直是如临大敌。这会孩童夭折太多了,就是掖庭里也没了不少孩子。所以她也不能和以前一样啦。

“那就好,那就好。”曹太后原本还不想梁萦和个小子一样到处疯玩,但是听到梁萦这么说,连连点头。她手握住梁萦的手腕,轻轻将垂胡袖撸上去些许,握了握她的手臂粗细。

“嗯,不错,阿萦比以前壮实了。”曹太后颔首笑道。

“是呀,阿萦蹴鞠之后身体就比以前好了许多,大母和阿母也能够放心啦。”梁萦瞅着曹太后襜褕上的金线道。

“……好孩子。”曹太后顿了顿,抱紧了她。曹太后之前也曾为梁萦的身体发愁过,现在外孙女说这话,她心里高兴的很。

“那么阿萦就留在长安,陪着大母好不好?”梁萦从曹太后怀里抬起头来,甜甜的笑。

“小机灵!”曹太后被她一句弄得笑出了声,将梁萦抱在怀里,“阿萦留在长安,大母也想阿萦留在长安。”

她养育了两女一子,基本上没有尝过儿女离开身边的滋味。想起诸侯王必须就国的祖制,曹太后重重的叹口气,怎么想给孩子谋划个好前程,又让孩子在身边就这么难呢!

“大母好不好嘛~”梁萦拉起了曹太后的袖子左右轻轻摇晃。

“好好好。阿萦留长安。”曹太后干脆将这事暂时放在脑后,心下又把长安中的其他和梁萦年岁相仿或者是大上那么一些的贵族子弟过了一下,发现不是没见过没印象,就是曹太后看不上。

曹太后心中叹息,只是将怀中梁萦抱紧了些。

☆、第40章

张女莹自幼是在长信殿长大的,长信殿的宫人女官甚至长信将行都对她只有笑容,便是长信殿的皇太后祖母也是很宠爱她,虽然有梁萦那个讨厌鬼和她争夺祖母注意,但一直过得无忧无虑,谁知道在邓不疑面前竟然摔了那么大的跟头,而且邓不疑明正言辞,让她斥责的话都说不出口。

刘康站在门外,脸都黑透了。殿内暖意融融,宫廷中的女医早就被邓夫人请来,邓夫人听到张女莹在蹴鞠场给摔了,让人请来女医的同时,还过来亲自查看,对着张女莹满脸焦急,“女莹好端端的怎么就摔着了呢?”

张女莹还想说自己是被邓不疑绊倒的,结果刘康率先说,“女莹不通蹴鞠,在场上摔倒,让夫人费心了。”说着,刘康还看了一眼张女莹,张女莹被他这么一看,所有的话都堵在口里说不出来。

邓夫人闻见刘康此言,有些意外瞥了他一眼,而后请刘康回避,她留在宫室中亲自看着宫人为她查看,女医被宫人请过来,都还没歇一口气就被拖来给乡陵侯女医治。

室内邓夫人和女医们查看张女莹的伤势,门外刘康黑着脸等着。

过了一会,女医查看完毕,她都将这位小贵女看得不能在再仔细了,没有甚么伤痕,莫说骨头就是肌肤也没有半点伤痕。

“夫人,侯女无事。”女医将张女莹了好几回,再三确定之后才向邓夫人禀报。

邓夫人点点头,“女莹暂且休息一会。”说罢,让宫人上来为张女莹换衣,宫人们端来驱寒的姜汤,张女莹喝了一口就不肯再用。

她心里有火发不出来!

邓夫人出来看见刘康,“大皇子想必也累了吧,”说着她让宫人拿上蜜饼,“用些小食。”

宫人将准备精致的小食拿了上来,刘康看了一眼,虽然方才和邓不疑刘偃他们跑过了好几场,想要食用些东西,他手伸了出去,堪堪要碰到那些蜜饼的时候,他想起母亲的提醒又僵住了。

“怎么了?”邓夫人看着刘康僵在那里,不禁问道。

“阿母曾说,勿要在掖庭他处用汤食……”刘康脸色变了变,他想要找个理由不说,但是下意识的就将赵夫人的嘱托说出来了。

周旁的宫人寺人听到刘康这话,面容上都有些变色。

邓夫人微微一怔,而后很快反应过来,“赵夫人也是担心你食了冷食,对脾胃不好。”她让人将那些膳食撤下。

里头的张女莹换好衣裳,那边的邓不疑还和刘偃好好的玩了一场,孩子的精力旺盛,邓夫人看了看漏壶,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宫人,“阿芹,将二皇子叫进来。”

外头可不暖和,闹得厉害了一头一脸的汗珠,回来了说不定又要起热。

刘偃和邓不疑蹴鞠了一会,就累得不行,阉寺们拿了温热的蜜水上来,刘偃接过一饮而尽,他看着那边邓不疑脚下还溜着球灵活的很。

“皇子,君侯,夫人请你们进宫室。”阉寺趋步从外面走出来。

邓不疑脚下一停。

刘偃和邓不疑擦身换衣之后才出来,那边刘康已经看过张女莹再三确定没有受伤之后,就让张女莹身边的宫人送她回去。姑母这几日来都把张女送到他身边,简直烦不胜烦,这会正好让人送她会长信殿。

张女莹这会也生气,自己被邓不疑给绊倒了,刘康竟然不为自己说一句话。她听到刘康要她回长信殿,她气哼哼的就走了。

“阿兄,这样真不要紧么?”刘偃收拾干净了坐在茵席上,拿过一只枣子咬了一口。

“不要紧。”刘康听到异母弟弟这么问,面色一下坏了。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自然想着的都是怎么和兄弟玩伴们痛痛快快的蹴鞠玩耍,每日里被女子跟着,光是弟弟们的目光就让他心烦意乱了。

“……”邓不疑对那边一对尊贵的兄弟半点兴趣都没有,他只是拿过案几上的蜜饼咬了几口。

刘偃转过头看到邓不疑吃蜜饼吃的香甜,他也馋了,抓过一个吃起来。邓不疑吃完一个,旁边的宫人见状立刻引着他去屏风后盥洗双手。

邓不疑洗完双手出来见着刘康坐在那里,面上有些尴尬。漆盘内的蜜饼已经被刘偃给吃了大半,但是刘康却是半点不动,而且连饮用蜜水都没有。邓不疑扬了扬眉头。

不过他心中疑惑再多,也没有问出来。

邓不疑坐在席上半点没有把刘康未婚妻当面一脚铲倒的愧疚,倒是刘康,见着邓不疑莫觉得有些面上发热。

刘偃吃完,看到异母兄长如此模样,知道他是为了张女莹的事而羞窘,若是张女莹真的和她自己所说的那样倒好,但从头到尾出了添乱也没别的了。

张女莹自以为能比得上天家皇子公主,横行霸道。刘偃瞧着长信殿虽然喜爱此女,但是也未必深到哪里去。其实皇子公主们也只是看她是大姑母之女,受祖母喜欢,不想给自己找事罢了。

不过能有个收拾她的人也好。只是他家的这位好阿兄,日后就要和张女莹过一辈子了,当真是让人好生同情~!

刘康顶着刘偃那似有深意的目光,浑身上下都不对劲,后来觉得在邓夫人这里坐不住,起身告辞。

邓夫人还要留他,“好好的怎么不和阿偃还有不疑多玩一会?”

“多谢夫人美意,只是我还有没有读完的简牍。”刘康连连告辞。

邓夫人见状嘱咐了几句路上防寒,就送刘康出去。邓夫人回来看到刘偃在刘康走之后,让寺人将几个铜壶和箭矢摆上来,卷起袖子就和邓不疑玩投壶。

邓夫人站在那里看着儿子和侄子一起玩的兴高采烈,面上的笑容越发浓厚。

她看了一会,自己到一旁的寝室中去。到了寝室内,她坐在一张合屏大床上。殿中女官上前,替邓夫人将外面的素纱襌衣褪下。

“尔等都退下。”邓夫人道,她抬眼示意了一下为她宽衣的女官。

女官原先是从邓家带过来的人,按理嫔御进宫都是一个人进来,但邓夫人出身摆在那里,女官又是正经的良家子身份,自然是可入宫。算起来两人在宫中扶持也有十年了。

“赵姬欺人太甚!”女官等到室中宫人阉寺退下愤愤不平在邓夫人身边道。

邓夫人坐在床上,身下的簟席光滑,她拿起漆卮抿了一口蜜水,枣花的香味在温热的蜜水中氤氲开来,她清丽的眉眼上在蜜水的温热中都如有些模糊不清。

“罢了,让她去吧。她除了这样上蹿下跳的,还能如何,当椒房殿是死的么?”赵夫人说着将手中的漆卮放在面前的漆案上。天子讲究节俭,案几上也没有和有些诸侯王那样还镶嵌金玉、

邓夫人看着漆案上的云卷纹,“患得患失,日后还有她好受的呢。”

**

张女莹回到长信殿,蔡阳还在掖庭没有回来,她直接就跑去了长信殿。

梁萦在长信殿让人拿来山海经,给曹太后读,“天地混沌如鸡子,盘古生其中……”她才开了个头,穿着锦袜的脚踩在木质的地板上咚咚响,后面的傅姆女官等人在后面苦着脸追着。

“盘古氏头为东岳,腹为中岳,左臂为南岳。”梁萦正在读着,而那边女孩眼睛一亮,终于长信殿宫室中的灯光。

“汗流为雨泽……”

“大母!”突兀的童声将梁萦的朗读打断。

梁萦双眼从面前的竹简上移开就看到张女莹红着眼,一鼓作气就冲曹太后跑过来。

“阿姊!”梁萦突然想起这两日曹太后身体好像不太好,张女莹这么猛冲过去会不会让老人家身子不舒服。

结果她只来得及叫出一声,张女莹就已经奔了过来,小牛似的撞进了曹太后的怀里,撞的曹太后身子向后一倒。

“太后!”两旁的女史吓了一大跳,连忙膝行过来扶住曹太后,曹太后年纪大了,身子骨虽然还硬朗,但也不可能和年轻时候一样、

曹太后双手抱住外孙女,被身旁的女史和宫人搀扶着靠上了背后的隐囊。

“怎么了?冒冒失失的!”曹太后手在外孙女的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张女莹的那些保母傅姆们见着她如此生猛都吓得白了脸,觳觫跪伏于地告罪。

“都下去吧。”曹太后让那些跪在地上的人下去。

梁萦看着张女莹在曹太后的怀里两眼泪汪汪,明显的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心下纳罕,要知道不管是在曹太后的长乐宫还是未央宫,这位绝对是横着走的。怎么这会倒是被人给欺负了?

