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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夺嫡》 · 苏小凉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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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逼你去迎合讨好沈绣绣,谁要给你难堪,谁家姐妹整天心里只谋算着自家姐妹的不好,我有你这样吃里扒外的妹妹么。”叶兰嫣两辈子加起来再不喜欢她都没有害过她什么,“你自己做过些什么,萧景铭在府门外那几日是谁把府里头的消息传出去的,是谁在外大肆宣扬我和萧家大少爷的事,怎么,眼见着我名声尽毁你高兴是不是;那次入宫是谁看到了半夏后还谎称是我下的命令,你明明看到我跟着昭阳宫的宫女走的。”

叶兰嫣一面说着一面逼近,叶兰慧后退了一步,看着她咄咄逼人的样子心里涌起了无数的愤然,凭什么:“凭什么你做了这么丢人的事父亲都还这么依着你,连祖母都只是责备你几句,凭什么我对母亲这么好她还向着你,你做过些什么,我那点不如你,又凭什么要帮你。”

“啪”一声。

叶兰嫣抬手给了她一巴掌后直接揪住了她的衣服,在彩雀她们的惊呼声中,叶兰嫣直接把她推到了台阶旁的栏杆上,凌厉的看着她,一字一句:“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我是叶国公府正儿八经的嫡小姐,因为我没你这心眼把刀子往自家姐妹这里捅,因为我没那么多的心思对母亲好了还惦记着她将来会给你添多少嫁妆,心里还不断地计算着得失,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天在叶家你也梁家二少爷说过些什么,你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进的萧景铭的屋子,你现在跟我讲叶家的名声,你在损我名声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过这些。”

“那又怎么样!”叶兰慧使尽全力推开了她,靠在栏杆上喘着气,背后的披衣掉了下来,露出单薄的衣衫,她涨红着脸瞪着叶兰嫣,“我自己争的这些有错么,你们帮不了我的我自己去争有错么,你从小什么都有你怎么会明白这些,你要是像我一样的处境你还能说的这么轻松。”

“那你有本事不要来我这儿谋算我的东西。”叶兰嫣推了她一把押注她的双肩,双眸死死的看着她,“你要嫁给萧景铭我不会拦着你,叶家上下谁都不会拦着你,将来他要你死,我也不会来救你。”

叶兰慧撞上她的眼眸,被她眼神底下的阴狠惊了下,她挣脱不开她的桎梏,却也不肯服输,这算什么:“你们谁帮我过,在祖母让我嫁给赵晋的时候你们谁又问我过愿不愿意,我想要为自己谋一门好的亲事有什么错,叶家上下谁帮过我,你们既然不帮我又有什么资格来责备我。”

“笑话,你想要什么叶家就得帮你,帮不了你所以合着你做这些都是对的。”叶兰嫣揪起她的衣服猛地往后面的栏杆上一推,凶狠的很,“你想入宫当皇后我们是不是也得帮你,你想嫁去哪个王公贵族家里是不是我们也得如了你的意,叶家亏待你什么了让你有这么大的怨气。”

她心里还有怨恨了,那她叶兰嫣心里的怨恨呢,有这么个吃里扒外的妹妹,今天她敢为了讨好沈绣绣就去她院里下药,明天她就敢为了萧景铭反过来谋算叶家,她今晚就是要把叶府上下都吵醒了也要把这事儿摊的清清楚楚,报官是吓吓她,可让父亲母亲来做主这事儿可不是吓唬她的。

......

惠柳苑门口传来了方氏的声音,叶兰嫣松手一甩,叶兰慧直接跌坐在了地上,一旁的彩雀看二姑娘凶狠成这样吓的不敢来扶自家姑娘,叶兰嫣后退了一步转身看一同前来的父亲母亲,抬手撩了下弄乱的头发,摆手让半夏去把小屏抓来:“人齐了就好说话了。”

————————————————————————

夜深人静,佛堂内也是静谧一片,叶兰慧跪在那儿一言不发,佛堂外跪着两排人,外院的丫鬟,还有惠柳苑里的丫鬟婆子。

叶兰慧旁边的桌子上放着好大一包收集起来的坚果和糕点,都还沾着泥土,方氏站在那儿,一旁的叶知临森着脸看着跪在那儿的叶兰慧。

外面那些丫鬟能招的都招了,国公爷问话不比别人,扛不住几回合知道的都说了,叶兰慧身边贴身伺候的两个丫鬟还算忠实,可她们说不说都都已经不重要,杖责后的小屏昏迷过去后又被浇醒,连当初怎么怂恿小竹来监视蘅芜院的事都给说了出来。

佛堂内依旧是一片安静,叶知临是对这个女儿失望透顶了,最主要的原因不是她想要嫁给萧家大少爷做的那些事,而是因为她对自家人的所作所为。

一家之中有人已经分了心,今后的日子里谁又知道她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再做些什么对叶家不利的事情出来,给松鼠下药的事情是小,可这背后的动机不小啊,她竟真能大着胆子做这样的事,还派人深更半夜前去蘅芜院里挖那松鼠。

“明日收拾东西去祖宅,到成亲前再回来。”良久过去叶知临眯上眼缓缓道,“在此期间不得离开祖宅半步。”

叶兰慧蓦地抬头看他,眼底是不置信,父亲要把她送去乡下祖宅,这要是传出去她还怎么安安稳稳嫁去萧家,岂不是要让人耻笑死。

门口那儿得到消息后来迟了的魏姨娘恰好听到了那一句话,当即腿软跪在了门外,爬了几步进了佛堂跪在叶知临面前哭道:“老爷,您可不能把慧儿送去祖宅,这要是传出去她这面子往哪儿搁啊,您怎么也得看着叶国公府的颜面。”

方氏转头看老爷,谁去通知的魏姨娘:“来人,送魏姨娘回去。”

“老爷,老爷您不能这样啊,我去,我替她去祖宅,求老爷饶了慧儿这一回,她只是一时糊涂,并不是真的想这样的,她没有存坏心,她只是一时糊涂啊老爷。”魏姨娘哭着求着,她好不容易替女儿谋划了这些,也没听她提起过什么松鼠的事,她要事先知道绝对不会让她做这么没头脑的事,这府里上下最不能惹的就是蘅芜院那位主,她怎么就糊涂了呢。

叶知临看魏姨娘如此护着叶兰慧,眉头深皱:“把魏姨娘带回去,不许离开自己院子,四姑娘什么时候回来她就什么时候出来。”

68.068.缘来就是她(上)

是夜,距离惠柳苑比较近的二房这儿受了些惊动,何氏披了衣服原想出去看看,被二老爷叶知海拦下来后睡不舒坦了。

等到了五更天的时候,叶知海出府上朝了,何氏匆匆忙忙赶着起来去前院那儿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此时天还未亮,府外送叶兰慧去祖宅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两个仆人把箱子抬上马车,叶兰慧神容憔悴,在丫鬟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大嫂,一大早的这是要做什么。”何氏昨夜听人禀报也就只知道了个大概,后头佛堂里的事她可不清楚,不就是惠柳苑那儿两姐妹吵起来了,“这是要送兰慧去哪儿。”

“去祖宅。”方氏看了她一眼,她后半夜没睡也就算了,怎么看着何氏也是一整夜没睡的样子,“你可起的真早。”

“老爷要出门我自然起的早了。”何氏笑了笑,望了眼已经准备妥当的马车,“大嫂,不是我说这大清早的,街上都没什么人,城门才刚开呢,这么匆匆把兰慧送去祖宅,倒像是避嫌,昨个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看来你也一晚上没睡。”方氏瞧见她眼底泛着的微青觉得好笑,能好奇到夜不能寐,一大早又匆匆赶来看热闹的也就她了。

“大嫂你也知道惠柳苑离我那小梨园近,昨个儿深更半夜的闹动静我能睡的好么。”何氏跟着方氏到了门口,看到后头马车上坐着的几个婆子轻哟了声,“这是看犯人去啊。”

方氏吩咐了随行去的两个管事,转头看何氏:“听你这口气,今年祖宅你去守如何。”

何氏脸色一讪:“大嫂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们长房去守那是天经地义。”

看着马车里去,方氏转身进了大门,背后的何氏没能问出个所以然来心里自然是不舒坦,跟着她进去后还在寻思着要怎么问,方氏在前面停下了脚步:“过去都是两兄弟分开来的,这家一天没分就没有天经地义这一说,今年恰逢大祭,就由你陪老夫人回去如何?”

谁要去祖宅呆上一个月,那地方何氏去住三天都受不了,每逢大祭主事的要提前一个月去,其余的提前三天到就行了,何氏嫁入叶家的第二年刚好轮到二房主事,在祖宅住到第五天她就病了,此后再轮到二房她就能推则推,这些年下来习惯了大房主事也厚了脸皮,如今听方氏再提起来,何氏忍不住就打了个冷哆嗦,那又阴又暗的地方,呆久了都是要生病的。

“大嫂,你这么多年都主事下来了,我哪里有你办的妥当。”何氏讪笑,“娘那儿也满意你去,我哪儿行。”

“我看你对祖宅的事这么感兴趣。”方氏话说一半胭脂从内院过来,见到二夫人也在,她低声和方氏说了几句。

何氏隐隐听到寻芳院之类的字眼,一颗八卦心一瞬又燃了起来,方氏也没在意她,只吩咐胭脂:“给她准备一条白绫一把剪子送过去,她要寻死觅活的谁都不用拦着她,让她去。”

胭脂听命都回了内院,何氏默默的把事儿记在心里,一等方氏离开就差人前去寻芳院打听消息,自己则是早早的去了奉祥院请安,她还有大事儿和老夫人商量呢。

......

叶家四姑娘不在府上的事也是在隔了半个月后才悄然有说起,但注意这事儿的人并不多,又过了半月萧家那儿听到了些动静,正值了六月,萧夫人不好凭那些小道消息前来问询,于是借着平陵王府邀宴的名头,让方氏把叶兰慧一起带去,也好让她多见见这个未来儿媳妇。

方氏对这邀请一口答应了下来,等到了六月十二这天前去平陵王府时,跟随着她的人却只有叶兰嫣一人,并不见叶兰慧一同前往。

见面时萧夫人脸上的神情不免有些审视,乐呵呵的和方氏打了招呼,随后就提到了叶兰慧:“怎么不见兰慧过来,我今个儿还想带她认识认识几家相熟的夫人呢。”

“前几日下了些雨,染了些寒大夫让她好好在家休息。”方氏笑着打趣她,“现在你急什么,等她嫁过去了你有的是机会带她出去。”

“怎么说病就病了。”萧夫人身旁的沈夫人笑着搭话,“前些日子绣绣邀请叶姑娘前去沈家她都没应。”

“都快出嫁了,还是安安心心在家呆着的好。”方氏想起了什么,看着沈夫人道,“这几月也没什么空闲,沈姑娘请兰慧帮忙养的那几盆花恐怕是不能如期送过去了。”

沈夫人笑意微顿,随即神情释然的很:“那是自然,我也说过那丫头,喜欢就自己养,总是麻烦叶姑娘多不好。”

叶兰嫣跟在方氏身后见识了几位夫人之间的周旋,转头看不远处走廊那儿过来的一群人,低声提醒:“母亲,平陵王妃来了。”

一群人簇拥下的平陵王妃朝着这儿走来,她身旁是世子夫人还有二儿媳妇,身后跟着几个孩子,其余的都是伺候的人。

作为外姓王,平陵王府封的算是比较晚了,源于葛家曾出过一个十分受宠的妃子,一荣俱荣,后来还封了王继承了两代,如今的世子刚好是第三代,平陵王妃出身名门,荣华富贵了一生,年纪大了更是享受众人簇拥的感觉,每到这种宴会总是要出来走个过场受些敬仰再回去。

“今年王府里的荷花开的额外的好。”平陵王妃笑呵呵的看着围过来的众人,“府里还为大家准备了去年酿的花藕酒,你们也别贪杯,若是醉了回去可别说是在咱们这儿喝多了惹的祸。”

众人逗笑了,其中和平陵王府相熟的几位夫人纷纷道:“王妃你可放宽了心,咱们啊喝多了都不说是这酒好,就说自己嘴贪。”

“是啊,王妃您可千万别因为担心这个拿的少了,咱们呐,都喝不醉!”

平陵王妃被逗的哈哈大笑,转头看了一圈周身:“卉丫头呢?”

“过会儿该来了吧。”平陵世子夫人笑道,“说不定偷偷给您准备什么礼物呢。”

“别在这儿呆着了,听戏去。” 平陵王妃招呼众人前去湖畔听戏,众人簇拥之下前往湖畔,叶兰嫣嫌人挤,和方氏打过招呼后留在了这边湖畔,这儿的荷花也开了一大片。

过了一会儿叶兰嫣所站位置附近的人多了起来,她一抬头那边就有人背过身去,像是刻意不想让她知道她们在打量她,叶兰嫣转眸看去,几家并不熟悉的小姐时不时朝她这儿看过来,那眼神还透着些可怜。

叶兰嫣朝着前面走去,后面的讨论声渐渐也大了起来,说的是叶国公府和萧家的婚事,去年还沸沸扬扬的说叶家二姑娘和萧家大少爷弟弟事,今年上半年一下峰回路转变成了叶家四姑娘和萧家大少爷,如今众人看到叶家二姑娘了,越发觉得她可怜。

叶兰嫣顶着诸多同情的眼神到了隔壁的小花园,这儿人少了,也没人用这么炙热的眼神看着她,叶兰嫣松了一口气,打算找个地方坐下来,等那边听完了戏再过去。

刚走到前面的亭子外叶兰嫣就听见亭子后头传来轻声诶呀,欺身一看,那端露出了鹅黄色的衣角,紧接着出现和一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姑娘。

姑娘手里抱着一只猫,她朝着叶兰嫣这儿看过来愣了愣,没等做声,怀里的猫不安分的挣脱了她的怀抱窜了下去,叶兰嫣看着她急忙忙去追猫笑了,走上亭子之际瞥见了那姑娘刚刚所站着的地方遗留了一块帕子。

宝珠入了草丛捡起帕子:“是那姑娘不小心落下的。”

“现在过去还给她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叶兰嫣看她刚刚那慌慌张张的神情就觉得有趣,接过宝珠手里的帕子本是随意一看,就要递给她让她赶紧去还给那姑娘时叶兰嫣神色一顿,“等等!”

