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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夺嫡》 · 苏小凉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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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你买了有多久了。”叶兰嫣看了一圈后问那牙婆子,牙婆子逢迎着走到第一排前头,“回二姑娘的话,这些个买了有三四年了,那些个小的也买了有半年,您放心,这刚买回来的我也不敢往您这儿带,都是挑了最好的带来给您选的,这几个大的都是教了好几年了,什么都会。”

牙婆子总是希望带来几个就留下几个,这九个是贺妈妈已经瞧过一回后挑出来的,模样都是周正,叶兰嫣看了一遍后心中有数,吩咐崔妈妈,“问问她们之中谁识字的,再打听打听家里的情况,挑两个留下就成,先由奶娘你教着。”

叶兰嫣吩咐后就离开前往奉祥院请安去了,快走到奉祥院时,另一条路上她意外的看到了魏姨娘和叶兰慧。

魏姨娘和叶兰慧也看到叶兰嫣了,魏姨娘笑的很高兴,“我说谁呢,原来是二姑娘。”

“二姐姐。”叶兰慧笑着冲着她点头。

叶兰嫣嗯了声,“这时辰魏姨娘不去和母亲请安,怎么反倒来了祖母这儿了。”叶国公府里可从来没有姨娘和老夫人来请安的礼数。

“去过了夫人那儿才来老夫人这儿的。”魏姨娘瞧着叶兰嫣,语气里流露出关切来,“这些许日子没见到二姑娘,怎么瞧着瘦了,如今天冷可千万得要紧着身子。”

“魏姨娘有心了。”叶兰嫣看她穿的锦绣,淡淡的挪开了眼,“我倒是觉得魏姨娘最近有些丰润了,想必是入了秋天冷,得生些肉才能拒寒。”

魏姨娘脸上的笑意一滞,“二姑娘说笑了。”

叶兰嫣没再和她多说,从她身边经过走进了奉祥院内,魏姨娘见此赶紧拉着叶兰慧也跟了上去。

......

一前一后进了屋,叶老夫人见到魏姨娘过来了,抬手让人多加了一杯茶,也没让她站着,“你过来有什么事。”

“老夫人,我这是想求您件事儿。”魏姨娘看着叶老夫人神情恭顺的很,她虽说是个姨娘,但好歹也是为叶家开枝散叶生下一双儿女,两个孩子也都是乖巧,所以偶尔也能在叶老夫人这儿说上话。

“什么事。”叶老夫人看了一眼叶兰慧,心中隐隐有数。

“今早听夫人说起过些日子要入宫参宴,就想着能不能把慧儿也带去,夫人说这事儿是老夫人您做主的,我这就求到您这儿来了。”魏姨娘恭敬着语气,说的也合情合理,“我自知身份不高,但慧儿好歹也是国公府里的小姐,如今她也有十四了,若是老夫人准许,这回就带她一同入宫见见世面吧。”

魏姨娘这辈子唯二的两件事,一是把儿子养出息了让国公爷喜欢,二是给女儿找一门好亲事,前者她自认为做的不错了,可这后者,魏姨娘如今是越来越不放心了。

夫人最近也不知怎么的,对兰慧的态度淡了许多,这让原本还有些想法的魏姨娘心里一下没了底,眼看着到了说亲的年纪,她要再不做积极的为女儿做点什么,恐怕这婚事难以如意了啊。

20.020.亲姐妹情深

叶兰嫣低头抿了一口茶,耳畔传来魏姨娘恳切的话,她转眸看向坐在旁边的叶兰慧,她双手放在膝盖上,五指揪着帕子,有些紧张。

国公府里嫡出的小姐多,每回进宫去的都是这几个,很难有机会轮到叶兰慧,虽说主母没有苛待有什么宴会也会带出去,可进宫参加大宴会的机会并不多。这一回太后娘娘召见,老夫人也会前去,魏姨娘怎么都得替女儿抓牢让她跟着一块儿入宫,这也只有带出去多见见人才会让人记住。

“宫中多规矩。”

叶老夫人淡淡的提了一句,魏姨娘神情一紧,忙追了一句,“老夫人,如今府上不是请了一位宫里头来的教养嬷嬷,既然是教导五姑娘的,让兰慧过去学一些也好,如此既能学些宫里头的规矩,又能懂了礼数,将来就就算是出嫁到了夫家也是得体,这些何尝不是咱们叶国公府的脸面呢。”

叶老夫人摸着佛珠的手一顿,显然是听进去了,魏姨娘脸上一喜还欲说什么,抬头看到叶老夫人身旁伺候的妈妈在冲着她摇头,她这才惺惺的收了口,就是神情还殷切的很。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叶老夫人看向叶兰嫣,对刚刚魏姨娘说过的‘国公府的脸面’感触尤深,叶府自打祖辈在朝为官以来,家中子嗣就没做出过这么丢人的事,女子没有女子的矜持样,刁蛮任性,惹的全城非议,让人笑话。

叶老夫人自己都觉得奇怪,儿媳妇还在世的时候温柔贤惠,长子又是稳重的人,长孙和长孙女也都没问题,怎么生了个小的竟养成了这副性子,叶家什么时候出了会恬不知耻的扬言非谁不嫁的嫡小姐。

想到这儿,叶老夫人又觉得头疼,“这事我心里有数。”

魏姨娘见好就收,朝着叶兰慧使了个眼色,“老夫人,那我们先回去了。”

叶老夫人点点头,魏姨娘带着叶兰慧离开了屋子,这时叶兰嫣也放下了杯盏,“如今秋燥,素妈妈还是要多煮一些清茶给祖母喝才是。”

“女儿家就应该多呆在家里,谁会三天两头往外跑。”叶老夫人神情微绷,“你和那萧家大少爷是不是还有往来。”

“怎么会,那都是别人外头乱说的。”叶兰嫣若无其事着,“孙女和萧家大少爷没有往来。”

“你心里清楚就好。”叶老夫人话锋一转说到了叶兰仪落水的事,有些说教叶兰嫣的意味在里面,“如今她教训也有了,你这个做姐姐的就别再计较这事儿,平日里自己多注意些分寸,别让人拿了话说事,丢了自己的人。”

叶兰嫣握着杯子的手沿着杯上的花纹轻轻磨着,她抿着笑意低眉,“多谢祖母教诲。”

叶老夫人被她这轻飘飘带的一句话闹的心里更堵了,不听话的时候被她顶撞的一肚子气;现在听话了,叶老夫人却觉得她是在阳奉阴违,可又挑不出错儿来,于是也舒坦不到哪儿去。

......

出了奉祥院宝珠愤愤不平,“老夫人也太偏心了,五姑娘那样出言不逊老夫人都不说她,还让姑娘您要宽宏大量。”宝珠是打心眼里觉得五姑娘落水落的好,要是再听她往下说,她都想动手推她下去了。

“这也不是稀奇事。”两辈子加起来,叶兰嫣早就习以为常,祖母心里那杆秤不是第一天偏,也不是第一天偏的这么厉害,除此之外,就连当初她嫁给萧景铭后助他登上帝位,当了皇后,祖母依旧是不看好她。

她的所作所为在祖母看来是叛经离道的,没有女子该有的样子,就算是最后她当上皇后,叶家因此荣耀,祖母还是没有肯定她,从始至终都觉得她嫁给萧景铭是个错误,而这个错误终有一天会带来不可收拾的后果。

“最后她料对了。”叶兰嫣轻轻嗫了一句,只是她过世的早,没有看到父亲入狱大哥被杀,也没有看到昔日荣华的叶国公府化为一堆灰烬。

“那老夫人待姑娘也太不公允了。”宝珠嘀咕着,叶兰嫣笑了,抬手轻崩了一下她的额头,“这世上哪有什么公允,都是人说出来的。”

回蘅芜院后叶兰嫣见过了崔妈妈挑的两个丫鬟,没多久兰香苑那儿的鸣翠过来了,手里还捧着一身衣裳。

“姐姐替我做的?”叶兰嫣摸了摸裙摆那绣的翩然起舞的彩蝶,不正是那天她和姐姐挑册子的时候看到的那一副。

“那日大姑娘见姑娘您喜欢,命人挑了布亲手做的。”

从衣服的裁剪到最后绣的花样,都是叶兰欣一针一线缝绣出来的,叶兰嫣伸手从裙摆摸到领口上的墨金暗线,鼻子发酸,扬着嘴角,“还是姐姐疼我。”

叶兰嫣迫不及待的换上了衣服,从屏风后出来,前足轻轻踢开了裙摆在她们面前转了个圈,“好看吗?”

鸣翠和蝉翘她们都笑了,此时此刻的叶兰嫣像极了一个被娇宠的骄傲小公主,孩子气的炫耀着姐姐给她新做的衣服,前前后后自己都瞧了好几遍,裙摆上的彩蝶伴随着她的动作就如之前她说的那样,快要翩然起舞。

向来什么都不缺的叶兰嫣鲜少这样子,屋子里谁都看得出二姑娘是打心眼里喜欢大姑娘给她做的这身衣裳,鸣翠来时路上那点担忧如今也一扫而空了,二姑娘是真的变了。

......

叶兰嫣换过了衣服后亲自去了兰香苑,恰逢午饭时辰,姐妹俩用饭过后叶兰嫣懒懒的靠在叶兰欣的怀里,手指无聊的勾着腰上的络子,语气里满是羡慕,“姐夫可真是好福气。”

叶兰欣失笑,见她一副无赖的懒样,抬手掐了一下她的脸颊,“真是没正经样,将来看谁治得住你。”

“谁能治得住我啊。”叶兰嫣不肯起身,“姐姐你治得住姐夫就好了。”

“谁都像你啊。”叶兰欣戳了一下她的额头,“我倒要看看,将来究竟是谁能把你治的服服帖帖,都没大家闺秀的样了,你看你,快坐好。”

叶兰嫣瘪了瘪嘴起身坐正,满是无所谓,“何方神圣敢治我啊,我可是十八炼狱里爬上来的恶鬼,谁敢惹我!”

叶兰欣抓住她张牙舞爪的手,逗笑了,“我看你啊是十八炼狱里爬上来专门讨债的还差不多。”

“是啊,我就是讨债鬼。”叶兰嫣的心口猛的抽疼,她捏着姐姐的手笑得一脸得意,“就是上辈子欠了我,这辈子才要还债娶我,摊上我这么个媳妇。”

“胡说什么呢,还什么债,谁能娶到你,那是他的福气。”

叶兰欣见她越说越要离谱了,拍了她的额头阻止她继续这么往下说,叶兰嫣却一下钻到了她的怀里,耍无赖的搂着她,嘴里嘟囔着,“谁说的,姐夫能娶到你那才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也不知道他上辈子做了多少好事了,竟然让他娶到姐姐。”

“你这张嘴啊。”叶兰欣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没再说什么,转头看向窗外,笑意里满是对她的纵容和宠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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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时叶兰嫣沐浴过后躺在椅子上,底下是一个热着炭的盆子,蝉翘正在替她烘干头发。

这时宝珠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崔妈妈让她送过来的甜羹,“姑娘,五姑娘的病好了。”

蝉翘梳过头发后扶着叶兰嫣起来,黑发瀑布般披落在她身后,有几缕调皮的越过了肩膀垂在了她的脸侧,映衬着她白皙无暇的肌肤。

长长的睫毛下眼帘微垂,叶兰嫣抬手接过宝珠手里的碗,“什么时候好的。”

“傍晚大夫人和二夫人一起去了老夫人那儿,回去后五姑娘的病就好了。”宝珠替她拿来了外衣披上,说起下午请安的事,“老夫人把两位夫人都请去,为的就是让三姑娘她们同五姑娘一起受金嬷嬷教导,原本老夫人的意思是让姑娘也一块儿,后来让大夫人给劝了下来。”

叶兰嫣抬眸,“怎么劝下来的。”

“大夫人说您如今正是时候学庶务,将来嫁了人才能管好宅内的事,再者您也不是不懂礼数的人,就让金嬷嬷教导五姑娘她们几个,年纪小的几位姑娘若是要去,一旁听着也成。”这些宝珠还是从小梨园那儿打听过来的,可比去玉清园那儿好打听多了。

魏姨娘想让自己的女儿出挑,合着还拉上了一大帮子人,可她这番‘好意’给祖母出了这么个主意,有些人未必领情,本来只叶兰仪一个受金嬷嬷教导,厚着脸皮多病几日也就病着了,如今人多了她还怎么装啊。

以叶兰仪的脾气,还不知道会在心里记上怎么样一笔。

叶兰嫣把碗搁在一旁,拿起帕子擦了擦嘴,“既然母亲这么说了,明日开始就多去她那儿讨教这中馈之事。”

21.021.郊外马场事(上)

第二天叶兰嫣起了大早,前去玉清园请安,在门口的时候遇到了清早前来请安的叶子闻。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叶子闻看到叶兰嫣后原本心情不错的神情一下就警惕了起来,板着脸孔看着她,粗声粗气,“你又来做什么!”

“你来做什么我就来做什么啊。”叶兰嫣笑眯眯的看着他,打量了他今天的装束,“呀,今天准备出门去呢?”

今天休沐,叶子闻和同学约好了要去郊外骑马比试,起了大早后想陪着母亲吃过早饭再出发,谁想这都能遇到那个煞星。

叶子闻重重的哼了声,“不关你的事。”

叶兰嫣抬手就要捏他脸颊,这回叶子闻机警,一下给闪了过去,看到她落空后愣愣的神情叶子闻瞬间得意了,又哼了声转头朝着玉清园里走去,叶兰嫣看着他快步进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还未褪去,直接笑出了声。

......

方氏见儿子匆匆进屋,抬手摸了摸他微凉的脸颊,“一早就急匆匆的,不是说约好了去骑马么。”

“我陪您吃过早饭再去。”叶子闻扭扭捏捏着不让她摸脸,“我现在长大了,娘您别总把我当孩子。”

十岁的年纪就说自己长大了,方氏身后伺候的贺妈妈也听笑了,“是啊,小少爷长大了,比起去年可长高了不少。”

叶子闻微红着脸催着方氏,“娘,我们吃饭去吧。”

“这孩子,怎么这么急。”方氏无奈命人前来布桌,叶子闻心里头还念叨着那个煞星走的越慢越好,可事实哪里能如他所愿,就在他直朝着门口看时,叶兰嫣进来了。

姐弟俩四目相对,叶子闻看到她眼底里促狭之意后飞快的撇过脸去,今早出门真应该看了黄历选时辰才对!

方氏见到叶兰嫣过来显得很高兴,“这么早还没用饭吧。”

“是啊,正赶上时候,来母亲这里蹭一顿。”叶兰嫣笑着走过来,等丫鬟布好了桌也就这么自然的坐了下来,半点都不觉得局促和尴尬。

叶子闻坐在她对面看到她这么自来熟,低头哼了声,“真是厚脸皮。”

“子闻。”方氏低呵了他一声,叶子闻也不吭声,拿起筷子开始吃面前的什锦酥,摆明了是不欢迎叶兰嫣过来的。

“也不知道你要过来,这些可还合你口味。”方氏拧不过儿子的脾气只好笑着看叶兰嫣,叶兰嫣摆手,“我都爱吃,不要紧的。”

“我记得你爱吃桂花酥,胭脂,去准备些。”方氏话音刚落只听啪的一声,叶子闻放下了筷子抬头瞪着叶兰嫣,“不请自来还这么多要求,有什么就吃什么。”

“没规矩!”方氏拍了一下他的肩,“不许这么和你姐姐说话!”

“那我不吃了!”叶子闻霍的起身要朝着外面走去,方氏一把拉住了他,语气柔和却透着不容置疑,“你坐下!”

叶兰嫣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笑眯眯的看着他生气的样子,“你今天穿这样是准备出去了?”

“明知故问。”叶子闻低下头去吃饭,不肯理她。

方氏笑着让回来的胭脂把叶兰嫣喜欢的桂花酥放到她面前,“是啊,今早几个同学约着去骑马,还说要比试,前些日子就开始准备了。”

“都有谁呢。”叶兰嫣随口一问,叶子闻拿着筷子的手一顿,继而猛的往嘴里塞了一口饺子,还是不肯理她。

“应该是齐王家的孩子,还有一同上学的几个。”方氏昨日也问过,所以还有些印象。

叶兰嫣神情一顿,齐王家的孩子?齐王府里差不多年纪的就是齐王爷的宝贝幼孙了,那孩子可是个嚣张跋扈的主啊。

叶兰嫣心念一动,“今天我也没事,我和你一块儿吧。”

方氏微怔,叶子闻还没反应过来,神情里那一瞬的呆滞让叶兰嫣看的越发满是笑意,“怎么,你怕输所以不敢让我去看?”

“我怎么可能会输!”叶子闻哼了声随即反应过来,抬高了音量瞪着她,“你去干什么!”

叶兰嫣低下头手拿勺子轻轻舀着碗里的粥,语气一下低了七分,“近日外头和府里传言多,心里听着闷得慌,想出去走走。”

刚刚不是还笑嘻嘻的一副气不死他的神情,怎么转眼就可怜上了,他都还没委屈了,叶子闻看她这样又发不出火,转头看方氏,一张肉肉的脸上满是窘促,“娘,我,我要走了!”

方氏怎么会看不出来做姐姐的是想和弟弟好好相处,过去就算是叶子闻巴着她都懒得理会一下,哪像现在还能这么逗他,方氏让胭脂去准备个食盒多放些糕点,笑着拍拍儿子的肩膀,“郊外那处马场风景宜人,你不是常说那里合适出游么,那你就带你姐姐一起去走走,散散心也好。”

叶子闻不肯死心的看着方氏,方氏柔柔的望着他,眼神里那意思是再明了不过,最后叶子闻万分沮丧的低下头去,他觉得他不是娘亲生的,可能是捡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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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兰嫣要出游,那准备的东西可就多了,煮茶的炉子,干净的山泉水,铺的垫子吃的点心水果,马车后头的箱子里还放着许多东西。

叶子闻是个孝顺孩子,很听娘的话,这不,在门口等的都已经不耐烦了还是忍下了先走一步的冲动,看着叶兰嫣从大门内出来,那眼神,除了嫌弃没有第二个意思。

上了马车之后更是对她退避三舍,他就坐在靠近门的那边,叶兰嫣坐在里面,因为她坐着,马车内还散着一股淡淡的清幽香,叶子闻恨不得驱着扇子把这味儿都给扇走,他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身上怎么可以沾染了这种脂粉味。

叶兰嫣抿着笑意也不说话,两个人一路无言就这么到了郊外,因为带着叶兰嫣迟了一会儿,他们到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在马场里等着了。

除了齐王府的两位小少爷之外还有尚太傅家的孩子,内阁学士林大人的儿子,贺侍郎家的孩子,都是叶子闻书院里的同学。

一群人就等着叶子闻到,所以都等在马车停靠的这边,当看到叶子闻下来后随之而下的叶兰嫣时一群孩子跟着哄堂大笑,其中齐王府的两位小少爷笑的最大声,“叶子闻,咱们今天去骑马,你就陪着你姐姐去游玩好了,正巧这儿景致不错。”

叶子闻涨红了脸瞪着他们,回头又恨恨的瞪了叶兰嫣一眼,“是她自己要跟我来的,我们骑我们的马,随她。”

听娘的话把这个煞星带过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还要他陪她?开什么玩笑,这都让他们给笑话死了。

叶兰嫣这会儿也不逗他,“好了你去吧,我自己走走就行。”

叶子闻拔腿朝着他们跑去,末了还是回头看她,粗声粗气的嘱咐了一句,“别去林子里,走丢了我可不找你。”

说罢叶子闻头也不回的跟着他们前去马厩那儿挑选去了。

......

叶兰嫣看了一眼马车四周,身后的宝珠建议,“姑娘,这儿还有两处小阁楼可以观景,要不咱去那儿。”

“不用,他们不是在马场里么,挑一处亭子你去安置着,半夏,你跟我去那儿走走。”叶兰嫣指着马场里观赏视野最好的亭子那儿让宝珠先行过去,自己带着半夏朝着马场旁边的小树林走去。

关在笼子里的松果早就已经耐不住了,到了林子里后一等半夏把它放出去它就嗖的窜到了最近的一棵树上,叶兰嫣抬起头时候它已经冲到了树顶,随着叶子簌簌的响声,它又很快的跑了下来,冲上了另外一棵树。

“还真是闷坏它了。”府里的树再多,那也是装点用的,哪里像林子里的这般天然。

“它这不会跑掉了吧。”一眨眼就瞧不清了,半夏如今都已经分不清它到底在那棵树上。

“随它。”叶兰嫣笑了笑,“我们去那儿。”

林子过去有一条溪流,大概是从山上蔓延下来的,来的路上马车经过的桥下就是这条溪流,清澈见底的水下还能见到鱼儿畅游,溪流的对岸是一小片针叶小树林。

“这里的确是散心赏景的好地方。”叶兰嫣朝外走去很快出了林子,半夏还在回头看松果怎么还不回来,等叶兰嫣走到路上时,背后这才窜过来一道小影子,飞快的爬上了她的肩膀,不知去了哪儿身上还带着些露水,手里抱着摘来的橡果。

“贪吃。”叶兰嫣轻轻摸了摸它竖起来的耳朵,松果晃悠着尾巴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逗的她乐出了声。

越往马场上走那儿的马蹄声就越近,其中还掺杂着说话声,叶兰嫣很快就看到了内马场圈中那奔跑的几匹马,这边休息台上的说话声也渐渐近了,其中齐王府的小少爷宋阙正一脸得意的看着叶子闻,“怎么样,三场定输赢,你要是输了,那就把你爹送给你的那匹红血马驹给我,我要是输了,我就把六皇叔送我的生辰礼给你。”

22.022.郊外马场事(中)

叶子闻涨红着脸,“凭什么要拿我的马做赌注。”

“那你是怕输不敢了?”宋阙跟着哈哈大笑了起来,对一旁的林家少爷说道,“我就说了他不敢,就他这样今天还敢来比试,连赌注都不舍得下。”

“我说子闻,六王爷送给宋阙的生辰礼可贵重的很,比你爹送的那红血马驹贵的很,再说了,你那马虽品种好,长大之后到底训练的如何也得看人去,这么算起来你不亏。”林家少爷拍了拍叶子闻的肩膀低声嘲笑,“你该不是不敢吧?”

“谁说我不敢,但这赌注不行,那是我爹送给我的。”叶子闻的脸越发涨红,“我也有贵重的东西跟你做赌注。”

宋阙满脸不屑,“你哪些东西能好过我的,六皇叔送我的可是凰阙玉,你要不赌也就算了,我看你就是不敢,连这都不舍得,不过也对,就你这样还和我比,必输无疑。”

“你!”叶子闻怒气冲冲的瞪着他,“我不是怕了你。”

“那你赌不赌,不就是匹马么,你爹这么厉害,输了再给你弄一匹不就是了。”林家少爷挤了挤他的肩膀,努嘴那边牵过来的两匹马,“我给你挑了最健壮的那匹,就算是输了也不会太难看的。”

叶子闻挥手就想打他,身后的尚少爷赶紧拉住了他,“别动手,他们故意激怒你的,咱们别比了。”

“那还比不比啊。”宋阙扬长着声调一脸挑衅的看着叶子闻。

“比啊,怎么不比,也不需要三场这么多,一场定输赢就可以了。”叶子闻刚要拒绝,身后忽然传来了叶兰嫣的声音,众人回过头去,叶兰嫣就站在他们不远处,笑眯眯的望着他们。

宋阙笑了,“叶子闻,你姐姐替你做了主,一场定输赢是吧,好,那就这么定了,来人啊,备马!”