“女莹你这是怎么了?”曹太后垂下头看着张女莹眼睛红红的,不禁问道,这看模样是被人给欺负了?

“大母,我被邓夫人的侄子邓不疑给绊倒了!”张女莹抓住曹太后的袖子告状。

梁萦听张女莹话语里还提到了邓不疑,顿时看过去,迟疑了下她还是说道,“阿姊,邓夫人之侄乃是建成侯,这般直呼名讳怕是不妥。”

连名带姓的,若是传了出去,恐怕是会拉不少的仇恨值,邓家又不是甚么不行了的家族,建成侯和张女莹之父乡陵侯比起来也差不了多少。

“……”张女莹瞪了梁萦一眼。

“到底是怎么回事?”曹太后是知道邓不疑的,忠烈之后,已经嗣侯爵,怎么会和女莹在一块,还欺负了人?

“我和大皇子去邓夫人那里,和刘偃一块儿蹴鞠,蹴鞠的时候邓不疑就把我绊倒了!”说着她还很委屈,“他是故意的!”

梁萦方才的那句话她完全没有听进去。

“阿萦和建成侯曾有几次会面,建成侯虽性情孤傲不太喜欢与人交往,但此事是不是另有隐情?”梁萦轻声道,邓不疑的那个性子,尤其是一张嘴绝对不饶人,但是邓不疑也不是莫名其妙就得罪人的,一般来说得有人撞上去,他才会把人呛的死去活来。不然他看都不多看旁人一眼。

“梁萦!你怎么老是给他说话!”张女莹脾气一上来就嚷道。她和这位表妹向来处不好的,年纪相差太近,处不出来姊妹情,而且她也不想多一个人来分祖母的喜爱。虽然知道祖母喜欢自己比梁萦多一点,但她还是不高兴。

“女莹!”曹太后蹙眉在她臀上打了一下,下手不重,打在身上都不痛,但是让张女莹成功的收声。

☆、第41章

蔡阳长公主回到长信殿的时候,梁萦已经被昌阳接走了。昌阳到了长信殿就听梁萦身边女官说起张女莹直呼女儿姓名之事。昌阳立刻火冒三丈,外甥女这是将自己看高多少了?眼下还不过是个侯女别说皇后了,连太子妃都还没影,架子就开始端起来。

昌阳面上没有说甚么,只是带着女儿告退出宫了。连姊姊的面都没见。

蔡阳从掖庭回来,女儿窝在她怀里,她才知道自个女儿竟然将太子妃的事嚷嚷给梁萦知道了。

她脸色一变,抬手就在女儿的臀上打了一下,“女莹,这事怎么和阿萦说!”刘康还没有做太子,这事情还是要天子开口,她这个同母妹妹也不好说甚么,就是连皇太后在立储一事上也没有多少开口的余地。

“阿母不是那么对我说了么?”一日之类被外祖母和母亲打屁股,又被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一脚给绊倒,张女莹这会说话都带了委屈。

“阿母这么对你说了,你就能告诉阿萦?”蔡阳责备完,想起梁萦向来不会到处将大人的话往外面说。加上又是在皇太后的长信殿内,她觉得应该不会外传。不过她还是告诫女儿嘴上一定不能像今日这样口无遮拦了。

张女莹答应了,蔡阳放开她,转头吩咐让女官挑选出来几样小女孩喜欢的饰物来。女莹连名带姓称呼外甥女已经是失礼了,在这个上面曹太后都听到了,母亲虽然偏心自己女儿,但也不是偏心到不管不顾甚么礼仪都顾不上的地步。她得做出姿态给母亲和妹妹看。

长安的夜幕来的格外早,昌阳的屏车在旁道上行驶,长安城中权贵多,加上最近诸王和太子入长安城,临近北阙的这一边路上,可以看到许多王侯的车辆。

昌阳这段时间没怎么和那些贵族女眷来往,若是说巴结,也是那些女眷巴结上她。

“阿萦,你在宫中受委屈了。”昌阳握住女儿的手,长叹道。

女儿向来懂事,今日张女莹那般失礼,换了掖庭中的公主,恐怕早就和张女莹给打起来了。追究起来,可不是张女莹自个能兜得住的。

“无事,我和她计较甚么。”梁萦完全就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里,她这也算是看清楚那位表姐的套路了,若是个心情深沉的,那么她还真的要花费心思。可是张女莹是心里想什么,脸上就是什么,一样看过去明明白白一目了然,更坑的是,她和刘康似乎还处不好。

梁萦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女孩子,一开始的那段时间要是处不好,照着皇子只有别人迁就他没有他迁就别人的性格,将来两个不闹得天翻地覆才怪。不管刘康是做太子皇帝还是一个诸侯王,张女莹对上刘康基本上就没有任何的优势。

“……傻女子。”昌阳看了看女儿,发现她眼里是真的没有半点委屈的痕迹,叹了口气。

梁萦想了想,“今日大母将长乐私库的简牍给我看了,说喜欢甚么自己挑。”

曹太后对外孙女们喜欢表示很直接,安排好婚事,外祖母的私房随便挑。梁萦想起那会看到的竹简上记着的那些珍玩吃惊的嘴都合不拢,以前也知道皇太后私房丰厚,但是真的看到的时候,简直觉得自个开了眼界。

“……那你选甚么了?”昌阳这会将张女莹的事抛到脑后去,低下头来问梁萦。

“没有。”梁萦摇摇头,“我和大母说,父母在,无私财。”

昌阳府库之中不知道有多少奇珍异宝,自然是不需要再从母亲那里再要什么。昌阳抱住女儿乐了一会。

回到府中,家丞就过来禀告,“今日太夫人似乎有不好,世子去侯府上服侍。”

“……由她去吧。”昌阳听说樊氏又病了,眉头都没有抬一下,也没有让人准备给这位婆母的药材。

自从上回樊氏想要借着侍疾的由头来折腾梁萦,结果被曹太后给整治了一番。之后樊氏就老实了不少,这次恐怕是真的病了。

这个昌阳心里也清楚,不过她可没有半点给这位婆母尽孝心的想法。

长公主府上的一切都要比阴平侯府上好得多,原本府邸就是按照诸侯王留在长安的宅邸修建,宫中太后和天子又时有赏赐,昌阳长公主府上的府库已经不是阴平侯府上能够比的了。

“阿母,今日阿兄不回来么?”梁萦听到梁黯去樊氏那里了,抬头看看昌阳。

“无事。”昌阳伸手摸摸女儿的脸,外面冷,孩子的脸上也是冰冷冰冷的,她干脆就让保母将孩子抱起来到室内去。

昌阳心中打算这两三日还是别让女儿入长乐宫了,毕竟女儿才受委屈,还要让女儿和外甥女呆一块?

谁知两三天后,府邸上迎来了蔡阳长公主。

说实话当侍女禀告说蔡阳来了的时候,昌阳还真心有些不想见。她和这位姊姊也没有以前那么密切了。以前昌阳对这位同胞姊姊也有稍许愧疚,先帝在世之时对两个嫡出公主其实有偏爱,那会年少,知道父亲更偏心自己,又高兴又忐忑。高兴的是有父亲的喜爱,作为公主可以获得更好的汤沐邑还有其他一些东西,忐忑的是怕同母姊姊会有不满。到了现在,昌阳的那点忐忑全都烟消云散。

甚至对姊姊也有些不满,倒不是为了太子妃之位的事。这个毕竟她谋划的晚了,母亲支持阿姊也是应当的。而是为了那个外甥女,小小年纪不知道天高地厚,这倒也罢了,平常面上对着她们这些长辈表面上也过得去,只要不过分昌阳看在姊姊的面上也当做不知道,可是人都欺负到她女儿头上来,还不止一回,就算是泥人都要发火了。

“请。”昌阳坐在席上过了好一会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来。

蔡阳见到妹妹的时候,昌阳面上挂着笑就给蔡阳行礼,“阿姊安好。”

蔡阳和妹妹还礼之后就在枰上坐下来,“以前也不见这女弟你如此讲究礼节,今日是为何?”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阿姊和以往都要大伟不同了,又怎么能和往常一般?”昌阳掩口而笑,她坐在枰上让侍女将蜜水端上来。

“这话说的,”蔡阳哪里听不出昌阳话里的讥讽之意,不过想想若是自己的女莹被人这般欺负,她可做不到妹妹这般好性子的说话。

“事情还未定,将来如何都还不知道。”蔡阳道,“前几日的事我也听说了,那件事是女莹之过。”

昌阳听姊姊这么说,面上的笑容顿时变得几分皮笑肉不笑,那么一个小孩子娇纵到如此地步,她两个孩子加在一块也未必有张女莹一个那么闹腾,眼下就知道对从母之女大呼小叫,等到真的成了太子妃那还得了?