滑开的帕子左下角绣了个巧字,巧字的周边还绣着几朵玲珑小巧的牡丹花,叶兰嫣轻轻摩挲着手里的帕子,这会是巧合么。

赵晋表哥离开前还念念不忘的姑娘,拿着一块人家留下的帕子当宝一样,叶兰嫣见过那丝帕也拿在手中看过,和如今手里的这块一模一样。

“去看看。”叶兰嫣捏住帕子朝着刚刚那姑娘离开的方向走去,从回廊经过的时候就听见了不远处的假山附近有轻声叫唤的喵声,走近一看,假山那儿站着两个人,但都不是身穿黄衣的。

叶兰嫣走过去时红衣女子转过头来看她,叶兰嫣愣了愣,眼前的女子和刚刚在小花园里看到的那个生的一模一样。

“花园在外头,你是不是迷路了。”女子看到她时微皱了下眉头,吩咐一旁的丫鬟去假山后找猫,冲着叶兰嫣缓缓一笑,“我带你过去吧。”

叶兰嫣几乎当下就确定了这不是她刚刚在小花园里遇到的黄衣女子,可这犹如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样子,她都不曾听说平陵王府里有一对双生的姐妹。

“敢问姑娘,你是不是还有个姐姐或妹妹。”叶兰嫣斟酌着开口。

对方一听脸色微变,即刻否认:“没有,还请姑娘随我来。”

就此时一只猫朝着她们这儿窜过来,随后假山那儿的拱门传来了哄骗的喵喵声,不等红衣女子阻拦小径上就出现了那个黄衣女子,她低着头找寻猫的去向,抬头看向叶兰嫣这儿时忽然笑了,跑过来抓住红衣女子的手,说话的语气憨憨的:“阿卉,我的猫呢。”

两个人站在一起,如同一人。

“猫在呢,等会儿就抓到给你送过去,今天外面客人多,我让人先送你回去。”红衣女子柔声安抚她,示意身旁的丫鬟把她带走,随后看着叶兰嫣,语气冷了些,“姑娘请。”

黄衣女子有注意到叶兰嫣,她冲着她笑了笑后跟着丫鬟离开了,叶兰嫣没有再问什么,跟着红衣女子朝前面走去,过了回廊经过小花园就到了赏花的湖畔,女子没有再送她,而是站在那儿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戏楼:“戏楼在那儿。”

“多谢。”叶兰嫣颔首致谢,女子只点了点头转身匆匆回了内院,叶兰嫣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转头拦住经过的一个小丫鬟,笑问,“那是王府内的哪位小姐呢?”

丫鬟朝花园内看了眼:“那是二小姐。”

叶兰嫣忖思,平陵王府内就世子这一房有两个女儿,且都是庶出,可从未听闻过有个三小姐啊。

69.069.他义不容辞

第六十九章

叶兰嫣留意着让宝珠前去打听,但这似乎是平陵王府内忌讳谈及的事情,每每提及都给避过了,满建安城的人都认为平陵王府只有两位小姐,谁能想还有个和二小姐长的一模一样的人。

那块捡来的帕子还在她手上,叶兰嫣捏了捏,平陵王府的二姑娘叫葛芸卉,那这三姑娘是不是应该叫芸巧。

“想什么?”方氏和前面的夫人聊了半响转过身看她,见她出神关切道。

叶兰嫣脑海里闪过什么,抬头看方氏,低声问:“母亲,这平陵王府里真的就只有两位小姐吗?”

方氏一愣,看了眼旁边的夫人,侧过身轻声:“你遇见谁了?”

“我看到了葛二小姐,我还看到了个和她生的一模一样的姑娘。”那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要不说是两姐妹谁会信呢。

方氏拍了拍她的手:“先看戏。”

......

下午离开平陵王府时马车上方氏才说起有关于平陵王府双生子的事:“你在哪儿遇到她们的?”

“在小花园里,那姑娘追着一只猫又去了内院里面,我捡到了她的帕子想去还给她才看到她们的。”

“那就对了。”方氏神情里有些可惜,“都是一些不为人知的事,就算是有人知道也都闭紧了嘴不会说出去,十五年前世子的一个宠妾生下了一对双生女,险些难产,姐妹俩出生差了半个多时辰,小的生出来时哭都不会哭,听说是脸色青紫的差点憋死在娘胎里。”

“平陵王妃觉得那小的养不活,又因为当时这宠妾怀有身孕是在平陵王世子妃嫁进来之前有的,未免端家人有话,双生的事都隐了下来没有对外提及,大的抱给了世子妃,小的留在了宠妾那里。”

端家人不可能不知道是双生,可既然平陵王府不说,他们也就装聋作哑当做不知道,直到孩子长到三岁出了些问题,平陵王妃更是勒令全府上下都不许提及这件事,把小的养在单独的小院里,不允许她随处走动。

“在娘胎里憋久了,少了那一口气,那孩子就有些傻,三岁的时候是三岁样子,到了十岁却还是三四岁的心性,长不大似的。”方氏知道这些还是方老夫人告诉她的,“平陵王府名声在外,怎么能容许别人知道府里有个傻小姐,到那时候双生的另外一个要如何说亲,“养在小院里几乎是不让她出门,将来就是平陵王府养她终老。”

“我看她那穿戴,应该是都一样的。”

方氏笑了:“虽说不能让外头知道她的存在,可她怎么都是世子的孩子,平陵王妃不是刻薄之人,怎么会短她吃穿用度。”

“平陵王府会让她嫁人吗?”叶兰嫣想着也是,否则表哥也不可能在街上遇见她,今日看那葛二小姐的态度,待双生的妹妹还是很不错的。

“怕是不会有人想娶。”方氏摇头,“就算是有人想娶她,王妃还怕她如此性子会受人欺负,毕竟都是自己的孙女,还不如就这样养在府里。”

叶兰嫣抿嘴,把赵晋表哥在外遇见个黄衣女子的事说了一遍:“姑姑还拖了祖母打听究竟是谁家的姑娘,我看表哥当日遇见的就是这个葛三小姐错不了,前些日子青州来信不还提及了这事,表哥心里一定还念念不忘。”

“还有这事。”方氏自然记得去年的事,她也替大姑子打听了不少,可连名字都不知道就凭一方帕子能打听到什么呢,如今听叶兰嫣这么一说她不禁笑了,“回去和你祖母说一说。”

叶兰嫣也笑了,视线看向窗外心情不错,这说不定就是表哥的缘分了呢。

回府后方氏就把这事儿和老夫人提了提,叶老夫人高兴坏了,外孙的婚事是女儿的心病也是她的一块心病,那帕子她也看过好几回,叶兰嫣拿出来后她就认得:“没问上她不要紧,确认不了的我亲自去一趟平陵王府也无碍,若真是晋儿遇到的那一位我这心就能放下了。”

叶老夫人说做就做的脾气,第二天就亲自去了平陵王府,一早出门下午才回来,回来的时神情是乐呵呵的,忙命人送信去青州,一连着几日她都为这事儿高兴。

六月底的时候,祖宅的看守的婆子送讯过来,前后也就相差几日的功夫,这日清晨醒来,建安城里忽然传起了有关于古道庙旧时预言的事,矛头直指叶国公府的二姑娘,说她就是十六年前古道庙上鸿运现的那帝运预言之人。

......

元献十五年三月二十七,丑时过半天降异相,外传却为寅时,实则是古道庙内的高僧为了保护推算出的帝运之人才改了时辰,八年前古道庙被烧毁时这个秘密跟随着卷宗彻底的掩埋下来。

几番保护之下,十六年过去这个身负鸿运的人已经长大成人,她就是叶国公府的二姑娘,元献十五年三月十七丑时过半生,一岁的时候就有苦行僧为她祈福,她的耳后有一颗娘胎中带出来的血痣。

也是她出生的那一年,一向身体坚朗的皇上突生了一场病,随着这个孩子长大,皇上的身子骨是一天不如一天,这正是应验了八年前那句江山气数尽的预言。

类似的话铺天盖地的在建安城里传扬开来,且越传越神乎,把这脱离不了生老病死,年纪大了身子骨自然要不好的常理也归结到了是被帝运所克,大街小巷,路过的马车,赶早市的摊贩,还有那酒楼茶坊内,说的都是这件事。

而此时的朝堂上也像是覆盖了一层灰雾,整个气氛都是僵的。

只要是皇上想知道的,外头的消息宫里很快就能知晓,还没上朝的时候伺候的太监就已经禀报过这件事,那时才不过五更天而已,而如今这个时辰,外头早就已经是传的沸沸扬扬。

“皇上,此事是有人要扰我大业不安宁,刻意而为之啊。”安静了许久后齐大学士走了出来高声道,“一夜之间满城风雨,把这些流言蜚语都造谣在一个弱女子身上,岂可任由搅乱民心。”

叶知临站在左侧的官员这儿抬头看了眼皇上,心微沉,齐大学士的话犹如是石沉大海,根本没有惊起一些响动。

半响,何太傅出列:“陛下,齐大人所言甚是,背后之人所图不小,如今天下太平他却要将十几年前的事翻出重提,这就是要扰乱民心,惹人不安啊。”

皇上抬了抬眼帘,视线往一直沉默不语的叶国公身上扫了眼,很快右边那儿章大人走了出来,他朗声道:“臣不能苟同何太傅和齐大学士的话,既然是扰乱民心为何要将这些放在一个弱质女流身上,八年前那些妖僧所言,事出男儿身岂不更令人信服?所以臣以为,这其中一定也有别的缘由。”

但凡是能让叶家不痛快的,章家人都不介意去做上一做,章大人话音刚落站在后面些的一个官员站了出来:“陛下,臣还听闻说这帝运之人耳后有血痣,叶家二姑娘也有,可这是隐蔽非常的事,叶家二姑娘尚未嫁人,这种仅有自家人才知道的事怎么会为外人所知,究其缘由,想必是还有不为人知之处。”

萧太傅这才出列,高举着手,语气万分诚挚:“皇上,这事关国运,不论真假与否,当务之急是要将此事平息下来,莫要让那些居心否侧之人趁机作乱啊。”

叶知临身子微动,后面的欧阳大人抬手拉了一下他的衣服早他一步出列,走到了萧太傅身旁看了他一眼,继而高声道:“萧太傅既知有人居心否侧就不该说什么真假与否,这种妖言惑众的话本就不可信,难道萧太傅为官这么多年真信那些所谓的预言,我大业国运昌盛,岂是那些宵小之辈可以撼动。”

说事儿归说事儿,既是谣言那就不可信,非要说什么真假,一群大男人还在这儿要难为一个小姑娘不成,欧阳大人说罢还斜了萧太傅一眼,这像是要和叶家做亲家的样子么。

皇上眯了眯眼,视线又在叶国公上扫了眼,继而看着出列的这么多人,声音极沉:“那你们以为应该如何。”

“自然是要加紧平息此事。”

“臣以为应当先查实是谁在背后鼓动这些。”

“是不是那些古道庙的妖僧余孽没有除干净。”

......

讨论声此起彼伏,叶知临皱着眉头听着,章家什么意思他清楚的很,上回的事早就已经结了梁子,章大人会这么做不足为奇;可这萧太傅的态度却奇怪得很。

二丫头说的没错,这萧家图谋可不止二皇子登上皇位这么简单。

“陛下!”

讨论声中忽然出了高声一喊,之前出来说叶家二姑娘耳后有血痣的官员跪了下来,众人安静,他匍匐跪在那儿大声说道:“臣有一计,可解此忧免于后患。”

放在龙椅上的手动了动:“讲。”

“既然有帝运一说,陛下何不将此人纳入后宫为妃,陛下是真龙之子,身负天命,既有帝运之人自然是要辅佐陛下让我大业朝更加繁荣昌盛。”官员匍匐在地说的铿锵有力,声音传遍了大殿四周,回荡开来

皇上当年为什么要杀那时辰出生的孩子,谁知道那孩子是男是女是什么身份,要把一切可能性都扼杀掉才能让皇上放心,可如今十六年过去长大成人了,那干脆就纳入后宫,既然说什么能助成龙,入宫为妃辅佐皇帝不是更好?

“叶国公对皇上忠心耿耿,叶氏之女身份也是尊贵,年芳十六尚未婚嫁,臣以为,这是天命所定,要她入宫为妃辅佐皇上,荣我大业之盛。”

这个官员说完之后大殿之上安静了下来,皇上淡淡的扫着众人,半响嗯了声。

那官员微支起一些身子,抬头脸上还有些笑意:“陛下,居心否侧之人意在用此扰乱民心,若是依臣的办法,那定不会让那些人如意了。”这可是叶国公的宝贝女儿,杀了她可不是什么上上策,既然如此最好的计策不就是把她纳入后宫为妃,如此一来既消除了这十几年来的所谓预言,又能把叶家牢牢握在手中。

————————————————————————

蘅芜院内,叶兰嫣坐在窗边发呆了快有半个时辰之久,她桌前是藤王府刚刚派人送过来的信,身后的蝉翘和半夏对看了眼,眼底都是担忧,可谁都没有说话。

屋外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宝珠气喘吁吁的扶住门框,也没走进来,站在那儿大口的喘着气:“姑娘......送出去了。”

叶兰嫣回神,低头看了看那几张信纸:“送出去就好。”

宝珠好不容易喘匀了气,脸上比半夏她们焦急多了:“府外来了好些莫名其妙的人,还有不知什么庙里来的人要求见姑娘您,都让夫人赶走了。”

叶兰嫣抬手翻开第二页的信纸,有人恼羞成怒,有人雪中送炭来了:“让李祺注意些那几个僧人最后都从哪里离开。”

“可是姑娘,这样下去都有人说姑娘您要毁了大业的国运,要您......”