叶子闻一跺脚,冲着叶兰嫣吼道,“你替我拿什么主意。”

叶兰嫣走了过来众目睽睽之下捏了一下他的脸颊,“我替你做的主,赢了的话那凰阙玉就归我。”

听她这么大的口气宋阙他们都笑了,林家少爷走过来拍了拍叶子闻的肩膀,笑的快要说不出话来,“我说子闻,你今儿带你姐姐来可真是带对了。”

“是啊。”叶兰嫣抬手轻放在了叶子闻的肩膀上又重重的按住了他,看着他们牵过来的马轻啧了声,“不过这么比,恐怕不太公平。”

“什么意思。”宋阙也是嘴甜的,眼底还嘲讽着,嘴上却叫的好听,“叶姐姐想怎么比。”

“我叶国公府水土养人,把子闻养的好,一看你们二人的分量就知道不公平了,你再把这么健硕的马给他,岂不是显得更不公平了呢。”叶兰嫣的手始终压着叶子闻,叶子闻挣扎了一下背后又遭了她一记掐,只能恨恨的瞪着她,当着面儿说他胖,真是太过分了!

“哈哈哈哈,他笨重所以才给好马,这样才公平。”宋阙不屑的看着叶子闻,“我可不会欺负他。”

叶兰嫣本是笑意的脸色转瞬沉了下来,“这么说,你是瞧不起我弟弟了,觉得他肯定要输,所以才给他健硕的马。”

“我可没有瞧不起他。”宋阙怎么会承认自己瞧不起叶子闻,哼了声,“我是怕他压垮了瘦马。”

叶子闻又要冲上前去和他理论,叶兰嫣捏住他的肩膀命半夏去找护卫过来,“没有瞧不起就好,既然是比试,为了公平起见这马自然也得一样,若是你还想更公平些,不如你身上多添些负重,和我弟弟一样体重那才算是最公平,否则怎么都算你占了便宜啊。”

“你在开什么玩笑。”宋阙哼了声,瞥见叶兰嫣叫来的护卫在检查两匹马,眼底闪过一抹不自然,又很快敛了过去呵斥,“你们在干什么!”

“赌注这么大,自然要慎重些了。”叶兰嫣指了指马厩内余下那些,终于松开了桎梏叶子闻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李祺跟着你去选马。”

宋阙和林家对看了一眼,前者哼了声,“就让你自己去选,输的你心服口服。”

......

很快叶子闻就选好了马,李祺替他牵着马过来,宋阙还让人像模像样的去检查了一下马背,经过叶子闻身边时提醒,“放心吧,你那马到了我这儿,绝对比留在你自己那里好得多。”

叶子闻朝着叶兰嫣这儿看了眼,心底里真的是不愿意拿父亲送给他的马拿来做赌注,那虽然名贵不过宋阙的凰阙玉,可这红血马驹也是稀罕物,更重要的是那是父亲送他的十岁生辰礼,他好不容易求来的,怎么能随意拿来当赌注。

想到这儿叶子闻怨死了叶兰嫣,好好的非要来凑热闹,凑热闹不说还擅自做主替他答应了比试,遇上她准没好事。

“想什么呢。”叶兰嫣走过来看他满脸都是愤愤,抬手拍拍他的肩膀低声,“等下记住了,不管怎么样都别松手,它跑的再快你也别紧张。”

叶子闻蓦地抬头看她,“你要干什么。”

“让你赢啊。”叶兰嫣冲着他眨了眨眼,“那小子拿凰阙玉来当赌注,不赢太可惜了。”

“你怎么就肯定我一定能赢。”叶子闻说了一半忽然顿住了,叶兰嫣捏了捏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再三提醒,“记住了啊,别松手。”

叶子闻看了她好几眼,叶兰嫣挥挥手笑着让他赶紧上马,马场里的马夫把两个人的马牵到了起跑线前,绕着马场跑,过几个障碍后再跑到终点,看谁比较快。

半夏搬来了椅子让叶兰嫣坐下,她好整以暇的看着那哨声响起,两匹马即刻冲了出去。

一开始还是宋阙快一些,过第一个障碍的时候宋阙领先了一步,可到第二个障碍时叶子闻骑着马却赶上来了,这边围观的人是看的兴奋,后面的宋阙也追的紧,可谁也没注意到叶子闻的神情,双手死死的拽着缰绳半刻都不敢松开,脸上的神情随着迎面快速的风已经凌乱。

这马为什么跑的这么兴奋,好像发了春似的前面有着一匹母马在等着它,过障碍的时候连停顿的动作都没有,第二个就超过了宋阙,第三个障碍时直接把宋阙甩在了身后。

“驾!”叶子闻根本没有时间多想,超过了宋阙后就不能让他追上来,他看着越来越近的终点,感觉到马快要刹不住车的时候,这马在过终点后快要冲到前面栏杆时猛的一个刹车,停了下来。

李祺上来扶叶子闻下来时宋阙也到了,他比叶子闻快了一步下马冲到了叶子闻这里,看了一眼那匹马高声道,“叶子闻,你作弊!”

“你凭什么说我作弊!”叶子闻站定后看着他,神情淡定了许多,“愿赌服输啊,你该不会这都不输不起吧宋阙。”

“你!”宋阙再度看了一眼那马,刚刚命人检查的时候确实是没问题,可他怎么可能赢过他,“你就是作弊!”

“赢了你觉得是必然,输了就说是子闻作弊,怎么,你是觉得他技不如人必输无疑了?”叶兰嫣走过来笑望着他,“还是你肯定他绝对是赢不了的。”

“他怎么可能赢。”宋阙不信。

“他怎么不可能赢。”叶兰嫣拍了拍手,“这么多人看着,马你也提前检查了,挑也是自己挑的,怎么,输了想赖账?”

“我怎么会赖账,明明就是他作弊。”宋阙怎么都不肯相信叶子闻会赢,就他那么胖的身材,在书院里做什么都比不过他,他会赢过他?真是笑话,一定是他们动了什么手脚。

叶兰嫣示意李祺把马交给马夫,朝着叶子闻招了招手,“愿赌服输,也是你提出来要和子闻比试,如今输了却又赖别人作弊,你们书院的老师就是这么教你为人处世的?”

宋阙再有心眼那也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在大伙儿面前输了已经够丢人了,可真要他把六皇叔送他的生辰礼拿出来他也不愿意,他本来就没想给他,他只想要叶子闻的红血马驹而已。

“你若是反悔了不想给也可以,你们朋友之间比试是不需要下这么大的赌注,不过这输了就是输了,这可不能赖。”叶兰嫣笑眯眯的摸摸他的头,宋阙可不是叶子闻,当即就甩开了她的手。

“你干什么!”叶子闻冲上前瞪着他,两个小子就这么相互瞪着眼,谁都不让谁,而周围那几个也不敢劝了,要是宋阙赢了还好,可如今他输了啊,难道要催他兑现诺言?他们可不敢开口。

“你要是舍不得也没关系,我可没你这么小气,不就是块玉么,我本来也没多想要,是你非要下这么大的赌注的。”叶子闻这一瞬就得了叶兰嫣的真传,呵呵笑了声不再和他对瞪,拍了拍手朝着叶兰嫣亭子那儿人走去,那背影真是帅气极了。

“你。”宋阙朝着他想冲过去,身后的林家少爷拉住了他,面有难色,“我们都看到了,他的确比你快。”

宋阙捏紧了腰上的玉佩,忽然猛的一扯要往地上扔去时,背后不远处传来了一阵车轱辘声,宋阙脸上一喜,赶忙捏紧了手里的玉佩朝着叶兰嫣身后喊了一句,“六皇叔!”

23.023.郊外马场事(下)

宋阙脸上得意极了,仿佛是找到了可以替他出气做主的人,直接越过了叶兰嫣朝着她身后来人那儿跑去,叶兰嫣转过身看,一个侍卫推着轮椅朝着这儿过来,轮椅上坐着个锦服男子,他们的身旁还陪着一个紫衣男子和一个侍卫。

六王爷,叶兰嫣脑海里闪过这么个人物,但却对他印象并不深。

这个年纪和太子差不多的先皇遗腹子是唯一一个没有被皇上铲除且还能留在建安城里深受皇上喜欢的王爷。他和皇上并非一母同胞,先皇去世的时候六王爷的生母正身怀六甲,新皇登基后几个月他才出生,出生时身子骨还不太好,太医几度说养不活,基本是药罐子里泡着养大的。

皇上那些兄弟死的死,远离建安城的远离,唯独这个六王爷深受皇上喜爱,简直就是当亲儿子来养,还专门为他配备了太医和精锐的侍卫贴身保护。

六王爷聪慧过人,从小皇上就为他请了太傅专在府中教学,长大之后还能专听他讲一些朝政见解,这样的殊荣就连太子都没有,所以在早些年曾一度有传闻说这六王爷其实不是先帝遗腹子,而是皇上自己的儿子。

只可惜那妃子生下孩子后就死了,伺候的人也随之殉葬,根本查无所据,而叶兰嫣对他的了解也仅仅是那些过去的听闻,当年皇上驾崩之后这个六王爷就离开建安城了,之后萧景铭也没能找到他。

宋阙的声音传了过来,“六皇叔,我根本没有输,就是他们使诈,你要替我做主啊。”

叶兰嫣抬眼看去,宋阙正和轮椅上的六王爷撒娇呢,她不由的眯了眯眼,唇红齿白的齐王府小少爷,乍一看这模样还挺像个姑娘的。

宋珏看了宋阙一眼,“你拿什么做赌注了。”

宋阙下意识捏紧了玉佩,抿嘴不肯说。

“你要我来看你比试,就是为了看这个?”宋珏的声音平平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可就是让人有种羞愤难当的感觉,宋阙朝着走过来的叶子闻看了眼,不肯服输,“我没错,就是他使诈,六皇叔你可要替我查清楚,他不可能赢的。”

叶兰嫣不见他们走过来就也没说什么,抬手摸了摸怀里的松果,让李祺拦住叶子闻不让他走过去,低声道,“别去。”

叶子闻朝那儿看了眼,又看叶兰嫣,视线落在了她怀里的松果身上,可又开不了口问她,只能干等着。

远近着说话的内容叶兰嫣也听到了一些,人说这个前几年刚被皇上加封腾王爷的六王爷是个十分聪慧的人,叶兰嫣倒觉得他是个明白人,且不论那些关于他身世的传言是真是假,光是能在皇上眼皮子底下活到这岁数肯定也不是个简单的。

这样的人,能不招惹就不招惹,真招惹上了那也别留下太坏的印象。

......

过了一会儿那边侍卫来人请叶兰嫣过去了,叶兰嫣这才带着叶子闻前往,看到宋阙的脸色不是那么高兴,叶兰嫣心中有底,朝着六王爷落落大方的行了礼,“腾王爷。”

六王爷身后的紫衣男子朝着叶兰嫣看了好几眼,眼底那神情还透着些不明意味,叶兰嫣顺着撇过他,冲着他笑了笑,紫衣男子却给了她一个十分复杂的眼神。

“叶姑娘,能否借一步说话。”

宋珏平静着神色抬头问她,叶兰嫣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请。”

说是借一步说话实际上就是周围的人退开后人到了一旁的亭落里罢了,紫衣男子用极尽复杂的眼神上下看了叶兰嫣好几眼后走出了亭子,两个侍卫也都到亭子外守着,叶兰嫣被看的莫名其妙,回头看紫衣男子时六王爷说话了。

“齐王疼爱幼孙,阿阙的性子养骄纵了些。”宋珏此番前来也是被宋阙软磨硬泡的,本想过来赏景,没想到还能碰到叶家二小姐。

叶兰嫣轻笑,“骄纵和心狠手辣那可是两回事,为了赢能想得到在马上动手脚,他大概也不在意我弟弟会不会摔跤,受了伤该怎么办。”

“叶姑娘不是已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怎么能这么形容呢。”叶兰嫣神情也坦然的很,“我可没让人在他的马上动手脚。”

宋珏的眼底闪过一抹笑意,语气还是淡淡的,“本王看兴许是那马久未出圈,太兴奋了才会一路这么跑。”

叶兰嫣点点头,神情定若,“腾王爷既然这么深明大义的判断,那应该就是如此了。”

宋珏就近看着她的侧脸,那神情和当日在旺喜楼上看到的真挺像,明明藏着满肚子心机表面上却是坦坦荡荡,想到这儿他抬手把一块橙中透红的玉佩放在了石桌上,“愿赌服输,本王把阿阙的玉佩放在这儿了。”

叶兰嫣看向那玉佩,亭子外的侍卫走了进来推着轮椅往外走去,叶兰嫣看出去又撞上了紫衣男子的眼神,这回不是复杂了,这回还透着一股嫌恶在里头,叶兰嫣不乐意了,恶狠狠的冲着他回瞪了眼,拿起桌子上的玉佩跟着走了下去。

紫衣男子被他这一瞪愣住了,这叶家二小姐还真是名不虚传的骄横。

离开前宋珏朝着叶兰嫣微点了点头算是道别,叶兰嫣颔首笑了笑,“腾王爷慢走。”

目送着他们离开,叶兰嫣转头看叶子闻冲着他眨了眨眼,“怎么样,赢了吧。”

叶子闻哼了声,他身旁尚少爷他们纷纷和他道别,“子闻,宋阙走了我们也走了,你早点回去。”

“哎,都走了啊。”叶子闻看着他们离开甚觉得无趣,“这才玩了多久。”

“愚蠢。”叶兰嫣不客气的敲了一下他的额头,“他们是来帮着宋阙一起赢你的马来的,就算不是全部人,现在正主都走了他们留着还有什么意思。”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冲着我的马来的。”叶子闻可不信自己的好友尚家少爷也会跟着他们一起搀和。

“他怎么约你的,约你比试是不是,当时可说怎么比?赌注是什么?”叶兰嫣来了才知道当年他是怎么输掉父亲送给他的红血马驹还受着伤回来的,“你以为只是随便比试比试呢,无关输赢。可等你来了玩过一会儿后才说是拿父亲送你的马做赌注,这时这么多人,你到底是比还是不比,他的赌注可比你大,不比的话今后传出去你岂不是丢脸。”

叶子闻神情里闪过一抹恍然,随即又不确信,“那他怎么知道一定能赢我。”

叶兰嫣抬手又要敲他,被他一下躲避了过去,“给你准备了一匹这么壮硕的马怎么会没问题,你没看那马走路都不对劲,不知喂了什么,只要你骑上去了就必输无疑。”

叶子闻仔细想想,这还真是宋阙会做出来的事,他还曾经在罚过他的老师的饭菜里下过药,害的老师接连两日腹泻难止,半条命都给折腾没了。

转眸一想他又觉得不对劲了,“那你又为什么让我拉住缰绳。”

叶兰嫣摸了摸手里的玉佩,拿起来放在阳光下透着看了眼,冲着他笑,“所以我就让李祺给你的马喂了些东西。”

“你!”叶子闻想起那马跑的飞快的样子,刚刚生出来的一点好感又给磨没了,“你就不怕我会摔下来。”

“所以让你抓紧缰绳了啊。”叶兰嫣见他一脸愤愤,收拢了笑容认真的看着他,“你都学骑射三年了,如果这样的速度你都会摔下来,那你就别想和大哥那样今后去杀敌去建功了,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谁会划了道儿教你怎么骑不成。”

刚才还嘻嘻笑笑,一下又一本正经的,叶子闻一点都不习惯她这么对自己说话,可又反驳不出什么来,今天要不是她跟着过来,自己到最后肯定是要被激将的和宋阙比试的,那这结果也可想而知,父亲送给他的马肯定要输掉。

可以想到那马也是喂了东西才跑的这么快,叶子闻又有些心塞。

“刚刚说的,赢了赌注就算我的,那这玉佩就归我了。”叶兰嫣一下又笑眯眯的着看他,“不用谢我,我看那宋阙小小年纪就这心眼,今后你自己上点心。”

叶子闻瘪了瘪嘴看她,心里默默的添了话,论心眼谁比得过你啊,你还说宋阙坏,你在他这年纪的时候干的坏事还少么,四五岁就懂得拿被子闷死他的人居然还好意思批评别人,真不要脸!

......

这头侍卫将宋珏扶上了马车,紫衣男子在上面接了一把,扶进马车的时候忽然盯着他的腰间,“你的玉佩哪里去了,是不是掉在外头了,赶紧去找找。”

“不用去,我今天出门没有戴。”宋珏制止他,坐在垫子上曲了曲腿显得从容的很。

“不可能啊。”紫衣男子朝着他腰间又看了好几眼,“我明明记得你有戴的,难道我记错了?”

宋珏淡淡扫了他一眼。

“你记错了。”

......

24.024.当街遇凶案

回去的马车上一开始两个人没什么话,后来叶子闻耐不住了,时不时看着叶兰嫣怀里吃了一路都没有停的小松鼠,在马车经过一座桥后快要到城门口时他终于开口了,“这是哪里买来的。”

“去了一趟湖边自己跟来的。”叶兰嫣捏了捏松果的耳朵,叶子闻看它还在吃,语带嫌弃,“它可真能吃。”

“入了秋要囤食,你看它其实吃进去的并不多。”抱着能啃上半日,它就是爱吃。

叶子闻看她这么悉心实在是不习惯,让他来说这个姐姐与其是养宠物,不如是虐还差不多,还有哪只愿意跟她回家,那得多缺心眼啊。

想到了要问什么,叶子闻的眼底闪过一抹不自然,继而又转头看窗户那儿,轻飘飘的来了一句,“你为什么要帮我。”

叶兰嫣拿着栗子的手一顿,抬眼看到他满是傲娇的神情,莞尔道,“你是我弟弟啊,我叶兰嫣的弟弟怎么能让人随便欺负了去。”

叶子闻一怔,心底里不知涌起一股什么滋味,酸酸的涩涩的特别难受,堵的心里慌慌的,张口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可这感觉没持续多久就随着叶兰嫣下一句话直接给消除的一干二净。

叶兰嫣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慢悠悠补着后头的话,“除了我之外别人不能欺负。”

他就知道,姐弟情感人什么的,都是幻觉。

......

回到叶公府已是下午,就在刚刚齐家派人过来送礼,如今这些东西还放在前院清点,叶兰嫣进去时方氏正吩咐人把礼单送去兰香苑一份,看到他们回来笑着替叶子闻收拾了一下衣服,“今天早了许多啊。”

叶子闻嗯了声不愿意多说,“他们临时有事都走了。”

“回去换一身衣服。”方氏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回自己院里去洗漱一下,门口妈妈进来回禀事情,叶兰嫣也不多打扰她,跟着回了蘅芜院。

蝉翘帮着半夏一块儿把东西收拾好,宝珠今天也出去了半日,回来后就拉着外头的小丫鬟问起白天的事,等叶兰嫣换过一身衣服坐下来喝茶时宝珠已经出去了一趟又回来,进屋时又一副让叶兰嫣赶紧问她的神情。

叶兰嫣放下杯子笑着,“你出去找谁了。”

“今早金嬷嬷不是教导五姑娘她们学规矩呢。”宝珠给她又换了杯茶,“下午时五姑娘在小梨园里崴着脚了,就没跟着四姑娘她们一块儿学。”

“学规矩也不一定非要站着。”叶兰仪为了逃开这个真可谓无所不尽其用了。

“是啊,所以下午时金嬷嬷透过老夫人的口言明了意思,崴了脚可以坐着听,不站也没关系。”宝珠见自家姑娘料事如神,一下就把事儿给说了透,“几位姑娘里四姑娘学的最用心了,金嬷嬷夸了好几回,三姑娘学的也不错,七姑娘和八姑娘年纪小,金嬷嬷也没强求她们。”

“也没几日就要入宫了。”也就只有让金嬷嬷多几句夸奖祖母才能答应带了她一同入宫去,剩下不过三天,怎么能懈怠。

“五姑娘的脚崴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跟着二夫人入宫去呢。”

叶兰嫣笑了,“怎么不能,到那天她的脚肯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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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五这天宫中设宴,邀请了不少建安城的官员女眷前来参加宴会,叶府在受邀之列,所以大清早府门口就已经备好了马车,叶老夫人和两个儿媳妇一辆马车,后头叶兰嫣她们坐了一辆。

昨天还疼的不能走路的叶兰仪今天一早这腿就好了,只是上了马车之后和谁都没有说话,看叶兰嫣是心里不舒坦,看叶兰慧则是面上不舒坦。

叶兰嫣靠在窗边,窗帘拉开了一角透着光,她手里拿着一本书翻着显得十分惬意,时不时有目光朝着她这儿撇来,她也不抬头看,丝毫不放在心上。

马车行了半路叶兰仪有些坐不住了,她朝着窗外看了一眼,马车刚好过了集市外面热闹的很,原本还看的懒散的叶兰仪忽然伸手抓住了窗框,这响动引的叶兰慧朝着她看了过去,叶兰嫣也放下了书,没等众人作何反应,马车猛然急刹。

马车外一阵惊叫喧哗,车内的叶兰仪的因为身后没有靠着之物,整个人朝后仰倒在了马车上,后脑勺重重的敲在了垫了垫子的车身上发出一声闷响,疼的她当即眼冒泪花。

扶稳了后的叶兰慧赶紧把她拉了起来,“没事吧。”

叶兰仪眯眼捂着后脑勺扭头推开了马车车门朝着外面呵斥,“怎么回事!”

入耳的是外面的惊叫声,叶兰仪睁开眼看清楚之后本是怒意的脸色顿时煞白。就在她们这辆马车的马蹄底下倒着一具断尸,下半截在马的脚下,上半截在靠近马车这边,血流了一地,还有那分不清的五脏六腑混在血泊中,死去的人满脸是血正瞪大着眼睛看向这儿。

“啊!!!”叶兰仪转头抱住了叶兰慧惊叫了起来,转而直接推开了她扶着马车干呕了起来,叶兰慧虽然没像她这样但脸色也很难看,微撇过脸去抬手关上了马车门,扶着车门的指尖还在发颤。

马车外惊动很大,此时清晨,集市里到处是人,碎语中分不清到底这人是怎么冲人群里飞到马车前的,更说不清这人是怎么被截成了两段,满地的血,流淌在外的五脏六腑,受惊的马还有那不知哪个富贵人家的马车。

这杀人的手段也太残忍了,手法也足够凶横,拿什么能把人截成两段呢,刚刚那巷子口人来人往这么多,即便是有人推搡拥挤也不会觉得多奇怪,直到有人从人群里飞出来,掉到马车边上时已经是两段。

叶老夫人在马车内就听闻了这些,即刻命人不要停留在此,尽快离开,这边马车内叶兰仪靠在马车上脸色难堪,一会儿又捂住了嘴干呕了起来,脸上哪里还有半分血色。

血腥味蔓延到了马车内,叶兰嫣递给叶兰仪帕子后掀开窗帘看出去,车夫已经受命驾车绕过了这忽然冒出来的断尸,叶兰嫣看到了那尸首也看到了那人手里紧紧拽着的已经血染的一块不起眼小布,满地的血车轱辘滚过后拖的很远,很快的,衙门里的人赶到了。

......