原先外甥女为太子妃为皇后,这事对她这个从母来说也是有好处的,但是眼下看来莫说好处,将来不被连累就算是不错了。

“女莹年幼,又和阿萦一块长大,哪里会故意如此?应当是无心之失。”母亲到底都是偏爱自己的孩子,哪怕心中知道是自己女儿不对,前来道歉之时还要给女儿辩解一句。

昌阳才不管那点母亲天性呢,她这会只晓得梁萦受了委屈,结果蔡阳来替自己女儿道歉,话里还不忘记偏袒张女莹。

“姊姊说的也是。”昌阳抬起头来,看向身边的侍女,侍女将一条用于擦手的麻巾奉上。若是真的诚心前来道歉,应该将张女莹也一块带上才是,不过看样子是不可能了。昌阳懒得在这些事上和姊姊耗下去,三四日还成,若是时日久了,阿母就会担忧了。

为人子女,让母亲担心也不是一个事。

“不过女莹这性子还是最好让人管教管教。”说着昌阳似乎想起了甚么,“阿萦在宫外之时在袁大家那里读书,如今袁大家已经被阿母召入宫中,此女有德有才,若是让她教导女莹,应当有效。”

昌阳这话不过是提点蔡阳一下,其实她也没有多指望蔡阳会听,不过是出于姊妹情谊罢了。

“那一位。”蔡阳自然是知道,“那位眼下在椒房殿,教导中宫和其他嫔御诗。女莹去的话未免有不便。”

果然如此,昌阳心中暗道。平常张女莹去皇后的椒房殿难道还少?去几次听一个女史讲课怎么了?以往张女莹在椒房殿闯祸的也不少。

不过昌阳也就提了那么一句,见到姊姊不放在心上,也就没有再提。

这一次蔡阳上门,给梁萦挑选了许多东西,梁萦自然是不缺少这个,只不过是她表明歉意罢了。

昌阳眼睛都不眨,直接都收了下来。然后都叫给女儿送过去。

蔡阳让人选出来的多是玉器,梁萦看着眼花缭乱最后瞧见一串玛瑙手串不错就拿了过来。手串上的玛瑙石颗颗鲜红欲滴,应当出自同一块原石。她向来喜欢花俏的颜色,一眼就看中了这一串手串。

她将手串戴在手上,还是有些大,她干脆就揣在身上了。

**

蔡阳没舍得让女儿到椒房殿,但是曹太后却是让外孙女到皇后的椒房殿这里来了,她年纪大了,亲自管束外孙女未免吃力,但她还是可以让人来。

袁大家是董皇后这边的人,董皇后是中宫又是长辈,将张女莹送到那里去,也有尊敬她的意思。

但是董皇后看到张女莹却是感触复杂,她那里不知道蔡阳和赵夫人联姻下的含义。

董皇后让袁大家前去给张女莹讲解诗,她坐在宫室中,过了好一会,她才看向那边趋步过来的长御。

长御管辖椒房殿中宫人,算的上是皇后身边的亲信。

“中宫长乐未央。”长御双手拢在袖中对皇后拜下。

“长乐未央……”董皇后口中将长御这话轻轻重复了一遍,“眼下之乐尚不可保,又何谈长乐未央?”

长御闻此言不敢出声只是垂下头,进来皇后之母身体有不适,董皇后便派出身边的长御出宫探望。

“我兄长怎么说?”董皇后问。她手放在身边的凭几上。

“君侯言,一切已经安排妥当,还望中宫安心。”长御道。

“善。”皇后点头。

她眼神望出去,看着天子后寝的方向。

邓不疑这段时间频频被天子召入宫中,入掖庭见姑母邓夫人倒还好,毕竟份位高的嫔御是可以见到自己亲人的。不过这段时间诸王们入京内,天子还是没忘记把他带在身边。

邓不疑稚龄,头上总角还在,怎么看都还是稚气孩童,天子虽然在是会见过臣工之后才将他带在身边,但有些儒生还是觉得天子此举有些欠妥。

“陛下,建成侯年少,外男无故不得入宫,妾建成侯身上也无任何官职”朝堂中多是丞相伍嘉这样信奉黄老的,甚至皇太后都信奉无为的那一套。但是朝廷之中儒生还是有,至少宫中博士大多时候都是用儒生。

儒生多是信奉守礼的那一套,要复古崇礼,天子闻言一笑,“建成侯父亲曾经是我侍读,况且他年幼,却也不是能混入宫中充当婴孩,况且他年幼,却已有成才之相。”

儒生的话听听就算过去了,儒道从开国到现在并不是汉室实行的那一套。汉室行的还是秦朝的王霸之道。

“况且他也从不在朝政上抒发议论,诸公究竟有何意见?”说到这里天子就笑了。

儒生们盯的基本上就是这套礼仪,若是有错一定会到天子这里陈述,可是采纳不采纳就看天子了。尤其建成侯此事,说起来这件事也无关大雅,反正依照天子对建成侯的喜爱,将来前程甚好。

儒生从天子宫室中退下,在殿外一条道路上遇见了正在阉寺引导下前来谒见天子的邓不疑。

邓不疑依然是一身曲裾深衣,双手拢在袖中。

其中一个中年人走过邓不疑身边轻哼了一声,那声极其小。但是邓不疑还是听见了,但是他脚下没有任何停顿,好似方才没有人从他身旁经过一样,面上神情半点都不动。

儒生多守旧,这个邓不疑是听说过的。甚至官署中朝堂上和黄老一派多有冲突。邓不疑并不信奉黄老,也不觉得朝廷能将黄老的那一套还用多久,但是他和儒生终究不是一路上的,如此和个酸腐儒生计较倒是显得他自降身份了。

☆、第42章

赵夫人在自己宫室中大发雷霆,但是赵宏因为在殿中对丞相无礼,差点被丞相诛杀一事在宫中官署内迅速传开来。

不久连昌阳长公主都知道了,昌阳这会巴不得看着赵夫人那一支倒霉,她是笑了又笑,将这件事说给女儿当笑话听。至于儿子被她送去读书学武,这些事还是由他的那些好友告知他吧。

昌阳不知不觉的已经将梁萦当做半个成人看了,之所以还不是完全的成人,那还是因为梁萦的个子只有那么高,说话软糯糯的。

“也亏得赵夫人和你从母想要太子之位。”昌阳手里持着羽觞里头酒的淡香飘出来。梁萦闻着都有些馋,这会的酒和米酒也差不多,度数相当低,莫说男子了,就是女子也能喝上许多。

以前她还奇怪,怎么古人喝酒一喝就是几斤,后来才知道,就这种纯粮食酿造出来的米酒,又没有蒸馏技术,能够变得清澈还是因为用包茅过滤的缘故。所以她也可以喝。

“……”昌阳看着女儿也有些眼馋,她放下手里的觞,让侍女也拿玉觞给梁萦也来点。

“这次事还闹得挺大。”昌阳笑道,她和赵夫人也没有多少来往,就算赵夫人以前因为长姊的缘故对她没有邓夫人等嫔御那么殷勤,但也从没没有得罪过她。刘康对她这个小姑母也颇为恭谨,奈何他未婚妻实在是不懂事,得罪了人还不知道,昌阳就算再怎么疼外甥女,也不会看着自家女儿受委屈却半点都不在乎。

“太中大夫这次被陛下救了一条命,但是这脸上也无光了。”说着昌阳就有些幸灾乐祸的。长安的贵族和朝臣多是阿谀之辈,风骨之类恐怕也只有那么寥寥数人,但这回是被丞相给亲自打了脸,这一时半会恐怕刘康的这位舅父是别想出门,毕竟人多嘴杂啊。

“这次赵夫人应该会很生气吧?”梁萦小小的抿了一口觞中的酒,旁边的保母将她手里的羽觞给拿开,小儿尝尝味道就好了,哪里能和大人一样真的全部喝下去,真喝下去恐怕一会就要醉了。

“若是不生气就怪了。”昌阳放下羽觞,她想了想还是和女儿说了,“赵夫人出身并不好,当年入汉宫还是因为她是良家子得陛下宠爱之故,而且她那个兄长……”昌阳想了想,的确就凭着赵宏的那张脸,也足够让不少男男女女想入非非。昌阳也觉得自个要不要学一学姊姊养一些出身清白的少年,不过梁武近来老老实实,有没有私幸女子不知道,但是没有生出来的孽种闹到她面前。

她多少还是要给他一点面子,至少明面上不要闹得太难看。

“那个兄长也是因为你阿舅看重他,可是这看重的和朝臣的不太一样。”昌阳知道女儿早慧,但是这男人和男人之间的事,她是不愿和女儿多说,知道了又有甚么个用处。

“没有才能却能得富贵,这倒也不稀奇,如同曹家,曹家有才能的只有曹郃一人,但是为何曹郃以外的曹家人能封侯,都是因为你大母的缘故。”昌阳和女儿解释的十分耐心。

梁萦面上有点点酡红,她那一口喝的有点多,“明白了,阿母。”

“不过伍老丞相也是心大,若是将来赵氏得利,他怎么办哟。”昌阳感叹一句。

“那也得阿舅看中大皇子呀。”梁萦说着伸手就去拿小刀切自己面前的肉条,旁边的阉寺瞧见吓了一条,低声连连请罪,结果梁萦手里的刀给她将烤好的鹿肉切成适合进食的细条。

“你这孩子机灵。”昌阳笑了一声,“最近要不要去椒房殿

袁大家入宫了,做了皇后的女史,原本这也是个好前程,没有甚么能够逼得上在宫中贵人面前露脸了,但是要命的是教导张女莹。

昌阳都要同情她了。倒不是张女莹有多不遵守礼仪,人在宫中真的野成个阡陌上人一样,不等旁人来嘲笑,皇太后就来管了。该知道的礼仪,张女莹统统都知道,但是她一旦真的任性起来,却没有几个能制得住。