“要像烧死古道庙高僧一样烧死我,是不是。”叶兰嫣淡淡的接上她的话,嘴角勾起一抹讽刺,“江山气数尽,战乱纷争起,老百姓是最不能承受乱世所带来的灾难,对他们而言换个皇帝不重要,太太平平过日子才重要,不用打仗,不用死人。”温饱之计,谁还能想到这些谋略之事。

叶兰嫣低头翻开第三张信纸,眼下的情况是萧景铭威胁的兑现,他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

萧氏一族的萧远鹤比言墨还早几年去的古道庙,他所知道的事情只多不少,就算是言墨的师傅另有交代,那萧远鹤在古道庙内这么多年,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外头传的那些不是萧景铭的手笔又能是谁的呢。

这是皇上的一个死穴,她还在想萧景铭会挑什么样的时机把这件事公诸于众,没想到他等不及要置她于死地。

接下来,应该是被召入宫。

叶兰嫣忖思之际叶知临回来了,香薷进蘅芜院禀报的时候没隔多少时间叶知临就到了女儿的院子,叶兰嫣正巧要去书房里找他,父女两个在门口对上,不约而同朝着叶兰嫣的书房走去。

蝉翘见此带着宝珠去煮茶,半夏守在了书房外,书房内叶知临看了看女儿,双手负在背后,踱步到了窗边后转身看她:“明日送你回榕城,你去宋家陪陪你外祖母。”

叶兰嫣有一瞬的错觉,只差了半日而已,父亲好像老了:“皇上很快就会召见女儿,父亲要我去榕城躲着,就算是宋家祖辈是先祖皇帝同父的弟兄又能如何,皇上不会买宋家这个面子的。”

叶知临回来的路上想过不少,再回想以前,总觉得妻子当年回榕城时在寺庙里得苦行僧那几句赠言要应验了,险些嫁萧家,如今皇上为了这事又起了纳兰嫣为妃的念头:“爹绝不会让你入宫为妃。”

“女儿去过古道庙了。”

几乎是同时开口,叶兰嫣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女儿还见到了当初古道庙里幸存下来的人,他带我去了庙内传言中写着预言的碑石山洞。”

叶兰嫣曾想着什么样的机会告诉父亲这些事,而如今是再好不过的机会了,古道庙,萧氏一族:“我先后三次派人去徽州,其中两次得以混入徽州萧氏,如没有误,萧太傅是如今萧氏一族大房次子,多年前在萧太傅三四岁的时候他就已经假死在徽州,而后被带到建安城,在此念书考取功名,如今的萧氏一族族长是萧太傅的祖父。”

“爹,那萧家的本姓应该是裴。”叶兰嫣从书桌上拿起一本书递给他,“上周战败后王宫中一把大火烧毁了一些,谁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逃出去,他们卧薪尝胆,这么多年来分散在各州蛰伏,最终以徽州萧家马首是瞻,其实都是上周遗留的王族中人。”

叶知临和萧太傅是一辈人,同是在朝为官对他的背景还是很清楚的,萧太傅的父亲也是在朝为官,只是早逝,萧太傅是独子,家中并无兄弟,逢年过节也不曾看到他举家去过哪里祭拜祖先,如今听了叶兰嫣的话再去想这萧太傅一家子,不免是干净的有些彻底。

“如今外头这些事也是萧家传出来的,没有谁比他们更清楚关于帝命帝运的事,爹,不论您信不信,女儿这帝运之人在皇上眼底肯定是坐实了,萧家筹谋了这么多年不会眼见着我嫁给别人。”叶兰嫣顿了顿,“今日朝堂之上提及此事时,有哪些人站出来提及此事。”

叶兰嫣这么一说叶知临就想通了,那礼部侍郎向来是个低调的人,过去几乎没有在朝堂上说过什么,可今日他后来说的那番话却是巧的很,一下就把这‘疑难杂症’给解决了,看似还救了他的女儿,本来这呼声之下是要丢性命的,如今命都保住了叶家还能出个宫妃,国运都和她联系起来了那还不好么。

“爹可以去查查这个李大人的背景。”叶兰嫣哼笑,“一定能有有趣的发现。”

叶知临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看着眼前的女儿,他无法想出她究竟经历过那些事,当爹的再宠着女儿也不能欺骗自己忽略女儿身上的变化,从和他提起不愿嫁给萧家大少爷开始,她在不断的改变。

像是一夕之间懂事,又在朝夕之间她通晓了很多事,子迁在页州的事也是如此,她从未去过页州却对那里了如指掌,忽然好奇起古道庙,乃至如今。

“嫣儿。”叶知临长叹了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他这个做爹的几乎每天都能看到女儿却不知道的事,让她变化如此之大。

叶兰嫣愣了愣,张嘴时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她紧紧捏着双手,半响,她颤声开口:“爹,我做了个十年之久的噩梦。”

......

午后的阳光懒散的洒落在窗台上,初夏时窗外鸟儿鸣叫,风吹树影,书房内安静得很,呼吸轻宁。

忽然院子门口匆匆跑来一个管事,和守在外面的半夏说了几句后半夏即刻推开了门:“老爷,宫里来人请二姑娘入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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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宫门口停下,叶兰嫣下了马车,抬头看那一条长长的宫墙回廊,身后叶知临走近:“爹陪你进去。”

那是最后胜利的兵冲进皇宫的瞬间,也是从这条宫墙回廊过去,激励人心的叫声回廊在其中,像是刻进了岩石之间,让她此时隐隐约约都能听到。

回神后四周又是寂静,只有脚步声,走到二宫门口时等候的宫人拦住了叶知临:“还请国公爷在此等候。”

叶知临朝叶兰嫣看去,叶兰嫣轻点了点头:“爹您放心,女儿有办法。”

她既不会死也不会入宫,萧景铭越要见她狼狈她就越要风光给他看,不就是不想她嫁人么,要置她于死地么,他娶不到她,也奈何不住她。

身后的宫门缓缓合上了一半,没多久叶兰嫣就到了乾清宫的大殿外,外面的太监进去回禀后没多久她就被请了进去,偌大的殿内飘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味,而就算是初夏这儿都有些阴凉。

叶兰嫣下跪行礼,没有听到那一声平身却等来一句抬起头来,叶兰嫣微仰起头,看到了坐在龙椅上的皇上,视线停在了他的腿上便没再往上抬。

“是个有胆识的。”元献帝看着她,真畏惧还是假畏惧他怎么会分不出来,这姑娘的眼底可没什么惧怕之意,看人也坦坦荡荡的,倒像是真有几分命定之人的模样。

可这对于元献帝来说并不是什么高兴的事,朝堂上官员的提议他并不想采纳,他心里想的是要处理的干干净净,干净的方式就是彻底从这世上消失,只不过他再糊涂眼下还知道不能明着弄死这根“刺”,既然如此,那就先入宫。

皇上挥了挥手,外面即刻进来了几个宫女不由分说的就把叶兰嫣强行请去了侧殿,半响其中一个宫女出去禀报,等叶兰嫣出来后皇上看都没多看她一眼:“拟旨,叶国公是不是在外面?”

“是,叶国公就在宫门口候着呢。”

“直接宣他进来接旨,这良妃不还空着,就封她为良妃,赐雎鸠宫。”元献帝起身走了下来,经过叶兰嫣身旁时才又看了她一眼,老态龙钟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眼底的神色似寒冬腊月的利芒。

叶兰嫣微低着头又跪了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轻声道:“陛下,臣女不能接旨。”

由太监扶着的元献帝忽然停住脚步,叶兰嫣稳着声缓缓:“臣女已经答应要嫁给腾王爷为妻,不能入宫侍奉皇上。”

听到腾王爷三个字的时候元献帝脸上的神情才有了些许的变化,他终于转过身来正眼看了叶兰嫣,这还是从她进殿后第一回像模像样的打量,叶家嫡女,受尽宠爱,年芳十六,云英未嫁,建安城中传言她曾许诺非萧家大少爷不嫁,只是故事峰回路转变成了叶家四姑娘和萧家大少爷定亲,总之这叶家二姑娘并不是个省心的主。

如今她却说答应了嫁给腾王爷为妻。

真是闻所未闻。

只是事关弟弟的事,元献帝还是停下来多问了一句:“腾王爷何时与你提及此事。”

“半个月前。”

“怎不见他和朕提起。”

“臣女不知。”

元献帝脸色怒变:“放肆,你敢以腾王爷之名胡编乱造!”

“臣女不敢,臣女不知腾王爷为何不曾向皇上提及此事,但倘若皇上不信,可派人问一问腾王爷。”叶兰嫣脸不红心不跳,话说的稳当,“臣女所言,句句属实。”

元献帝眯了眯眼看着跪在地上的人,阿珏想要娶她?

一旁的公公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元献帝肃着神情:“等等。”

叶兰嫣跪在地上,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可她在没听到皇上的下半句话,只听见他远去的脚步声,出了大殿,越来越远。

撑在地上的手一颤,叶兰嫣瘫坐在了地上,背后的衣襟衣襟势头。

有那么一刻她相信皇上是想即刻拿剑杀了她一了百了,入宫为妃对皇上来说只不过是暂缓之际,对她来说更不是什么保命符,以皇上的脾气,入宫不会超过半年她就会死在宫中。

想到此叶兰嫣不禁想笑,腾王爷一早特地命人送信过来,说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提,他义不容辞。

也不知道她说的这个忙,他到底还能不能义不容辞。

......

皇上临走前没有让她起来,叶兰嫣就得跪在殿中,也不知道跪了有多久,外面的天都暗了,她抬头看了看门口守着的太监,至少父亲没有被宣入宫接旨。

跪得久了腿发麻,叶兰嫣抬手捏了捏,殿外走廊早已经掌灯,叶兰嫣收手的时候扫过系在腰上的玉佩,神色微沉,耳畔忽然传来了的清冷声:“你在等我?”

70.0709.润物细无声(上)

安静的大殿上响起这样的声音略显突兀,叶兰嫣蓦地抬起头看去,殿外门口那儿腾王爷站在那儿,只拄着拐杖,没有侍卫跟随。

有一种声音是你在某事某刻听到时会觉得如是天籁一般,叶兰嫣看着他,后背是夜色,走廊里的灯照耀在他身上,光线温和,透着暖意。

宋珏走进殿内站到了她的面前,低头看她,语气淡淡的分不明意味:“还不起来。”

叶兰嫣尝试的动了动,神情里闪过一抹窘促,她悲催的发现自己跪的太久,腿麻的起不来了,忽然眼前伸过来一只手,白皙的指尖还戴着一只青玉扳戒,顺着视线叶兰嫣抬头看他,宋珏眼底闪过一抹促狭:“怎么,在皇兄面前有这么大的胆识,现在起来都不敢了?”

她有什么不敢的啊,叶兰嫣脸颊一红,抬手抓住了他的手借力起身,在她晃悠的时候宋珏牢牢的回握住了她,就如当初从马车内把她救出来时的一样,绝不可能会松手。

拉起她的刹那她注意到了他紧握拐杖的另一只手,再看他云淡风轻的样子,叶兰嫣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

“谢谢。”叶兰嫣猛然回神,从他掌心里抽回了手,终于得以站起来的双腿还麻的很。

看到她脸上的窘促,宋珏嘴角微扬:“还得麻烦叶姑娘替本王回忆一下,本王何时前去叶国公府求娶过。”

他果然是被皇上召见入宫问及此事了,如今来这儿的是他而不是皇上派来的人,起码是过了一关,叶兰嫣轻咳了声:“这是无奈之举,等传言平息下去我自会想办法解决这件事,在此期间劳烦王爷了,感激不尽。”

“这事要是传出去,本王的确吃亏。”宋珏点点头,煞有其事,“叶姑娘打算如何感激本王。”

叶兰嫣呼吸微凝,怎么感激,要不这回做一身衣服给他。

宋珏看她低头锁眉的样子眼底有笑意:“叶国公在外等急了,我送你出去。”

......

也不知什么时辰,前去宫门口的路上没几个人经过,叶兰嫣刻意的走的慢了些,宋珏拄着拐杖,身后的两个侍卫跟的很远,像是为了不打扰他们似的,连脚步声都没有。

快到宫门口的时候宋珏才开口:“皇兄允你出宫,不过回去之后你不能离开叶国公府。”

叶兰嫣微动了动嘴,其实她还疑惑皇上怎么会这么轻易的答应让她出宫,即便是她的话腾王爷那儿没有被戳穿,皇上也不会这样松口才是。

这似乎进行的超乎她预料的顺利。

快到宫门口的时候叶兰嫣终于忍不住问:“皇上召见您,说了些什么?”

“叶姑娘说了什么皇兄就问了什么。”宋珏看着侍卫打开大门,转过头看她缓缓道,“还是叶姑娘有其他的话?”

皇上就没说他要纳她为妃的事吗?叶兰嫣心中腹诽着,还有他怎么回答的皇上,又是怎么说服皇上让她出宫回家。

宋珏仿佛是看穿了她心里的疑问,示意她看前头等候多时的叶国公,又提醒了一遍:“这几日不便出门,别苑那儿也不要去,好好留在家中。”

叶兰嫣抿嘴,前面叶国公已经迎了上来,看到叶兰嫣时重重的松了一口气,继而看向宋珏,感激着神情:“多谢腾王爷。”

“应该的。”宋钰意味声长道,“能帮到叶姑娘,本王义不容辞。”

叶知临听着腾王爷说那四个字就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可到底是安然无恙的出来了,他从下午一直等到晚上,心急如焚。

叶兰嫣眼角微抽,现在不是说什么的时候:“多谢腾王爷。”

“快回去吧。”宋珏持着一抹从容笑意看着他们,目送叶兰嫣上了马车,身后的两个侍卫走近,李刑扶住了他,没多久藤王府的马车过来了。

“王爷为何不与叶姑娘明说。”李刑送了自家王爷上马车,适才皇上见到王爷时那盛怒的样子是李刑在王爷身边待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到,平日里皇上对王爷可都是和颜悦色。

“明说什么。”宋珏该说的都已经和皇兄说了,余下对她的并没有什么可以多说,光做就行,“回去准备准备。”

李刑接触到自家王爷的视线就知道不能继续往下说了,宋珏收回了视线看向窗外,她好奇他和皇兄说了什么,其实他最重要的就只有一句话而已:“娶她,越快越好。”

那一封信是送对了,他原本只想让她借自己的手解决一些麻烦,外面这些流言肯定会触怒皇上,只是他也没有预料到有人会在朝堂上出那种馊主意,他更没有预料到的事她借他的手是解决这么大一个麻烦,那他何乐而不为。

想到此宋珏的脸色沉凝了下来,章大人,李侍郎,还有这态度诡异的萧太傅,一夜之间闹的满城风雨的,谁要得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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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叶国公府的马车上,叶兰嫣盯着窗外看了许久,半响她禁不住叹了一口气转过头看拿起背后的一个靠枕抱在了手中,半夏看到自家姑娘无意识的撅嘴,和宝珠对看了眼,笑眯眯的从她手里拿过了靠枕:“姑娘,您出门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叶兰嫣从她手里夺过靠枕,一手支着托腮,轻啧了声:“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她好像给自己招惹上了不得了的大麻烦,她越想越不对劲,腾王爷帮了她一把是没错,可皇上放人的也太干脆,除非腾王爷还说了别的。

“您都平平安安出宫了怎么会有不好的预感。”宝珠呸呸呸了几声,念着百无禁忌,“没有不好的事儿,明日那些谣言就会平息下去。”

叶兰嫣又叹了一口气,她现在满脑子竟然没心思去想回去之后该怎么办,全都是离宫前腾王爷说的那句义不容辞。

宝珠冲着半夏挤了挤眼睛,姑娘现在这样子怎么像是情窦初开的小姑娘,眉头一会儿皱着一会儿舒展,一会儿叹气一会儿又有笑意,双手捧着脸颊,就差要捂住眼睛了。

半夏笑眯眯的又从叶兰嫣怀里拿了靠垫:“姑娘安安稳稳从宫里回来就是最好的事了,老爷担心了您一下午,如今是能安心了。”

“那也未必。”叶兰嫣放下手撇开那些奇怪的感觉正色,“这只不过是第一步而已。”完好的从宫里出来之后,萧家如此造势这些传言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就压下去,她可以身负鸿运别人也可以,接下来就要看言墨的了。

想到余下的事情叶兰嫣的心绪终于平定了下来,回到叶府之后和父亲商量接下来的事,等回到蘅芜院休息已经是深夜,叶兰嫣喝了一碗热汤后再度拿出那封信,她和父亲说是腾王爷帮了大忙,为了不让他担心,叶兰嫣提的并不仔细。

视线落在那末尾的义不容辞上,叶兰嫣握着杯盏的手没由来颤了下,心底里那隐隐约约自己要栽跟头的念头又浮了上来,叶兰嫣深吸了一口气,啪一声按住信纸,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黎明将至的夜色,脸颊上那一抹绯红悄悄的转移到了耳后。

......