这一小插曲让叶兰仪整个人都不好了,一路干呕到了宫门口,下马车的时候脸色苍白站都站不稳,半道上的时候车夫已经把血迹冲洗干净了,可到底不是什么吉利事儿,这样的日子撞上那种血灾,叶老夫人的心里总有些慌。

“光天化日这真是造孽。”何氏反观叶兰嫣和叶兰慧的从容更心疼自己女儿了,“街上那么多人,官差都是吃白食的不成!”

“行了。”叶老夫人不愿对这样晦气的事多提一句,“进了宫别提起这事。”

“娘,这我心里还没数啊。”何氏笑着忙扶了叶老夫人朝着二宫门那儿走去,方氏也不会去夺她讨好的机会,刻意走慢了一步和叶兰嫣齐平,关切她们道,“没事吧。”

“我没瞧着什么。”叶兰嫣笑了笑,“母亲您放心吧。”

叶兰慧听闻她这么说朝着她看了眼,神情微闪了闪,真的没瞧见么,她明明看到她一直看着窗外,等到马车走远了才收回视线的。

“别放在心上,只是个意外。”方氏随后笑看着叶兰慧,叶兰慧点点头后方氏这才上前和何氏一起扶着叶老夫人进了二宫门。

前面有宫人迎着她们到了御花园,这次宫宴分了午宴和晚宴,比她们早到的女眷有不少,还有从建安城外赶过来的,昨日就在城里住下,今日一早入了宫。

叶老夫人带着儿媳妇和孙女和相熟的夫人打招呼,她这一辈入宫的次数很少,像今日这样能在宫中遇到几位老友也不容易,没多久前面就有小宫女候着说是昌平候夫人请她们去暖阁坐会儿。

昌平候夫人和叶老夫人认识许多年了,出嫁前还是相熟的,出嫁后因着都嫁的不错,关系也就更亲近了些,走进暖阁后昌平候夫人见到叶老夫人来了,朗笑着起来迎她,“我说可有一阵子不见了。”

“你客气什么,还来迎我。”叶老夫人也笑了,拉着她的手跟着一块儿进了屋,“可不是一阵子,是好一阵子。”

昌平侯夫人生的慈和相,望着叶老夫人感概,“两鬓斑白,老啦。”

“祖母才不老呢。”昌平侯夫人话音刚落她的身旁就传来了一声娇俏,一个十二三岁模样的漂亮小姑娘亲密的捱到了她的身旁,笑眯眯的夸,“祖母年轻着呢,谁都不会说您老。”

“就你嘴甜。”昌平侯夫人捏了一下她的脸满是宠溺的给叶老夫人介绍,“这是我那老四的宝贝女儿,我那孙儿辈,除了老大他们得了个闺女,就只有她了,其余都是闹腾小子。”

天下受宠的孩子都差不多一个样,祖母疼,爹娘疼,集宠爱于一身,撒娇起来也尽显憨态,沈绣绣和叶兰仪差不多年纪,只不过虽都是受宠的孩子两个人之间却没有相处的如长辈们想的那么好,沈绣绣看到叶兰仪脸色不太对劲,嘴里关切着,“兰仪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何氏可没忘记老夫人的嘱咐,笑着替女儿回答,“适才吹了阵风凉的,没什么大碍。”

沈绣绣眼眸一转,起身朝着叶兰仪走来邀请她,“那我们出去走走吧。”

叶兰仪不甚愿意,叶老夫人却高兴着两家的孩子相处的好,笑着让叶兰仪跟着沈绣绣一块儿出去,顺带着,让叶兰嫣她们也跟着到花园里走走。

25.025.不寻常宫宴(上)

叶兰仪并没有完全缓过劲来,所以尽管脸色如常,情绪还是恹恹的,一行人出了暖阁后叶兰仪就不愿意到处走,而是想要挑个亭子坐下来休息,沈绣绣笑着指了指不远处,“就去那儿吧,挺近的。”

叶兰仪点了点头懒得多说,叶兰慧还是挺愿意交好昌平侯府的这个二小姐,笑看着沈绣绣,善意温和的很,“沈姑娘对这儿挺熟悉的呢。”

沈绣绣转眸看她,说实在的对眼前这个叶家小姐并不太熟悉,她的视线随后在叶兰嫣身上转了一下,继而转回叶兰慧这儿,大大方方笑着,“是啊,姑母在宫中,我时常会跟着祖母入宫来看她,来的多了也就熟了。”

位居四妃之一的德妃就是沈绣绣的姑母,二皇子生母。

当今皇上是个十分特别的人,他的儿子女儿但凡是不在人世了,那他的称呼排行也就没了,当年登基时册封的太子到如今的太子殿下已经换了三个,而这二皇子当年也不是排行第二,只是随着前面皇兄的不断离开跟着往前补排行。

德妃不如贤妃受宠,但在宫中地位举足轻重,胜在娘家是昌平侯府。而这昌平侯府呢,就如刚刚昌平候夫人所说,除了早嫁的一个庶孙女外全府就只有沈绣绣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其余都是男孩子。

昌平侯府家的男儿,那可是有许多人想说亲的。

这一点叶兰嫣知道,叶兰慧自然也知道,一行人到了沈绣绣刚刚指着的亭子时叶兰仪是第一个坐下的,实在是不想动更不想装,叶兰嫣不说话,一路听着看着,对这个皇宫她比沈绣绣要熟悉千百倍。

而叶兰慧则是亲和的与沈绣绣说着话,偶尔瞥见了沈绣绣腰间的络子,找到了姑娘家说的话题,“沈姑娘也喜欢蝴蝶络。”

“是啊。”沈绣绣可不会往身上戴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听她这么说了自然也看向了她的腰间,见她也戴了个蝴蝶络手工还比自己的好,本是不愿多说的情绪终于有了些兴趣,“你这打的真不错。”

“这是我自己打的。”叶兰慧心念一动,从腰上摘下络子递给她看。

沈绣绣对比了自己的,倒也坦承,“你比我做的好,我的这些都是丫鬟打的。”

“沈姑娘若是喜欢,我可以打几个花样给你送过去。”叶兰慧笑的嫣嫣,“只要你不嫌弃。”

“好啊。”沈绣绣随口答应了下来把络子还给她,转头看坐在那儿的叶兰仪,喊她道,“兰仪,你这么无精打采的,要不还是回暖阁休息会儿吧。”

叫她出来的是她,要她回去的也是她,这多少有些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意思,叶兰仪本来就窝了一肚子的气浑身上下不舒服,现在又听她意有所指,心情哪里好的来,脱口而出就是一句冲气话,“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那哪儿行啊,我和祖母说要带你出来走走,我得照顾好你。”沈绣绣笑起来很好看,弯弯着眉宇满是好心的望着她,“你要是在这儿还不舒服,自然得回去休息。”

“这皇宫又不是你家,我还用你照顾。”叶兰仪就是不喜欢她一副什么事儿都比她掌控得住的模样,有什么了不起,撇开宫里头有个姑姑之外,她父亲的官职还没她爹大呢,装什么尊贵。

“皇宫确实不是我家,不过我总比你熟悉一些。”沈绣绣也不生气,转而恍然想起什么,“对了,今早来的时候你们有没有遇上事儿,北巷那儿发生了个案子,有人当街行凶杀人,下手之凶狠人都被砍成两截了。”

叶兰仪脸色微变,沈绣绣想了想继而道,“听说流了一地的血,五脏六腑都淌出来了,那时还有马车路过,啧啧,这得吓坏多少人啊,我要是看到估计几天几夜都睡不着觉吃不下饭了。”

沈绣绣话音刚落就听到了对面叶兰仪那儿一声干呕,叶兰仪捂着嘴背过身去趴在栏杆上脸色苍白一脸的难受,叶兰嫣轻轻的替她拍了拍肩,“别总是去想。”

叶兰仪实在是没力气再推开她,趴在那儿喘着气浑身都跟着发寒,她是真的吓得不轻,那一幕直接撞在她的眼底实在是太可怕了,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好似瞪过来的那一刻还未死全,生不如死。

“你该不会正巧撞上了吧。”沈绣绣走到她旁边坐下,看她这样非但没觉得怕,反而还透着些兴奋,“快和我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早一步出门都没瞧见。”

叶兰慧眼底闪过一抹诧异,这杀人见血的是男子见了都瘆的慌,怎么沈姑娘是这副样子。

沈绣绣这么一问叶兰仪的脸色更难看了,直接起身要回暖阁去,“你们聊,我去休息一会儿。”

守在亭子外的宫女赶忙跟了上去,沈绣绣噙着笑意看她回去,等她走远了这笑意才缓缓淡下来,回过头看叶兰嫣,沈绣绣的语气里充了一抹疏远,“兰嫣姐姐要不要过去走走。”

“都在花园里我自己走吧。”叶兰嫣婉拒了她,转头看叶兰慧,没等她发问叶兰慧就先开了口,“我再坐会儿,二姐姐记得带个宫女过去。”

叶兰嫣笑了笑,“也好,你们聊。”

......

下了亭子叶兰嫣带了个小宫女朝着人多的湖边走去,沿途问起昌平候府的人何时到的,小宫女倒是知无不言,不仅说了昌平侯府的,连着说了好几家。

“消息挺灵通的。”叶兰嫣望着前面沿湖的几个人随口。

小宫女以为她说的是自己,有些不好意思,“今天来的都是些贵人。”

叶兰嫣并没有纠正她,而是望着不远处正和别人谈笑风生的女子出神,末了,她转头对小宫女轻声道,“就到这儿吧,你去暖阁那儿把我的随身丫鬟半夏叫过来。”

“是。”小宫女朝着暖阁那儿往回头,叶兰嫣站在原地忽然不敢往前走,只是看着那个女子,眼底时不时闪着情绪。

恭倾茹说了一半感觉到有人再看她,回过头去时神情顿了顿,一旁正听她说话的王家小姐见她忽然停顿住了,拉了拉她的手,“看什么呢。”

“那不是叶公府的二小姐么。”恭倾茹和叶公府的小姐只有几面之缘,不过对她在外的名声却知晓的很。

“是她啊。”王家小姐拉长了声音,语气里一抹轻视,“她那样的人是瞧不上和我们这样身份的做朋友的,她都不顾别人怎么说她都要嫁给萧家大少爷,这本事我可学不来。”

“最后不是没嫁么。”恭倾茹对她背后说人这一套隐有些不愉快,转头看一直沉默的刘临湘,“上次在街上替你说话的那个是不是她。”

刘临湘点点头,对上次自己说的那些话也有些抱歉,“我看叶家二小姐也不像别人说的那样。”

“她要不是那样能大庭广众之下说出那种话么,你们也太小瞧她了。”王家小姐颇为不屑,“她可时常与那萧家少爷私会,谁知道做了些什么。”

“你亲眼看见了?”恭倾茹忽然肃了神情认真的问她,王家小姐被她看得有些不舒坦,红着脸反驳,“这怎么了,都是这么说的难道我说错了?”

“不是亲眼所见的事就不要胡说。”

“亲眼所见的都还有假的。”王家小姐对她们和自己不是同一条战线这件事颇感费解,“你们这是怎么了,难不成你们还觉得她做那些事是对的?”

“亲眼所见都未必是真的,那些传言就更不可信了,如果她真的千方百计想嫁给萧家大少爷,那天求娶的时候她怎么不答应,就算叶国公不答应,这三天她总该现身说法吧。”恭倾茹听到的传言也算多的了,可有些事都是以讹传讹多了才妖魔化的,实际情况谁清楚呢。

“那她怎么不解释,任由别人败坏她的名声。”王家小姐不服气,她也算是见过叶家二小姐几回了,那娇蛮任性的劲儿谁敢惹。

“我看她好像并不在意别人说什么。”刘临湘想起那天在旺喜楼门口的事,围观的人这么多,大家议论纷纷时她都觉得没脸继续呆下去,可她呢,丝毫都不在意别人怎么说。

“她会做那样的事自然不在意别人怎么说了。”在恭倾茹的注视下,王家小姐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还是举了白旗,“行了行了,我不说还不行啊,人家都看不上咱们,还替她说什么好话啊。”

恭倾茹摇了摇头,总觉得刚刚她看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熟人,可等她再回头看时叶兰嫣已经不在那儿了。

刘临湘轻轻的拉了拉她的衣袖,“你们陪我去贤妃那儿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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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的叶兰嫣刚走到假山小径这儿就被人拦住了,两个年长的宫女恭敬的看着她请道,“叶姑娘,贤妃娘娘想请您过去一趟。”

26.026.不寻常宫宴(中)【小修】

一个宫女在前,一个宫女在侧,虽说看起来毕恭毕敬却怎么都有些拦堵的意思,叶兰嫣看着稍长些的宫女,“贤妃娘娘请我不知所为何事。”

“娘娘没有交代,奴婢只是奉命过来请姑娘过去。”宫女做了个请的姿势,从这条沿着过了假山就到了出花园门,但这并非御花园的正门,出去之后也没有这么多人守着。

叶家和贤妃没有交集,叶兰嫣过去也不曾在贤妃面前露过脸,这一邀请听着着实有些奇怪,可叶兰嫣不能不去,一品娘娘派人来请她,那可是她的荣幸,拿乔拒绝岂不是得罪人。

思绪到此,叶兰嫣朝侧后方看了眼,笑着问,“这位姑姑,我的贴身丫鬟稍后就回来了,能不能在此等候会儿。”

“奴婢留下来替叶姑娘等着就成了,等您的贴身丫鬟回来奴婢就带她过来找您,娘娘那边早有吩咐,还请叶姑娘不要令我们为难。”来的两个人,一人守着一人带她去,把这后路都给安排好了。

叶兰嫣不语,脸色有踟蹰,两个宫女也算是有些资历的,不显着急只是用贤妃的名头压人,“叶姑娘,可不能让娘娘等您太久。”

终于在背后听到有些声响,叶兰嫣这才对着她们笑了笑,“怎么会呢,那就劳烦这位姑姑在此等候我的贴身丫鬟前来,她是个急性子,要是见不到我的话怕是得到处找我呢。”

“叶姑娘放心。”宫女点头应了下来,其中一个带着她离开了御花园。

留下的这个宫女并没有停留多少时间,见叶兰嫣已经跟着出去后转身就离开了,此时拐角处才出现了人,叶兰慧望着那小门的方向,眼神微闪。

不远处半夏跟随着小宫女匆匆过来找叶兰嫣,见到叶兰慧在这儿,行礼询问,“四姑娘,您可否见到我们姑娘?”

叶兰慧敛了神色笑看着她,“见着呢,二姐姐说遇见熟人再逛逛,让我见到你了替她说一声,不用等她了,到时宴会开始她自己会回暖阁去的。”

“多谢四姑娘。”半夏笑着目送她离开,转而神情有些迟疑,姑娘明明差人过来来找她,怎么会让四姑娘再转达意思,如今姑娘身边没个伺候的人怎么行。

想到此半夏还是决定先回一趟暖阁和夫人回禀此时再作打算。

......

叶兰嫣跟着宫女离开御花园后前往昭阳宫,走着走着便觉得不太对劲,虽说也是去往昭阳宫的路可守着人并不多,哪儿僻静这宫女就带着她从哪儿过,似乎是不想让人知道似的。

到了昭阳宫后贤妃正在屋子里等着她,见叶兰嫣进来,笑的十分和善,“来人,看坐。”

有宫女上前递茶端了点心,叶兰嫣坐下后贤妃便说起了叶兰嫣生母的事,“当年你娘出嫁时我还小呢,倒是在宴会上有过几面之缘,当时我就想啊,这么和善漂亮的大姐姐,要是我的姐姐该有多好。”

贤妃抿着笑意,眼角流露出一些亲昵,看着叶兰嫣时的目光尤其的和善,“我和宋姐姐有缘,其实早该见见你的。”

宋氏出嫁的时候贤妃不过十来岁的年纪,那时的彭家在建安城里不过是一门小户,能有多少机会同时出席一个宴会,更别说相熟。

叶兰嫣抿着笑意不语,拿她早逝的母亲来做话题是欺负她当时年纪小不懂事儿么。

“可惜了。”贤妃说着不免有些惋惜,“这样好的人竟然就这么。”

一旁的宫女赶紧给她递了帕子,贤妃拿起来轻轻拭了拭眼角微红着眼眶冲着叶兰嫣笑着,“年纪大了,多愁善感了不少。”

“娘娘您瞧着年轻呢,哪儿能这么说。”叶兰嫣笑着,说的十分真心。

“真是会说话。”贤妃放下帕子看了一眼她桌子上未曾动过的茶水,命人重新替她换一杯,“是不是不爱喝这个,给叶姑娘换一杯花茶。”

宫女端走了已经凉了的那杯茶重新沏了花茶过来,快走到叶兰嫣身旁时不知被什么绊了一跤,身形一晃,手里的杯子跟着松了手朝着叶兰嫣这儿飞过来。

眼看着那杯子要直接砸在叶兰嫣的怀里,叶兰嫣直接站了起来,刹那间杯子落在了她的裙摆上,里面的水随之洒了她一裙子,连带着花茶的渣子都黏在了裙摆上,一片狼藉。

宫女看到这样子直接傻眼了,颤抖着跪下来求饶,“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没用的东西,下去!”贤妃脸色微沉,命人把这宫女带了下去,转而缓和着神情看着叶兰嫣,“小宫女笨手笨脚,裙子弄成这样也没法见人了,在这儿换了先。”

叶兰嫣站的及时还是弄脏了裙摆,这一杯花茶也不知究竟添了多少料在里面,弄湿了裙摆不说,沾在上头的渣都难清理干净,叶兰嫣皱着眉头拉起裙摆抖了抖,这样真的没法出去参加宴会。

“来人,带叶姑娘去花楼里换一身衣服。”贤妃一声令下屋外进来了两个宫女,一个替叶兰嫣提着裙摆,一个带路,贤妃则是笑盈盈的送她到了门口,“本宫这儿有几身衣服你试试,挑着合身的暂时先换上。”

......

花楼在昭阳宫内的小花园里,叶兰嫣跟着走进去后宫女就送了好几身的衣服进来,等叶兰嫣褪下了外套后这宫女忽然讶异了声,回头冲着叶兰嫣请示,“叶姑娘,是奴婢粗心了,关顾着拿了衣服忘记给您拿内里的衬子,您先换,奴婢去给您取来。”

不等叶兰嫣说什么那宫女就合上门从外屋出去离开了花楼。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独留下叶兰嫣一个人,还有满桌子被那宫女翻乱的衣服,内屋中央的炉子上点着熏香,袅袅烟雾萦绕,泛着一股奇异的香气。

熏香闻的令人很舒服,舒服到甚至想要睡觉,叶兰嫣神色一凛,捂住鼻子随手拿起一件衣服盖在了香炉上。

正当她拿起衣服穿的时候外屋那儿传来了开门声,脚步清浅的不可思议,叶兰嫣抄起一旁的矮墩高举在手掩在了门旁,没多久内屋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了一道缝隙。

这一动作让叶兰嫣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想,等那门推开之际身影初现时,叶兰嫣挥手就把手中的矮墩子朝着来人迎面狠狠砸了过去。

只听见闷哼过后砰的一声重响,一个外衫拉开的男子眯着眼仰躺在了门口,鼻子和嘴巴周围满是鲜血,整个人蒙在那儿已经疼的半晕,哼都哼不出声音。

叶兰嫣森着脸看那人的穿着,扔了手中的墩子蹲下来抓起那人的双脚往屋子里拖,男子沉的很,叶兰嫣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人拖进了内屋,随手盖了衣服在他身上后叶兰嫣再度捡起地上的墩子看向门口,眼底闪过一抹狠意,稳下声来喊,“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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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朝着昭阳宫这儿过来,为首的是方氏,跟在她后面的半夏脸上满是焦急,她后头越想越不对就在御花园里找人问,后来有个恭姑娘告诉她看到自家姑娘跟着个宫人离开了御花园,半夏心里头更急了,忙找了夫人。

打听之下才知道是被贤妃娘娘请走了,方氏就带着半夏在宫人的带领下前往昭阳宫找叶兰嫣。奇的是半道上还遇见了好几位夫人都是去昭阳宫拜见贤妃娘娘的,所以等到了昭阳宫门口,几个人就成了一群人。

贤妃听闻叶大夫人是过来找叶兰嫣的,笑着带她们前去花楼那儿,“适才小宫女笨拙,不小心弄脏了兰嫣的裙子,本宫让人带她去花楼里换衣服了,都有些时候了呢。”

方氏看了一眼昭阳宫的侧殿,再看距离侧殿那儿有些路的花楼,心中不免有些疑惑,偌大的昭阳宫难道换个衣服还要把人请去花楼里面,这后殿侧殿不能换了?

门口守着的宫女见到娘娘来了赶忙行礼,贤妃挥手,“进去问问叶姑娘换好了没。”

宫女开门走了进去,没多久里面就传来了宫女的惊叫声。

外面诸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贤妃眼底闪过一抹笑意,神情跟着大家一起紧张了起来,“出了什么事!”