“阿母?”梁萦有些奇怪,张女莹还在那,她要是去了,估计张女莹会和她打一架。宫廷里长大的孩子也不是一定乖乖的,私底下打架互踹都是常事,只不过父母们看着都没出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孩子胡闹么,谁还会当真。

“我觉得袁大家教她可惜了。”昌阳私底下对外甥女还是很不客气的,她一只手支着下巴,“不如让你来。”

“我去的话一个人不好。”梁萦想起宫里的几个公主,“要不让几位公主一同去吧?”天子有几个公主一起去还真的是开个班了。

“几个公主?中宫那里……”昌阳想了想,董皇后膝下空虚,但是她却很喜爱孩子。掖庭中那些庶出的皇子公主在她那里没有一个受到亏待,就是上回刘康受到惊吓后生病,赵夫人扛不住事晕倒,还是董皇后过去坐镇。董皇后是嫡母没错,但是真的看几眼,留下疾医,那也没有人说她做错了。

毕竟刘康是子,而董皇后是母,大汉以孝治天下,还没听说过一定要嫡母为庶子照顾的无微不至的。

“我倒是给中宫说一说,应当也没有问题。”毕竟公主也只有那么几个,今上的子嗣比起先帝来那还真是少得多了。

“若是宫里头的皇子多了,也轮不到赵姬来抖威风。”昌阳还是和女儿抱怨,要是宫里的皇子多了,哪里让她奇货可居?

“皇子多了……也是一样。”梁萦想了想,想起历史上那些皇后没有儿子只好给后来人让路的,说了一句。

董皇后对她也很不错,但是这事她也没办法。她就算再神通广大,也没有办法让舅母生出个皇子来。

她只能看着董皇后自己寻找出路,或许这出路在她看来没有多少用处,但是对董皇后来说就是救命稻草。

“你喜欢邓家的那个孩子,可以多多让她来。”昌阳也不拘束着女儿和其他贵女来往。知道梁萦喜欢和邓蝉来往,她还很窝心的提了一下。

“唯唯。”梁萦笑道。

昌阳过了两日入宫,就到了董皇后的椒房殿,将让几个公主和两个孩子一道在袁大家那里听课的事说了。

董皇后这段时日好了许多,甚至双眼都比以前有神采多了。昌阳心中暗笑,果然董皇后也是希望看到赵家倒霉的。

“长主都这么说了,我哪里还会推辞。”董皇后听了昌阳的话没有半点犹豫就点头答应了,“我最近身体困乏,正好让公主们来听听。”

董皇后那段时间里不管做甚么都静不下心来,哪里有听人讲《诗》的兴致。

“我倒是会让人告知那些有公主的嫔御。”董皇后颔首道。

“那就多谢阿嫂了。”昌阳这么做也不过是给女儿多找几个伴,而且人一多,张女莹就算是能上天,也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发作。

“这等事原先也是我份内之事。”董皇后笑出来,“若不是女弟提到恐怕我都想不起来。应当是我写你才是。”说罢,看向不远处的皇后长御。

皇后长御会意退下下去让椒房殿中的女史去其他嫔御宫室中传达皇后的意思。

“如今女莹也已经和大皇子定下来了,”董皇后似是无意和昌阳说起儿女来,“关于阿萦,女弟可有人选了?”

此时就算女子幼龄出嫁也不算稀奇事,但是昌阳是万万舍不得的。

昌阳听到董皇后这么问,面上露出惊讶,“此事我还未曾想过。”没想过才怪,昌阳之前想过女儿做太子妃,但是眼下已经被蔡阳抢先,局势又不明朗,连天子自己都没有露出过到底立哪个太子,她也不凑上去下注。

这事情其实说白了赌徒一样,一旦赢了就是自己和后代的富贵,但是不赢,就是失意,和之前也没有甚么不同。

她已经是长公主,对于公主来说她已经快到头顶了。毕竟都已礼比诸侯王。她的那些姊妹除去同胞的蔡阳,其他的都是公主。甚至长安的那些姑母都比她矮了一截。

“还没想?”董皇后都有些吃惊。

“是啊。”昌阳道。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面上半点都不觉得热。曹太后之前想着要给女儿从王太子中挑出一个好夫婿。可是被她自己给拦下来了。

她可不想女儿离开长安,然后一辈子都见不着。

“前段皇太后频频召见诸王太子。”董皇后一笑。前段时间曹太后可是召见了不少王太子,王太子来长安,竟然先被皇太后召见了,而且多是十几岁的少年郎,算起来年纪就算等到梁萦到了及笄的年纪,也是二十来岁的年纪。董皇后都猜测曹太后是不是给外孙女挑选夫婿,看昌阳否认,她只是淡淡一笑。

“最近天气似乎要回暖了。”她转开话题,和昌阳说起另外的事来。

长安的天气似乎要回春了。过了最冷的时候,终于要回暖了。

“正是,等到了孟春,又可以出去好好看一看灞桥风景了。”昌阳顺着董皇后的话说下去。

姑嫂两个对视一笑。

☆、第43章

梁萦看着邓不疑,知道邓不疑的这个性子,换了个人可能会被邓不疑给气死,甚至成仇人都说不定,但是他似乎也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也不会因为别人如何就给面子,她听说了上回邓不疑还把张女莹给掀翻了呢。

大快人心倒是真的有,同辈里头想看到张女莹开开心心的是真不多。但是她也怕邓不疑这么一路作死下去,总有一天会踢到铁板。

你横总有人比你更横,哪一天就不知道被人收拾了。她和邓不疑说过,但是邓不疑没放在心上,她也不好说甚么。毕竟和他非亲非故的,也没有必要非听她的话不可。或许等将来邓不疑会自己想通了。

邓不疑看着梁萦一双乌黑的眼睛盯着他,他半点都不觉得难为情,其实他很少和女孩子打交道。邓氏一族中女子不少,同辈的那些,几乎个个对他十分恭谨。他也不可能故意去和女子有个甚么交情,不过最近一段时间,倒是听说邓氏族中有几个子弟在孟春之会上闹出了人命。

但是也没见着有有司上门缉拿,他问邓玄,邓玄说那是和女子搞出人命,和杀人是不一样的。

女子还能有人命?

邓不疑被梁萦瞅着不说话,就开始周身,等到邓骜过来一看,瞧着兄长不知道在看什么。

“阿兄?”邓骜道。

“哦。”邓不疑有个本领就是让人看不出他在走神,他看向梁萦。

梁萦这会都已经将邓不疑打量的差不多了,她抬起手来就给邓不疑见礼,“君侯可还安好。”

来了来了又来了,邓不疑面无表情的想道,对邓蝉是那般熟稔,算起来他和她相识的还早些。

不过说起来,他若是直呼阿萦,恐怕也有些不妥。邓不疑以前不是没那么叫过,不过现在懂事知道男女有别,再要他这么做。他也不可能和以前那般理直气壮。

“不疑,”梁黯高高兴兴拉着邓不疑就往一边走去,邓骜见到梁萦,双手拢在袖中一礼,这块地方来来往往的人还挺多,他要紧紧盯着兄长,免得兄长待会有传出什么祸事来。别人家中,都是阿兄照顾下面的弟弟,但是到了他家却是反过来,当真让他觉得心酸。

“你就让你女弟一人在那?”邓不疑觉得梁黯没有什么意思,就算打架,他几下子就能将梁黯给掀翻。

“阿萦不是还有保母么?”梁黯满脸奇怪,他看过去看到梁萦站在那里,邓蝉已经快步走过来。

邓蝉虽然有自己的兄长,但是邓玄要在宫中当值,女弟出行自然是多拜托从弟。

“好像你家的女郎也过去了。”梁黯道。他知道自家女弟和邓蝉交好,尤其上回还在建成侯府里见了几回,都记住脸了。

“……”邓不疑默默的黑了脸,他一开始还愤愤不平梁萦偏心,可是邓玄神神秘秘的告诉他,说女子之间走的较近是很常见的。毕竟女子之中会说的话是不会和男子说的。

“所以也不是阴平侯女厚此薄彼。”邓玄说这话眼神揶揄的让邓不疑火冒三丈,那眼神怎么看怎么让人不舒服!