第二天一早,传言没有丝毫减退的建安城迎来了另外一桩大事,有人上叶国公府求娶叶家二姑娘来了,这求娶的不是别人,正是皇上的胞弟腾王爷,据目击者称,藤王府一早就收拾了几辆马车的厚礼,半道接了官媒后去的叶国公府。

71.071.润物细无声(中)

腾王府请官媒前来叶国公府提亲的事传遍了建安城,和之前传言叶国公府二姑娘是什么帝运之人不相上下,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腾王爷这个先帝先帝过世后才出生的遗腹子,比皇子还要来的受圣上宠爱,出生就封了王,后来又加封了滕王。

虽说腿脚不好却是个极其抢手的人,可宫中上没有太后没有做主,到皇上这儿也是全凭腾王爷自己意志,丝毫没有做主要他娶过谁,以至于十七到二十这三年里,尽管无数人想攀这门亲事,可却连条说亲的道儿都没有。

不少人猜测滕王妃的头衔最后会花落谁家,可谁都不会猜到这和叶家二姑娘有关系,论家世,叶家的嫡长大姑娘嫁去滕王府才算够呢,若是那二姑娘,怎么都还差了些。

而叶国公府内,叶老夫人听闻滕王府前来提亲,也说不上高兴而是重重的松了一口气,腾王爷和圣上亲近,昨日又是腾王爷送的二丫头离宫,今日他能派人上门提亲那二丫头入宫为妃这事儿肯定是不会了。

方氏是真心替叶兰嫣高兴,昨夜夫妻俩躺下时她就听老爷说起过这事,女人有女人的敏感,当时她听着就觉得这腾王爷对兰嫣的心思不一般。

“如今风口浪尖的,嫁去滕王府岂不更没的平息。”何氏才刚说服老夫人请她去和梁老夫人提一提兰仪和梁家三少爷的事,事儿还没成呢,兰嫣这儿倒是先定下了,昨个儿还是如临大敌的,她眼里看着心里不是滋味。

“坏事平息了,好事不平息又有什么关系。”方氏笑着把滕王府送过来的礼单交给叶老夫人看,“好事能传千里那是巴不得的事,如今是云开月明,我看那头那些趁机生事的如今还有什么话可说。”

说完叶家二姑娘是帝运之人又把她和国运联系在了一块儿,又说她必须要入宫为妃才能不使大业灭亡,把这么大一顶帽子扣在一个云英未嫁的姑娘身上,如今腾王爷派人上门提亲,不就也是嫁入皇家。

“是啊,有人就盼着咱们叶家不好。”叶老夫人看着礼单脸上露出一抹悦色,“够了。”

方氏点点头:“我也说够了呢,当初齐家上门来提亲也没这个数儿。”

“哪能和皇家比。”叶老夫人也算是见过不少大阵仗的,“先帝在时长公主出嫁,那阵仗才是大,十里红妆百台车,一眼都望不到尾,派个人去齐府和大丫头说一声,免得她身子重还总是操心着这儿的事,动了胎气。”

“刚刚派去了。”方氏扶了她一把,“这才两个月的身孕又是头胎,她就是想来齐女婿也会拦着她,这不还有齐夫人在呢,您放心吧。”

“半年了好不容易盼到的。”去年十一月成亲,到了五月才有了身孕,也亏得那齐家不兴纳妾,“等这事儿过去了你去瞧瞧。”

“哎。”方氏想起一早官媒请走的生辰八字,“兰嫣的嫁妆去年开始就备起来了,是不是得多添上些。”

“公中的和兰欣一样的出,我这儿再给添一些。”叶老夫人不担心孙女的嫁妆不够丰厚,宋家当年嫁女时那阵仗,留下的嫁妆可都还在,只在兰欣出嫁的时候开了一回。

何氏不由的提神多听进去了些,公中出的一样也就算了,老夫人还要往里面添,这开了口的一添就是上千两银子啊。

于是她笑挽着叶老夫人道:“娘,我看这嫁妆定数还得看到时滕王府给咱们兰嫣下的聘呢。”

“也是,要是多了还得添。”叶老夫人说完何氏的笑意就僵住了,她可不是这意思啊。

......

奉祥院内方氏还在和叶老夫人商量此事,快到傍晚的时候,蘅芜院内叶兰嫣收到了言墨的回信。

古道庙里的僧人也不是全部被处死了,皇上大肆抓人的时候送走了几个,还有那些原本就在外游历尚未归去的僧人,这些僧人如今有些还在庙宇里,有些做着苦行僧不断游走修行,有些已经还俗。

言墨帮她找了一位如今还留在寺庙中的僧人,借他之口,把关于帝运的事改一下,萧家可以利用古道庙说这一番话,她自然也可以利用古道庙说另一番话出来,只不过如此一来就得暴露了还有古道庙的僧人存活于世。

圣上可以不即刻处死她是因为她是叶国公的女儿,可那些僧人就不一样了,八年前被冠以妖僧的名号,基本是见一个杀一个,绝不会留活口。

“不能再因为这个死人了。”叶兰嫣去过一趟古道庙后就对那个地方有了不一样的感觉,潜心修佛的人或许并不把性命看的很重要,他们心怀着大慈悲,愿意为了一些救赎而牺牲自己,可叶兰嫣却做不出要让他们为自己牺牲的事。

半夏递了纸笔,叶兰嫣想了想,落笔快速的回了信交给宝珠:“送过去,越快越好。”

蝉翘替她端了茶过来:“姑娘,您若嫁给了腾王爷,这事儿就会过去了。”

“不一定。”叶兰嫣摇头,皇上活着一天他就会一直注意着她,就算是嫁给了腾王爷她还是那根刺,扎着还是会不舒服,时间一久谁知道皇上会不会改变主意,“只有把这注意转开了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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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叶家二姑娘是帝运之人是六月二十六这天,六月二十七滕王府派人上门提亲,叶国公府应了这门亲事,当天官媒就请了叶家二姑娘的生辰八字回去,由宫中之人相合。

七月初六这天滕王府又派人把合出来的结果连同婚事一并送去了叶国公府,日子定在了来年三月开春之际,方氏得知定下的日子后也是松了一口气,别人要半月一月乃至还要多的时间来选日子,这滕王府选的也太快了,幸亏成亲的日子不快,否则还真是要忙到年尾都不得空了。

这也是叶子迁从页州赶回来的第三天,蘅芜院内,叶兰嫣正磨着他问他讨人好及早混入萧家去。

之前的事爆发的太突然,等消息传到页州时他急忙收拾东西要赶回建安城来,结果第二天临着出发前又得了消息,腾王府上门提亲,父亲还答应了。

他思来想去还是不太放心,安排妥当了事情后赶回了建安城,可这事儿没了解透彻,这三天光是被她拖着磨要人的事,不止要身手好,还要样貌端正,如果能是一男一女就更好了。

“找他们混入萧家你要打听什么。”叶子迁见她无所不尽其用,失笑,“求人办事如今都是用逼的?”

“萧家就快办喜事了,提前混进去摸熟了才好打听消息,徽州距离这儿行船得一个多月,马车也要一个月,他们要来就得提前一个月多月出发。”快马加鞭送信只需要半个月不到,她提前就能知道萧氏一族会派谁来。

“那些真只是梦?”叶子迁看着她,他信妹妹说的那些事,因为她的确提前预料到了一些事,可他总有那样的错觉,总觉得她说的那些事并不只是梦,去年十月她抱着他大哭说的那些胡话他还记得。

那像是她亲身经历了那些事,哭的真切,当时她的眼神是失而复得的激动,像他真的死过了一回。

叶兰嫣正说的兴致,脸上的笑意一僵,随后又咧嘴冲着他嬉笑:“要不是梦呢。”

叶子迁看着她,她的眼底粼粼闪烁,笑意的背后好似藏了一抹小心翼翼,和她的神情一样。

“傻丫头。”

风吹树梢,安静片刻后叶子迁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刘海,笑着里揉着宠溺,和着阳光一样,温暖的不可思议。

“大哥这是答应了?” 叶兰嫣眨了眨眼,高兴的伸手趴在桌子上,兴致冲冲的提要求,“女子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年纪即可,男的身手好一些,可以做护院。”

“那你打算怎么安排?”

叶兰嫣站了起来背对着叶子迁靠在石桌上,抬头看葡萄藤架:“萧太傅的长子成亲,这可是萧家的头等大事,到时宴请的客人不在少数,府里肯定需要再招人,十来岁的年纪太小身手不利索,十四五六的年纪最好,还得提前招进去教导规矩。”

“模样周正是首选,但不能太出挑,老老实实不会出错的最妥当。”叶兰嫣转身看他,“至于这护院,展露的和一般护院差不多就行了,主要还是得看在内院的这个,挑机灵点。”

“人选倒是有几个。”说到正经的叶子迁的神情也严肃了起来,“过来应该需要五六日。”

“自然是越快越好,也得让她先像个丫鬟才行。”叶兰嫣抿嘴,远处宝珠走来,到她身边凑在她耳畔轻轻说了几句,叶兰嫣眼角微抽,今天可才初六啊。

“下聘的日子都选好了,老夫人说来年三月开春,这日子挑得好。”宝珠笑眯眯的说着刚刚打听来的消息,滕王府办事儿这速度,就是生怕姑娘会跑了呢,赶着要定下来。

叶兰嫣摆了摆手,叶子迁看在眼里嘴角也扬起了一抹笑意:“我看是要应了你姐姐说过的话。”

叶兰嫣轻哼了声:“姐姐说了什么。”

叶子迁开怀大笑:“你这么难驯,将来总有个人能治你。”

72.072.润物细无声(下)

时间过去了五六日,很快大哥帮她找的人到了建安城,看起来十五六的年纪实际已经有十八,是兄妹二人,哥哥名字叫夏冰,妹妹叫冬青,身手都不错。

叶兰嫣安排夏冰和李祺呆了几日,让蝉翘给冬青说了些基本的府内规矩,三天后让夏冰直接去萧府询问差事,把冬青安排到了牙婆子那儿,就等萧府问牙婆子招人。

十五这天一早城门刚开,宫中的就派出了一支军队出城了,快到傍晚时叶兰嫣收到了言墨命人送来的信,宫里的人已经去过古道庙,进过山洞内,由于碑石底基太深根本挖不到头,他们不敢胡砸,前去的人只挖了山洞内异石。

只要不太笨都能看得懂那墙上做旧的所谓预言字迹,下午的时候前去的那些人就回宫了,一定会把山洞内看到的所有都如实禀报给皇上。

叶兰嫣让言墨在古道庙的那个山洞内动了些手脚,也不需要那些僧人出面,想要让皇上知道碑石还存在,没有被毁这件事十分的容易。

以皇上的疑心必定会派人前去查看,如果派去的人聪明,那洞顶的那些繁星异相他们一定能看到,若是看不到的,点了火把后墙上的字迹一定看得到,加上那立在山洞内的碑石,当年出现异相的时间又变成了寅时,而不是丑时过半。

十六年前天降红光,当时信的人有多少,至今为止许多人还觉得那是真的,建安城中的传言可以这样传也可以那样传,可以说叶兰嫣是帝运之人也可以把当年异相的时辰说成是那些僧人刻意为之,可十六年前关于异相的事是从古道庙的僧人嘴里亲口传出来的并不是像现在这样连话从谁那里传出都不清楚。

加上动了手脚的山洞,哪个可信值更高一点呢。

要做这样选择题的是当今的圣上,他曾杀过这么多古道庙的僧人,过去千方百计想要找到的碑石忽然有了消息,与他而言更想知道的事这碑石究竟有哪里神奇之处。

越是执着就越是放不下,果不其然,叶兰嫣收到信的两天后宫里第二次派人出宫前去查看,这一回还带了几个占算的星相大师,回来之后又隔了三日,宫里第三趟派人出去,这一回一去就是好几天,到了二十三这天才回来。

回来那天还是深夜,城门大开口进来的是一辆无篷的马车,车上似乎是装了很沉的东西,马走的很缓。

这些接连进去的三辆马车最后都入了宫,夜深人静的没人注意这些事,等到了第二天,皇上没有早朝,只让太子辅佐听事。

......