走在前面的宫女率先推开了门进去,贤妃跟着众人进去,当前面的低呼声响起时贤妃的脸上浮起了一抹预料之中,可这神情没能维持多久就变了,眼前内屋中的情形让她忽然有了错过什么的感觉。

屋子里的环境没变,满地混乱的场景没变,人也没变,唯独是男子怀里的人变了,衣服堆中衣衫褴褛的人变成了早先替叶兰嫣出去拿内衬的那个宫女,两个人昏昏沉沉相拥在衣服堆中,脸上的神情甚是享受,好似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被人给围观了。

直到两杯水泼在了脸上两个人才缓过神来,宫女当即惊叫了起来,拉起一旁的衣服往身上遮,而男子可没这么清醒,他迷蒙着看围观着他的众人,心里头还惦记着自己要做的事,也没看清楚旁边的人到底是什么模样,拉起那宫女就往自己怀里搂,微细着声,“刚刚不是很喜欢我搂着你么,还很喜欢我亲你。”

众人脸上的神色精彩极了,而贤妃的脸当即黑成了一团。

而此时贤妃认定中本该在男子怀里等待被众人发现的叶兰嫣已经在昭阳宫外的后门。

27.027.不寻常宫宴(下)

昭阳宫外后门有一条僻静的小路,平时这儿人也很少,叶兰嫣迈脚从灌木内夸跨出来转而进了后头的小园子内,沿着回廊过去到了个不大的院子,叶兰嫣有些发怔,怎么到了西宫这儿。

这院子显然是许久没有住人了,院子里的杂草都有半膝高,看着屋檐下柱子上雕刻的花纹,估摸是过去哪位贵人住过的地方,不知是晋升了还是被废,这儿闲置了少说也有两三年。

西宫多的是这样的院子,当初她入宫时才整顿过这里,如今这儿依旧是皇宫中最荒凉的地方,叶兰嫣低头看沾了茶渍又勾了灌木的裙摆,叹了一口气在院子里的小石墩上坐了下来,总不能一直这么躲着吧。

头垂的久了不免有些难受,叶兰嫣不由凝沉了脸,她和贤妃又没什么过节,虽然是料到了贤妃这一趟请她过去一定是有什么事,可她怎么都没想到是这样的安排。

找个太监进来,贤妃这不仅是要毁了她的名声,还要往她和叶家狠狠的泼一盆怎么都洗不掉的脏水了,一个陌生男子到了昭阳宫那是淑妃的错,可一个太监出现在内宫中就是稀疏平常的事了,还不得由着贤妃怎么说就怎么是。

叶家二小姐和一个太监厮混,这传出去会是什么结果。

“贤妃,彭家。”叶兰嫣默念了几个字,脑海中闪过个念头,忽然背后传来一阵窸窣,等她转过身看去时,背后草堆中的水缸后头只藏着个小背影,还一拱一拱的在努力往里躲。

叶兰嫣失笑,提着的心终于也放了下来,她望着那再也躲不进去的小声影,“我看见你了。”

话音刚落,小身影一抖,好半响才从水缸后面钻出来,双手扶着水缸,怯怯的看着她。

略显消瘦的白皙脸庞下那一双眼眸更显得大,小男孩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年纪,连水缸的高度都还没有,身上穿着的锦服下摆还有补丁的针脚,腰间系着一块圆形的玉牌。

“你是谁。”小男孩张大眼睛看着她,神情纯洁的很,尽管有些害怕目光却没有闪躲,视线还在她的裙子上扫了一眼,稚气道,“你的衣服弄脏了。”

“嗯,刚刚不小心弄脏了。”叶兰嫣笑着蹲下身子与他齐平着视线,小男孩虽然看起来瘦弱,但却生的很好看,那一双眼眸里瞧着都是机灵。

“今天宫中有宴会,你也是来参加宴会的么。”小男孩朝着她走近了几步,小小年纪的他知道的还挺多的,“你是因为弄脏了所以躲在这里的啊。”

“是啊。”叶兰嫣笑着朝他伸出手,“那你怎么会躲在这里的?”

“嘘。”听叶兰嫣这么问小男孩赶紧冲着她低声示意,“我娘不知道我偷偷溜出来了。”

叶兰嫣一愣,忽然意识过来这男孩子可能的身份是什么,在这宫中也有年幼的皇子,可哪一个不是养尊处优,怎么会出现在西宫这儿,又穿着这样的衣服又叫娘的,除非是那里出生的孩子。

“你第一次偷偷溜出来的?”叶兰嫣拉住他的手发现有些冷,手不由的紧了几分把他拉到了自己身边,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这天儿他的衣服穿得并不多。

“不是。”小男孩得意的很,冲着叶兰嫣讲秘密似的耳语,“这是我第一次出来这么远,我想去宴会看看。”

“宴会有什么好看的。”叶兰嫣抱起他,出奇的轻,拉着他的手发现他手背上被灌木划伤的血痕,好似看到了当年祁儿碰伤了手背跑过来向她讨哄的画面,那一画面转眼就成了撕裂的哭泣,剑影闪过,哭声戛然而止。

“宴会当然好看啊,有好多吃的,还有好多人,我从来没有去过宴会。”

小男孩的声音传入耳中将她从回忆中拉了回来,叶兰嫣低下头去,他也不认生,坐在她的膝盖上掰着手指在数宴会的好,最后仰起头看她,“你来过很多次吗?”

“是啊。”叶兰嫣柔和着神情看着他,“宴会开始前有很多受邀而来的客人,宫中的宴会多是在御花园和各个花厅内举办的,宴会上的确有很多吃的,可是啊,她们都不会吃那些东西。”

“为什么啊,不好吃吗?”

叶兰嫣笑着摇头,“在外这样怕露了不好看的吃相,若是吃的多了,也不好看。”

“来福公公经常给我娘送来宴会上的糕点,我们都吃光光的,原来都是因为你们不吃。”小男孩煞有其事的解释,叶兰嫣被他逗乐了,“是啊,那你喜欢吃吗?”

“喜欢。”小男孩点点头,“比粥好吃多了。”

叶兰嫣心疼的摸摸他的头,“你想吃什么,我等会儿给你带过来。”

小男孩满脸的兴奋,可转念又看着叶兰嫣的裙摆有些发愁,“我娘说了,仪表很重要,你这样怎么去啊。”

叶兰嫣笑眯眯的看着他,还未说话,小男孩又展了笑颜,从叶兰嫣的腿上下来,拉起她的手往院子后面的门走去,“有了,我让我娘帮你,我娘的针线活做的可好了。”

叶兰嫣发愣之际就被他拉到了院子的后门,这儿小男孩熟悉的很,从这院子出去一路都没见到一个看守的人,直到到了一座略显破旧的宫殿侧门,小男孩望着墙脚那低矮的洞再看看叶兰嫣,又发愁了。

那也就只能容纳小男孩这样的身形经过,别说叶兰嫣过不去,就算是她过的去也不能弯腰从这地方爬进去,她拍了拍他的肩,“我从那儿进去。”

“他们很凶的。”小男孩偷偷看了一眼正门口守着的两个太监。

“不怕,我有办法,你进去后就在那儿等我。”叶兰嫣朝着正门口那儿走去,小男孩握着拳头一直紧张的看着,半响后他看到那两个太监对她点头哈腰了,小男孩赶紧弯下腰从墙角的洞十分熟练的钻了进去。

......

叶兰嫣进去后很快在刚刚那个墙角的位置看到了小男孩,他的神情比刚刚在墙外的时候放松多了,也没问她到底是怎么进来的,拉起她就往侧殿后面走去,“我带你去找我娘。”

这是西宫这边的冷宫之一而已,住着的都是被废的妃子,大都关了没多久就疯疯癫癫了,守在这儿的太监没一点油水可赚,想当然的态度就不好;可叶兰嫣只要塞点银子给他们,进来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当初她被关在冷宫倾茹几番进来看她,靠的还就是守门的那几个人足够贪财,她是插翅难飞的,放个人进来看她几眼又能有大笔银子拿,何乐而不为。

小男孩带着她到了后殿旁的屋子内,按着格局这应该是水房或是小厨房,外头过去是藤架的地方还支起了低矮的简易架子,上面晾着几件衣服,有女子的和孩子的,大都上了补丁。

屋子内听到动静有个女子走了出来,不待叶兰嫣回神,小男孩脱离了她的手朝着那女子奔去,扑到了女子的怀里高兴的喊了一声娘,“娘,您看我带谁回来了。”

女子二十二三的年纪,未施粉黛的容颜很美,她的身上穿着一件素色的袄子,袄子上还有再缝补过后的痕迹,此时她正顺着小男孩说的话看向叶兰嫣,柔和的冲着她笑了笑,继而拍拍小男孩的额头,朝他做了几个手势。

“我知道我又出去了,不过娘,这事儿您过后再说我好不好,她把裙子弄脏了,还要去参加宴会呢,您能不能帮她。”小男孩指着叶兰嫣裙摆外里那一层纱上沾染的茶渍,“您不是说要重视仪表,这样是失礼。”

说罢了小男孩又牵着叶兰嫣的手进了屋子,里面的摆设十分简单,墙角一张床,下来就是一张桌子,对侧两个很简单的柜子,进门右侧的墙角立着个破旧的屏风,屏风后是板子拼凑的台,台下还有个炉子。

女子请叶兰嫣坐下,小男孩搬起凳子到了柜子下,站上去后把上面放着针线的小篓子拿了过来,随后自顾着坐在了长凳上看着她们,十分乖巧。

女子蹲下身子掀起叶兰嫣裙子的外层看了看,又轻轻把粘在上面的花茶渣子都拿掉,起身后冲着她宽慰笑了笑,幸亏没有弄脏里层,还有的补。

女子指了指屏风后,从柜子里取出一条素裙让她换上,叶兰嫣接过裙子在屏风后换下出来,小男孩飞快的从凳子上跑下来,又从她手里拿过她的裙子跑到女子身旁递给她,甜甜的喊了一声娘。

女子爱怜的摸摸他的头,做了个手势,小男孩过来拉着叶兰嫣出了屋子,带她到了院子里唯一一棵柿子树前,指着缀在枝头上泛着橙红的柿子,像个小大人,“我娘说,来者是客,我们没什么好招待你的,这是这里最大的一颗柿子树了,我请你吃柿子吧。”

叶兰嫣依他所言摘了两个下来,小男孩看了看她手中的,挑了个小的给自己,拉着她到院子里的水缸旁舀水洗干净了柿子,把大的那颗递给了她,催促她道,“快吃吧,可甜了。”

说罢他自己一口咬了手中的柿子,吃的满嘴都是了还不忘记眼神催促她,叶兰嫣张口咬了一下,多汁的甜流入口中,泛着一丝丝轻微的涩意在嘴里肆意开来。

“好吃吧,这是最好吃的了。”小男孩很快就吃完了手里的柿子,在他看来最美味不过的东西其实并不算是熟透了的,可他吃的很高兴,连带着叶兰嫣都觉得这应该是世上最美味的。

“好吃。”叶兰嫣点点头,看他望着自己手里还有大半的柿子,笑着蹲下身子递给了他,“可我现在吃不了这么多,等会儿我还要去宴会是不是。”

“那怎么办。”小男孩抿了抿嘴,叶兰嫣拿起他的手捧过了她手里的,“那你帮帮我,替我吃了它好不好?”

小男孩看了看柿子又看了看她,眼底满是不舍,可最后还是把柿子递到了她的手里,声音轻了很多,“这是给你的,娘说了,要招待好客人。”

叶兰嫣握紧了手中的柿子,看他的眼神里更多了心疼,“你从小就在这里长大的?”

“来福公公说我娘怀着我的时候就到了这里,我出生后就一直住在这儿了,来福公公还说,我娘以前的声音可好听了,她唱的歌谁听了都会入迷,很得我爹的喜欢。”

叶兰嫣在他的脸上看到了骄傲,还看到了孩童世界里对一些事的不理解,为什么他的娘现在不能说话了,为什么他出不了这么地方,为什么他的爹不来看他。

选秀入宫的女子中又怎么会有人是天生哑的呢,叶兰嫣对这些事熟悉不过,怀着身孕驱逐到这儿直接算是打入了冷宫,可怜这个孩子连自己排行第几都不清楚,更没见过自己的父亲也不知道他的身份,和他一样身为皇子的每个都锦衣玉食,有哪个挨饿受冻过,又有哪个是这样的生活。

“我娘一定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小男孩说着说着沮丧的低下头去。

“你几岁了?”叶兰嫣拉着他的手坐下,小男孩掰了掰手指数数,“来福公公说我是元献二十五年生的,如今是三十年,我应该五岁了。”

“真聪明。”叶兰嫣笑着夸他,正此时女子走了出来,敲了敲门框示意,裙子补好了。

28.028.还治其人身(上)

原本是外层的裹着里层的裙子被女子修改成了半边裹,沾了茶水的那边稍微清了一些后褶着缝起来,和里层裙子相接的地方又缝出了花边,看起来一侧是及了底,一侧抬起呈半圆着到了裙子三分之一处,有茶渍的地方翻进去了,只余下边上一点点得很仔细才能看清。

叶兰嫣惊喜的看着手里的裙子,女子笑着推她去屏风后换下来,等她换好了裙子出来,桌子上多了一碗面,小男孩坐在那儿拿着筷子正从碗里捞起一根面高高举在半空中。

已经是举不到的高度了,小男孩还踮着脚试图把筷子举的更高些,看到叶兰嫣从屏风出来笑着和她打招呼,“我娘说了,这面举的越高我就越长寿。”

女子在一旁笑盈盈的看着她,起身替她收拾了一下裙摆,叶兰嫣看她蹲下身子赶紧也蹲了下去,把她扶起来感谢,“这样就可以了,我叫兰嫣,还不知要怎么称呼您。”

小男孩终于举了自己满意的高度,张开嘴抬头迎着那一根面落在嘴里,转眼一整根的面到了嘴里,他高兴的吃着顺便给叶兰嫣介绍,“来福叫我娘芸娘。”

一碗素甜面而已,看他吃的尤为满足,叶兰嫣笑着问他,“那你叫什么。”

“我叫昆儿。”小男孩低头咕噜的喝着碗里的汤,叶兰嫣回看芸娘,心念一动对昆儿说道,“刚刚进来的时候我看那矮桂花开的挺好,不如你去摘一些来好不好。”

这么大的孩子对吃的总是热衷些,昆儿吃干净了面后拿起墙角的小篮子走了出去,叶兰嫣从怀里拿出了锦袋塞到了芸娘的手里,见她神情错愕,缓着语气劝,“在宫中人都是看银子不看人,你别拒绝我,今日没有你我也没法安安稳稳的回去参加宴会,所以这是你应得的。”

芸娘捏着锦袋神情微闪,忖思半响她却又把这个给叶兰嫣退了回去,摇着头张口指了指屋外,她该回去参加宴会了,否则一定有人到处找她。

“你不能一辈子不告诉这孩子关于他的身世,在这地方他还能呆几年?早晚会被人注意到。”叶兰嫣强硬的把锦袋塞在她手里,从头上拔下一根金簪,“找人把它卖了,兑了银子打点也好,给他吃好穿暖也罢,你会用得到的。”

她比那个时候的她幸运多了,还有孩子傍身,可这还能维持多久。

芸娘的手一颤,她只是哑了并非傻了,这个衣着华贵气质卓然的姑娘所说的话她如何能不明白,昆儿一天天长大,早晚有一天会被带离她的身边,到那时候她就再也护不住他了。

失神之际,叶兰嫣已经走到了门口,芸娘很想问问她究竟是哪家的小姐,叶兰嫣回过头看她,笑着致谢,“多谢帮忙。”

......

叶兰嫣没有留下来和那孩子道别,出了这宫殿后她朝着东侧的方向走去,过了一道小宫门才看到了看守的人,平日里这里鲜少有人过来,见到她的太监也显得有些惊讶,叶兰嫣冲着他笑了笑,“适才独自出来走走,谁想迷了路,还要麻烦这位公公为我指一指回御花园的路。”

看守的太监寻思着她的话,迷路还能迷到这儿来也太不容易了,未等他说话,前面宫墙侧边的门内出来了几个人,为首的男子手里拄着拐杖朝这儿看来,神情淡淡的,“本王送你回去。”

叶兰嫣微微一怔,“滕南王。”

看守的太监赶忙行礼,宋珏看着叶兰嫣,语气还是刚刚那样,“叶姑娘以为如何。”

“那就麻烦王爷了。”叶兰嫣舒了眉宇大方一笑,不再深究为什么会在这儿遇见腾王爷,迈步朝着他走去后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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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王爷走的很慢,叶兰嫣在他侧后方微低头瞥了一眼他的脚,别人走路都是脚跟先着地,他的右脚却是在着地后依靠着拐杖才能站稳,这看起来并非是腿疾,而是体虚支撑不住。

叶兰嫣努力回想了一下都不曾记起这位王爷上辈子到底有没有成亲,似乎一直是神神秘秘的,圣上驾崩后宫中和建安城都乱成了一团,当时太子守城禁止任何人出入,违着杀无赦,但在后来搜滕王府时那早已是人去楼空,明明当时他入宫见过皇上最后一面。

“到了。”叶兰嫣回忆至于前面飘来一句清冷的声音,也不知走了多少时间,叶兰嫣抬起头前面不远处就是御花园的后门。

“多谢王爷。”叶兰嫣朝他微福了福身,忽然想起了昆儿,望着腾王爷时的眼神顿了片刻。

宋珏握着拐杖的手合拢了起来,“叶姑娘还有事?”

宴会结束后她要再去西宫那儿肯定是不行了,叶兰嫣抿了抿嘴,“有个不情之请,不知腾王爷可否帮忙。”

“叶姑娘请讲。”

“宴会结束之后可否请王爷帮忙将宴会上留下的点心送一些到西宫那儿,交给一个叫来福的公公,让他送到平阳宫去。”叶兰嫣顿了顿再度感谢,“麻烦腾王爷了。”

宋珏静静的看着她,半响点了点头,“好。”

叶兰嫣转身进了御花园后门,宋珏抓着拐杖的手松了开来,一旁的侍卫快速的扶住了他,“主子!”

“没事。”宋珏摆了摆手,“去查查,平阳宫内住着谁。”

......

叶兰嫣刚回到了御花园就被发现她的宫女带回了暖阁,方氏看到她是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拉着她的手前后看了好几回,低声问,“出了什么事。”

“您先别急。”叶兰嫣反握了握她的手,屋外一直忙着找她的半夏急匆匆跑了进来,看到她时担忧的都快哭了。

暖阁内叶老夫人她们已经去参加宫宴了,唯有方氏留在这儿等着她,在昭阳宫的时候方氏看到花楼里的情形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再看到那人身下的太监服时更觉得不对了,只是来不及作何反应这两个人就被贤妃一声令下拖了下去,紧接着她们几位夫人都被贤妃以肃清为由请离了昭阳宫。

“你究竟去哪儿了。”方氏回来之后就一直担心她的安危,又不能大张旗鼓的找人,只得用她独自出去怕是迷了路派人去寻。

“母亲,您进去的时候看那男的,您觉得是真太监还是假太监。”叶兰嫣索性坐了下来,让半夏去外头守着,问起方氏来。

“这又怎么说,听那声音应该就是个太监。”

“要是个真太监,贤妃娘娘那可是好心借我地儿换衣服我却和个太监私会,癖好特别的很,这要是个假太监么。”叶兰嫣神情一凛,“那我的罪可就大了,我这是私自让人假扮成太监混入内宫与我私会,能在屋里做什么呢。”

披上那一身太监服,左右贤妃她都是个被牵连的,真要闹到了皇上面前,以如今皇上这宠溺和昏庸的程度,叶兰嫣的亏还能再多吃上几个也说不定。

别说是嫁人了,她这就算是嫁太监也没人要了,干脆蒙了脸直接马车一辆送去尼姑庵里过余生,也省的再被人提及丢了叶国公的脸面。

方氏拉着她的手猛然一抖,“这也太狠了。”

叶兰嫣垂下头去,嘴角扬起一抹讽刺,这也不算是最狠的。

“贤妃和叶家都没什么关联,和你更没见过几面,怎么会下此狠手。”方氏就是怎么都想不通这一点,贤妃娘娘就算在宫中再有心计也不至于对叶兰嫣下这种手。

“很快就能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了。”叶兰嫣心生一计,抬头看着方氏,“就是要劳烦母亲和淑妃娘娘开个口,借我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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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眷在御花园内,受邀而来的一些官员则是在琅乾殿,此时的琅乾殿外一个不大的花园内,一男子匆匆过来,进了花园后还左顾右盼的看了一阵,见着无人朝着花园内那池塘侧的假山走去,假山后面就是宫墙,十分隐蔽。

男子到了假山后有些生疑,怎么人还没到呢,那边再过去些的角落里忽然发出一阵窸窣,一段鹅黄的裙摆露在了外头,还有那轻薄纱下的藕手,纤细白皙。

男子神情一阵的激动,快步过去抓住了轻纱下的玉手想把人拉出来,可却没能拉出来,还反着力被那一双手给拉过去了两步,男子露出一抹邪笑,盯着那刚刚露了一寸的香肩,轻薄着,“调皮。”

被他拉着的那一只手还伸着手指轻轻勾着他的手心,挠的他心里又酥又痒,丝毫都没察觉到背后有人出现,正当男子得以把人从那角落里拉出来好好温存一番时,他的眼前一暗,头顶忽然罩下来了一只布袋子,把他整个人都罩在了里面。

......

屋子里窗门紧闭昏暗的很,彭志杰被绑在椅子上,等身上的罩子拿下来后他晃了晃脑袋,眯着眼抬起头看向四周,后脑勺的一阵疼令他更加清醒。

“醒了。”头顶传来冷冷的声音,彭志杰抬起头看,等看清了是谁后脸色顿时大变,勃然看着她呵斥,“叶兰嫣,你放肆!你竟然敢偷袭我!”

叶兰嫣让半夏点起一根蜡烛,拿起后举在了彭志杰的脸上让他看的更仔细些,半边的光亮衬的叶兰嫣神情尤为森冷,“怎么样,我这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使的如何。”

“你这个疯子。”彭志杰闪躲着蜡烛滴下来的油,底下的凳子伴随着他的动作吭吭作响,他冲着她吼道,“你疯了么,我什么时候害过你。”

叶兰嫣垂眼看他,看得他心里都有些发慌了,闪躲着眼神不敢和她对视,嘴上不断的强调,“你赶紧放了我,这可是皇宫,让人发现了我看你怎么交代。”

“你不是和人炫耀着把贤妃准备的真太监给换成了假太监么,你还和人打赌,看我这次是被送去长伴青灯还是被逐出叶家族谱。”半夏拿走了蜡烛,叶兰嫣抬手猛地捏住了他的下巴,笑嫣嫣的看着他,“你很失望吧,下注了多少银子?你该早点告诉我啊,这赔率挺不错的。”

彭志杰哑了声,这是早上他和几个时常厮混的朋友打的赌,当时他们认定了这次叶兰嫣是要身败名裂的。

“我叶兰嫣何德何能,能让你劳驾到贤妃娘娘出手,你不是挺喜欢美人的么,我今儿啊就送你一个。”叶兰嫣拍了拍手,角落里押出来一个身穿鹅黄纱裙的舞女,正是宴会上和他眉来眼去的那个。

29.029.还治其人身(中)

“叶兰嫣你放开我,你要是再不放开我,让人知道你也讨不了好。”彭志杰当下就意识到了她想做什么,朝着门口那儿看了眼后威胁她,“这可是在宫中,你以为你能脱的了干系。”

彭志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舞女,再看自己被绑住的双手双脚,心中怒意顿生,“叶兰嫣,我警告你最好快点放开我,等我姑姑知道你绝没有好果子吃,你要是敢这么做我绝不会放过你!”

叶兰嫣看着他只吐了一个字,“打。”

迎面就是一记拳头,打的彭志杰顿时觉得鼻下淌了一股热流,眼前的宫女哪里还算是个正常的,五魁的身材那拳头都抵得上他的了,彭志杰直接被打闷了声,在温柔乡中呆惯了的他从来没觉得女人打人也能这么疼的。

“你!”彭志杰怒瞪着她们,“叶兰嫣你最好放开我,否则我!”