邓不疑看了一眼梁萦,“一起过来吧,人多,若是有事就不好了。”他也没有去想扒两人用来传信的那只信鸽的毛了。

“不必如此吧?”梁黯满心思琢磨着是怎么从邓不疑这里学到几手,若是女弟和其他女孩在场,那就放不开手脚了。

“……”邓不疑沉默,一双眼睛黑的怵人。梁黯看的后背上一层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善善善!”他马上改口,对着梁萦就挥袖子。

此刻已经回暖,身上厚重的丝绵袍已经换成了绢袍,绢质地轻盈,他这么一挥,细细的胳膊便露出来。

梁萦原本正在和邓蝉说话,两人一段时间没见,自然是有许多话听的。而邓蝉也和梁萦小心的告状,梁萦上回给了邓蝉两只信鸽,结果被邓不疑每次来都喂的饱饱的。时间一长,两只鸽子被养的膘肥体壮,飞起来扑打翅膀都不一定飞的高。

邓蝉说这话的时候,轻轻的哼了一声,没有说邓不疑初见梁萦放信鸽过来,差点就把鸽子给拎到庖厨里做了烤肉的事。

“从兄也太……”邓蝉瞅了邓不疑那边,压低了声音和梁萦抱怨。

“那就让它们多飞一飞,或者叫人换个地方养着。”梁萦给邓蝉出主意,毕竟训练这些信鸽也不容易,总不能真的养的肥肥的。到时候被人做了烤鸽子都不冤枉。

“嗯,我已经让家人换地方了。”邓蝉道,当然赶紧的把那两只鸽子换地方,若是再这么被从兄喂下去,迟早有一天会胖的莫说飞恐怕连走路都成问题。

“有多胖了?”梁萦突生出好奇心来。

“这样。”邓蝉用双手比划了一个大小,梁萦看着都有些瞠目结舌。她抬头去看邓不疑,心下奇怪他是怎么把鸽子给养到那么肥壮的,结果抬头就见着梁黯那小胳膊挥起来。他

梁黯嘴一动,梁萦就知道他想要如何了。她牵着邓蝉的手过去。邓蝉嘴上虽然告了邓不疑的状,但是对这位从兄还是很亲近。

邓不疑今日出来只是想要走走,结果梁黯黏上了。邓不疑想和梁萦说几句话,他也就看她顺眼了,谁知道旁边的这个家伙一张嘴根本就没停过!

“不疑,这段时间你进宫了吧?见到楚国太子没有?甚么?没见到?那么齐国太子呢?”

“我没有见过那些太子!”邓不疑被梁黯那些唠唠叨叨念得头晕目眩,恨不得找个青枣来把他的嘴给堵住。最后他看了一眼邓骜。

邓骜想了想,“听说楚国太子进长安之时,带了几匹白熊,不知道世子可曾看见?”

那些诸侯王们入京师朝见天子,都会带上许多的奇珍异宝,所谓的祥瑞之物也是其中之一,有一次还有郡守送了个四不像的活物入长安,说是瑞兽麒麟。

照着梁黯的这个年纪,对这些最是有兴趣,顿时话就给邓骜给勾过去了。邓骜一边说一边还引着梁黯到一边去。

邓不疑转过身来,看着两女,“一起去别处看看。”

“从兄今日不蹴鞠?”邓蝉有些奇怪,这快好地方虽然人有些多,但是寻个人少的地方只管让家人把球拿来,就可以踢个尽兴。以前每次来邓不疑都是这样的。

“嗯,现在就蹴鞠。”邓不疑看了看梁萦,“还能蹴鞠吗?”

“能。”梁萦没想到邓不疑一开口就是问能不能蹴鞠,她下意识的就将能字说了出去。

“善。”他黑白分明的眼里含有笑意,他侧首看向身后的家人,“准备好了吗?”

家人躬身回禀“主君,一切已经安排妥当。”

“甚好。”邓不疑露出笑容,双眼熠熠发光的盯着梁萦。

她,她这会能说不么?

邓蝉坐在席上,看着那边梁萦和邓不疑蹴鞠,看着两个人为了一颗球争来抢去的,偏偏两人还乐在其中的模样。

待到一场下来,梁萦飞起一脚把球给踢进了邓不疑的球门那边。

她大汗淋漓,邓不疑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气喘吁吁,白皙的面庞下是运动后的绯红。侍女们见着两个都玩到脱力,已经将围障拉好,请两人暂时的换衣擦洗。

梁萦等到上下清爽的出来,还是有些喘气。邓不疑对上她那真的是没有任何的手下留情,哪里刁钻就往踢,滑的和条泥鳅似的,要拦住他还真的要花费不少力气。

“梁姊,这边坐。”邓蝉见她出来,招呼她到身边的茵席上坐下。

“这些日子在宫中,都没多少时间来见你了。”梁萦和邓蝉抱怨了一句,“袁大家在宫中还算是不错。只不过到底是比不上在宫外了。”

“得失想必大家一定权衡过。”邓蝉叹口气,她早慧,这里头的弯弯道道没有人和她解释,她都能想的明明白白了。

在宫内要被宫规束缚,甚至进了椒房殿就是中宫一系了。不过这里头若是的了中宫赏识,莫说袁大家本人,就是家中的孩子也会因此平步青云。

“这自然是的。”梁萦想了想,“不过最近可能我就会经常留在长公主府了,中宫有身,不好常去叨扰。”

她是不打算多去椒房殿,董皇后很看重这一胎,自从确定之后就卧床养胎了,毕竟年轻的时候亏了身体,这会底子也不好,梁萦还听说前段时间投皇后头晕目眩的差点没倒下去,亏得身边的侍从甚多。

但是天子还是下令各郡挑选善于诊断治疗妇人的医者入宫做乳医。

“梁姊的确最好别去椒房殿了,还有掖庭。”邓蝉人小,但是心思多,“听闻皇后有身之前太中大夫被丞相斥责,甚至差点丧命。这……”

太中大夫经过这一回,脸面是彻底的丢光了,而且长安上下都知道他是天子弄臣,陛下派去的使者转述,难道还真的有假?

长安内有些好事者,还将赵家的那些私密事儿全都挖了出来。兄妹共同服侍天子,还有什么太中大夫的外妇,一桩桩香艳事儿不断的往外冒,不知道给多少人充作了饭后闲谈的谈资。

邓家和太中大夫也算是有个不大不小的仇怨,即使不屑于和赵宏一般计较,也会推波助澜一把。

这件事看起来还真的是巧合一般,动手的人是丞相,里头完完全全就没有董家甚么事,但是要说董家有多干净,那也不至于。

“少去就是了。”邓不疑听到两人的对话,坐下便道。

“掖庭之内现在乱着呢,多是等着看好戏的人。”邓不疑拿起漆卮喝了一口蜜水,“离的越远越好。”

“从兄?”邓蝉听着他这话有些奇怪,一个男子还会去关心这些。

“蔡阳长公主带着乡陵侯女往里面凑也就罢了,毕竟下了赌注,不能半点好处都没有捞到。”邓不疑说这话的时候,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眉头一皱,放下手里的漆卮看过来。

“但是你可不能也跟着混进去。”

邓蝉有些讶异,这位从兄平常寡言少语,自己和自己都能玩上许久。但是他一遇到梁姊话就变多了。而且这话都是要梁姊莫要和掖庭内的斗争沾上半点关系。

她听家中兄长说过这位从兄是天生的冷性子,我行我素从来不关心他人看法,也很少对人说躲避争端的话。

上一回,还是几个族人给太中大夫送礼那会他出手阻拦了,之后也没曾见过他对人说过任何趋吉避凶的话。

梁萦面上一愣,男孩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稚气,但里头的关心却是任何人都能听出来了,她笑了笑点头算是表示自己听进去他的话。

“学了蹴鞠,学剑术如何?”邓不疑和梁萦说道,半点都不在乎旁人一脸的诧异。

“好啊。”梁萦想了想,学剑术也不错。反正这会她空余出时间来,正好学一学。强身健体还可以防身。

☆、第44章

董美人难产而亡这件事没有在汉宫引起半点浪花,她的失去就和她进入掖庭一样半点声息都没有。如同一颗石子没入了一汪死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天子多了一个皇子,终究是一个好消息,多个孩子,他心里也要踏实一点。董皇后正在孕期,不可能亲自来抚养,也没有那个必要,宫中早就给这位小皇子安排了保母和乳母。而且椒房殿中宫室甚多,若真的让皇后亲自来带孩子,那么就成了笑话了。

手里有了一个皇子,董皇后觉得身上的压力少了许多。她的肚子比平常孕妇还要大一点,身体也不好,所以她更要将自己的身体调养好。

皇太后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瞧瞧新孙子,一开始孩子太小不好抱来抱去,等到满月之后,令保母抱了来。曹太后自己看不满足,还要女儿外孙女陪着一起看。

保母抱着小小的襁褓走进宫室就要给皇太后行礼。

“免——”曹太后没有那个耐心,“将皇子抱过来。”

梁萦坐在昌阳的身边,她对面就是张女莹,张女莹趁着长辈们都去看那襁褓里的小婴儿的时候,转过头来对梁萦做鬼脸。

梁萦对她微微一笑,把张女莹给气得转过了头。

曹太后接过保母手里的襁褓,轻轻揭开上面的小锦被,看着襁褓内闭着眼的婴儿。因为害怕小皇子在长信殿哭起来,乳母特意将孩子喂饱,看着他睡了才送过来。

“小脸长开点点了。”曹太后看着臂弯里的孩子笑弯了眼。她给两个女儿看了一回,昌阳和蔡阳都夸孩子长得好看眉清目秀。

女儿看过了,曹太后又让外孙女来,“女莹,阿萦,你们瞧瞧。”

“皇子长得可真壮实。”梁萦看了一眼那孩子,襁褓内的婴儿吃饱喝足睡的很沉,哪怕周围有人在说话,都没有醒来。她瞧着小皇子的模样有几分像是董美人。眉目间有几分董美人的影子,但是这会她不能说,只能说孩子长得壮实,也长得大。

“阿萦这话说的好。”曹太后喜欢听的就是梁萦的话,孩子生得多有个甚么用处?最重要的还是能养的大。

“……”张女莹不喜欢那个一进来就抢了外祖母所有关注的小东西,一张脸拉长了,蔡阳拉了她的袖子,她都挤不出一个笑脸出来。

幸好曹太后也没有在意。

“小家伙快些长大,长得高高壮壮的。”曹太后低下头看看孩子,话语里头有无尽的感叹。

“阿母,这孩子看着就白白胖胖的,一定会长大的。”蔡阳笑道。她将女儿塞到身后去,免得一张臭脸被母亲看到,到时候惹得老人家不高兴。

梁萦坐在那里就看着老太后怎么抱孙子了,要不是前三个月的婴儿不是吃就睡,清醒的时候不多,恐怕曹太后都能让怀里的孩子走几步给她看看,来一场彩衣娱亲。

这么小的孩子还不知道……生养他的母亲其实已经不在世间了吧?梁萦想起这个心下有些黯淡,她果然还是不怎么喜欢宫里。

或许是曹太后两位长公主说话声量有点高,襁褓里的孩子睡了一会,皱起淡淡的眉毛瘪瘪嘴就要哭。曹太后见状,让保母和乳母上前,从她怀里接过孩子,到侧殿去哺乳换衣。

“皇子很好。”曹太后笑呵呵的,“宫里就该有这么一些好消息!”说着她看向蔡阳,“中宫说起来也快了吧?”