二十五这天,天气正好,屋外知了声阵阵,叶子闻邀请叶兰嫣前去书院内看武试比赛,一早叶兰嫣和大哥一起出门,马车上叶子迁还说起了有关于夜半搜城的事。

“松山寺内都有人被召见,宫里似乎是在找人。”

“是在找透露碑石之事的人吧。”叶兰嫣掀开帘子看了眼,“松山寺里哪可能找到呢。”这事儿是她找人透露出去了,找和尚有什么用,那些僧人也不会在松山寺内。

“看来皇上是打消疑心了。”叶子迁和叶兰嫣是一个想法,但凡是一天她还顶着这什么帝运就一天不会太平,所以首当其冲的是要消除皇上的戒心,之所以会这样谣传,完全是想看着叶家不如意,否则这么多天过去怎么就没人敢站出来呢。

“还不够。”叶兰嫣摇头,“碑石挖不出来,庙里的东西一定运来了很多,圣上的脾气总是要研究出让他满意的结果才行。”而当今圣上满意的结果,自然是世上再无什么帝运之人存在。

窗外的风景变成了上坡的路,随着马车停下,叶兰嫣轻笑:“到了。”

下了马车前面就是书院,小坡上去几步路,叶子闻早就等在那儿了。

武试的比赛设在书院内场,叶子闻把他们带到了内场要和同窗们介绍自己的大哥,前面忽然传来宋阙的高喊声。

宋阙带着一帮子人朝着他们走过来,本来是得意洋洋的神情在见到叶兰嫣后脸色就变了,他瞪着眼看着叶兰嫣,脸上的神情满是纠结和不情愿,也不知道皇叔是怎么了,居然会看上叶子闻的姐姐。

脸色一变气势就短了许多,等叶子闻哼声问他做什么时,宋阙提了提神,指着场上已经准备妥当的一些武试比赛,挑衅道:“怎么样,这次你敢不敢赌。”

“赌什么。”叶子闻脖子一扬,如今气势足的很。

“就赌你那红血马。”宋阙也是认了死理了,非要弄到他那匹马不可,就算是齐王爷给他弄来一模一样的他都不要,这已经不是一匹马的问题。

“怎么,你还有第二块凰阙玉可以当赌注,你不是已经把那玉输给我了么。”叶子闻扫向他的腰间愣了愣,“你还真又弄了一块?”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我有就行了,你到底赌不赌。”

宋阙下意识的握住玉佩,叶兰嫣忽然开口:“你的玉还在!”

“是又怎么样!”宋阙哼了声,“当时没赢走现在你更没机会赢走,那次算你运气好,这回可没这么好运了。”

他的玉还在,那她手里的呢。

叶兰嫣脑海里闪过宋阙当时的炫耀之言,这样的玉佩他皇叔只有两块,其中一块就给了他,那腾王爷当时给她的并不是宋阙的玉佩,而是他自己的。

叶子闻和宋阙争执了起来,叶兰嫣却在失神,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他怎么会把自己的贴身玉佩给她,还不告诉她。

脑海里忽然蹦出了个声音在那儿大喊:“那他肯定早就中意你了啊,这样的贴身之物不就是定情信物。”

叶兰嫣下意识摇了摇头,猛地回神,眼前的叶子闻和宋阙已经争执了好几个来回了,叶子闻不受宋阙的激将就是不肯把红血马当赌注,连赌都不肯跟他赌:“今天是拿书院名次的,我才懒得和你一般见识。”

宋阙一抬头就接触到叶兰嫣的目光,他可不知道皇叔已经把自己的玉佩给她了,所以在叶兰嫣的注视下略感心虚,再加上叶子闻转身去找别人了,他一手护着玉佩也赶紧转身离开,生怕叶兰嫣叫住他要强行拿走他的玉佩。

......

一炷香的时辰后武试开始了,这是书院内一年一度都会举行的,按着年级段会分出名次来,名次靠前的书院都会嘉奖,叶子闻这样年纪的是为了那嘉奖而去,对于那些年长的会把比试看的更重要些,这些名次对将来的从武任职也有帮助。

因为有大哥和姐姐的助阵,叶子闻还发挥超常了,好几个项目都夺了前五,反倒是平日里一向比叶子闻好的宋阙发挥失常了,继而看着自己名次不如叶子闻,他心里就越发的不舒坦。

期间休息的时候他还想过要不要给叶子闻使绊子,可没等他叫人去付诸实际,皇叔来了。

低调的在看台这儿,见到他过来朝他淡淡的点了点头,这一点头直接把他要使绊子的心给消没了,乖乖的走到皇叔面前:“皇叔您来啦。”

“嗯。”宋珏视线看向隔壁不远处坐着的叶兰嫣,像是特别了解宋阙,“这回又和别人下了什么赌注。”

“没。”宋阙急忙否认,他算是看出来了,皇叔根本不是来看他比试的。

“你祖父说了,这回若是能进前五就答应给你添一副宝弓。”宋珏指了指他腰上系着的玉佩,“把这收起来。”

宋阙眼前一亮:“祖父答应给我宝弓了。”

“前五。”

“那还不简单。”宋阙抬手把玉佩摘下来塞到怀里,心情一下好了,还和宋珏保证,“皇叔您等着看吧。”

看他走远了,宋珏这下能顺理成章的看人,直到看的叶兰嫣这儿都有所察觉,转过头看到了他。

“腾王爷怎么会在这儿。”叶子迁也发现了他,转头见妹妹神情有些不自然不免觉得好笑,“不该过去打个招呼么,我还从未和腾王爷打过照面。”

“大哥,这时候你还有心思逗我。”叶兰嫣嗔了他一眼,没等说下半句,那边腾王爷起身走过来了,叶兰嫣忽然有了就像是屁股黏在了凳子上,想走却根本起不来的感觉。

73.073.不想看你好(上)

叶兰嫣发怔的那一会儿功夫,也不知道哥哥和腾王爷说了什么,等她缓过神来,腾王爷已经坐在了她的左侧和大哥说着话,正儿八经。

大哥和他很聊得来,本来应该是一文一武的,没想到腾王爷也通晓兵事,大哥在兵营这么多年又是有着丰富经验的,两个人聊着就追溯到了以往。

而时不时投来的视线让叶兰嫣有些坐不住了,她起身叫了宝珠,冲着他们笑了笑:“子闻好像比完了,我去看看。”

不等他们说什么叶兰嫣就带着宝珠走下看台前去场内,宋珏收回了视线,一旁叶子迁看在眼底,从刚刚过来到现在,腾王爷虽和他说着话注意力却一直在兰嫣身上,这让他终于放下了心里对提亲这件事的另存芥蒂。

“青州每年都会到页州这里调度,叶兄可有想过要去青州。”宋珏忽然开口问叶子迁,意思也明了的很,页州骑营主要是为了练兵,而青州主要是为了镇守,要说哪里升迁最快自然是青州更胜。

“近日有调度前往靖西的,下月就要出发。”叶子迁这一去估摸着要等明年年初才能回来,比起青州,靖西还要不太平。

两个人又聊了些靖西这些年来的情况,这边叶兰嫣走到了内场,叶子闻刚从马上下来,见她过来朝着看台那儿回望了眼:“怎么来这儿了。”

叶兰嫣环顾了一下内场,视线看向远处的比武台问他:“你可认识一个叫姜尚的人。”

“你问他做什么。”叶子闻顺着视线看去,比武台是设给高年级的,他还要过几年才能参加比试。

“听闻此人天生神力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只手举鼎,看似如书生却天生蛮力,她要没记错应该也是从这个书院中出去的。

“也没传的这么玄。”叶子闻指了指站在比武台下一个很不起眼的少年,“喏,就是他了,就是力气大一些而已,也没什么背景,还是托了武师傅的关系进来的。”

“你还瞧不起人了啊。”叶兰嫣拍了一下他的头,见他回头瞪自己,冲他扬眉,“去,和他结交起来。”

“和他结交做什么。”又不是什么官宦子弟。

“他比你善武,那就是有你没有的长处。”叶兰嫣抬手,叶子闻赶紧躲开,她失笑,“你想着他的短处,怎么不想想他的长处,单看他家世不好就不值得结交了?那哪有当初陪着先祖皇帝打下江山的那些人,我叶家祖辈也不是生来就有好家世的。”

“力气大的人多的是,二姐为什么要我和他结交。”叶子闻觉得自己被教导的冤枉,又不是书院里最能打的,那个姜尚还特别的能吃,一顿饭赶上他三顿,长的却比他还瘦!

叶兰嫣眯了眯眼,看台下的姜尚上台:“因为他今后一定能成为你的好臂膀 。”千城一役,叶兰嫣只听过这个年轻将领的名字却从未听见过这个人,带领着几十个余下的士兵镇守,以一敌百,最后虽没能守住千城却让人记住了他,天生神力,以一战锤为武,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叶子闻听着二姐犹如神算子一样的话却不大相信,可心里又有些抵不过对那人的好奇,最多将来也就是个武夫,哪里值得结交了。

“你要是不信我们就打个赌。”叶兰嫣笑眯眯的看着他,“看他会不会有出息。”

“赌就赌。”叶子闻哼了声,不就是结交么,这有何难!

叶兰嫣抿嘴笑着,看他朝着比武台那儿走去,这边宋阙刚刚比试完回来,看到叶兰嫣后破天荒的打了声招呼:“叶姐姐。”

看着他脸上略带纠结的神情叶兰嫣当下就意识到了他这声不是叫给自己听的,回头看去,李刑推着轮椅朝着这儿过来。

宋钰看了一眼侄子,宋阙这会儿是前所未有的聪明,意会过来皇叔的意思后赶忙前去下个考核点,李刑又自觉的退了开去,这边栏杆外就剩下了叶兰嫣和他,栏杆内比试的都是一些学生,没人注意到这儿。

明明是她坑了他,如今她却有种自己着了道的感觉,叶兰嫣看向他的腰间:“你的玉佩呢。”

“大约是出门忘戴了。”宋珏显得毫不在意,转头看内场旁的书院台榭,继而回望她,“不介意推我去那儿走走吧。”

叶兰嫣再四处找他的侍卫时李刑已经不见人影了,再看他那意思明显是要自己推他过去。

“不介意。”叶兰嫣只好走到他身后,双手握住轮椅后的推柄,用力时才发现出奇的好推。

“这是皇兄命人为我造。”宋珏还能闻到身后传来的淡淡清幽香气,脚下的路有意识的避开了乱石多的地方,很快就推到了青石板路上。

“圣上待王爷很好。”当今圣上可是个杀兄弟杀儿子都不手软的人。

“是啊。”宋珏看向近了的水榭,从山上流淌下来的水潺潺的在小桥下淌过,水声欢愉,听着人心都会跟着明朗起来,“水清不没岸,亭美不上楼,功高不过主。”

功高盖主的人才会引起忌惮,他这辈子恐怕都难被冠上这功高盖主的名号了,至于往后么,在皇上看来那都是后人应该操心的事。

“所以圣上才觉得这婚事稳妥,是么。”叶兰嫣轻笑,一个永远都当不上皇帝的人娶了一个传言中帝运的女子,心有余而力不足,“可谁也没说助人成龙的前提是要嫁给他。”

轮椅停在了桥上,叶兰嫣扶着栏杆低头看下去,清澈见底的水里还能见到几尾鱼儿游动,在青嫩的水草间嬉戏,无忧无虑。

半响背后传来了他的声音:“那你想助谁成龙。”

叶兰嫣松开抓着栏杆的手,转过身看他,笑眯眯的看着他:“你也信这些?”

“信其有不信则无。”宋珏抬起头,脸上也染了一抹笑意,“你若是想助,我便帮你。”

叶兰嫣神情一顿,转过身去把自己藏入了树荫之中,背对着双手放在栏杆上,握的很紧。

“昆儿近日学了明传,你给他的山河图他也认全了,他问我,私塾里的先生都都不曾提起过的这些为什么你却对他说是必须要懂得,我告诉他,那是为君之路上必须要学的。”

修剪平齐的指甲扣入了扶栏的缝隙内,叶兰嫣痛的回过神来,缩手入袖,背后又传来他的说话声:“那孩子很聪明。”

叶兰嫣低低的叹了口气:“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也不早,看到你为他准备的书时才有所猜测。”初始答应她把孩子带出宫时他可没想到这层,最多是为了和她有所牵绊,在看到她为昆儿额外准备的书时才看出些端倪,别人不懂这些书的玄妙,他这个自小和太子皇子们一起念书长大的人怎么会看不明白,这些书甚至比那些师傅编排的还要巧妙。

就像是她曾经教导过皇子一样。

叶兰嫣低头笑了,知道她目的不单纯他还教导昆儿,还愿意替她在皇上面前打掩护,还要娶她:“那你预备如何。”

“眼下看来也就只能同流合污了。”

背后是他的叹气声,带着一抹无奈,像是多么的迫不得已似的,可叶兰嫣却没能忍住噗嗤一声乐了,随后忍了下去,肩膀耸动。

......