话音未落彭志杰的脸被一拳打到了侧边,魁梧的宫女直接揪住了他的衣领朝着他的肚子狠捶了两记,继而把人一推,人连带着椅子倒在了地板上,彭志杰的后脑勺重重的磕在了上面。

彭志杰缓过神来恨恨的瞪着叶兰嫣,他学乖了,不再开口骂她,可心里早就把她咒骂了无数遍,这次算她运气好,下次看她还是不是这么走运。

“怎么,想着下次怎么算计我是不是。”叶兰嫣抬脚踩在了他的肩膀上,看他狰狞着神情露着狠辣,吩咐道,“脱。”

一旁的舞女早已经吓呆了,看着那两个粗臂膀的宫女一个拿人一个脱衣服,三两下就把彭志杰给扒的只剩下内衬的衣服,再把人一抬直接扔在了床上,其中的一个手里也不知拿了什么,捏起他的下巴给他塞了东西下去。

舞女看着他从破口大骂的挣扎到渐渐安静下来,耳畔忽然传来了声音,“我教你怎么办。”

舞女下意识的朝旁躲了过去,一脸惊恐的看着叶兰嫣,“我,这和我没有关系。”

“现在有两个办法,你离开这儿,闭上你的嘴什么都别说,我当没看到你,不过你这样出来和他私会,皎月楼的掌事知道后不知道会怎么处罚你。”舞女身子一抖,低下头去不看叶兰嫣,叶兰嫣这才缓缓往下说,“第二个办法,彭家二少爷色胆包天,竟敢调戏宫中舞女,还妄图轻薄于你毁你清誉逼你就范,你誓死不从,他还给你下了药。”

舞女一愣,下意识的看向床上的彭家二少爷,叶兰嫣轻轻提醒她,“你也是良家出生,运气好让皇上看中还能飞黄腾达做了妃子,要是让哪位王公贵族看上也是你的运气,就算是什么都没有,将来有了些银子出宫再嫁人也能过上安稳日子,做个妾啊太委屈你了。”

恍惚的眼神下渐渐凝聚了清明,叶兰嫣起身,宫女直接把舞女拖起来拉到了床边,床头上还留着个盒子,盒子里剩着一颗药放在那儿。

......

宫里出了一件大事儿,彭家二少爷中途离开宴席,被人发现在琅乾殿外小花园内的阁楼里与一个舞女苟/且,两个人是被当场发现,衣衫不整的搂在床上,彭家二少爷神情迷离的很,那舞女还有些许清醒,见到有人来第一反应就是要寻死以捍卫她的清白,被人拦下来后哭哭啼啼的说了整件事。

他威逼了这个舞女就范,弄伤了她不说,还用各种好处哄骗她,说现在他还未娶亲,要给她正妻的位置,要把她八抬大轿抬进彭家做他的夫人,后来她还是不从,他竟然给她喂了药,趁着她不能反抗时侵犯了她。

消息传开来的时候御花园这儿皇后和贤妃她们正听奏乐听的高兴,突然听闻这件事,贤妃愣在那儿好半响都没反应过来,这怎么回事,志杰怎么会出事!

等听完了详情后贤妃彻底的坐不住了,她当即起身出了宴会厅要去事发的现场,可没等她到那儿就得知了消息说人已经被带去了宫内的司教所审问,贤妃又急匆匆让人抬了软轿过来要去司教所看看,转眸想起了什么,“等等,你去看看,那叶家二姑娘现在身在何处。”

“之前奴婢已经打听过了,叶家二姑娘回来之后就一直在暖阁里休息,叶家大夫人也一直陪着她,说是受了不小的惊吓。”宫女搀住她说得飞快,“娘娘放心,暖阁那儿没传出什么事儿。”

贤妃担心的可不是这件事,那宫女和那太监早就已经处置了,她担心的是侄子的事是不是和叶家二姑娘有关。

转眼一想贤妃又觉得不太可能,这是皇宫又不是别的地方,叶家二姑娘哪里来这么大的本事,想到此贤妃让人快些去司教所,这事儿可大可小,她得先见着人才行。

这边的宴会厅内很快事情在众人之间传了开来,皇后朝着一直低头喝茶的淑妃,“妹妹有何高见。”

淑妃放下杯子笑的柔柔的,“皇后娘娘说笑了,臣妾能有什么主意。”

“皎月楼一直是妹妹你宫印下掌管的。”

淑妃推脱,“臣妾无儿无女,这件事还得请姐姐您这个六宫之主来做主了。”

皇后被她一句话噎了回来心里不大痛快,可淑妃也没说错,她一个没儿没女的妃子,又是一把年纪了怎么会去折腾那些有的没的,做主这事儿,她一向不在行。

宴会还在进行,皇后抬了抬身,“德妃留在这儿,那你随本宫过去看看吧。”

淑妃跟着起身点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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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妃赶到了司教所后吓了一跳,这不是自己侄儿侵犯了别人,怎么他还让人打成了这幅样子,还被两个人强押着跪在地上。

“大胆!还不快把人松开!”贤妃进去后到了彭志杰身旁呵斥,这时刚刚不在宴席上的彭夫人才姗姗来迟,看到儿子这样子险些晕了过去,抱着他就开始心疼的流泪,“这怎么了这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是叶兰嫣,是叶兰嫣把我打成这样的,娘,是叶兰嫣把我绑起来,是她让她说假话的,是叶兰嫣给我喂的药,姑姑,是她,是她要害我!”彭志杰这辈子的脸都丢在一个时辰里了,先是被人袋子装了砸晕,再绑了椅子打了顿,之后明目张胆的陷害他于不义,被人围观了不说,还传的到处都是,被带来了司教所问话。

司教所内的责事公公当即追问他,“叶兰嫣为何要害你。”

彭志杰张口要说什么,贤妃直接蹲下身捧住了他满是伤的脸,一手捂住了他的嘴阻止他开口,眼神心疼的看着他的伤,“看看,怎么伤成了这样。”

彭志杰不傻,说了叶兰嫣为什么害她岂不是要暴露出来自己之前先设计要害她,可他咽不下这口气,她什么事儿都没有,他现在却被反将一军弄成这个样子,凭什么!

贤妃捂他的嘴捂的狠,朝着彭夫人使了个眼色,低声呵斥,“闭嘴!”

继而贤妃起身看向责事公公,“那舞女呢,带本宫过去看看,本宫有话要问她。”

责事公公为难之际门口传来了皇后的声音,“妹妹急什么,这事儿要问也不是你来问。”

贤妃的脸色很难看,转过身去时已经是笑靥,“皇后娘娘说的是,此事是该由您来做主,臣妾只是太急了,有人这么冤枉臣妾的侄儿毁彭家声誉,臣妾必定是要查个清楚明白。”

“查清楚是应当的,至于到底是谁毁了谁的清誉,恐怕还有的说。”皇后看到彭志杰一脸的伤,意有所指,“来人啊,先请御医过来,可别为这事儿破了相。”

......

少了皇后和几位娘娘,宴会厅中歌舞之下全是低声的私语,彭家二少爷是什么名声的人,风流的程度在建安城可是能排上名号的,这不前些日子才搂着个青楼女子大庭广众之下不给未婚妻刘家小姐颜面,要说他在宫中看上了舞女这种事也不足为奇。

“那他也太大胆了,这可是在宫中。”

“宫中怎么了,他有个正当受宠姑姑,什么事儿做不出来的,上回我还听闻他看上了个清白人家的女子,都已经说了亲还想把人家纳回家去当小妾,吓的那家人隔天就把人送去未婚夫家草草成了亲,你猜后来怎么着。”

“后来怎么了?”

“后来彭家二少爷派人打折了人家相公的腿,还砸了人家做小生意的摊子,逼的那家人举家搬离开了建安城才善罢甘休。”

“这也太狠了,这样的人怎么还会有人愿意嫁给他。”

“你不愿意这还不是有人愿意,也不知道她图什么。”

一句句话从后面传来,刘临湘苍白着脸快要晕过去,一旁恭倾茹扶着她,那王家小姐则是朝后狠狠的瞪了她们一眼,回头安慰,“别气别气,你可千万别气着自己。”

刘临湘最后还是没能崩住,豆大的眼泪从眼角滚落下来,恭倾茹扶起她和王家小姐一起把她带到了宴会厅外,“里面闷,我陪你出来走走。”

“我图什么啊。”刘临湘抱住恭倾茹开始大哭,喃喃重复着刚刚厅中坐在后面的人说过的话,神情恍惚,“我图什么,我到底图什么。”

“你可以不嫁给他。”恭倾茹拍着她的后背,“他不值得你这么待他,更不值得你等他好几年,临湘,你可以不嫁给他的。”

“我也不想。”刘临湘低低的啜泣,如果有的选她怎么会想要嫁给他,她就算是嫁个山村野夫都比嫁给他来的顺心,可谁都没给她选择的权利也没人过问她愿不愿意。

“我可以帮你。”

难过之余她们的身后忽然传来一句颇为冷静的话。

30.030.还治其人身(下)

刘临湘转过身去,叶兰嫣就站在她们身后,脸上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一如当初在旺喜楼外时那样。

叶兰嫣看着她桃红的双眼又重复了一遍她刚刚说过的话,“你若是不想嫁给彭家二少爷,我可以帮你。”

刘临湘愣了愣不知道怎么接话,一旁的王家小姐一直对叶兰嫣心存着些不喜,哼了声,“狂妄,你要怎么帮。”

“那得看刘姑娘的意思了。”比起上一回看到,叶兰嫣觉得她瞧着更憔悴了些,“如今彭家二少爷人就在司教所内,你这个未婚妻若是足够贤能,大约也是能谅解他做的这些事,等他被贤妃保下来后或许你还能高高兴兴的等着他来娶你也说不定。”

叶兰嫣话音刚落刘临湘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她这番话说的很不客气,既讽刺彭志杰又讽刺这个‘不作为’的未婚妻,刘临湘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得是瞎了眼聋了耳才行。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王家小姐瞪着叶兰嫣,脾气虽冲却义气的很,得罪了叶兰嫣也要护着刘临湘,“临湘好歹是闺秀所为,那你呢,你做的那些事连自己的名声都不管了,又有什么值当的。”

叶兰嫣笑了,“的确不值当。”

“你。”王家小姐还以为她会反驳什么,听她就这么说了一句,瘪了瘪嘴转过身去拉住刘临湘,“我陪你去走走,别在这儿呆着,某些人我看也没什么好心。”

恭倾茹心细,前后两次看到她穿的裙子样子都不同,随后想起了她那丫鬟心急如焚询问时的情形。宴会开始时未见踪影,如今看她若无其事的样子,这期间到底出了什么事呢。

叶兰嫣也不介意她们怎么说,扬声提醒她,“恕我直言,刘姑娘你再深明大义彭少爷都不会感恩于你,你若是改变主意可以来找我,随时欢迎。”

叶兰嫣说完了后就转身走了,刘临湘望着她离开的背影,闪着眼神嘴角还微颤,耳畔传来王家小姐的愤愤,“什么人啊,狗嘴吐不出象牙,说什么帮人,看她那趾高气昂的态度,像是要人家求她似的。”

“青青。”恭倾茹不赞同的看了她一眼。

王青青这回没听她的,挽着刘临湘朝不远处的亭子走去,“要我说她这哪里是诚心诚意要帮你,明明就是看笑话的,我可没听说叶家二小姐有这么心善的一面。”

刘临湘紧抿着嘴,那些话反反复复在脑海里翻过,搅的她心绪好乱。

......

到了傍晚仍旧是身在司教所里的彭志杰心情很糟糕,皇后一声令下后贤妃就再没能插手司教所的事,等御医来了后看过两位当事人,彭志杰身上的伤究竟是在强逼时别人打的还是怎么来的尚且不能作证,但把脉后他服药的事却是事实,舞女也有服药。

彭志杰几度说他是受人陷害,那药也不是他自己吃的,舞女的话更不能信,他根本没有强迫人家,可他却没法证实自己受谁陷害,谁给他为了药,不是他强迫的那又是谁侵犯的舞女。

他说的话没人信。

因为彭家二少爷名声狼藉,他要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想想也不算是不正常,他就是把叶兰嫣从头到尾说的话都告诉责事公公都没人信,更何况他不能提叶兰嫣,皇后多精明一个人,说得多了会把早上在昭阳宫的事也牵扯出来,到那时候就不是他和叶兰嫣对峙了,而是他身上又得多加一宗罪,企图毁人清誉。

脸上的伤疼的很,彭志杰森着脸小心的揉着鼻子,这时从外锁住的门被打开了,光线入屋,贤妃带着个宫女手里拎着食盒走了进来。

“姑姑。”彭志杰忙起身,朝着她身后看了眼确定没人,急着问她,“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了。”

“你真是被冲昏头了你!”贤妃沉着脸呵斥,“现在还想着什么时候可以回去,你怎么不想想这事怎么解决。”

“这不是有姑姑您在。”彭志杰闷了声,看这样子是还不能走了。

“我在能有什么用,你这刚上任没几天的差事就要被罢免了。”贤妃真觉得惯坏了这个孩子,当初就不该答应替他摆叶家小姐一道。

“那怎么办。”彭志杰这才真的有些急了,连差事都没了这脸面是真的算是丢尽了。

“我求了皇上,让你停职回家反省思过,我看你就是没长心。”贤妃戳了一下他的头,就算她在皇上跟前再得宠事关彭家的事也得分着看,像这样的事明摆着是自己侄子不对,她再要往死里维护的话还不知道得搭进去多少东西。

彭志杰显然对这个处置不甚满意,张口要说什么,嘴角肿疼的难受,他阴霾着神情不肯罢休,“那叶兰嫣存心设计了我,难道就这么算了,这件事根本就不是我的错。”

贤妃眼神一黯,“这件事你往后不许再提,也别去招惹叶家二小姐。”

“姑姑!”彭志杰不甘心,“她把我弄成这样不能就这么算了,还有那个舞女,她那也是胡诌!”

“够了!”贤妃起身呵斥,“你要拿彭家和叶国公府作对是不是。”

“可她存心设计我,还让人打我,教那舞女说的话我都听见了,难道就这么让她得逞!”

“难不成你还想真带回彭家纳妾,这样的女子一看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已经被送出宫去了,这件事你不许和别人提起更不许和你爹去说,你给我好好回家反省去,年底就把你和临湘的婚事办了,你这心也该定了!”

彭志杰原是愤慨的神情转而变成了抗拒,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贤妃替他做的决定,“我不娶她,我说了我不想娶她。”

“此事由不得你。”贤妃严肃的看着他,“回家之后就和你那群狐朋狗友断了联系,你要再胡闹,我让你爹直接断了你的银两。”

彭志杰微低着头,眼眸泛着腥红,除了不愿之外满是不甘心,这口气,他如何都咽不下去。

......

贤妃能长宠不衰就足以见得她的本事,试问宫中妃子坐到一定位子哪个会是蠢的,贤妃疼爱侄子没错,她却更爱自己的儿子,如今宫外这件事传的沸沸扬扬,她现在是拿叶家没办法,唯有让侄子赶紧成亲收心才能让这事儿淡下去。

贤妃的打算挺好的,关于叶家二姑娘这件事,只要她不说,叶家肯定是什么都不会说出去;至于侄子和刘家小姐的婚事,只要彭家松口,刘家还不是会赶着把刘家小姐嫁过来,这日子得越早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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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结束后出宫在即,叶兰嫣得知那舞女已经被送出了宫,莞尔着神情,“她倒是不笨。”有一笔不菲的银子傍身,皇后这么做无非是为了不让贤妃讨着好,这倒便宜了她,出宫后的日子要比在宫中的自在多了。

“姑娘,腾王爷派人来找您,就在前边儿候着。”半夏在她耳畔低声了几句,叶兰嫣一怔,和方氏说了声后朝着前面的亭子后走去,半暗处等着个年轻的小太监。

“叶姑娘,这是王爷让小的交给您的,是平阳宫那儿的主交托送到您的手上。”小太监把东西递给叶兰嫣后就离开了御花园,叶兰嫣看着这个锦袋,松松软软的还散着一股浓郁的桂花香。

“姑娘您看。”半夏打开来后发现锦袋里装的都是桂花,拿出来看了看,“像是刚摘下没多久的。”

那是昆儿摘的桂花,叶兰嫣也说不出缘由,就是一眼能够识别的出来。东西最后能交到她的手上,腾王爷应该早已经派人送了糕点过去才是。

想起最后他问都没问说了声好,叶兰嫣看着一袋子的桂花,对这位并不熟悉的腾王爷有了第一个定义,乐于助人。

转身回暖阁时叶兰嫣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叶兰慧,她的视线刚好是朝着自己这个方向,叶兰嫣嘴角扬起一抹讽刺,迎着她就快要避开去的眼神直截了当的问她,“你这是在看我究竟在做什么是不是。”

叶兰慧眼底飞快闪过一抹尴尬,“天色已晚,祖母说要出宫了,我是想看看二姐什么时候回来。”

“那你可看清楚了?”叶兰嫣捏着锦袋意有所指,“下回你要是想看你就直说,我带你一同过去就是了,免得大晚上视线不清的看的太用力折损了你自己的眼睛。”

“二姐说笑了。”

叶兰慧呵呵了声就要进屋去,叶兰嫣跨了一步直接把她阻拦在了门口,低头看着她腰间的蝴蝶络子,似笑非笑,“还有,下次别卖这么大的本事替我做主,否则我一定让你也尝尝这滋味。”

叶兰嫣说完后越过她直接进了屋子,叶兰慧捏紧着拳头站在那儿,眼神闪烁,努力克制着保持镇定。

......

宫宴结束后的隔天,建安城中关于彭家二少爷的事传的最为热烈,甚至还多了几个版本,茶馆内说书的都能说出两三个版本来,比宫里头发生的还要来的更加神传。

而彭家这儿,彭志杰在司刑所被关了一夜后第二天一早彭夫人接他出了宫,回家之后就一直闭门未出,新上任没多少日子的差事被停了,还被勒令呆在府中面壁思过,彭志杰过上了出生以来最为苦逼的几天。

到了下午彭夫人亲自带人去了一趟刘家,按着贤妃的意思是要把两家人的婚事赶紧定下来,原本还浮在空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成亲,等到傍晚彭夫人离开后彭志杰和刘临湘的婚事就彻彻底底的定下来了,赶在十二月下雪前成亲,日子定在了十一月二十六。

叶兰嫣是在刘临湘成亲日子定下后的第五天收到了她的拜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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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叶国公府内忙碌的很,再有几日就是叶家大姑娘出嫁的日子,府里上下早早就开始准备了起来。

刘临湘被请到了蘅芜院内,她看着阁楼内被两个丫鬟慢慢收拢起来的纱幔显得有些坐立不安,放在腿上的双手捏紧后又松开,在为自己接下来要做的决定犹豫不决。

叶兰嫣进门时看到她端着杯子一直在喝茶,低头吩咐蝉翘换沏一户茶来,走到刘临湘坐的桌旁也没急着坐下,而是指着窗外几株今早刚刚修过的青松笑问,“我这院子怎么样。”

“挺好的。”刘临湘匆匆撇过,她现在是真没什么心思赏景,起身后看着叶兰嫣,“叶姑娘,我...”

“先坐下喝喝看这红茶。”蝉翘准备的很快,倒了茶之后叶兰嫣拿起青瓷玉杯低头闻了闻,见刘临湘还是刚刚那神情,有些无奈,“你要是静不下心来又怎么说得清事。”

刘临湘低下头去握住眼前的杯子,微凉的指尖触及到杯壁时还被烫了一下,叶兰嫣见她微抽了下手却还是没有松开杯子,提醒她,“松开些它也溜不走,你这样会烫伤你自己的。”

这话听在刘临湘耳里又是另外一番理解,半响后她松开了手,快速握拳后掩去了被烫红的手心,“叶姑娘,你那日说的话可还算数。”

叶兰嫣搁下杯子笑望着她,“自然算数。”

深吸了一口气后刘临湘抬起头来,似是下了重大的决定,悲鸣丛生的眼底浮现了一抹执著,“那还请叶姑娘告知,要如何帮我。”

“我既不能要了彭志杰的性命,也不能让人打断他的腿让他动弹不得,更不能左右他们的想法让他不娶你。”叶兰嫣慢慢的说道,“不是我怎么帮你,而是你怎么做。”

刘临湘一时没听明白她的意思,“我?”

叶兰嫣点点头,“是啊,要不然难道是我出面替你悔婚?我既不是彭家人也不是你刘家人,一没资格二没权利,所以这事儿主要得靠你自己。”

靠她自己?如果能够靠她自己何至于这么久以来都是这副样子。

可叶临湘这一趟过来就是因为抱着那一丝的相信,她也不信叶家二姑娘就给自己这么几句话,“叶姑娘,临湘愚笨,还请你明说。”

......

屋子里点的熏香烧了一大半,半夏夹起了炉子往里又添了一小段进去,靠窗这儿刘临湘说了彭家和刘家的事后她的情绪慢慢的也变的平煦了起来,她垂下头看着杯中的茶水,“你说的没错,我从没有和我爹娘坚持表达过这个意愿。”

她不是不想说,而是每每要开口的时候爹爹总是用刘家的出息来阻止她。说不上叱咤风云,刘家的祖辈在朝堂上好歹也是展露过头角的,可越到后来就越不济了,嫁女嫁穷,生儿无用,到了祖父这一辈当官已经成了祖父的一块心病。

生的几个儿子都是平庸,到刘临湘父亲这儿干脆连官都不要做了,直接跑去经商,虽说赚了钱可毕竟失了颜面,有谁好好的官不做去做生意呢,钱赚的再多没权有什么用,挤不上那个圈子连将来的孩子都跟着失了机会。

“祖父病的时候呓语的都是这件事,我弟弟从小聪慧,祖父就觉得他能像祖辈那样带着刘家重新往上走,对他寄予了厚望。”也就是贤妃生下三皇子开始,凭着这一桩早早定下的娃娃亲,也是两家人之间没摆到台面上的约定,一个给钱,一个给路。

刘家每年供给彭家大笔的银子用于贤妃在宫中的打点,而贤妃则是要给刘家有出息的孩子一条路,走上朝堂,好的差事,今后的提拔。

刘临湘从小就被灌输接受这样的安排,讨好彭志杰,要做他的贤内助,要照顾好他,为彭家早早生下孩子巩固地位,这样才能帮到弟弟,帮到刘家,完成祖父的心愿。

即便是后来彭家对婚事一拖再拖,彭志杰再坏,刘家还是一贯坚持成了亲就会好的想法,“旺喜楼外的事情后我娘大病一场,觉得对不起我,我曾想着要是彭家能拖上一辈子我也认了,大不了一辈子不嫁人,弟弟再过两年就要参加应试,只要彭家会帮他就好。”

可彭家忽然决定的日子和爹娘脸上那喜出望外的神情出现时让她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不安和抗拒,她不想嫁,她本来就不想嫁。

“你觉得划得来么。”叶兰嫣让蝉翘取了算盘过来,纸笔准备,她给刘临湘算了一笔账,“三皇子如今十来岁,刘家给彭家送银子没十年也有七八年了,按着宫中这样的花销用度你爹至少一年要送去彭家不下五万两,八年就是四十万两。”

叶兰嫣在纸上写下四十万两画了个圈,朝外横出了几条线写上了几个官职,“你可知道四十万两银子可以买多大的官,你要把这银子送去吏部尚书府,别说照应你弟弟,就是直接给他个官儿我看都没什么问题。”

“这么大笔的银子砸下去,买个外官别人还对你点头哈腰奉你是大财主,用得着现在你们对彭家对贤妃卑躬屈膝,低人一等的逢迎么。”叶兰嫣抬手按在算盘上,“我看你和你爹娘都没搞清楚一点,现在不是你们刘家离不开彭家,而是贤妃离不开你们。”

刘临湘一愣,叶兰嫣这样的说法是她从没想到过的,一直以来都是彭家高高在上,经商的本来就容易被看不起,他们高攀的还是三皇子的外祖家。

“贤妃每年宫中花销用度这么大,一个彭家供得起?”叶兰嫣哼笑,“一个没底子的人家掏空了都不够贤妃这些打点,她自己儿子又太小,距离给他找个实力强硬的媳妇还得好些年呢,彭志杰如今自己名声狼藉,你说除了你们家之外还有谁会这么心甘情愿的拿大笔的银子去供着他们,还卑躬屈膝的奉主听话,委屈了自己还当是恩赐的?”