蔡阳面上没有半点异样,“阿母,还早呢。”

“我看中宫的肚子那么大,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她足月了。”曹太后见过董皇后前来给她晨昏定省,那个肚子比平常妇人还要大上一些。

“照说也不会那么大。”曹太后看着董皇后几次生产,但是觉得这次董皇后的肚子格外大一些。

“或许是食官给中宫安排了许多味美的膳食?”昌阳笑道。

“你呀,”曹太后伸出手指指了指女儿,“罢了,椒房殿里头的事,那都是中宫自己安排,和我这个老妇是没有关系了。”

梁萦在一旁只是笑,笑了一会,听到老太后说,“我呀今日让两个孩子来,也让皇子过来,正好玩到一块去。”

梁萦和张女莹的那些矛盾,做外祖母的曹太后知道的那是清清楚楚,指望这两个孩子眼下立刻和好,基本上没太大可能。都是长信殿养大的,心里头的倔强都是一样的。

“阿康也来了。”曹太后的话让蔡阳面上僵了一下。

等到喝过半卮的蜜水,三个皇子就都来了。

“好好照顾女莹和阿萦,阿康?”曹太后说着看向刘康,“你是兄长,记得要多让让女莹。”

刘偃听到大母这话,差点没笑出声来,现在谁不知道自己这位大兄对将来的妻子烦的不行,恨不得将人远远的甩在后面,再也见不着?可惜事与愿违,阿兄越不想见着张女莹,大母就越要把人往他面前推。

刘康垂首,“唯唯。”

五个孩子出了殿门,外头还是有些热意,宫室中有些树上的蝉还在知了知了的叫,宫中阉寺们拿着网兜正站在那里捉,免得蝉鸣声太大打搅了贵人的清净。

宫室中,曹太后拍拍蔡阳的手,“阿母对你不错吧?”她知道女儿担心甚么,不过是小儿女处的不好,将来恐怕夫妻不好过日子之类。

“孩子小不懂事。”曹太后笑道,“多在一起玩玩就好了。”

“阿母说的极是。”蔡阳只能这么说。

昌阳看见,心下有些庆幸,要是她当年手脚快,现在苦恼的恐怕就是她了。

那边有阉寺在捉蝉,刘偃玩心大,一个就看中了那个,拉着梁萦就跑开了。刘康没办法,只有带着张女莹到别处去。

“阿萦你好久都没有我那里了。”刘偃拉着梁萦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停,他和梁萦说话的时候,一双眼睛还盯着那边的阉寺,等着待会也去要两只玩玩,而且还可以带一只回去给女弟阳邑,利公主和韩公主都不喜欢那些虫,看着就要尖叫,阳邑却很喜欢,刘偃琢磨着要挑个大的给女弟玩。

“最近要学的很多。”梁萦说道,“蹴鞠骑马射箭,好多好多呢。”她给刘偃举例出了好几样。

“骑射?”刘偃听到这个眨了眨眼,“甚好甚好,到时候阿萦就可以一起去打猎了。”

“……”梁萦听着刘偃话语里还有把自己拖去打猎的念头,不禁弯了弯眉毛。

“说起来,那个阿弟,阿萦看见了没有?”刘偃话题一转就转到了另外一件事上,说起来他都还没有见过这个弟弟呢。

“邓夫人不是应当去椒房殿看过么,回来没有和你说?”小皇子抱进椒房殿的时候,那些嫔御也热闹了好一会,邓夫人也应该去看了的。

“阿母没和我说。”刘偃说着看着那边的阉寺已经将树上的蝉清理干净,叫过身后的寺人前去和那些阉寺说,留下一些好的下来。

“不过听说有人不太高兴。”刘偃说这话的时候,笑了笑,“见着人也是一副不搭理人的模样。”

虽然话里没有指明是谁,但是两人也都知道是哪一个。

刘偃看似年纪小,其实心里头都清楚。

“阿兄。”从一开始到现在没有半点存在感的刘博听到刘偃和梁萦的话,有些犹豫的开了口,“阿兄,那些事就不要提起了吧?”

刘博谨慎的性子像极了生母,“毕竟此事……乃是和……”刘偃回头看着这个弟弟,刘博被刘偃看着,口里的话也说不下去了。

“好了,我知道,这都不是没说出来么?”刘偃笑笑,他也觉得议论父亲的那些嫔御没个样子,“对了,听说最近宫里来了几匹西域马,很高大,带你们去看!”

说完,刘偃就带着梁萦和刘博急哄哄的去看马了。未央宫和长乐宫都有马厩,而且马厩都很多良马不少。

刘偃琢磨着怎么也要拉出一匹出来骑骑,但是等到人到了那里,马厩的人看着这三个小贵人就要哭了。

这骑马不是一件轻松事,要双腿夹紧马腹一个不小心,人说不定就被马给甩下来。尤其宫里头的马那都是高头大马,最后马厩里的啬夫瞧着上峰愁眉苦脸,“不如让贵人们看看果下马?”

乐浪郡向宫里头送来了果下马,成人看着没甚么,但是孩子却不一定。

刘偃看着被人牵过来的果下马,老大的不愿意“那么矮的马都还比不上长乐宫角楼上的猛犬呢。”

长乐宫有负责守卫的角楼,角楼上有卫士武器还有看守大门的猛犬。

刘偃嫌弃的看了看那些马,“这么小的马除了做玩物一点用处都没有。”

梁萦走过去摸了摸马鬃,“若不是玩物,也不会这样给你看了。”她一句话就让刘偃闭了嘴,“战马那里能随意供人亵玩?”

莫说上好的战马,就是那些良马哪个愿意拿出来给小孩子骑着玩的?

“好马还是太少了,”刘偃过来对梁萦说道,那边的刘博彻底的被刘偃忽视了。而刘博站在那里,也一声不吭。

“西域有良马,可惜有个匈奴在那里!”刘偃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罕见里藏了一丝愤怒。

那些好不容易从西域带来的马都是被阉割过的,根本就没有办法配种。刘偃记得自己在宫中看过的那一匹大宛良马,可惜宫中也只有那么几匹而已。

“这个……”梁萦看着义愤填膺的刘偃,“匈奴一事……”这个她还真的不好说来着,毕竟韬光养晦是朝廷定下的,她也不好说多了。

刘偃站在那里,脸色不佳,最后连看马的心思都没了,愤愤的掉头就往回走。

“阿兄!”刘博见状,飞快的瞟了一眼梁萦,赶紧快步跟上。

刘康和张女莹坐在水边的四处透风的小亭内,欣赏着四处的风光。说是欣赏,其实是张女莹说那边的山那边的水好看,而刘康偶尔嗯几句算是回应。

终于张女莹受不了,就算是和长安的那些贵女说话,可是那些贵女找话说的时候多,如今她和刘康完全是反过来。

“我到底哪里让你厌恶了?”张女莹也不想再这么没话找话了,直接道。

刘康听见张女莹这话,愣了愣,“你说甚?”他以为张女莹被皇太后和姑母给宠坏了,别人的想法完全不放在心上。

张女莹的确是不将旁人放在心上,但是她并不蠢笨,而且刘康对她来说是未来的夫婿,也不是旁人。

*你们一个个的,都将我当做傻子是不是?*张女莹说起来满心都是委屈,“你也好,二皇子也罢,就是阳邑那些公主喜欢的也都是阿萦!”她原本想连名带姓,但是想起曹太后的嘱咐,又将快要到喉咙口的话吞了下去。

“……”刘康转过脸去,过了一会那边的张女莹已经委屈的小声哭了起来,那些公主在椒房殿的时候就不喜欢和她一处,到了这会连刘康都这样。

“你性子若是改一改,或许也能和阿萦一样。”刘康听到她小声地抽噎声,转过头道。

他这句话如同一根刺扎在张女莹身上,她几乎是立刻就从茵席上跳起来,“我为何要改?”

她狠狠的瞪着刘康,“大母和阿母都没有说过我要改这性子。”

刘康觉得方才自己的心软是不是错了,他面对女孩的质问,别过眼去。

张女莹拂袖离去,既然刘康都不稀罕她,为何还要呆在那里?

她脚下步履匆匆,后面的宫人也跟上,走过了一段路,过了一段路,张女莹看到梁萦和其他两个皇子都在那里。

她侧首过去,“你们莫要跟过来。”说罢,她走了过去。

张女莹从来就不喜欢梁萦,不喜欢她的惺惺作态。甚么乖巧知大体懂进退,不过都是装出来的罢了,可笑的是那些人还将装出来的当做是梁萦的本性。

梁萦瞧着那边刘偃要爬上树抓蝉,有些担心,“这么高不会有事吧?”