回到看台上时叶子闻已经比试完了,他还抽空去和姜尚认识了一下,见叶兰嫣回来后忙和她回报认识结果:“闷葫芦一个,话都不多。”

叶兰嫣笑眯眯着不说话,叶子闻这才又说道:“我约他改天比试。”

“行啊,为了避免输得太难看,让大哥趁着这几天多教你几招。”叶兰嫣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和大哥对看了眼。

“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叶子闻哼了声,坐在那儿半响才转头看叶子迁,“大哥你上次教我的拳法我回家打给你看。”

叶兰嫣不客气的笑着,那边内场不知道谁打赢了,围观的人发出一阵喝彩,叶子闻心痒着想去看,还不忘拉上他们,只好无奈的陪他一起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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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的时候已经天黑,夏日的夜也炎热的很,叶兰嫣躺在椅子上,屋子内苏嬷嬷怕她受寒,撤了个冰盆子让宝珠端了绿豆汤过来给她降暑,叶兰嫣抿了一口微甜的汤,窗外有夏虫鸣叫,凉风徐徐。

半夏这时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递到她手里:“姑娘,白家三小姐命人送来的信。”

叶兰嫣摆手,半夏撕开取出信纸,三张纸上洋洋写满了字,娟秀的字迹很漂亮。

大抵是为了她生辰时发生的事道歉,而她会这么做的原因是想要帮助她和萧景铭,在她看来她和萧景铭不能在一起的最大阻碍是叶家,所以只要当众这样就能逼迫叶家答应她嫁给萧景铭。

三张纸写的字字真切,其中的情谊又感人肺腑,她的出发点都是为了成全她和萧景铭,她叶兰嫣如此中意他,最后怎么能放弃呢,而她这么长时间来不曾联系她的原因也是因为内疚,因为最后弄巧成拙。

信的最后是白菁月邀她见面的事,邀请的地点是她们曾经最喜欢去的地方。

74.074.不想看你好过(中)

叶兰嫣没有回信,收到这第一封信后隔了半月有余,叶兰嫣又收到了第二封白菁月派人送过来的信,内容多是回忆她们过去相处好时的时光,她们曾去过的地方做过的事,这一回,叶兰嫣给她回了一封信。

此时距离叶家四姑娘成亲没有多少日子,九月十五这天,叶兰慧被人接了回来。

方氏已经把送去萧府的嫁妆准备妥当,惠兰苑这儿只剩下几个过去的老人,其余的都是方氏后来安排的,包括随嫁去萧家的,叶兰慧进屋后只留下了彩雀和彩篱两个人,把其余的人都赶了出去。

“姑娘。”彩篱跪了下来,抱着叶兰慧的腿开始苦哭,“彩篱没能跟着姑娘一起去祖宅伺候。”

“去那儿做什么。”叶兰慧呵呵笑了声,抬手轻轻抚了一下她的头发,目光森冷,“那地方可不是你能呆得住的,天暗就四下无人,天明了又无人理会。”从到到晚看着那日出日落,险些连日子和时辰都忘了。

“夫人把院子里的人都遣散了,小屏在柴房里被关了半个月后赶出了府。”彩雀跟着叶兰慧去了祖宅,彩篱留了下来,这几月她都是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无时无刻不盼着姑娘回来。

“有你们就够了。”叶兰慧让彩雀把她扶起来,看了看他们:“往后你们就跟着我去萧家。”

两个丫鬟脸上一喜,继而又露出了些担忧:“都是夫人给您安排的一些人。”

叶兰慧看了看自己几个月没有涂的指甲,让彩雀去摘些花来,并不在意她们说的这件事:“既然是随嫁,到了那儿谁管得了他们。”

彩雀很快把取来的花瓣洗干净放在小石槽内捣汁,送到屋内给叶兰慧涂:“姑娘,这是凤仙花汁。”

“还是这个的最好。”叶兰慧一遍一遍的抹着这个颜色,涂深了之后终于不再单调,她抬手仔仔细细的看着手,忽然眼眸一缩,看着自己略显粗糙的手,随之的声音都拔细,“快去把我的养凝露拿来,快!”

外面守着的人不太理会叶兰慧的叫喊,唯有从走廊那儿过来的一个丫鬟听到里面的乒呤乓啷声急忙进去看,满地的茶水和摔碎的碟子,还有已经坐在梳妆台前的四姑娘。

“你叫什么名字。”

叶兰慧转头看她,那丫鬟身子一抖,声音细若蚊蝇:“我叫阿喜。”

“阿喜是么。”叶兰慧看着那满地洒落的凤仙花汁,“你来做什么。”

“姑娘屋里有动静,我,我过来看看。”阿喜吓的不敢抬头,这四姑娘才刚回来就这么大的脾气,她可不可以不要在这里伺候。

叶兰慧转头看着铜镜内的自己,梳妆台放着几盒被开了盖的小罐子,她的语气淡的好像刚刚发火的根本不是自己:“把这个阿喜也一起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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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六,叶国公府的四姑娘出嫁。

去年的十一月叶国公府才嫁了大姑娘,如今九月又要嫁四姑娘,而比这更让人瞩目的是明年开春腾王爷娶亲的事,一样是叶国公府的姑娘出嫁,个顶个都嫁的不同凡响。

要说两位嫡小姐嫁的好也就罢了,一个庶出的还能做如今正当受器重的萧太傅的儿媳妇,那对这四姑娘来说真的是嫁入高门了,尽管当时城里传的沸沸扬扬的,可到底还是嫁进去了,萧家为了颜面不会让聘礼单薄,叶家为了颜面也不会让嫁妆太少,最终得益的都是那个即将上花轿的叶家四姑娘。

一早起来还下着些微雨的天在迎亲队伍来的时候终于放晴了,总归是办喜事,叶老夫人看着放晴的天也高兴得很,这边惠兰苑内,方氏走了后魏姨娘趁着空隙进屋和叶兰慧说了几句体己,最后靠在她耳畔轻轻道:“姨娘替你准备些银两,这些没入嫁妆里头,叶家不知道,将来萧家也不会知道,你留着自己私房。”

“姨娘,你需要银子傍身的。”叶兰慧不肯收,魏姨娘把她的手退了回去,“傻孩子,我有你哥哥在,今后也会有他养着,不会苦了自己的,倒是你,萧家处处都要银子打点,你哪里省的了这一笔,嫁妆不是现在要动的,你得让萧家看看,这娶进门的儿媳妇也不差这些。”

叶兰慧忍着眼泪,魏姨娘又嘱咐了她一句,看着她盈盈要落下来的眼泪轻声呵斥:“忍着。”

很快的外面就有人催,魏姨娘赶紧替她盖上霞帔先行走了出去,外面叶子衡等着,等丫鬟扶着叶兰慧出去,背着她往外走去。

而此时的前院,萧景铭刚刚拜过了叶国公和方氏,一身喜袍的模样和当年一模一样。

他在门口等着的时候并未看到叶兰嫣的踪影,从前厅出来的时候也没看到她,直到新娘从内院背出来到门口上花轿前他才看到和叶国公站在一起的叶兰嫣,她淡淡的看着他,眼底不喜不悲,如是陌生。

萧景铭翻身上了马,后面起轿声响起,轿夫稳稳的抬起轿子,随着花轿离开,叶国公府门口泼出了一盆水,余下的就满是喜庆的锣鼓声。

也是这样的锣鼓声,当年她怀抱着多么大的幸福坐在那花轿里面,可如今事事皆变,倒是这情境下的萧家娶亲并没有变。

叶兰嫣转身回院里,忽然手背上被沾湿了一滴水,抬头看去,天空落下的水滴落在了她的脸颊上,紧接着就是两滴三滴四滴,原本是艳阳高照的天渐渐暗了下来。

“下雨了。”身旁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回神时那青石板的路已经湿漉漉一片,雨水不大不小的落着,从天空垂直而下,却好像永远下不大似的,仅够沾湿头发,落入到泥里就消失不见。

院子里的丫鬟们开始收拾放在外面的东西,叶兰嫣抬头看着云层遮挡下那蓄势待发的风暴,并没有太久,大约是花轿刚刚到萧府的那时辰前后,大暴雨落下,整个建安城瞬间浸润在了秋雨之中,雨水迷蒙下屋檐泛着墨绿的清幽,听不到锣鼓声,听不到叫喊声,满世界就是磅礴的大雨,下的痛快。

方氏赶忙派人前去萧家,得知是后脚进门时才下的暴雨安心了下来,看叶兰嫣站在屋檐下,前去拍了拍她的肩:“你父亲内院,你去看看。”

“母亲,您说这又是什么征兆呢。”叶兰嫣看着那被雨水打湿的花坛,“下雨,开阳,又下雨。”

......

三日回门时叶兰慧看起来很甜蜜,初为人妇,整个人似水一样的温柔。

叶兰欣身怀六甲不便前来,齐钧代替妻子前来,前院这儿灌了萧景铭不少酒,最后叶国公先一步离开,其余的都喝了半醉。

叶兰嫣带着松果来此,恰巧碰到了从前厅内被小厮扶出来的萧景铭,四目相对,叶兰嫣几乎看不到他眼底有一丝醉意。

不远处叶兰慧促步而来,看到萧景铭如此,忙命人把他扶去暖阁里休息,担忧之色尽显,身心都扑在了萧景铭身上。

叶兰嫣轻轻摸了摸松果的尾巴,抬头看暖阁那儿打开的窗户,宝珠匆匆前来,将一封信交到了她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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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的建安城很美,叶兰嫣坐在马车上,出城之后掀开帘子一路都是秋色。

“快一年了。”叶兰嫣醒过来的时候也是十月,去年今天,竟是一年。

“是啊,姑娘去年也是这个时候去的西子湖。”半夏看在叶兰嫣怀里钻来钻去的松果,“姑娘也就是在哪儿遇见松果的。”

“所以啊,我带它回家看看。”叶兰嫣抿嘴轻笑着,勾了勾它的爪子,“我带你回家看看,你说好不好。”

话音刚落,马车急刹停住,只听见李祺吁了一声,很快有拔刀声响起,叶兰嫣让宝珠掀开帘子,就在前往西子湖的一条道儿上,他们的马车让十来个山贼打扮模样的粗汉子给拦住了。

叶兰嫣瞥了一眼他们腰间挂着的东西,轻呵了声:“如今什么事儿都推给山贼总是没错的。宝珠,扔银子给看他们。”

宝珠也不畏惧他们,从钱袋里抓了一把小碎银直接就扔在了他们面前,仰头看着这些个人:“怎么,嫌不够?”

叶兰嫣看到其中一个杵了另外一个后才说了句不会,继而他们瞪着眼睛看着叶兰嫣:“把她给我抓起来。”

这到底是不稀罕银子呢还是想抓她卖一笔大的,叶兰嫣看着他们两个缠住李祺,其余的朝着马车这儿冲过来,就此时,冲到叶兰嫣马车前的人忽然整个人直挺挺的向后仰倒下去,第一个过后就是第二个,也是快到马车的时候忽然走不动了,身子直接朝后仰倒在地上,等他们起来再朝着马车冲过来的时候,马车底下钻出两个人,一男一女护在了马车前,手里各拿着一根鞭子。

其余的几个山贼看到夏冰冬青两兄妹这样的架势惊愣了愣,忙去把倒地的兄弟拖过来,叶兰嫣则是看向那个和李祺纠缠在一起意欲逃走的山贼,从容下令:“抓活的。”

75.075.不想看你好(下)

七八个山贼还敌不过李祺他们三个人,夏冰一下揪住了朝着马车扑过来的其中一个,反手一折,只听到啊的一声痛喊,骨折声响起,那几个还在地上挣扎的都愣住了,随即脸上闪着恐慌,看那个跪倒在地手已经断了的,纷纷从地上爬起来要逃走。

冬青的鞭子挥的很快,卷住了一个人的腿往后扯,啪嗒一声整个人摔在了地头破血流,冬青高呵一声站住:“你们谁再敢走就是和他一样的下场。”

被冬青踩在脚下的人动弹不得,仰头磕了一脸的伤,牙都崩裂了好几颗,嘴角流着血,看起来瘆的慌。

夏冰快步到了路中央拦住他们,这些人哪有刚刚的凶狠模样,转头看向被李祺擒拿住的头头,其中一个还想趁着不注意逃走,被夏冰抓住后按着头撞在了路边的树上晕了过去,那一声之后余下的人就再也不敢吱声了。

李祺押着那山贼跪下,宝珠扶着叶兰嫣从马车内出来,数了数在场的人,加上晕过去的就是八个,叶兰嫣看这条山路旁的下山坡躲避处,低头看那个头头:“在这里埋伏多久了。”

“没...没多久。”这会儿哪里还有刚刚的凶横模样,刀都不知道扔哪里去了,这个山贼头头看了叶兰嫣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去。

“哪有山贼像你们这样不济,连自己的刀都能扔掉。”建安城外就算是有山贼也没他们这么大胆,大白天的出来劫持过往马车,叶兰嫣让李祺掀开他的外衣,露出里面的麻衬,长了茧的手也不是握刀所致,“说罢,抓了我之后要怎么处置。”

这人抬头又看了一眼叶兰嫣,寻思着该怎么说,耳畔飘来了她淡淡的警告声:“你要不说我就把你们都送去官府,乱民的处置是不重,不过看你们这扮相也不只是乱民这么简单,皇城脚下罔顾纪法打劫过路的马车,那是山贼所谓,要处以绞刑。”

听叶兰嫣这么说后李祺押着的人没说什么,那边几个却吓坏了,其中一个忙看向这儿冲着叶兰嫣喊:“这可都是他指使咱们干的,我家里上有八十岁老母要养,下有一群孩子,我不是山贼,我不是山贼。”

“那他给了你们多少银子办事儿。”叶兰嫣转头看他们,这下回答起来是争先恐后了,别说暴民可怕,但凡是有屋有田能管饱的都不会和官府作对,那板子一下来衙门可不贴什么药膏费,等放出来了还要伸手问他拿银子,如今要是被定罪为山贼,那就连出来的机会都没了,一条命摊在衙门里,只等家里人去认尸得了。

叶兰嫣嘴角扬起一抹讽刺,找这么些人可真是瞧得起她。

八个人中只有三个身手还行,其余都是庄稼汉,李祺手下的人是个好吃懒做的地霸叫狗三,会点功夫,平日里游手好闲专会欺负人,拿别人吃的也不手软,还会打人抢些钱花。

被人找上说接了大买卖,狗三出手阔绰的很,给几个狐朋狗友一人十两银子,让他们找几个胆子大的身子壮的上道儿埋伏,看到叶家就出来劫持,车上就一个身手好的,其余都是手弱的丫鬟,只要把人抓到后带去西子湖山上的小屋里关上三天三夜,事成之后还能一人拿十两银子。

靠山吃山的一年到头别说攒了,赚都赚不到这么多的银子,谁见了那白花花的银子不心动啊,脑子里根本没想这么多,很快狗三就召集了十来个人埋伏来了。

可谁知看着是软柿子碰着才知道是硬石头,别说抓人了,自己都先给打了个满地找牙,狗三听着那些人把话都给抖完了,心里骂娘了一句。

“还记得是谁交代你这么做的。”叶兰嫣冷声问他,狗三一副无赖相没吭声,李祺一拳直接打在他后背的脊梁骨上,狗三闷哼了声嘴里一股腥甜,抬头看叶兰嫣呵呵的笑着,“我要是告诉你了,还能有命活。”

“衙门里常常喜欢用痛极了的刑具,也不会很快死去,基本没人顶得住。”叶兰嫣拿过一根树枝指了指他的后背,“旧时宫里还流行另外一样刑罚,天冷的时候尤其好用,把人扒光了放在蛇堆里,这天一冷啊,蛇就喜欢找些暖的东西钻,人的身子暖,他们就会从你的各个缝隙里挤进去。”

“嘴巴里。”叶兰嫣指了指他的嘴,声音很缓,“鼻子,眼睛,耳朵,所有的缝隙它们都能找到,你也不会马上死去,可就是难受啊,难受的说不出话喘不过气,憋的难受想死又死不掉。”

叶兰嫣话音未落躺在地上的一个人吓吐了,狗三的身子也开始发抖,叶兰嫣拿着树枝在他脖子上划过,呵呵的笑着:“要是还觉得不过瘾,就在身上戳点洞出来,你说放些什么好呢。”