别说什么贤妃受宠,圣上给的赏赐都比刘家给的多,叶兰嫣还不知道国库那点底么,能有多少赏赐。

“你不嫁给彭志杰还有的选,他要不娶你,急死的肯定不是你。只要你弟弟是个有出息的,我可以帮他推荐一个老师,入了他的门下今后这仕途就算是没人帮忙都会顺畅很多,不过这些事的前提是你能够说服你的爹娘。”叶兰嫣做不到替她去拒婚去说服她的父母,如果本身都扶不起那她为何要帮。

本来彭家高高在上的架势到了叶兰嫣嘴里就成了虚的摆设,刘临湘听完了之后竟然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她半响才意识过来自己多年来跟着爹娘的坚持在这半个时辰之内竟然被她给彻底颠覆了,“你,你为什么要帮我?”

叶兰嫣收了那一副正经转而笑眯眯的看着她,“这么好一个姑娘嫁给他那样的畜/生岂不是糟践。”她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刘临湘怔怔的看着她,这叶家二姑娘真的是太特别了。

“倘若我说服了我爹娘。”

“倘若你说服了你爹娘你就派人给我托个讯,我自有安排。”叶兰嫣接上她的话,提醒她,“要送的及时。”

一如当初她坚持着不论等多久都要嫁给彭志杰,此时此刻刘临湘的心底里又有了另一样坚持,她秀气的脸上逐渐浮了一抹坚毅,起身道谢,“多谢叶姑娘提点。”

叶兰嫣低头看了看早上新描的丹蔻,语气随意,“不用谢,我就见不得这样欺负人的。”

语气还是带着一些傲气和高高在上,可刘临湘却觉得她这样子看起来可爱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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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刘临湘,蝉翘收拾着桌子看自家姑娘坐在窗边看着院子,“姑娘如今变了不少呢。”

“变的怎么样了。”叶兰嫣回头饶有兴致的看着她,蝉翘笑着替她加了个手垫,柔着声,“变的更有人情味了。”

“是么。”叶兰嫣眯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那这样是好是坏呢。”

“自然是好。”蝉翘想了想说的十分认真,“姑娘过去只和白家三姑娘交好,如今多几个朋友岂不更好。”

叶兰嫣眼眸微缩,“是啊,是得多交几个朋友。”

31.031.活该被人打

四日后的入夜,夜幕降临后的建安城安静得很,快到宵禁时巷弄和街上都没什么响动,城西这儿一处府邸的后院那儿忽然传来了开门声,关着的小门被人缓缓拉了开来,月光静静倾泻,照亮着巷弄内小门那儿的两抹身影。

两个人都穿着家仆的衣服,小心翼翼四处看了看,矮一点的那个逢迎着高一些的,等门关上后两个人不作停留匆匆朝着巷子后那儿走去,隐入了月光撒不到的黑暗中,只留下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屋檐墙垣上走过两只猫,竖起着尾巴朝着两个人消失的方向,低声叫唤响起,紧接着远近就有了猫叫的回应,小身影朝着声音的来源飞奔而去,此时那两个身着家仆衣服的人也已经到了巷子口。

巷子口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一个家仆搀着另一个家仆上了马车后很快驾车离开朝着南巷的方向跑去,马车内还时不时晃动,仿佛是有人在里面做着什么。

......

很快马车到了南巷,比起安静的城西,入夜之后南巷的有些地方才真正开始热闹起来,几家别致的‘酒楼’开在沿街两侧,楼上楼下门口街上都是拉客的姑娘,脂粉的香味掩盖了白天马车滚过后的尘土气息,尽是女人味。

笑声在各家楼里响起,楼上还有姑娘往楼下扔帕子,那一张张妩媚娇羞的脸,引的过往的行人禁不住看直了眼,再难挪步。

马车并非是停在正街,而是到了宜春楼的后门才停下,家仆先行下了马车后打开马车门,一个衣冠楚楚的男子从马车上走了下来,看这容貌不就是刚刚上马车的家仆么。

而守在一旁的家仆则是恭恭敬敬的喊了声,“少爷。”

“你在这儿守着。”彭志杰抬头看宜春楼的后院,那儿一扇扇点着灯的窗内还能看到人影走动。

家仆上前敲了门,后院那儿很快就有人来开门了,宜春楼的龟公一看是彭家二少爷,笑的眼角的皱纹越发明显,他殷勤的迎着他从后院那儿的门进了宜春楼的大堂,“彭二少爷,您可是有好些日子没有来了啊。”

大堂内人声鼎沸,台子上还有女子在跳舞,台下散桌上坐满了人,老鸨的身后带领了一群姑娘游刃有余的在人群里来回,不一会儿带的人就都被派下去招呼客人了。

“哎呀我说,这不是彭家二少爷呢。”老鸨英妈妈挥着帕子朝彭志杰走来,朝着龟公使了个眼色,后者快速的上了楼通知去了,英妈妈则是挽着彭志杰的手指着拥过来的几个姑娘,“彭少爷,您今晚是看上谁了,我这就替您准备房间去。”

“丽娘人呢。”彭志杰就这几个拥上来的丝毫没有兴趣,他对宜春楼也是熟门熟路,哪儿会不记得丽娘在哪个屋里,自顾着就要朝上走去。

“哎~”英妈妈赶紧拦住了他,“彭少爷,您没来的这些日子里咱们宜春楼好了好些姑娘,可都是水灵的大姑娘,阿萍,快去吧喜儿叫来。”

后头的姑娘忙去找了喜儿过来,可没等人挤过来和彭志杰说上几句彭志杰就大力的挥开了英妈妈的手,沉着脸问,“丽娘是不是有客人。”

英妈妈脸上闪过一抹尴尬,很快又被掩盖在了厚厚的脂粉下,她谄媚的看着彭志杰,“彭少爷,丽娘之外咱们楼里可还有的是招牌,您这样可是让咱们这儿的姑娘伤了心了啊。”

彭志杰的心情也不如过去来宜春楼时的美,他冷着脸没给英妈妈面子,“本少爷以往砸的银子还少么,不是早就吩咐我到这儿丽娘只能服侍我一人,怎么,英妈妈这是瞧不上本少爷了是不是。”

“您这是哪儿的话。”英妈妈也是没料到今天晚上彭家少爷会过来,前些日子他不是在宫中闹出这么大一桩丑闻,差事都给停了还在家面壁思过,谁想他会这么快出来。

“叫丽娘过来。”彭志杰懒得和她多说,“再不把人叫我过来看我不砸了你的店。”

英妈妈好说歹说话都哄完了就招来他这么一句话,脸色也有些垮,“彭少爷,我们这是开门做生意的,您这一连十来天不过来,还得让姑娘每晚都守着您过来,那我们还要不要吃饭了。”

“废话少说。”彭志杰眼底闪着戾气,厌烦再和英妈妈多说一句,直接上了楼朝着丽娘的屋子走去,这才刚到门就开了,丽娘送了个中年男子出来,和他撞了正着。

看大腹便便的样子像是个经商的,脸上的神情也尽是精算和市侩,男子看了彭志杰好几眼认出了他之后神情颇为不屑,“这要姑娘来这儿就对了,彭少爷何必在宫里头找呢,可算是丢尽了咱们建安城男人的脸。”

彭志杰见他一手还搭在丽娘的腰上,抬手就揪住了那中年男子的衣领,森冷着神情,“你再说一遍。”

“怎么,你打人啊。”中年男子没彭志杰高,被他这么一扯只得踮起脚来,他朝着围过来的英妈妈她们告状,“这是要打人啊,英妈妈你还管不管,我今晚可是花了大价钱包丽娘的,现在就要我走,他还敢打人,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打你怎么了。”彭志杰勾起一拳打在了中年男子的脸上,中年男子当即痛喊了出来,引的楼下都注意到了这里,这下歌舞也不看了,都仰着脖子等着看热闹。

“打人啊,彭家二少爷打人了啊。”中年男子挣脱了他的手捂着脸靠在栏杆上开始大喊,彭志杰提腿就给了他一脚,中年男子闷哼了声后被赶过来的龟/公和护卫扶了起来,英妈妈赶紧走到他们中间调和,“彭少爷,您消消气,别伤了和气,您可别砸了我的生意啊。”

“滚。”彭志杰厉声呵斥,英妈妈赶紧和他们使了眼色,把人带下去千万别闹起来才好,否则她晚上还怎么做生意。

英妈妈又给丽娘使了个眼色,笑呵呵道,“丽娘啊,还不快扶彭少爷进去,好生伺候着。”

丽娘嫣笑着挽起彭志杰,拉着脸色不善的他进了门,关上门的那刹那,楼下的人早就把彭志杰这张脸给认了全。

“这不是彭家二少爷么。”

“是啊,他不是停了职呆在家里么,他还敢出来啊,就不怕让人看到了再参他一本。”

“这有什么不敢的,人家上头有人,说不定没过几天就官复原职了。”

......

大堂里的人见好戏散了纷纷坐下来聊起这些事,二楼屋子内,丽娘正一脸幽怨的看着彭志杰,“你不是要成亲了么,还来找我做什么,也不怕你那即将进门的未婚妻子生气。”

彭志杰一把搂住了她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丽娘嗔了他一眼半推半就的把人带到了窗边的坐榻上,倒了一杯酒后自己喝下,再慢慢的凑近他低头直接喂给了他,神情勾人的很,“我以为你把我忘了。”

“怎么会。”彭志杰霸道的搂住她,低头在她香肩上嗅了嗅,多日来烦心的事终于有了一些舒缓,“忘了谁我都不会忘了你的。”

“就会哄我。”丽娘依着他满是不舍,“你要是成了亲往后可就来不了我这儿了,就这些日子你没来,我想你想的都瘦了。”

“谁说成了亲就不能来了,我不仅要来,我还要把你赎回去。”成亲对他来说算什么,不过是完成任务罢了,要他整日对着刘临湘那张脸不如让他死了算了。

“我可不与你那一院子的妾室争风吃醋,我啊还是想你能常过来就好了,只要你来了这儿你就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丽娘心里门清着呢,赎身去彭家她一个青楼出身的哪能过上好日子,还不如呆在这儿。

丽娘起身,柔媚着身段拉住他的衣服要带着他往床边领,彭志杰来了这么多回哪里会不懂她的意思,抬手扯了下衣领跟着她走过去。

走到了床边彭志杰都已经躺下来,眯眼正准备享受时屋外传来了一阵嘈杂,关着的门忽然被人踹开,闯进来了四五个粗壮汉子。

丽娘吓的惊叫着赶紧把敞开的衣服拉起来,慌张躲在了帐子后,“你们是什么人!”

被这么中途搅了兴致,彭志杰起身后不耐的看着这几个人,“还不快滚出去。”

“要滚也是你滚出去,本大爷今晚用了五百两子包了丽娘一夜,竟然还被你小子给赶出来,要么你从这里滚出去,要么你把银子给老子,再把刚刚打老子的那几下给老子赔了,否则今天谁也别想从这里走出去!”粗壮汉子身后走出来了刚刚被护卫扶走的中年男子,这会儿他架势大了,带着人过来要找回场子。

“你不要命了。”彭志杰彻底被激怒了,他才十来天没出来这就有敢在他这儿闹事,他看上的人都敢碰,“怎么,你上本少爷这儿讨说法来了,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本少爷是谁。”

彭志杰没把这几个粗壮汉子放在眼里,他合了合衣服走到中年男子身旁,再度揪起了他的衣领直接把人揪出了屋子,这等动静怎么会没人注意呢,大堂内一下安静了,都仰着头看戏,酒都忘了喝。

中年男子这回没示弱,挥手给了彭志杰一拳,正好打在了他的鼻梁上。虽说力气并不重,可上回宫中彭志杰被宫女一拳打的伤还没完全恢复呢,所以这一拳下去后顿时双管血淌了下来,疼的他大怒。

......

英妈妈赶上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彭家二少爷和客人扭打在了一块儿,那五个粗壮的汉子也是公允的,竟然没有出手帮忙,眼看着自己主子快要被彭家二少爷给揍死了,其中一个才抬手拎了彭家二少爷起来,得空的间隙,英妈妈手扶着扶手喘着气正要阻止,那个被揍的蹲下去的客人忽然起身狠狠推了彭家二少爷一把。

在英妈妈惊恐的视线和丽娘的尖叫声中,彭志杰整个人撞在了过道的扶手上,紧接着就是地板和扶手分离的声音,大堂内的人看着扶手断裂,彭家二少爷从二楼摔了下来。

一声巨响后彭志杰背对着地面砸在了桌子上,直接把桌子给压垮了,桌子上的酒水茶水撒了一地,围观的众人发出一声惊呼,看着彭志杰弓起身子滚了两圈到一旁神情痛苦的抖着,楼上的英妈妈吓的面色苍白,赶紧命人去找大夫,这要是出了人命她这生意可就真没法做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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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满城都传开了昨夜宜春楼里的事,彭家二少爷为了个青楼女子与人争风吃醋还大打出手,从楼上摔下来后砸在了桌子上伤的不轻,半夜时才被彭家人接回去。

说起争风吃醋时的情形,看到过的人绘声绘色的讲的别提多精彩了,近来关于彭家二少爷的事儿真多,一件还比一件出彩,喝茶都不嫌没话聊。

可这还不算结束,到了下午,刘家老爷忽然带人前去彭家,带着彭家当初和刘家走礼时送的东西,还带着九天前彭夫人送过去的婚书,要替女儿和彭家二少爷解除婚约。

刘家人前来提出解除婚约这是彭家始料未及的事,过去彭志杰不是没做过荒唐事,刘家可都没说什么,如今婚事都板上钉钉的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要办了,刘家却忽然就说要解除婚约。

彭家自然不答应,在这节骨眼上解除婚约,还是刘家先提出来的,那是万万不可以的,可刘老爷给的理由着实让彭家觉得没脸面,刘老爷气的几番在彭家的前厅内拍桌子,涨红着脸呵斥,“本来这些话不想说的,可你的儿子做的实在太过分了!宫中那荒唐事还没平息下去,连差事都停了他还毫不在意,这才多少日子,半月的时间都没过去他就耐不住寂寞呆不住了,半夜能溜出去到宜春楼里和人为个青楼女子争风吃醋!”

“我原本以为这亲事定下他该收心了,纵使我家湘儿过去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如今两家人能好好结成亲家,那也算是修了缘分有个好结果,可他仍旧是死性不改,如今还变本加厉,他何曾把我们湘儿放在眼里,何曾顾及过刘家和湘儿的感受。”

刘老爷脸上是气急攻心的涨红,他拿出一块玉佩放在了桌子上怒斥,“彭老爷,我们刘家高攀不起彭家,我们湘儿也高攀不起你儿子,如今我把当年两家人定娃娃亲时你给的玉佩带来了,这一门亲事作罢,这么多年送到你们彭家的我也不收回去了,从今往后两个孩子各自婚嫁,咱们两家人再没这层关系!”

“亲家公,你先别急,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宫里头的事志杰那是被人陷害的,咱们彭家可是十足的诚意要和你们结亲,日子都定下来了,有什么时候咱们坐下来慢慢说。”彭夫人看到刘老爷把玉佩都拿出来了就知道这回刘家是动真格了,可到底心底里还是觉得刘家不会真来解除婚约,最多是来吓唬一下他们而已。

“你们要有这诚意就不会连个大活人都管不住,一次陷害难不成次次陷害,彭夫人,你这么替你儿子说话可考虑了我们湘儿。别的不必多说,彭家如此,彭少爷也从未顾及刘家的颜面和感受,这亲家不做也罢,你们要是不答应,那我就只好把这婚书送去衙门里请他们做主了。”

刘老爷说罢,霍的起身不等他们阻拦直接带人离开的彭家,留下了一堆这些年来彭家前前后后送去的东西,一件不差整整齐齐的都放着,礼单也都搁在那儿。

彭老爷和彭夫人这下是真的愣了,来真的了?要是闹到官府上去岂不是要传到宫里,那可万万不行,上次的事已经惹恼了皇上。

“老爷,这可如何是好。”彭夫人这都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婚事了,就这节骨眼上,真是措手不及。

“我这就进宫一趟去。”彭老爷凝重着神色,“你亲自去一趟刘家。”

“哎。”彭夫人点点头,也没管刘家还回来的那些东西,赶紧命人又准备了一份厚礼。

......

这些天的事对彭志杰而言就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祸不单行。

在宜春楼那一摔直接伤了他的脊骨,大夫说起码要在床上静养一两个月,每天浑身散着一股难闻的草药味。

紧接着他就知道刘家前来接触婚约的事,听到这个消息后他直接要跳起来下床去,就这么一撕扯,险些没把他疼晕过去,冒着冷汗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心里头冒着怒意怎么都发泄不出来。

彭老爷那儿入宫后回来看了一趟儿子,凝重的神色比去的时候还要沉,没多久彭夫人也回来了,都是无用功,刘家铁了心要解除婚约,而贤妃的意思是决不能让刘家把这事告到官府里去,这刘家做的也是干脆,连这些年送来的银两都不要了,就是要赶快把事儿给斩断。

彭夫人把该说的话都给说尽了,结亲的好处,不结亲的坏处,甚至连威胁的话都隐隐的说出了口,可刘家依旧是无动于衷,甚至的,外头那些好事者居然对刘家要解除婚约这件事拍手叫好,还有人说谁嫁给自己儿子那肯定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那几个人呢,抓到了没有。”彭志杰躺在床上不太能动,问起在宜春楼里和自己起争执的中年男子,“他把我推下来官府怎么还不把他缉拿归案。”

“问了那宜春楼的老鸨,说是不知道这个出手阔绰的商人究竟是谁,也不知道住在建安城哪里,昨晚你出事之后他们就不见踪影了。”

彭志杰神情激动的吼道,“怎么可能会找不到,他带着那几个人昨晚怎么不拿住他。”

吼了一半后彭志杰忽然狠狠捏着拳头砸了一下床沿,阴毒着神色,“是她,一定是她,一定是她干的。”

对于儿子近乎疯魔的喊叫彭夫人有些怕,“志杰,你在说什么。”

“是叶兰嫣,这一定也是她干的,只有她干得出来这样的事,她在宫中设计我,那个心肠歹毒的女人,她就是不想让我好过,爹,娘,就是叶兰嫣,一定是她指使了人和我起争执。”彭志杰越想越觉得肯定,除了叶兰嫣还能有谁。

“你昨晚出去的事她又是如何得知的,志杰,这事和叶家二小姐不会有关系的。”彭夫人对儿子一直揪着叶家二小姐不放这件事也疑惑的很,两个人又有什么仇怨。

彭志杰这会儿脑子无比的清晰,宫中的时候叶兰嫣不也不知道他看上了那个舞女,她又是怎么利用这个把他引出来绑了他的;现在也一样,她一定派了人监视自己,所以她才能安排的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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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国公府内,坐在窗边透气的叶兰嫣接连打了五六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眼眶都打的泛了红,没等她吸一口气迎上来的又是一个喷嚏,叶兰嫣可怜着神情,一旁的宝珠赶紧关上了窗给她取来衣服披上,“头疼不疼,姑娘一定是受寒了。”

“我这一天都没出门口能受什么寒。”叶兰嫣让她把窗户打开,深秋的凉风吹的人很精神,她抬头看屋檐外的天空,月底月初月镰刀,“怕是有人一直在咒我吧。”

“蝉翘给您煮姜汤去了,姑娘说笑呢,怎么会有人咒你。”宝珠替她收拢披风,“如今的天就算是不出门去,吹了一阵冷风都容易受冻。”

“怎么没有。”叶兰嫣数了数,“刘家今日前去彭家解除婚约,这彭家又是入宫又是去刘家赔礼道歉都没能好转,彭家二少爷还不得咒我么。”

要不是她设计了他,害他停了差事被关在家里闭门思过,他也不会耐不住寂寞实在熬不了了偷偷溜出去到宜春楼风流,最后又捅了个大篓子;要不是她设计陷害他又怎么会被迫要这么快娶刘临湘,到头来还被刘家给悔婚了,他的脸面往哪儿搁。

“那是他咎由自取,谁让他想害姑娘您。”宝珠恨恨啐了声,彭家少爷那就是活该。

“不过是守了三天而已他就呆不住了。”叶兰嫣就是料准了他肯定会出府去玩乐才设了这么个局,到最后还是高估他了,原本还以为他至少能在府里老老实实呆个半月,谁想他半个月都坚持不到,没几日就逮到人了。

“这回姑娘您帮了刘姑娘这么大一个忙,还不知道她会怎么谢您呢。”

叶兰嫣还记得前几日自己丫鬟说过的话,“那就当多交一个朋友罢。”

话音刚落,叶兰嫣又打了个喷嚏。

蝉翘刚好进来,端着姜汤忙让她趁热喝了,叶兰嫣捧着碗小口的抿着,神情里带了一抹满足,明天大哥就回来了。

32.032.最好的大哥【修bug】

叶兰欣出嫁的日子是十一月初十,初八这天叶国公府两位出嫁在外的姑奶奶回来了,当年叶老夫人为两个女儿挑选婚事的家世都差不多,婚后大女儿先跟着丈夫外任离开了建安城,没过几年小女儿也跟着女婿去了外头。

这么多年过去后大女儿成了林佐夫人,小女儿则是跟着女婿的爵位成了北宁候夫人,这一趟回来也是要趁着叶兰欣出嫁在叶国公府住上些日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自然是要多陪陪叶老夫人。

叶老夫人高兴得很,距离上次见两个孩子还是五年前的事,初八一早她就在前厅等着了,大门口来人禀报说两位姑奶奶到了,叶老夫人在何氏和方氏的搀扶下赶到门口,看到两个女儿的第一眼就要落泪。

“娘。”长女叶晚华和次女叶晚蓉一左一右挽住了她,叶老夫人拍了拍她们的手,看后头马车上下来的外孙们,脸上满是笑意,“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两位姑奶奶这一趟回来光是东西就有十来车,方氏命人把马车上的东西从侧门卸下抬进府中去,笑着建议,“外头冷,咱们先进去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进了前厅,姐妹俩赶紧让几个孩子上前来拜见外祖母,五个孩子站了一排给叶老夫人请安,从大到小,叶老夫人仔仔细细的看过眼笑着感概,“都快认不出来了。”

最年长的是赵夫人叶晚华的长子赵晋,十七的年纪和叶兰欣是同岁,身材魁梧随了赵老爷,加上那憨厚的神情看着就是老实相。他身边是赵夫人的两个女儿,长的十二岁,年幼的才五岁,生的和赵夫人像一些,娇小可人,十分的讨喜。

叶晚蓉的一双儿女还小,女儿八岁,儿子才六岁,林筱月跟着叶晚蓉夫妇在遂州生活还多了几分江南女子的婉约,秀气伶俐。

几个孩子一齐甜甜喊外祖母可把叶老夫人给乐的不行,她连说了几声好,招手让年纪小的赵青茉和林琦到自己身边来,双手各搂了一个,左看看又看看,继而看向叶晚华,“上回来的时候青茉还没出生呢,琦儿也就一岁,如今都这么大了。”

赵青茉羞涩的靠在叶老夫人的怀里,还是林琦胆子大一些,嚷着声为自己说话,“那时我还不会走路,外祖母我现在都能比姐姐跑得快了。”

“好好好。”叶老夫人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搂着他摸了摸他壮实的胳膊,“你娘啊把你养得真好。”

何氏见老夫人这么高兴也凑趣道,“前几天兰仪还说呢,姑姑要回来了,还给几个弟弟妹妹们都准备了礼物,说是要亲自送呢。”

叶老夫人现在是听什么都高兴,搂着赵青茉笑道,“把他们都带来,好几年不见怕是连姑姑都认不得了。”

......