刘偃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从马厩那边一路走过来,原先那些气也消了。

“……女莹?”刘博无意中瞥到那边怒气冲冲的张女莹,回过头来看她。

梁萦闻声回过头来,看到张女莹怒气冲冲的瞪着自己,她颇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没干甚么让张女莹生气的事吧。明明自己已经躲着这位表姐了啊。

“姊姊有何事?”梁萦走到张女莹面前笑问。

☆、第45章

梁萦那几下就是故意挖了个坑,给张女莹跳。若是有个谨慎的人,或者也是稍微拘束一下,不那么“真性情”的,真的不一定能跳的下去。但是梁萦坑一挖,张女莹就迫不及待的跳下去了。

梁萦没怎么样,张女莹在曹太后面前是凄凄惨惨戚戚。

两个孩子都在曹太后面前长大,即使有偏心,也不会偏的太厉害。之前张女莹任性娇纵,曹太后只是当小孩子使性子,哪怕是把天子的大皇子给吓出病来,但是这回不同了,竟然是把自小一块长大的姊妹给打了,就算蔡阳想要给女儿开脱,三个皇子都看的清清楚楚,梁萦身边带的那些女官宫人也不是看不见。

曹太后勃然大怒。

平常的吵闹和这次动手完全不一样,曹太后也一反平常说孩子在胡闹的模样。她让宫人拿了竹条打了张女莹手掌三十下。

曹太后是外祖母,又是皇太后,这令一下,执行命令的宦官看着太后火气大着,也不敢就这么放过,实打实的打了张女莹三十下手板。

之后,曹太后从椒房殿将袁大家给请来,让她来教导张女莹甚么是礼仪,甚么又是兄弟姊妹之情。

张女莹知道这次最疼爱自己的大母都站在她这边了,哭了又哭,蔡阳看着心疼的要命但是没有办法,她倒是想要找昌阳。可是昌阳被外甥女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折腾人,看外甥女不顺眼。现在皇太后出手整治她还求之不得,怎么会顺着姐姐的话去求情?

昌阳当着蔡阳的面抹眼泪,说自家女儿这里受伤了那里怎么的。看的蔡阳都脸上发烫。

梁萦几日后去看曹太后,曹太后把给梁萦诊治的疡医给召过来,仔细询问,再三确定梁萦没有大碍之后,才道,“无事就好,你年纪小,若是伤筋动骨,恐怕也要好久才养的好。”说着她看了看梁萦的胳膊。

其实梁萦和张女莹追打的时候,是故意让张女莹抓住,也故意摔倒的。只是她没有想到张女莹竟然会和她一块摔倒。

不过众目睽睽之下,张女莹敢这么做了,也无人觉得她是冤枉的。

“大母,姊姊呢?”梁萦抬头,面上都是天真无邪。

曹太后看着梁萦,心下叹了口气。一样都是在她身边养大的,怎么性子差的这么大,“女莹做错了事,大母罚了她。”

上回刘康的事,她不过是小小的让大外孙女知道了点教训,这会直接对姊妹动手,她也是下了真功夫教训这个她疼爱的小外孙女。

都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哪里会不疼爱?但是见着她成了那副样子,若是还不管教,到时候出的事恐怕比这个还要严重的多。

“哦。”梁萦早就从昌阳那里得知了张女莹被罚的事,其实要是早点这么罚,张女莹可能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张女莹的娇纵绝大多数也是曹太后和蔡阳给放纵出来的,曹太后管束了,但是她的从母可能不会这么想。

梁萦觉得曹太后这个管教可能也不会起多大作用,但是让张女莹消停一会也好,毕竟她也没太多心思和这位表姐斗气。

曹太后抱着梁萦,心里想着阿萦性情温柔,怎么女莹就没有学上一点?

长乐宫中一切如旧,乡陵侯女挨罚一事在女官中传了一阵,过后就沉寂下来。张女莹被禁足一段时间放出来,见着梁萦是面有不忿,但是终究是不敢像以前一样张牙舞爪的扑过来。她知道大母也不会完完全全的包容她。

大母喜爱的孙辈不止是她一个,有梁萦还有那些皇子公主们。算起来好多好多的人,这一切都是以前她没有想到的。

张女莹见到梁萦那张温和的笑脸,忍耐下来。

长安的天气炎热起来,雨水一阵过了一阵,扰的人不得清净。

在一个闷热的下午,董皇后捂住肚腹高声喊痛起来。

皇后长御在皇后身边这么久,曾经看过皇后几次生育,这次皇后肚腹看起来要比平常有身妇人大上一些,但是这会才七个月呢!

长御令人扶住董皇后,送入已经准备好的产房。椒房殿上上下下都开始忙碌起来,宫廷女医医术好的,几乎都被调到椒房殿来。

孩子早产十分凶险,那些女医都是战战兢兢的给皇后施针喂药,唯恐皇后有个不测,。

妇人生产如同拿命去赌,这些女医之前也在宫外行医过,见过不少因为产子丧命的女子,甚至母子俱亡都是有的。

皇后若是有个好歹,照着天子暴躁的脾气,恐怕医治皇后的诸医都要被问罪。

董皇后有过几次生产的经验,但体力不支,还是挣扎了一天一夜,生下两个孩子来,竟然是一对双胞胎。

消息报到天子那里去,天子欣喜若狂,他终于等到了发妻生下来的嫡子。他立刻就去了椒房殿。

椒房殿的产房内天子进不去,董皇后生下孩子后,只来得及听宫人报喜生了皇子和公主就昏睡过去。到了这会,产房内的血腥味还是十分浓厚,宫室内点起浓厚的熏香来遮掩掉血腥味道。

天子问过乳医,知道董皇后这会没有大碍之后,放下心来,然后叫人把初生的皇子公主抱上来。

乳母小心翼翼的将孩子抱出来,天子扒开襁褓看到里头的孩子,脸色就白了。两个孩子和狸猫一样大小,哭起来比小猫叫声还虚弱。

这样子真的不知道能不能养的大。

“将皇子和公主抱下去,好生照看。”天子想起之前董皇后那些夭折了的孩子,心就凉了一截。那些孩子他见过比这两个孩子还要壮实的,但是也夭折了,有些长得几个月上头一个病就没了。

天子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有开始烦躁起来,长御见着天子脸色不好,知道天子看见这两孩子太过羸弱的缘故。

她也不知道中宫好不容易怀上这么一次,竟然早产。早产的婴孩养活的不是没有,但是少。只能是让那些乳母和保母多多注意了。

皇后得子的消息传遍未央长乐两宫,嫔御们自然面上笑容顿开,庆幸天子终于得了嫡子。但是赵夫人听到这个消息,在人前忍着,但是回到宫室中后,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宫室内的宫人阉寺被她吓得团团转,还是刘康出来指挥宫人去请疾医,疾医在赵夫人身上扎了几针之后才让人幽幽转醒。

赵夫人看到守候在身边的儿子,眼圈就红了,疾医见状告退,一起退出宫室的还有那些宫人和阉寺。

“阿康……”赵夫人哽咽着向儿子伸出手,刘康握住她的手。

“阿母不甘心啊……”赵夫人痛哭起来,她容貌美艳无比,哭起来格外有一种楚楚动人的风姿。

“阿母。”刘康握住母亲的手,不知道要劝说母亲甚么。若要说对皇太子那个位置完全没有任何想法,那是半点都不可能,但如今嫡母董皇后有了亲生子,形势又是不一样了。

“时也命也……”刘康感叹道。

“甚么命,甚么时,我不懂。”赵夫人听不进去也听不懂儿子说的那些,“但这么下去,我和你都要在掖庭中被人看不起……”说到这里人已经是泣不成声,她瘦弱的肩膀颤动着。

刘康轻声安慰母亲。

这会门口传来宫人的禀报,“长主来了。”

刘康到了这年纪,有些事早就明白,母亲和蔡阳长公主联姻,最终目的是为了能够将自己送上皇太子的位置。

“请长主入内。”刘康说着安慰母亲几句,起身去迎接姑母。

门从外面被推开,刘康见到姑母面上一层厚厚的粉,不禁愣了愣。长安中贵妇上妆好用铅粉,眼前贵妇面上铅粉厚重,若不是还有红色的茜粉晕染两颊,看着就颇有几分吓人了。

“姑母。”刘康对蔡阳长公主行礼。

蔡阳长公主这几日也是焦头烂额,先是中宫产下皇子,然后又是女儿,夜里心中有事,也休息不好。只能拿着铅粉来遮盖脸色。

还礼之后,蔡阳看着侄子,“阿康,你阿母呢?”

刘康侧身让出一条道路来。蔡阳走了进去,曲裾深衣长长的衣摆拖在地上。

“长主!”赵夫人听到蔡阳进来的声音,挣扎着想要从床榻上起来。

“事情我都知道了。”蔡阳走过去,在赵夫人床榻前坐下。

“长主,这可如何是好?”赵夫人都有些六魂无主,皇后都有了嫡子还有她甚么事?

蔡阳看了一眼赵夫人,心里还是觉得赵夫人半点都不聪明,“皇后从入北宫为太子妃开始到如今生育几何?”

蔡阳一出口就把赵夫人镇住了,那边的刘康也呆住了。

“别忘了,皇后可不止是这一次生育皇子。”蔡阳觉得自己和赵夫人说话浑身上下都觉得累,中宫生育频繁,当年未央宫上上下下都看见的,但是有用么?到眼下还不只是那个小东西。

中宫生育的那些皇子几乎都活不长,都是冬日夭折的。就算生了又如何,也要看能不能长的大。

册封皇太子,不会立一个襁褓小儿,要等到七八岁,看着不会夭折能长大了才会册封。

“一个襁褓小儿就让你方寸大乱了?”蔡阳说这话的时候,难免露出几分看不起赵夫人的意思来。

刘康在一旁听着,眉头皱了皱。

这个姑母有时候还真的让人愉快,张女莹那般,想必也是深受其母之风。

☆、第46章

皇后有子的消息是好消息,梁萦进宫拿这个说吉祥话讨曹太后开心的时候,曹太后幽幽的叹口气,“希望皇子能长得大吧?”