冰凉凉的树枝落在他的脖子上就像是真的有蛇爬在上面,他终于怕了:“是镇上杂货铺的人告诉我的。”

“他还和你说了什么。”

“就给了我银子,告诉我找人怎么做。”拿到那百两银子的时候狗三就什么都不会多问了,混了这么些年哪里见过这么多的银子,事成之后还能再拿一笔,这样的好事儿上哪儿找去。

叶兰嫣示意冬青把其中一个拎过来,那人刚刚听过叶兰嫣描述怎么杀人,这会儿看她的眼神都跟看魔刹似的,叶兰嫣看他衣服上的缝补,心中有数:“现在交代给你一件事,你若办成了我就放了你,你若办不成,我就杀了你媳妇和孩子。”

“饶命啊,千万不要,我娃才四岁。”那人吓的脸色苍白连连求饶。

“你现在就去那杂货铺子,告诉里面的伙计,说你们把人抓到木屋后她不老实想逃走,狗三推了她一把,头撞在了墙上没气了。”叶兰嫣一字一句缓缓道,“你们看她和那两丫鬟身上穿的衣服也算值钱,打算扒光了拿去卖,你就问那伙计,现在这人死了算不算事成,银子还给不给,要是不给你们就把尸首扔衙门去,要是给了这尸首就给抬到铺子里给他。”

叶兰嫣说罢,低头看他:“记住了没。”

“记......记住了。”那人忙点头。

“要快,从这儿去了铺子后马上回来,中途要敢耽搁一会儿你就见不到你媳妇和孩子。”

那人头也不回的朝着前面跑去,叶兰嫣继而转头看余下的人:“不是要把我抓小木屋去么,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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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已经是下午,山林里风吹树动,比起还阳光照耀的西子湖多了一份宁静外的深幽。过树荫下的时候尤其觉得阴冷,小路上铺满了落叶,空气里泛着一股枝叶腐烂的味道,混杂着泥土气息闻着并不太舒服。

马车到了半山就上不去了,上面的路有小又难走,马车上下了个人,披着黑袍斗篷,大大的帽子遮盖样貌,只凭走路的姿势判断像个女子。

阳光透不进繁茂的树叶间,西子湖山上的红枫林此时正茂密,女子身后跟了三个侍奉的人小心的朝上走去,绕过了一小片荆棘才发现前面的木屋,背靠着几颗大树,这是平日里上山砍伐的樵夫偶尔歇脚的地方。

门口的狗三很快发现了来人,他动了动泛疼的嘴,靠在门口的木桩上姿势懒散,一副痞子相。

女子身旁的一个中年男子朝着狗三走过来,原来就是差他办事的杂货铺伙计,明明四周没什么人他还要压低声音问狗三:“人呢!”

狗三却回答的十分大声:“死了!”

穿着黑斗篷的人看了一眼窗门紧闭的小木屋,中年男人拉扯了狗三一下:“嚷嚷什么嚷嚷。”

“人死了算不算事成啊,你给我送银子来了是不是。”狗三无赖的看着他们,视线扫到黑斗篷这儿,呵呵的笑了,“嘿,还是个女人。”

“瞎看什么你瞎看,这能是你瞎看的。”中年男子沉声呵斥,“人呢!”

“不就在里面。”狗三收回了视线看着中年男子,“钱呢。”

“看了再说!”

狗三示意守在门口的人开门,中年男子转身先请示过了黑斗篷的意思,朝着门口走去,里面黑漆漆的就只在墙角看到一张破旧的草席,草席下盖了个人,一只手裸露在外。

“嘿嘿,这都扒光了衣服拿去卖了,总得给人家姑娘留个体面。”狗三靠在门口嘿嘿的笑着,不知哪里捡来的树枝,挑着牙缝,“就一张破席子,你们都拿去。”

黑斗篷站在门口看着,抬手摘下帽子,露出了一张皎月白皙的脸颊,她看着那边的破席子声音冰冷:“掀开。”

狗三啧了声,还真是最毒妇人心,转个身直接没理她们:“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遭这晦气,夜里也别来找我。”

中年男子看了女子一眼,女子冲着他点点头,于是他朝着屋里走去,走到破席子旁的时候慢慢的蹲下身子去扯那破席子,忽然的,露在外面的那只手猛地抓住了中年男子的脚,中年男子顿时吓的瘫坐在地上嗷嗷大叫。

女子也吓的脸色苍白,转过身要出屋子,抬头时直接撞上了一张熟悉的脸,正满是笑靥的看着她:“好妹妹,你来啦。”

76.076.以其人之道

白菁月的脸上猛然的闪过一丝惊恐,缓过神来之后神情逐渐苍白,她意识到了这是叶兰嫣给她下的一个圈套。

想到此白菁月朝后退了一步,后脚跟绊在了门槛上跌了一步,踉跄的摔倒在了地上。

“平日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叶兰嫣听着木屋里传来的失控叫声,望着跌坐在地白菁月笑靥如花,“白妹妹,你说是不是。”

“你。”白菁月咽了咽喉咙说不出话来,视线朝着叶兰嫣的身后看去,跟随她而来的一个丫鬟和一个护卫已经被击晕在地,倏地抬头看叶兰嫣,一颗心沉了下来。

里面的中年男子挣扎不开吓的裤裆都湿了,他从未见过叶家二姑娘是长什么模样的,所以他即便是看到站在门口的叶兰嫣都无法和这破席子下的人联系起来,那一只手犹如地狱里伸上来的恶鬼爪子,要拖他下地狱,他只能死命挣扎,怎么都不敢去拉开席子看一眼。

听厌了他无休止的鬼叫,冬青翻身起来直接在他脖子上敲了一下,叫声戛然而止,白菁月怎么努力都镇定不下心来,看着倒在一旁的中年男子,再看走进来的叶兰嫣,身子的温度跟着这地面一样,越来越凉。

“生辰宴一别后我们就没再见面了,你写的信这么诚挚,我都不好意思不来见你,妹妹还是一如既往的待我好,就连招待我的方式都这么特别,你看这屋子,黑漆漆的连盏灯都没有,幸亏你来了,否则我可是要吓坏的。”叶兰嫣抬手,宝珠进来点了墙角已经烧了一半的蜡烛,小屋内的情形终于可分辨一二。

“啊!”白菁月慌张的抬起手,因为角落的光照几只躲在那儿的老鼠开始在小木屋里横冲直撞,恰好白菁月穿的是黑色的斗篷,那几只老鼠朝着她这儿奔来,机灵的一下就钻进了斗篷里,白菁月大惊失色,站起来后不断的拍打着身上,看到老鼠从斗篷里掉下来后又吓的连连尖叫。

“喜欢吗。”叶兰嫣打量着屋子,唯一的两处窗子被封死了,墙角几只破瓦罐,屋子里还有很多零碎的树枝木柴,上山砍柴樵夫哪里会估计这么多,只要这地方能避风挡雨保护自己安全就行了,“你约我在这儿见面,难道你不喜欢?”

白菁月颤抖着身子看着她,张口想说什么,声音在喉咙里周旋了半响才出口:“你......故意引我过来这里。”

“这怎么能算故意。”叶兰嫣摇头,“应该说我是到了这儿久不见你过来,这才让人把你带过来的。”

“你......”白菁月喘着气,四下还注意着那恶心的东西还会不会出现,“你故意让人去引我过来。”

叶兰嫣没说话,这还需要问么,她要不是故意引她过来,难道还真是请她来喝茶聊天叙旧回忆过往的不成。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白菁月镇定着情绪,努力的摆出一抹笑来,她还不知道叶兰嫣把她引到这里来的目的是什么。

“不如你说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叶兰嫣好整以暇的看着她,“萧景铭又是怎么教你的,坏我名声?彻底毁了我的清誉我就不能嫁给腾王爷,别说是做妻了,往后恐怕也只能给人做妾,堂堂叶家二姑娘要是沦落到那样的地步岂不是让许多人看了笑话。”

白菁月眼神闪烁,她都出现在这儿了还能装什么傻,于是便看着她:“你为什么不想嫁给他了。”

话音刚落墙角忽然窜过来一群的老鼠,白菁月尖叫了声再度跌倒,宝珠拿着第二根蜡烛眨了眨眼,她可不是故意的,她就是想让屋子更亮一些,太暗的容易伤了姑娘的眼睛。

白菁月慌慌张张抓起了一旁的树枝在地上胡乱扫着,叶兰嫣蹲下身子看着她,似笑非笑:“让我想想他许了你什么好处,今后有一天他荣华富贵都不会忘了你,他要为侯就娶你做侯夫人,他要为帝就会把皇后之位留给你,这么诱人的好处任谁听了都会心动,包括你啊。”

“放我回去。”白菁月受不了这样脏兮兮的环境更受不了那些肮脏的东西在她身旁乱窜,她急忙去抓叶兰嫣的手,语气急促,“你放我回去,有什么事我们回去说,你就算是要怪我也好,白家人若是找不到我肯定会想到你的。”

“想到我又怎么样。”叶兰嫣推开她的手轻轻抚平被她抓过的衣服褶皱,笑的无辜,“我一个弱女子又不会把你怎么样,我们相约之后没出现的是你,我也着急呢。”

白菁月脸色一变:“你要把我留在这儿。”

叶兰嫣不吭声,白菁月失声:“叶兰嫣你不能把我留在这儿,你要是把我留在这儿你就!”

“啪”一声,头上坠饰甩落在地,叶兰嫣凌着神情看着她:“我就怎样?”

白菁月捂着脸火辣辣的疼,眼底闪过一抹戾气,可没等她说话随之而来的就是第二个巴掌,她刚要挣扎青冬就擒住了她,白菁月抬头看叶兰嫣,神情怨恨。

“不装了是么。”叶兰嫣撩了撩袖子,哼笑,“不装了就好。”

说罢,叶兰嫣抬手又连给了她五巴掌,打的手疼的发麻,白菁月的脸已经肿了。

“你就一点不顾我们的情面。”

“你费尽心思设计的局为她人作嫁衣裳,我那四妹可是真的喜欢萧景铭,喜欢到愿意不顾名声,要不是你的帮忙她还没这机会。”叶兰嫣拉住她的头发逼她看着自己,呵呵笑着,“你跟我讲情面?”

她何止是要打她巴掌这么简单,杀了她都不为过,不算上辈子那些仇,光是现在她想出要这样害她就足够她死好几遍都不足惜的,可叶兰嫣现在不能杀了她,她得活着。

“你放心,我不会杀了你。”叶兰嫣松手起身,在青冬的桎梏下白菁月动弹不得,她红肿着脸颊看起来狼狈不堪,这可是建安城里多少公子哥儿们追逐的白家三小姐,气质卓然,才貌双全。

“安安心心嫁给他有什么不好。”白菁月低头喃喃,她安心嫁给他了哪里还需要费心多这么多的安排花这么多的精力下去,别说萧景铭了,其实她也想不透哪里出了错。

“你这么想嫁给他,我帮你一把。”叶兰嫣的手落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声音很轻,“我帮你顺利进萧家的门,不用等太久,很快就能了。”

叶兰嫣眼底那一抹狠意让白菁月看着心颤,那是要剔肉饮血的恨,死是多么容易的一件事,她得活着。

“你想做什么。”白菁月恐慌了,顺利进萧家的门?她要做什么。

“这屋子你原本是留给我的,不过我用不着,现在就留给你吧。”叶兰嫣松开手,白靖月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不!”

“不用三日,关上两日应该白家的人就会找到这儿,你别担心,他们要是找不到我会替你报官,让官府的人帮着一起找。”叶兰嫣让宝珠灭了蜡烛,笑眯眯望着她面如死灰的神情,“等他们找到你之后,萧景铭一定不会嫌弃你的。”

“不,你不能这样,你不能把我留在这儿!”白菁月死命挣扎却只觉得越来越疼,她怎么敌得过青冬的力气,可她不能就这么算了,仰头瞪着叶兰嫣,“你把我留在这儿你也脱离不了干系。”

“那你现在就可以开始好好想想怎么告我。”叶兰嫣指了指那个昏过去的中年男子嗤笑,“好好活着。”

青冬松手把她甩在了那男子身旁,跟着出了屋子,在白菁月扑过来之前关上门,上锁。

门内是白菁月疯狂的拍门声,她喊着叶兰嫣的名字声如嘶叫,叶兰嫣转头看一直在外的狗三,后者下意识的朝后退了一步,叶兰嫣笑了:“我说了不会把你们怎么样。”

“谁知道啊。”狗三嘀咕了声,他算是见识够了什么叫做最毒妇人心,一个比一个心狠,都不是省油的灯。

“既然收了银子,就把这两个人抬下山去,找个地方关两天再放出来。”叶兰嫣指了指那边打晕过去的丫鬟和护卫,淡淡警告他,“别想着进去拿她头上的簪子和值钱的,拿了她的东西可是会惹上杀身之祸的。”

几个人点头,叶兰嫣伸手问他要开锁的钥匙,冷眼看着他们:“是不是还想留下来多陪一会儿?”

狗三他们即刻朝着那两个人跑去,背起他们头也不回的朝着山下走去,生怕叶兰嫣一个后悔要把他们抓去官府。

“姑娘,万一他们说出去了。”宝珠看着他们跑那么快,担心这些刁民最后会把这事儿传出去。

“躲都来不及他们怎么可能会传出去。”他们是最不愿意和官府打交道的,更不会把这事儿传出去惹官府的注意,撇干净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和别人提起这事。

“李祺,你在这儿看着,夏冰明日过来。”叶兰嫣听那哭喊声小了许多,“明日官府应该就会找到这里,夜里不论屋子里有什么动静你都不用管。”

“是。”

叶兰嫣看着这木屋,接近傍晚的天渐渐暗了,夜风渐起,吹的风也不如白天时候的暖,木屋里没有声音传来,叶兰嫣冷漠的收回了视线,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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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林子很可怕,十月初的夜里很冷了,木屋中既无火又没有可以暖身的被子,白菁月缩在墙角,手里拿着树枝,在昏暗的中恐慌的根本无法入睡,她的耳畔一直传来悉索声,像是有什么在啃着木头,吱吱声,爬行声。

用木头搭建起来的木屋墙缝里还透着风,白菁月冷的牙关都打哆嗦,她又冷又饿,从下午赶过来到现在一口水都没有喝。

下意识的拉紧了衣服,身子缩的更厉害,忽然不远处那儿有人醒来的低唔声响起,白菁月神情猛然一凛,他要醒了!

不行!