叶国公府家大业大,子孙诸多,平日要是让孩子们见客都能站满了前厅,如今加上这几个孩子就更显得多了。

叶兰嫣为首,跟着来的都是一群女孩子,方氏在旁笑着解释,“一早都去书院了,如今还没下学。”

叶晚华点了点头看向叶兰嫣,轻啊了声,“这是兰嫣啊,都这么大了。”

叶兰嫣乖巧的行了礼到了一旁坐下,这副和顺的样子倒是出乎叶晚华的预料,叶晚蓉则是亲昵的望着她,“是啊,五年不见都这么大了,不知道多少人家踏破了门槛要求娶嫣儿呢。”

叶晚蓉远在遂州并不知道建安城的事,自然也不知道侄女和萧家大少爷的那点事,她的视线在叶兰嫣那儿停了停继而看向其他人,见到叶兰仪时回头和叶老夫人笑说,“娘,可真是不服老不行,孩子们都这么大了,那年回去的时候兰仪也才八岁,如今都长成大姑娘了。”

“可不是,这是兰慧吧。”叶晚华看向了叶兰慧,大房的几个孩子除了兰欣之外她还是最喜欢兰慧,几年前来的时候就是乖巧懂事的,如今长大了更显温婉,相比较而言兰嫣就娇蛮了许多。

“姑姑。”叶兰慧含笑低头请安,叶兰慧身后的叶兰婷有些怯怯的跟着喊了声姑姑,她一直养在宋姨娘身边,胆子很小。

何氏何时都不忘记给自己女儿多添些瞩目,笑着打趣自己女儿,“你不是说给弟弟妹妹们准备了礼物。”

叶兰仪凑到了叶老夫人身旁,边上刚好是叶晚华,她也亲昵的依偎着撒娇,“娘,您怎么给说出来了,我等她们回院子了再去拜访。”

她这又羞又恼的神情逗乐了叶老夫人她们,叶晚华笑着搂她,“哎哟喂,我说哪个宝儿娇俏的很,原来还是咱们兰仪。”

“大姑姑!”叶兰仪一跺脚,闹的满脸羞红,大家笑的更开心了,叶老夫人怀里的赵青茉是不是投来好奇的目光,何氏脸上也迎着笑意,她的女儿,到哪儿不是夺目的焦点呢。

寒暄一阵后叶老夫人开始心疼女儿,一个从南一个从西赶过来都没怎么休息,催促着让她们回院里先收拾休息会儿,“下午等你们大哥回来再好好聚聚,那群猴儿也得下午才回来。”

叶晚华和叶晚蓉送了叶老夫人回奉祥院后才各自回了安置好的院子,方氏还得准备晚上家宴的事,又派人前去两个院子询问还缺什么要添置的,唯一闲下来的何氏则是拉着女儿回了小梨园。

而回到蘅芜院的叶兰嫣心一刻都没松下过,在屋子里来回踱步都好几遍了,看的蝉翘忍不住上前扶住她让她坐下,劝到,“姑娘,大少爷今儿肯定到了,就算是今儿赶不到明日一早肯定也能到,您别急。”

“可他信上说的是最迟今天一早,这都快晌午了,大哥一向准时,不可能有差池的。”叶兰嫣又从坐榻上起来,从内屋踱步到外屋,站在门口低头忖思了一阵,“快一点昨天就该到了,是不是路上给什么事儿耽搁了,怎么还没来。”

蝉翘和半夏对看了眼,无奈的摇摇头,姑娘从前天收到大少爷的信开始就这样了,也真是奇,大少爷不过才去了一个多月,平日里去好几个月都不见姑娘这么想的。

叶兰嫣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路上看看呢,正此时宝珠从院子外头跑了进来,一面跑还一面喊,对自家姑娘的心领悟的极为透彻,“大少爷回来了,姑娘,大少爷回来了。”

宝珠喊着跑到了屋檐下扶着扶梯喘气,刚想抬起头吸口气再喊呢眼前就跑过了一抹身影,定眼一看,自家姑娘拎着裙摆已经小跑着出去了。

“哎!”宝珠朝着叶兰嫣消失的方向一伸手,追出来的蝉翘瞪了她一眼,“莽莽撞撞,你不能进来再说啊,快去跟着姑娘。”

她这不是知道姑娘等着大少爷才急着来禀报嘛,宝珠无辜眨了眨眼,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追了出去。

......

叶兰嫣跑的很快,裙摆上的百花图案都快跟着裙摆飞起来了,拎起的裙摆下露出一双细巧的绣花鞋,绣花鞋上的彩蝶伴随着鞋尖轻点像是要翩然起舞。

头上戴着的一支足玉簪,那坠子都快要从上头掉下来,晃动的厉害。

她很快就跑到了前院,看到侧门那儿的背影脚步猛的又停了下来,喘着气起伏着身子怔怔的望着那正和仆人说话的身影,提着裙摆的手慢慢的松了开来。

叶兰嫣低头小心的抚平了裙摆上被自己拎起的褶皱,原地脚踩了几步神情像个孩子一样迫切又可爱。

叶子迁进门没有多久,吩咐仆人把两个箱笼抬去院子里先,拍了拍骑了一路的马准备拉着它先去马厩里去,背后忽然传来了一声叫喊,等他回过头去时一抹身影朝着他直冲而来,叶子迁下意识的抱住了她,身子还被她直冲着朝后了一步。

“大哥。”叶兰嫣直到冲到他怀里了才感觉到了那真实,一路风尘仆仆过来身上还带着尘土气息,叶兰嫣抱着他鼻息一酸就开始掉眼泪,再出口的话已是哽咽,“大哥,我好想你。”

“傻丫头。”叶子迁无奈的摸了摸她的头,“我刚回来还没换衣服,别弄脏了你。”

“大哥我好想你。”叶兰嫣不肯放手,不断重复着这句话,金豆子也跟着不断地落下来。

“怎么像个孩子一样。”叶子迁大手摸了摸她的头,低头看到她都红了眼睛了,失笑,“还哭上了。”

叶兰嫣脸上的绯红一半是激动的,一半是因为跑的太急,配上她满是眼泪的双眼,可怜巴巴的惹人心疼的很,叶子迁抬手想替她擦擦眼泪,可一想到自己过来连双手都还没洗,于是用了袖口替她轻轻拭了拭眼角,语气无奈,“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哭。”

“我本来就是孩子。”叶兰嫣嘟囔着,贪婪的抱着大哥。

唯有她自己清楚那不是一个月未见,对她而言那是好几年没有见到大哥,过去已是阴阳相隔,有些画面太震撼了,震撼到叶兰嫣现在抱着大哥回想起来身子都忍不住发抖,叶兰嫣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双手微颤碰了碰他的胳膊,他的身子,他的手,嘴里喃喃着,“都还在,都还好好的。”

叶子迁看她这副样子还以为她受欺负了,可这叶国公府里谁敢欺负她啊,遂抬手在她额头上轻轻按了下,“怎么,我出去一趟还缺胳膊少腿了?”

“都还在,都还在。”叶兰嫣听到她说缺胳膊少腿时猛地抬头看他,那汹涌掉下来的眼泪直接吓呆了叶子迁,叶兰嫣又再度抱住他喃喃着他听不懂的话,“不会再有了,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嫣儿。”叶子迁现在是觉得自个儿妹子受了委屈了,要不然怎么会哭成这样,记忆力两次她这么哭都还是在小时候,娘亲走的时候,父亲再娶的时候,之后她就再没有哭的这么伤心过。

叶子迁放缓了声音哄道,“你猜大哥给你带了什么。”

叶兰嫣哭声小了,叶子迁英朗的脸上浮起一抹笑意,“我在路上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你猜是什么。”

怀里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半响,叶兰嫣闷声,“芙蕖酥。”

“还有。”

“海梨棠糕。”

“还有。”

“云缎锦。”

“还有。”

叶兰嫣抬起头,鼻头红红的微噘着嘴,“还有什么。”

叶子迁想了想从怀里拿出一个很小的锦袋递给她,叶兰嫣疑惑的打开来轻飘飘的袋子,里面弯曲放着一段一指长的金丝。

叶兰嫣捏起这一小段即刻就感觉到了柔软丝滑的触感,数不清多少根在里面放到阳光下还能泛出薄鳞金光,叶兰嫣脑海里闪过一个字眼,随即脱口而出,“金蚕丝!”

“这一趟过去刚好经过南理,你不是一直想要这样的布来做衣服,我提早前去寻的,回来取的时候耽搁了一天,你喜欢吗?”叶子迁低头看她,眼底里满是对她的宠溺。

说得容易,金蚕稀少,要织成一匹布得耗费多少金蚕丝进去,别说一个月了,怕是再多一个月都织不成,一间作坊内哪里能这么快赶出来的,也不知道大哥跑了南理多少家才替她弄成一匹。

叶兰嫣莞尔,眼底终于露出了一抹笑意,哭是哭过去的,高兴是现在的,今后再不会有那样的事发生,都会好好活着。

叶兰嫣把锦袋一捏,仰起头看他,语调娇俏,“大哥你脏死了,快去洗洗。”

“刚刚是谁拉着我不放,哭的跟花猫似的。”叶子迁失笑,这还反挤兑他脏了,那是谁抱着他哭的梨花带雨的。

“谁啊。”叶兰嫣哼了声犟嘴辩解,“谁啊哭的花猫一样。”

“是啊,也不知道哪只花猫。”叶子迁笑着揶揄,“这花猫还赖的很,不肯承认。”

“才没有。”叶兰嫣不肯承认,即刻转移了话题,“大哥我陪你去马厩吧。”

叶子迁哭笑不得,纵着她跟着自己去了马厩,一路上像似回到了许多年前他刚学骑马那会儿,才三四岁的兰嫣肉嘟嘟的身子站在地上仰头看他,奶声奶气的问自己许多问题,他走到哪儿她就黏到哪儿,上个茅房的功夫她都到守在门口,生怕父亲清早去早朝后他也会趁着她不注意出府。

父亲早朝再舍不得她哭也没法带她去,于是晚出门的他成了她跟随的目标,那段日子好多次都是他带着她一块儿去书院,马车一路做到书院门口她还赖着不肯从自己怀里下来,只好背着她进书院,嘱咐她在外面等着,给她一袋子的吃食她能乖乖呆上半日。

叶子迁想着想着就笑了,有一回正当上课时她忽然冲进了教室,冲到他怀里躲着就不肯出来了,夫子和其他同学哈哈大笑,她则是委屈的厉害,告诉他外头刮风,还打雷,凶的像奶娘说的大老虎。

此后她再进教室夫子都习以为常了,她会偷偷从后门进来,趴在他坐的地方枕着他的膝盖睡觉,有时还会聚精会神的听夫子上课,也不知道她听懂了没,摇头晃脑的活似个小神童。

叶子迁回了神转过头看她,只不过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很久,她慢慢开始懂事,不再跟着他去书院,只是可怜巴巴的站在门口目送他,那小模样,谁看了忍心走啊,这就又带了一段日子。

不过这些事儿她恐怕是不记得了,即便是记得她也不肯承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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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兰嫣陪着大哥在马厩呆了好一会儿才回蘅芜院,蝉翘赶紧剥了个刚煮熟的蛋放在纱布内给她敷眼睛,高高兴兴的出去是这幅样子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了多少委屈。

叶兰嫣还看着早就送过来的箱子呵呵的笑着,脸上写满了满足,大哥给他带的可不止他说的这些,她喜欢的想要的他都记得。

“大哥真好。”叶兰嫣手里拿着一支玉笛无比感慨的说道,屋子里蝉翘和宝珠忍不住笑了,姑娘这幅样子真的是几年都见不到一回。

叶兰嫣的笑意忽然敛了下来,把笛子一放惊呼,“糟了,忘记把金蝉玉放回去了。”

叶兰嫣边说着急忙起身让蝉翘把金蝉玉去取来,“快给大哥放到书房里去。”这些日子她忙着别的事竟然把这给忘了,那可是大哥最喜欢的东西。

“放回了。”蝉翘脸上止不住的笑意,“您之前吩咐的已经拿过去放了。”

叶兰嫣怔怔的眨了眨眼睛,宝珠走到蝉翘身旁轻声道,“我怎么觉得姑娘今天变笨了。”

叶兰嫣失笑,“我听见了。”

宝珠赶紧捂住嘴,“我替姑娘外头看看去。”急忙忙的跑出了屋。

叶兰嫣再度坐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她哪里是变笨了呢,她这是高兴坏了。

......

下午的时候叶子闻他们从书院里回来了,到了晚上家宴时才最是热闹,孩子们就坐了两桌,那边主桌叶老夫人和儿子女儿们坐在一块儿,看了一通后感慨,“要是知海在就好了。”

叶老夫人生的四子儿女,留在建安城的就只有长子和次子,女儿随夫离了建安城,三子常年在外任职,至于那个不省心的幼子,一把年纪生的老来子最不靠谱,两年前因为不喜欢叶老夫人安排的婚事,离家出走后就只剩下三月一封的平安信。

“这回兰欣出嫁他们赶不过来,我看三弟信上的意思明年过年应当是能回来看您了。”叶晚华本想提一句小弟,和叶晚蓉对看了后想了想还是没提。

叶老夫人摆了摆手,“都有各自的事,我还每天守着指望你们来看我不成,这府里头也够热闹了,不差你们。”

何氏笑着附和,“娘,这不是还有兰仪她们陪着您,可不是热闹么。”

主桌上气氛很好,这儿的女桌气氛稍显淡了些,就在刚刚端菜的丫鬟上来时把叶兰仪喜欢吃的鱼放到了叶兰婷的面前,而两个人恰好是坐对面的,叶兰仪自己够不着,身后的丫鬟要去夹还得绕一圈,这会儿她的脸色就有些愠。

叶兰婷胆小,被叶兰仪那么一撇也不敢动筷子,坐在她附近的赵青涵笑着吩咐,“丫鬟怕是放错了,放到那儿去吧。”

身后的丫鬟正要前来端盘子过去,坐在叶兰婷身旁的林筱月忽然抬起筷子压住了盘子,“谁说的,我就爱吃这个。”说罢就示意身后的丫鬟替她夹一块中间最肥厚的到自己碗里,这才肯让那个丫鬟把鱼换过去。

叶国公府上下谁都知道五姑娘爱吃鱼,平日里有什么家宴也都是先摆在她的面前,今天丫鬟上菜的急了没看清,赵青涵出口解围缓和一下气氛又被林筱月直接给打断了,等盘子端到叶兰仪面前时,她那眼神,气急了。

林筱月一脸天真的看着叶兰仪,“兰仪姐姐你不吃吗?”

叶兰仪憋着气忍了回去,“我不吃,你可吃的小心点。。”

“噢,那刚刚就不用让丫鬟端过去,多费事啊。”林筱月眨了眨眼睛说完后就低头吃鱼了,叶兰仪刚刚压下去的火被她这一说,顷刻又往上冒,“你这算什么意思。”

“你爱吃啊,那就放着呗。”林筱月轻轻擦了擦嘴抬起头看她,神情和语气都是一个意思,想吃就放着,不爱吃就不吃,干嘛摆这副脸孔好像谁欠她似的。

叶兰仪身旁的叶兰欣伸手在她腿上拍了拍轻轻按住,笑着问一旁侍奉的丫鬟,“今日怎么没有醋鱼。”

终于等到大小姐说话,丫鬟都感激涕零,赶紧回话,“还没送来,正做着呢。”

“嗯。”叶兰欣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丫鬟当即心领会神,等会儿可不能再弄错了。

......

等到那醋鱼上桌后气氛才缓和了一些,家宴过半后年纪小的林琦早就坐不住了,刚和叶子闻混熟,两小子就到了院子里忙催着管事赶紧放烟火。

过了一会儿叶兰嫣她们也出来看烟火,叶子闻捂着耳朵还不忘记拉着林琦,等大哥点了烟火后急忙忙抬头看,满是笑声。

叶兰慧出来的晚一些,她见院子里这么多人就想着往走廊这儿靠,耳畔忽然传来憨厚的声音,转头看去赵晋正笑呵呵的看着她,“表妹,这边位置好。”

赵晋站的地方刚好在屋檐下,外面没什么遮蔽视野很不错,叶兰慧柔笑着冲他点点头,“多谢晋表哥。”

昏暗中赵晋微红着脸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把位置让给她,站在她的身后这视线就没从她身上挪开过。

33.033.有奶便是娘

屋子内叶老夫人听着外面传来的笑声神色舒展心情很不错,转头看两个女儿,叶老夫人的视线从叶晚蓉身上转到叶晚华身上时眼神黯了黯,是想到了什么事,随即微叹了一口气,“由他们闹去,你们俩陪我回去。”

五年不见老夫人自然有许多体己的话要说,何氏再想跟着去这时候也不会触霉头,只送了老夫人出门,在外看了一圈后视线落在了侧边走廊上的两个人,脸上的笑意露了一抹古怪,回头看方氏也走出来了,恭喜她,“要恭喜大嫂了,用不了多久就要喝女婿茶。”

方氏笑了笑,“过几日就是兰欣出嫁了。”

“我说的可不是兰欣。”何氏朝着走廊那儿努了努嘴,这一看过去赵晋的眼神一直黏着叶兰慧,还能看不出是什么意思么,“过了年兰慧也十五了,这婚事还是早早定了好,以免年纪大了不好说。”

“大一些就大一些。”方氏怎么会不知道她说的是谁呢,视线落到给妹妹捂着耳朵的叶兰嫣身上,笑着,“国公府家大业大,晚几年出嫁也吃不穷,老爷心疼女儿,多留两年又有何妨。”

这话也就方氏能说,分了家整个国公府还是大房的,财大气粗还怕养不过一个闺女?何氏瘪了瘪嘴,“大哥大嫂的心可真宽。”

方氏收了神色这才看何氏,一样有庶女,二房的兰茵还比兰慧大一些,“听说弟妹给兰茵的亲事已经定了?”

说起这个何氏就有些得意,“是啊,我也不是苛待的人,挑了三户人家让她和李姨娘去商量,可都是家境殷实的,算起来也是门当户对。”

是不是真的门当户对也就何氏自己心里头清楚,据方氏所知,其中一户的确是家境很殷实,也是嫡出的长子,不过娶进门是做填房,前头的妻子刚生下个儿子就去了,还有一户家境也不错,就是年纪太大,余下的那一户似乎是寒门。

何氏的声音飘来,似乎是万分不能理解叶兰茵最后的选择,“挑了个破落户一样的人家,乡下来考中了,带着婆婆和两个小姑子在城北那儿买了四合小院住着,伺候的人都没两个,她竟然最后还中意那样的。”

“既然知道是破落户,弟妹怎么还拿来让兰茵挑呢。”方氏淡淡的随了一句,自己都不满意的,三户人家就没一户是正儿八经平稳妥当的,让一个未经世的孩子怎么选。

“这不是老爷说那是有出息的。”何氏神情里有些尴尬,“要我说那梁家最好,门当户对,孩子才刚生,当亲生的养着还怕养不熟么。”

说着说着何氏想起方氏也是填房,语气意味深长,“大嫂这样持家有方的,不也和兰欣她们相处的很好么。”

“是啊。”方氏油米不进,笑呵呵的回她,“那都是几个孩子懂事。”

何氏觉得无趣,“大嫂留步,我先回去了。”

方氏看着她离开后才去看走廊那儿,叶兰慧还站着那儿和别人说话,身后的赵晋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了,眼神时不时看着叶兰慧,心思昭然。

......