董皇后以前的事,梁萦也听说过,听曹太后这么感叹,她立刻看向了一旁的母亲。昌阳自然是知道皇后所出的婴孩的事,她招过女儿,“阿母,孩子应当能长大的。”

昌阳并不在乎董皇后所出的皇子公主能不能成活,反正宫中哪个做皇后哪个做太子,她都是皇太子的姑母,只要别搀和到谋逆这种大事里头,荣华富贵依然少不了她的。

“这样最好。”曹太后感叹一句,感叹完之后,她又往好的方向想,好歹宫中是又添了两个皇子和一个公主了。不管怎么说都是好事。

昌阳还没来得及和女儿说董皇后所出的那个皇子的事,等到梁萦要去后面休息一会,天气热了到了午时之后就会浑身犯困。曹太后年纪大了要休息,梁萦和昌阳也要去睡会。

去宫室的路上,梁萦一直安安静静的,等到了宫室内,梁萦才问昌阳,“中宫所产的皇子有何不妥吗?”

梁萦知道董皇后这次生了一对龙凤胎,这个是好事,就是在眼下也是值得庆贺的事。但怎么不管是天子还是皇太后看起来都有些忧心忡忡的?

“哎。”昌阳听到女儿的发问,叹了口气。她想了想,觉着还是和女儿说了的好。

“中宫早产,听椒房殿的乳医说,皇子过于瘦弱。”又是早产又是瘦弱,昌阳也去椒房殿看了一眼,那么一个孩子小小的一点点大,不比她的手掌大些。昌阳也是母亲,看着那两个孩子就心下直皱眉头。

“中宫心中也清楚,安排的乳母都是生养过两个孩子,而且家中的那个小儿都已经六七个月大了。”

昌阳想着以前每次中宫产子之后,都是这样,可是也没见着哪个活下来的。

“孩子都七八个月了,去给才出生的婴孩哺乳?”梁萦听到这话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没生过孩子,但是以前听说母乳月份不同,里头的成分也不太一样。

“怎么了?”昌阳看着梁萦小眉头蹙起来,笑着伸出手就去给她抚平,“乳母乃是宫中安排,身体康健,出身清白,家中有成活的孩子。况且若是选的和临产时日太近的,哪里能照料皇子公主?”

昌阳和梁萦解释。

说罢,她伸手给梁萦将腰上垂挂的玉珏解下来,“这种事,你不懂的。”

女儿再早慧,不可能连妇人产子如何照料都能够一点就通,这些都是要有经验的年长妇人来照料。

“阿母,还是让产子两三月或者是让中宫来哺乳好一些。”梁萦这会也见不到董皇后,也不知道董皇后如何。但是昌阳知道。

昌阳闻言瞥了女儿一眼,“产子三两月的妇人身体都还没有养好,莫说照顾皇子了,天家子嗣一旦有个甚么事,那是要全部问罪的。至于中宫,你听说过有中宫亲自喂养孩子的么?何况中宫身体不适。”

董皇后自从产子之后好像伤了元气一样,身体虚弱,就算是掖庭内的嫔御前来拜见,她也是不会见人。

昌阳想起董皇后那张惨白的脸,都有些犯怵。这样了莫说哺乳,就是说几句话都担心她会缓不过来。

“这些事和你没关系。”昌阳压低了声音,掖庭中一开始就有赵夫人野心勃勃,想要争夺太子之位,到了这会她瞧着说是有了嫡出的皇子,但是在皇子长到七八岁之前,变数太多。谁知道会怎么样?

“椒房殿如何,看她自己的气运。”昌阳不会因为董皇后是天子的发妻就会冒然出手相助,都已经到了这个位置上,说甚么看不过眼就出手相助简直太可笑。

昌阳看着梁萦眼珠滴溜溜的转了几圈,伸手在女儿肩膀上拍了一下,“中宫之事,董氏一族自会操心,和你还有阿母没有半点关系。”

昌阳这话点醒了梁萦,的的确确,在宫里人看来,她和昌阳是一块的。母女嘛……

而且她之前也劝说过昌阳,坐山观虎斗,不要搀和到太子之争里头去。董皇后说起来,其实也是太子之争里头的一员,和她有个甚么牵扯,洗都不洗不干净。

宫廷之中,储位争夺最是凶险,别说真的搀和进去,就是沾点边,说不定也会有事。

她想了想,自己年纪小,在皇后那里根本说不上话,而且说了没用。很有可能会让别人以为是昌阳教她说的。

梁萦心下决定自己还是安安静静的做个风景党。

宫中无对错,只有利弊。

曹太后没有看到皇后生的那对孩子,夏日长安天气太热,从椒房殿把新生儿抱到椒房殿,折腾不说,孩子还容易生病。所以自从那对孩子落地,曹太后都没看过一眼。

董皇后生了孩子,连着许久都下不了床榻。夏日长安炎热如火,椒房殿内还要点起火盆,免得让皇后受凉。

殿内熏香浓厚,外头烈焰炽热,但是殿内的几个炭盆给悬挂起来。长御举起袖子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储存冰块的凌室送来了不少冰块,可惜那些冰块皇后是半点都用不上。

看着阉寺们将炭盆挂起来之后,长御去厢房中整理好面容,确定发髻和衣饰没有半点凌乱,才去了中宫寝殿。

董皇后已经从床榻上起来,她让乳母将儿子抱来。从孩子出生到现在,椒房殿中人知道中宫关心皇子胜过皇女。

董皇后从乳母手里将儿子接了过来。她低头看着襁褓里那张小小的脸蛋,一开始她看初生的儿子的时候,见到他的指甲都没有完全长好,吓得她连着几日都没有缓和过来,连带着照顾皇子的乳母保母还有宫人们也是战战兢兢。

“怎么老是睡呢。”董皇后看了看,伸出手去想要触碰儿子的脸庞,但是孩子的脸太小,她怕自己一个用力就会伤到他。

看了一会还是让保母给抱走了。

长御过来,看见保母和乳母抱着孩子到旁边的侧殿去。

“中宫……”长御看着皇后靠在身后柔软的隐囊上,面上没有半点血色。乳医说皇后这次是真的伤了根本。

孕育子嗣原本就是用母亲的血肉精气,董皇后自己身体原本就不好,又一次是两个,生产时候也有些难产,到了这会身体便日渐不好了。

乳医过来将调好的药丸和汤剂送到董皇后面前,董皇后就是抱了一会孩子,就觉得累的不行,甚至觉得自己快要抱不起了。

早产的婴孩没有多少重量,身体健康的妇人轻轻松松的就能抱起来,但是她却不行了。

“中宫,皇女那里似乎有些不好。”长御迟疑一二,还是将消息告知了董皇后。

那么大点的婴孩难免有些状况,不过中宫看起来对皇女似乎不是很关心……

长御心里想着,看向董皇后。

董皇后看起来很疲惫,她靠躺在那里,眼睛已经闭上,“让疾医去看看吧。”那么小的孩子,恐怕连用药施针都不行。她这个做母亲的,就算是知道了,又能如何?

长御听到皇后这话,俯首下来。

宫廷里一下子多了两个皇子一个皇女。皇后所出的皇女,年纪太过幼小,还没有被册封为公主,等到大一点,照着前头的例子,一个长公主的位置是少不了。

只不过看中宫对这个女儿,似乎不怎么喜欢。椒房殿上下将董皇后对这对儿女的态度看在眼里,面上不显,但是心底都已经知道中宫更喜欢皇子,对皇女却不怎么关心。

这样到也在意料之中,皇后没有女儿,也依然是皇后,但是没有一个皇子,很有可能地位不保。

宫中有人是冷眼旁观,有人是咬牙切齿,也有人和邓夫人这般,去恭贺中宫喜得皇子的。

赵夫人对邓夫人很看不上,她是日日在心里盼望着中宫的皇子早日夭折,谁知道邓夫人是祝贺中宫喜得皇子,虽然赵夫人也不知道邓夫人对董皇后是不是真心祝贺,但是看着就是心里不得劲。

“邓夫人这样,似乎还恨不得和中宫道一块去。”私下赵夫人和蔡阳如此说道。

蔡阳这会已经不指望赵夫人能够想的明白了,也亏得董皇后之前对嫔御宽和,赵夫人这种,浑身上下一大堆的毛病,随便拿出一个都能治得她死去活来了。

“邓夫人这样才算是聪明。”蔡阳坐在枰上,她拿起一块宫人切好奉上的果物放入口中。

赵夫人听到蔡阳这话,脸色青青白白的变了好一会,到最终还是没有将难听的话说出来,如今是她有求于人,不是蔡阳有求于她。

就算她儿子没有坐上皇太子的位置,张女莹还是可以做王后。但是她儿子的前途除非长安有变,否则就只能在地方上做个诸侯王了。

她不甘心,怎能甘心?

就因为皇后生出来的一个还不知道能不能长大的小东西,就要放手,她那里肯?

“不过就是这么一会。”蔡阳瞥了一眼赵夫人,就算赵夫人嘴上不说,她也能从她脸上看出来了。

“莫要轻举妄动,”蔡阳想起上回赵夫人还想要通过给皇后配药的乳医,来向皇后下药。蔡阳都要佩服赵夫人想的出来,莫说那些乳医怎么会可能帮助赵夫人来谋害皇后,单从一旦皇后有事,天子势必要问罪诸医,到那个时候,难道还指望乳医会自己自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