前院热闹着,这边叶老夫人回了奉祥院,素妈妈命人上茶,叶老夫人直接把两个女儿叫进了内屋。

“娘还是些老习惯。”叶晚华见素妈妈抬起老夫人的腿搁在卧榻上,一旁的香炉里重新剪了香,茶还是叶老夫人以前爱喝的那种,就连屋子内架子上挂着的都没换。

“年纪大了就剩下些老习惯了,阿素,替我把东西拿来。”叶老夫人招手,阿素从柜子里取出了个匣子捧到了桌子上,叶老夫人指了指它,让叶晚华打开。

盒子里左右两边分隔开来,放的都是名贵的药,旁边的小格子内压着两张药方,叶晚华第一眼没看明白,第二眼就知道了娘的意思,动了动嘴嗫声,“娘。”

“也不是要当着你妹妹的面说这些,晚蓉在遂州要替你循一些药还更容易些,这一张是我从张家老太医那儿给你求来的,另外一张是给晋儿的。”叶老夫人时时刻刻挂心着几个在外的孩子,尤其是长女,说起来总是令她心疼不已。

“给晋儿的?”叶晚华打开药方,列的二十一味药的确有些要从二妹那儿派人送过来更方便,可这到底有没有效,叶晚华如今是不敢试了。

赵晋出生的时候叶晚华还没跟着丈夫外任,小时候的赵晋聪慧过人,可好景不长,他三岁那年突如其来的一场高烧险些夺了他的性命,好不容易从鬼门关拉回来,接连昏迷了数日后醒来的赵晋心智却不如常人,小的时候还比较不出来,等他五岁开始启蒙后这差距就开始拉的越来越大。

丈夫是独自,嫡长子若是如此怎么可以,夫妻俩带着他到处寻医,恰逢那几年公文下来要分派到外面去,于是一家人又跟着离开了建安城。

这么多年了,赵晋长大后光是看样子没什么问题,开口说话就会发现不同,考虑东西很迟缓,做事情慢半拍,说的好听些这孩子憨实,说的直白些他就是傻。

这病看不好也治不了,她一面努力让儿子看起来正常些,一面还要再为赵家多生几个孩子,可最后生的都是女儿,怀小女儿的时候叶晚华受了些林老夫人的气,早产折损了身子,这么些年都还没养好。

“娘,这药管不管用。”叶晚华拿起一份药方,是专门替她调理身子的。

“先治了你的心病什么事就都顺了。”叶老夫人叹气,“提个通房,生的要是个男孩就养到自己膝下来,将来青涵她们都要嫁人,做弟弟的还不得靠着姐姐们一起扶持。”

提起通房叶晚华的脸色就变了,她一口否决了叶老夫人的提议,“不行。”要纳妾要通房,绝对不行。

“姐姐。”叶晚蓉轻声劝,“娘的意思是你提了通房,林老夫人那儿也不会逼着这么紧了,你放宽了心再好好调养身子何愁怀不上孩子,姐夫的心一直是在你这儿的。”

“你要是养个不是亲生的在自己膝下你心里痛快?”叶晚蓉还没说完就被叶晚华呛声打断,她从榻上起身,涨红着脸直接去了外屋。

“你大姐姐原先不是这个脾气。”叶老夫人拍了拍叶晚蓉的手,叶晚蓉笑了笑,“娘,您放心我不会和大姐姐置气的,我知道她这么些年来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些事。”

“上回写信来你大姐说想为晋儿在建安城里说一门亲事,也不求家世多好,最重要温柔贤淑能真心待晋儿好,不会欺负了他,我后来想了几个,等大丫头的婚事办了后再好好看看。”

叶晚蓉怔了怔,“回来的路上姐姐有说起来过,说是谁真心都不如自己人真心,她也不会薄待,似乎是想在家里头看看。”

叶国公府内合适年纪的就只有那几个,叶老夫人这一想随即沉思了下来,半响才开口,“阿素,去看看大小姐,还在外头的请她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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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八一过,初九这天夜里叶国公府内灯火通明,热闹了一整晚,兰香苑内早早都已经备妥了,屋檐下挂了红绸,院子里的树上都扎了红球在上头,前院烟火放到半夜,初十这天天没亮府里就忙碌起来了。

叶兰嫣头一回起这么早,昨夜和姐姐聊天的晚她都没睡两个时辰,蝉翘端了面汤进来给她洗了脸之后才清醒一些,叶兰嫣望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转头看蝉翘,“你说姐姐那儿起了没。”

“大姑娘早就起来了,如今怕是已经在梳妆了。”蝉翘给她梳好头发,宝珠捧了衣服进来,叶兰嫣眯着眼挑了一件俏橘的,起身后宝珠为她穿上衣服,窗台上骨碌钻进来一个小身影,站在桌子上歪着头一直看她。

“把你吵醒啦?”烟火放了半夜,前院那儿又贡了一晚上,夜半时按着时辰还得放鞭炮,这小家伙肯定没睡好。

松果抬起爪子开始替自己梳毛,又扭过身子舔尾巴上的,叶兰嫣捧过它拿起小木梳给它顺尾巴,小东西懒的很,往她手里蹭了蹭,看起来享受极了。

叶兰嫣放它到肩膀上,宝珠准备好了手炉给她带上,出屋子时外头的天才蒙蒙亮。

等她到了兰香苑,叶兰欣已经快梳妆完了,五福妈妈正在替她挽发,叶兰嫣站在门口看着,等叶兰欣抽空转头过来看,主仆俩连看着的姿势都是一样的,微侧着头,眼神直勾勾的。

叶兰欣忍不住笑了,“看够了?”

“才不呢。”叶兰嫣走进屋子前前后后看着,不由羡慕,“姐夫可真是有福气。”

“没个正行。”叶兰欣轻啐了她一声,“别闲着,去母亲那儿看看。”

“好,你今天是新嫁娘,有什么事儿要你操心的啊,安安心心等着上花轿就行了,我啊不会太难为姐夫的。”叶兰嫣笑嘻嘻着出了屋,叶兰欣无奈的摇了摇头,身后的五福妈妈笑道,“二姑娘的性子可真明朗。”

“她啊,是太明朗了。”叶兰欣转回头,嘴里挤兑着,眼里可都是笑意。

......

叶兰嫣到了前院天渐亮了,之前的天还有些薄雾,随着太阳升起后天空就晴朗了起来,清晨的初阳照在屋檐上,瓦间隔夜留着的露水在阳光底下泛着晶莹。

伴随着时辰过去,前院越来越热闹,方氏和方知临一直在前院招呼前来的客人,叶兰嫣远远看着,走到了叶子闻的身后忽然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正和林琦商量等会儿新郎来了得怎么整治的叶子闻吓了一大跳,转头看到是她,生气的不行,“你干什么!”

“说什么呢这么认真。”叶兰嫣顺手就捏捏他的脸颊,才六岁的林琦抬头看表姐这么不客气,下意识的就护住了自己的脸,闷声回答,“我们在说等会儿出什么题。”

“那还不简单。”叶兰嫣朝着门口那儿看了眼,继而低声,“你们说这齐家大少爷擅长什么呢。”

“当然擅长文了,他是齐大学士的儿子啊。”叶子闻哼了声,“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出武的对付他是不是,他肯定请了帮手过来,你这招没用。”

“笨。”叶兰嫣不客气的拍了一下他的额头,“你不会说别的了?”

“兰嫣表姐,你说我们要怎么做。”林琦看着表哥被表姐给压制的都没反抗之力了,再想想姐姐和自己说过关于兰嫣表姐的事,他瞬间乖巧了脸。

“让别人帮忙这多没诚意啊是不是。”叶兰嫣意味声长道,“咱们叶国公府的姑娘是这么容易娶进门的?”

“那能让他做什么。”林琦和叶子闻对看了一眼,他们刚刚还想着用文的来考呢,可就凭他们哪里敌得过新郎。

“也不能太难,你得选他能做到,但是不容易做的。”叶兰嫣低声提醒,“我听说新郎官小的时候学过两年箭术。”

叶子闻眼前一亮,低头和林琦讨论了起来,说了半天后两个人兴冲冲的找人准备靶子去了,叶兰嫣笑眯眯的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忽然看到大哥过来,即刻又正经了神情。

俗话说的好,你那眼咕噜一转我就知道你又在打坏主意了,叶子迁无奈道,“又给他们出什么歪主意了。”

“怎么会。”叶兰嫣赶紧否认,“大哥你看我是那样的人嘛。”

停在肩膀上的松果忽然从她身上窜了下去,叶兰嫣怕今天人多伤着它,“大哥,等会再说,我先去看看。”

叶子迁笑了笑,她那点心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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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兰嫣追着松果到了前院左侧的随园,走进园里一看叶兰嫣笑了,园子靠墙的几颗树上满是果子,它这是找到根据地了,难怪这么心急。

随园里并没什么人,叶兰嫣站在树下抬头看,见它在枝头跳来跳去好不开心的样子有些羡慕,无忧无虑,都不用想什么。

抱着果子站在树上的松果忽然吱了声抬头朝着随园门口看去,随后叶兰嫣就听到了车轱辘声 ,转过身去一个侍卫推着轮椅走了进来,一旁还有父亲身边的老管事给带路。

腾王爷?

叶兰嫣以为自己眼花了呢,可就算是再不熟她也不会认错人的,腾王爷怎么会来这里,叶家和他半点关系都没有啊。

“二姑娘。”何管事见叶兰嫣在,笑着解释,“国公爷命我带王爷来此稍作休息。”

“你去忙吧,这儿交给我就行了。”叶兰嫣让何管事回去的时候把半夏叫来,来者是客,还是一位大贵客,她这主人家的女儿怎么都得招待一番。

不知什么时候从树上下来的松果一路闻着闻到了宋珏的脚下,抬头看了看后它又一路爬上了他的身子闻了个遍,最后停在他放在膝上的手,小爪子攀着他的袖口,试图从里面挖出些什么来。

“松果。”叶兰嫣赶紧阻止它,不论是抓坏了衣服还是抓伤了人她可都赔不起,可小家伙这回不理她了,就应声看了她一眼后又要挖袖子里面,而腾王爷身后的侍卫好像也没有要阻止的意思,叶兰嫣抱歉着,“小宠顽劣,还请王爷您不要放在心上。”

话音刚落宋珏抬起手,松果抱着他的手臂就直接勾断了上面的暗纹金线,也就是那一动作终于露出了宋珏手上的松香木珠串,松果忙朝着那珠串迎去,尾巴一翘就抱到了珠串上,张口咬了下去。

叶兰嫣提了心看着,就是那刹那,松果忽然被他从脖子拎了起来吊在半空中,宋珏拎着它到自己眼前,一人一物四目相对,松果挣扎着还想要去抓那手串,叶兰嫣赶紧上前,从他手里接过了松果。

到了叶兰嫣怀里的松果乖了许多,不过眼睛还直勾勾的盯着宋珏,执著非常,叶兰嫣看那被松果挠的毛躁的袖子再度抱歉,“若是王爷您不介意,我再赔您一身新的。”

“不用。”宋珏摘下手中的松香木手串沉思了一下,继而朝着叶兰嫣这儿递过来,这下叶兰嫣可拦不住它了,松果飞窜到了他手上抱起那一整串的往嘴里肯,宋珏把它放到自己怀里它都不介意。

叶兰嫣看着它如此自来熟的样子瞬间觉得白养它了,给口吃的就跟着走,哪里能这么好骗的。

......

叶兰嫣带着他们去了随园里的小暖阁,没多久半夏来了,备了些茶点请他坐下,“王爷今日到访真是倍感意外。”

“本王替皇上前来恭贺叶国公府大喜。”

叶兰嫣微瘪了瘪嘴,皇上能有这么闲呢,叶国公府嫁个女儿都要叫腾王爷前来代为恭贺。

叶兰嫣走到架子旁,耳畔传来了腾王爷淡淡的问话,“你让本王送去的糕点,是送给平阳宫内住在西厢房的孩子么。”叶兰嫣抬头看他,四目相对,他的眼神很平静,像是问着一件并不要紧的事。

按着年纪算,那难道不应该是九皇子么,叶兰嫣心里也透着些对芸娘和她孩子的心疼,非要让他知道他的名字不可,“他叫昆儿。”

“那是废妃之子,未记在碟。”再说的直白点,他生无人挂住,死更不会有人在意。

“他叫昆儿。”叶兰嫣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低垂了眉宇眼底闪过一抹厌恶,废妃怎么了,难道那孩子的性命就不是性命?

宋珏是坐着的,所以他只稍抬头就能看到叶兰嫣眼底掩着的情绪,他大手覆在了松果身上轻轻摸了摸,声音依旧沉稳,“元献二十五年十月二十五日丑时生,今年五岁,母妃是原献二十二年入宫的秀女,一副好歌喉深得圣上宠爱,二十四年封为婕妤,二十五年春因毒害贤妃而被打入平阳宫,废除妃位,三个月后皇上想听她唱歌时再召,却已不能出声,之后五年再无人问津。”

叶兰嫣袖口下的拳头微微捏紧,所以皇上根本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儿子,那孩子想要从平阳宫内出来简直比登天还难,因为他的身份根本无法作证。芸娘也许来不及请太医确认这件事就被打入冷宫了,而对皇家这些规矩清楚无比的叶兰嫣怎么会不知道假若怀有身孕的时候不知道,等着孩子生下来之后再去认时难度会有多大。

“可这孩子一天天长大,总有一天会被人知道,到时候皇上会如何处置?”叶兰嫣心里涌起不太好的预感,要是芸娘被打入冷宫这件事是早有预谋,那设计这件事的人怎么可能会让昆儿有机会认回到族谱去。

“你在哪里见到那孩子的。”宋珏低头拉了拉松香木的手串,松果急忙忙又拉回到了自己怀里,他嘴角扬起一抹笑,抬头看叶兰嫣,那笑意还未淡去,“并不是在平阳宫吧。”

叶兰嫣心思一晃,这笑也太招人了,她点点头,“在西宫的一个小院子里。”

“平阳宫内还住着几位疯妃,未免这几个人离开平阳宫惊扰到别人,平阳宫乃至西宫的守卫都很森严。”宋珏淡淡提醒,叶兰嫣转瞬明白了他的意思。

守卫森严的,哪里能让一个孩子有这么多次的机会进进出出,虽说是隐僻的洞,可也没有隐蔽到发现不了,这是有人希望昆儿有一天能走着走着直接走到内宫去,走到皇上面前,引起别人注意?

是何居心?

叶兰嫣看了一眼腾王爷陷入沉思,腾王爷这么得圣宠,在宫中又能来去自如,她查不到的事情对他而言又是轻而易举的。

想着想着叶兰嫣心里的想法就脱口而出了,“王爷何不把这孩子接出宫去呢。”

话出口去哪里还有收回来的机会,叶兰嫣后悔都来不及了,对上他的视线后干脆坦坦然的承认,“既然王爷能查的这么清楚,想必把一个孩子接出宫也不是难事吧。”

叶兰嫣虽这么说心里可一点底都没有,宋珏见她垂眸想事,眼底闪过一抹锐意,引到了嘴角化为笑意,“的确不难。”

34.034.谁给谁下坑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叶兰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看宋珏求证,“您真的可以把他从宫中带出来?”

宋珏嗯了声,屋子里又沉默了下来,叶兰嫣忖思着接下来的话应该怎么说,宋珏又从容的补了一句,“并不容易。”

叶兰嫣自然不会觉得这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起码对她而言是无论如何都办不到的,这件事和她无关,也许两年后皇上驾崩,宫中大乱,这孩子到底踪影如何都与她牵扯不上什么关系,可叶兰嫣的脑海里总是挥之不去那一些画面,她几个惨死的孩子,儿子绕膝而簇的笑脸。

看到了芸娘,她想到了过去的自己,她喜欢那个孩子,她想帮他。

眼前就有一个能直接帮到昆儿的人,可叶兰嫣不知道怎么开口。就算是头顶着叶家也未必能开口请腾王爷帮忙,叶兰嫣和他寥寥数面,说的话也不过几句,凭什么让人家帮你这么大的忙,还得顶着风险。

“那孩子乖巧懂事,虽然身在冷宫却教养的谦和有礼。”叶兰嫣想起他吃长寿面的样子嘴角不由扬起一抹笑意,“他懂得知恩图报,也懂得长幼之序,性情单纯,十分的可爱。”

她不是委婉的女子,笑起来的时候眼底总是透着神采,这眼神和当时他在旺喜楼上看到的一样,有她的骄傲,气质使然尔。

明明是得开口求他帮忙的,说出来的话可半点都不谦虚呢。

叶兰嫣正预备着再委婉着话语说上几句,腾王爷忽然转身朝着窗外看去,继而是他的声音,“本王可以把他带出宫。”

叶兰嫣一怔,答应的这么快?

“不过他不能住在藤王府,得另外置宅院,本王可以带他出宫,至于照顾他的事,得由叶姑娘你亲自来操持,本王不便常去看他。”宋珏身后的侍卫听闻自家王爷说出这番话,眼神波澜不惊,只朝着叶兰嫣这儿看了眼。

“那是自然。”叶兰嫣回答的也很快,生怕他反悔,“只要王爷能将他带出来,是芸娘和他自愿的,出宫之后又能不让人追查到他的消息,我自然愿意照顾他。”

宋珏低下头去嘴角微扬,心眼可真多,半点风险都不肯担,“好。”

叶兰嫣脸上一喜,这还能不愿意啊,只要芸娘和那孩子自己愿意,腾王爷又有办法瞒天过海,她高兴还来不及。

......

屋外有人来禀,迎亲的花轿在路上快到叶国公府了,国公爷邀请腾王爷去前院,侍卫推着轮椅从暖阁内出来,走到了随园门口松果还不肯从他怀里下来,宋珏拎起它,连同松香木珠串一起给了叶兰嫣。

叶兰嫣本想说改日再把珠串送还到藤王府去,可拿到手一看,有几颗都被啃出了印子,叶兰嫣哪里还好意思说这么不要脸的话,抱着松果抬头目送腾王爷离开。

松果锲而不舍的咬着珠串,那香气太吸引它了,就如那时见到金蝉玉,活脱脱一个吃货。

叶兰嫣从它嘴里夺下了珠串心疼的看着上头几颗的牙印,瞪了它一眼,“你知不知道这一串值多少钱。”

松果歪头看她,它哪里知道值钱不值钱的,能吃就好了啊。

叶兰嫣叹了一口气,“看这成色一时半会儿城里也买不到,得赔一串给他才行。”她这是有求于人的,哪能弄坏了人家的东西不赔。

想着想着,叶兰嫣也没觉得腾王爷的话哪里不对,不由感慨了一句,“腾王爷可真是个好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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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花轿到了,远远的就传来了引路的鞭炮声,叶国公府内外热闹一片,大门口这儿叶子闻带着一帮小的早就已经守在那儿了。

齐钧进来的时候看到那架势也是哭笑不得,箭靶子刀架子一应俱全,不来文的他倒是预料到了,可哪里预料到都得要他自己来,身后一帮朋友都没了用武之地,只能干看着他拉弓箭射靶子,不然就不诚意了。

叶子闻和林琦起哄的最厉害,叶兰嫣到的时候看到那刀架子也笑了,几个小子举一反三的本事不小,这要是让姐夫在这儿练上一套十八艺,估摸着天都得黑了。

果不其然齐钧小时候学的都给忘到脑后了,虽说不算太丢人但怎么都达不到叶子闻他们起哄的要求,媒婆在那儿又是红包又是喜糖的,终于时辰差不多的时候,叶子迁出来帮妹夫救了个场。

大门口拦亲是图个喜气,也没谁真拦着不让进的,叶子闻和林琦他们闹够了见好就收,抱着红包和喜糖转身遇见站在后头的叶兰嫣,叶子闻脸上一僵,林琦则是笑嘻嘻讨好的把红包和喜糖分了叶兰嫣一半,一面还不忘记阿谀奉承,“都是表姐出的主意好,表姐你下回我教我几招,到时候我姐姐出嫁了也让他们没这么容易进来!”

“上道。”叶兰嫣笑眯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看叶子闻,眼底的意思不言而喻。

叶子闻哼了声,把手里的红包和喜糖都塞给了叶兰嫣,撇过脸去不看她,脸红着都到了耳根子后面。

叶兰嫣乐了,笑着提醒他们,“等会儿新郎官还得进屋和爹娘敬茶,你们一路拦着,得让姐夫多破费些才好,到时姐姐上花轿,你们可得看紧喽。”

林琦年纪小,一派天真的觉得表姐的主意真的是太棒了,熊孩子坑起姐夫来没商量,他笑眯眯的贡献了自己怀里另外一半的红包和喜糖,凑在叶兰嫣身旁问她,“二表姐,你放心,将来你出嫁了我们一定做的比这回更好。”

那模样简直就是在说——夫子你等着,我一定会表现更好给你看的!

叶兰嫣脸上笑意一顿,看着他们俩人朝着前厅那儿跑去,哭笑不得,这下连自己都给坑进去了。

远远的宋珏在那儿一直看着,他和叶国公打过招呼后正准备离开就见到了这一幕,忖思半响后他转头问身后的侍卫,“李邢,你娶亲的时候可有受刁难。”

“受了。”身后的侍卫冷着一张脸没什么情绪地说着他受过的磨难,“内人是酒庄的人,卑职在门口喝了三大坛烈酒后又和老丈人拼过两坛才把内人娶回家。”这些酒下肚后好不容易撑到拜完堂,他就直接倒在床上没起来,别说出去敬酒了,连洞房花烛夜都直接是睡过去的。

“......”宋珏若有所思的看着叶家前厅那儿,半响他抬手摆了摆,“回府。”

......

叶子迁背着叶兰欣从兰香苑内出来,一路鞭炮齐响,从内院一直蔓延到了外院,叶兰嫣看着姐姐上了花轿,齐家迎亲的队伍从叶国公府的门口慢慢经过,这一幕和当年一样,并没有变。

新娘出嫁后厅中摆宴,到了下午客人都渐渐散了,嫁女不如娶亲来的热闹,叶老夫人还在感慨嫡长孙何时能娶亲,早日生下曾孙才是。

何氏扶着叶老夫人回奉祥院,今日不是她女儿出嫁,也没她出风头的份,不过她还是在前院陪着方氏招呼了不少客人,听叶老夫人这般感慨,她便笑着说起自己的长子,“娘,明年等子林过了考试后就该替他准备亲事了,到时必定早早生下孩子给您当曾祖奶奶。”

“我听说你又打发了三小子院子里的丫鬟。”叶老夫人坐下来,抬头看何氏,“光是今年你就打发四个人。”

何氏可不觉得这事儿有什么不妥的,她替叶老夫人倒了杯茶端过来,说的振振有词,“娘,那都是丫鬟们不省心,个个都是狐媚子,一个都伺候不好子林。”

“要是一个两个也就罢了,三个四个都这样,难道叶国公府里所有的丫鬟都是冲着要爬主子床去的。”叶老夫人沉声,何氏的神情有些尴尬,“这还不是咱们子林优秀,那些都是眼皮子浅的,不打发了哪能让子林安心读书。”

“那也有他自己的原因。”叶老夫人放下杯子看她,“过了年把他送去南山书院里,到了那里他就能安安心心读书了。”

“这哪儿成啊。”何氏有些不乐意,“那地儿清寒的很,子林以前在书院念书的时候都是每日回来的,这一去那么远。”

“砰”一声何氏的声音轻了下来,叶老夫人凝着脸呵斥,“当年老国公就是这么过来的,读书哪有嫌弃苦寒的道理,你要做他锦衣玉食的少爷就不用捧这书,叶国公府也不是养不起,知临和知海他们哪一个不是这么过来的,你打发人有什么用!”

叶老夫人再宠爱孙女,对孙子的教导却是严苛的很,何氏侍奉老夫人这么多年怎么会看不出她是动怒了,心里头虽然是一万个不赞同,嘴上却得顺了老夫人的心意,和气着安抚,“娘,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派两个小厮跟了去,起码能替他打理打理事情,娘说的自然有道理,咱家也是这么个规矩,子林这几年是太松散了,该好好收心。”

“你知道就好。”叶老夫人的神色这才缓和下来,摆手让她出去,“你去前头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

“哎。”何氏安抚下了她的情绪后这才离开,叶老夫人喊了素妈妈进来,“去把大夫人请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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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傍晚的时候叶国公府里的客人走光了,还有一些叶家族中的在前院,后院这儿的花园内,半日没见到叶兰慧的赵晋看到她在花园里散步,高高兴兴的上前去和她打招呼。

“兰慧表妹。”赵晋憨笑着到了叶兰慧面前,手里还捏着一朵从隔壁花坛中折来的桂花,“这个和你身上一样的香,送给你。”

叶兰慧神色微变,没有伸手去接那桂花,而是朝后退了一步,笑得含蓄,“表哥怎么会来这儿。”

“我来找你啊。”赵晋说的十分直白,讨好的又从身后拿出一朵花蕙兰递给她,“那这个你喜不喜欢。”

“你这个是从哪里摘来的。”看到他手里的花蕙兰叶兰慧的声音不由的拔高,很快从他手里拿起那朵端详看着,脸色大变,“你这到底是从哪里摘的!”

“原来你喜欢这个。”赵晋见她拿去这么看,还以为她喜欢得很,笑呵呵着挠了挠头,“那我多去摘一些来给你,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