白菁月做这个决定很快,摸索着抱起一旁的石头朝着他悄悄走过去,那伙计才刚刚醒来,还在恢复意识当中,并不太注意有人过来,直到白菁月已经高举着石头在他正上方时他才看到,抬脚就踢向了白菁月,下一刻,因着疼痛松了手,那一块石头直直的砸在了他的脸上。

“啊!”安静的木屋里响起这样的声音很突兀,白菁月捂着肚子躲到了角落里,中年男子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来,他晃荡着在原地盘旋了两圈,继而看向白菁月躲着的角落里,朝着她冲过去,一下就掐住了她的脖子,脸上的神情狰狞凶狠。

“你放开我,放开我!”白菁月狠拍着他的手拍不开,喉咙里那一股窒息感让她渐渐要没了挣扎的力气,她涨红着脸瞪大着眼睛,双手胡乱的在地上抓着。

好似抓到了什么,白菁月被掐的翻了白眼,鼓起最后的力气发狠的在男子脖子间划了一下,一股热流直喷向了她的脸,血腥味蔓延开来熏的她直想吐,中年男子松开掐着她脖子的手去捂自己的脖子,白菁月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息。

他要死了,脖子间伤口里的血不断的往外冒,她割断了他的喉咙,让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白菁月觉得恶心透了,抬手摸着脸上被溅到的血,靠在墙角干呕。

那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奇怪声音,中年男子跪了下来,双手捂着脖子最终倒在了白菁月的脚下,血腥味在屋子里弥漫开来,藏在屋子里的那群老鼠开始骚动,白菁月抬脚狠狠的踹了他一下,落脚时满是吱吱声,尖叫声震响了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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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白家三小姐失踪的第二天,官府的人先找到了西子湖山上的这间小木屋,开锁进去的时候小木屋里满是老鼠,白家三小姐满身是血,双颊青肿,躲在墙角吓的只会发抖,她的身旁有着一具中年男子的尸首,割喉而亡不明身份。

小木屋周遭再无别的人影,听闻是白家三小姐在去西子湖的路上遭人劫持,可身上财物还在不像是劫持,官府的人把她救出来的时候她看起来甚至有些神志不清,嘴里一直喃喃着是有人害她的,也不知道关在一起的男子是什么时候死的被谁所杀,这孤男寡女的可是共处了一天一夜。

而随着白家三小姐被救回来,有关这件事的消息的在建安城里传了开来。

77.077.念书和风流(上)

白菁月被送回白府时建安城里已经传的沸沸扬扬,衙门最后只抬回去了一具尸首,小木屋附近没有再发现别人。

消息传开来的速度非常快,包括这两天一夜内小木屋里发生的事,中年男子的身份很快被查证,是建安城外一个小镇上铺子里的伙计,而他的死因没等衙门公布就为人知晓,是被白家三小姐所杀,杀人的凶器还被一并带回了衙门。

其实白家人并没有报官前去找人,可等白家人过去的时候官府的人先到了那儿,白侍郎和官府已经打过招呼把这件事压下去,白侍郎却没有料到会传开的这么快,甚至这详尽的程度就像是官府里的人传出去的。

把人救回来的第二天消息还没平息下去,人们围绕着谁劫持了白家三小姐,小木屋里又发生了什么事儿不断的猜想,能想到的可能性无非就那几个,女子在外失踪一夜在别人眼里就是清白尽毁,那这范家还会不会娶她过门。

第二天下午,官府派人前去白府询问案发时的经过,白菁月呆在屋中却什么都不肯说。

白侍郎和白夫人誓要找到劫持之人绳之以法的态度让原本就惊恐不已的白菁月越发不安,从她被关在小木屋那一刻开始她就意识到叶兰嫣为什么敢这么有恃无恐的缘故,她要是把她说出去,那她自己也脱离不了干系,把那些假扮贼匪去劫持叶兰嫣马车的人告到官府里,究其背后的原因,她怎么都洗不清干系。

现在她还是个受害者,到时外面就会说她是活该,害人在先没什么值得同情的,如今清白被毁的是她,她不能再因此连声誉都没了。

屋外传来白夫人的声音,白菁月缩在床上看过去,一双眼睛印在苍白的脸上显露出一丝阴暗,白夫人进了屋子看紧闭的窗户眉头一皱:“打开。”

守在屋子里的丫鬟赶紧推开窗户,风吹入屋子帷帐晃动,白夫人看向靠在床上的白菁月,脸色肃冷:“谁放你出去的。”

白菁月只抬了抬眼,嘴唇泛着青紫,脸庞上的淤青还没褪去,她含着泪摇了摇头又藏了回去,看起来可怜极了,可别人不清楚的白夫人却知道这事儿有一半是白菁月自己咎由自取。

三月叶国公府回来后她就勒令她留在府中不许出门,有什么事是要紧到她得瞒着她出门去,还是悄悄从后门走的,眼下官府派人来问却又什么都不肯说,白夫人不禁要怀疑她这一趟出门究竟是做了什么现在才不敢说。

“范家已经派人送回了婚书解除你和范家二少爷的婚约。”白夫人懒得再问她到底是出去干什么,只为了白家的颜面冷声,“择日就把你送回阳城老家,让你族中叔父替你安排一门婚事,嫁过去后安安生生过日子,别再生什么心思出来。”

白菁月死死的抱着双膝没吭声,白夫人瞥了眼屋子里守着的丫鬟转身出去,屋外传来白夫人和别人的说话声:“卫大人,那孩子吓得不轻,一提起那些事她就说记不起来,要不等过些日子精神平稳下来再问。”

“白夫人,若是再过些日子恐怕查不到什么了。”

“卫大人,你所说的我也明白,可这......”

屋内白菁月的耳畔传来这些话,一直这么躲在床角的她慢慢的抬起头来看向了窗外,送回阳城老家让族中叔父替她安排亲事,那不是嫁给山村粗夫就是给人做妾,难道这辈子真的算完了。

她仓皇看向丫鬟,不会的,她的人生不该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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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发后的第五天,官府依然没有抓到劫持白家三小姐的人,而白家三小姐因为‘受惊’过度但凡是提到这事儿就吓的说不出话来,因此案子没法继续往下查,唯一的证据就是死去的那个中年男子,而那两个打晕后带下山的护卫和丫鬟也不见了踪影。

第六天官府的人前去镇上,死去的男子没有亲人,铺子中每天进出的客人很多掌柜的也说不出有用的信息,到了第七天夜里,一场大雨冲毁了西子湖附近的一个山坡,清早上山砍柴的樵夫在坍塌的地方发现了两具埋在泥里的尸体,正是白菁月的丫鬟和那护卫,两个人已经死了好几日。

建安城外多年来并没有发生过山贼打劫的事,白家三小姐被人劫持两天一夜的事似乎成了悬案,半个月后这件事终于平息下来,一日清晨,白家的后门那儿停了一顶轿子和一辆马车,没多久后门那儿悄然出现了几个人,其中一个身穿淡粉的衣服很快上了轿子,后门内又抬出来了几个箱子架到了马车后,很快的,轿子和马车离开了巷子,一个时辰后到了萧府门口,从侧门而入。

叶国公府内,起来没多久的叶兰嫣听闻了这个消息。

她就知道萧景铭不会让白家送走白菁月,死人才不会把秘密说出去,可萧景铭不舍得白菁月死,既然舍不得,那就只有放在自己身边才最安心。

可她们谁的心思都不小,他萧景铭的后院可有的闹了。

“姑娘,准备妥当了。”半夏进来禀报,叶兰嫣喝下半杯清茶起身前去奉祥院请安。

途径花园的时候外院那儿匆匆的走过来两个丫鬟,神色里带着些紧张,看到叶兰嫣时匆忙的行礼,宝珠喊住了她们:“什么事匆匆忙忙的。”

两个丫鬟对看了眼:“府外头来了个女子说是要见老夫人。”

有人拜访也用不着这么急匆匆的,叶兰嫣看着她们:“什么女子。”

“妇人打扮的,一直护着肚子,看起来像是...”

“像是有身孕的样子。”一旁的丫鬟赶紧补充,另一个点点头,“对,就是有身孕的样子。”

叶兰嫣摆了摆手,看着那两个丫鬟朝奉祥院跑去:“去前院看看。”

......

叶国公府门口热闹得很,但凡是有点事发生就会有好事之人聚过来,一个年轻妇人站在府门口,穿着衣着朴素干净,样貌清秀,一手抱着包袱一手护着肚子,仔细一看,那小腹是隆起的。

一旁围看着的人还在猜测这妇人和叶国公府到底什么关系,叶兰嫣看她时不时抬手擦汗,示意宝珠出去询问,那年轻妇人看到宝珠出来显然有些诧异,随后抱着包袱往肚子上掩了掩,朝着宝珠礼貌的点了点头。

妇人对宝珠说了几句,宝珠转身回到叶兰嫣身旁低声:“姑娘,她是南山书院下李家村人,她说她腹中的孩子是三少爷的。”

“子林的?”叶兰嫣想起今年年初被送去南山书院读书的三哥,再看那明显是已嫁为人妇才会梳的头发,眼角微抽,“她说她怀了三哥的孩子?”

宝珠点点头:“她来的路上听闻府里老夫人是能拿主意的,所以来求老夫人给她做主。”

叶兰嫣看她又在抬手擦汗,担心她晕过去后会闹出更大的动静,示意宝珠:“先把人请进来。”

宝珠出去把人请了进来,叶兰嫣命人关门,没多久奉祥院那儿桑妈妈过来了。

前去奉祥院禀报的丫鬟并不太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说有个妇人前来求见老夫人,还怀着身孕,叶老夫人一听就觉得不大对,此时奉祥院里两个儿媳妇都在,于是叶老夫人就让桑妈妈过来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桑妈妈见叶兰嫣也在,打过招呼后看向坐在那儿的年轻妇人,和悦着神色:“你是什么人,找老夫人何事。”

“我叫李绣,是南山书院下李家村里的人,几年来一直在给书院送菜,三月在书院认识了叶家三少爷,三少爷赏识我略懂诗书,对我倾慕有加,时常前去李家村看我。”妇人说着说着低下头去,声音也轻了许多,“六月时我发现自己有了身孕,三少爷说会照顾我和孩子,可迟迟不与家中提起此事,眼看着肚子越来越大,邻里间都要瞒不住了,我只好前来建安城求老夫人给我做个主。”

桑妈妈看到她后头挽起的妇人发髻,眉头一皱:“你嫁过人。”

“我父母早亡,十一岁那年被叔父卖给别人做童养媳,相公比我年长十岁,后来中了童试成了秀才,教书不过几年就过世了。”

李绣说话柔柔和和十分的温婉,这样桑妈妈听着眉头越发皱的深:“你今年多大了?”

“如今我已有十八。”

桑妈妈看了一眼那隆起的小腹,六月发现有了身孕,这都有四五个月的身子了啊,三少爷二月才去的南山书院,这才不过大半年的时间。

“你相公过世几年,家中难道就没有别人了。”桑妈妈深吸了一口气,这要她怎么启齿,一个寡妇礼义廉耻难道都没了!

“相公过世三年了。”李绣眼神黯然了几分,“相公过世后夫家族为了家产把我赶了出来,我只好回李家村生活,李家村里还有我的叔父他们。”

叶兰嫣看她额头上的汗冒的越发厉害,出声关切:“你没事吧。”

李绣冲着叶兰嫣投来了感激的视线,摇了摇头双手捂着腹部:“可能是来的路上走的太急了。”

“桑妈妈,不如你先回去和祖母回禀一下此事。”叶兰嫣转头看桑妈妈,桑妈妈点点头,她也是这意思,得赶紧禀报给老夫人听才是。

目送了桑妈妈离开,叶兰嫣吩咐宝珠差人去请个大夫过来,视线在李绣强忍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她的腹部:“你一路走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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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较于外院的平和,桑妈妈回到奉祥院后回禀这件事,直接炸开了锅。

叶老夫人身形一晃,难以置信:“你说什么!子林的孩子。”

桑妈妈赶紧扶住她:“是啊,去的时候二姑娘已经把人带进来了,说是在南山书院认识的三少爷,我看着已经是四五月的身孕了。”

“这种狐猸子带进来做什么,桑妈妈你还不赶紧把人赶出去,什么样的人都敢上门来抹黑子林的脸面。”何氏神情激动的站了起来,“娘,这是哪里来的贱人,兰嫣是怎么回事还把这种人接进府,我这就去把人赶出去!”

“你站住!”叶老夫人扶着椅子呵斥,“不把人带进府难道要让人在外到处和人说起这事不成,你还嫌不够丢人!”

“娘,您怎么能听那来路不明的胡说,那都不知道哪里来的贱人抹黑叶家抹黑你孙儿的啊。”何氏光是听什么寡妇有了身孕就觉得荒唐,她的儿子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来,他好好的在南山书院里面念书,明年就要参加秋事,这肯定是有人见不得她儿子好才前来污蔑的。

叶老夫人皱了皱眉,桑妈妈替她按着太阳穴转头看何氏:“二夫人,您轻点声。”

“娘啊。”何氏看了一眼坐在那儿一句话没说的方氏,走到叶老夫人身旁扶住她,“这事儿肯定是假的。”

叶老夫人摆手:“过去看看。”

......

何氏走的尤其快,恨不得马上见到那个抹黑自己儿子的人,到了前院后看到叶兰嫣在也没好脸色,视线直直的逼着那个坐在那儿的年轻妇人,看到她穿的一身朴素眼底露出一抹鄙夷:“什么人都敢到叶国公府来招摇撞骗,兰嫣你年纪小不懂事,也别什么人都敢让她进来。”

“三哥明年就秋试了,就算是二婶你不介意,我这做妹妹的也该替他考虑考虑,免得连官都没当上就被人记了一笔德行差的账。”叶兰嫣呵呵的笑着,光瞧不起别人也不想想自己的儿子做了些什么。

要是何氏能上前揪人她早就揪了,可她还是叶国公府的二夫人,做不出这种有失得体的事,她只上下扫了李绣几眼:“肚子里藏了枕头就敢充数,带去官府几大板子下来看你招不招!”

李绣的脸色顿时苍白了下来,她并没有站起来和何氏对峙什么,而是低下头去捂着腹部疼缩了身子,一旁的宝珠发现的及时扶了她一把这才没有摔倒在地,此时李绣已经疼的睁不开眼,她朝着叶老夫人的方向抬了抬头,张口没等话说出来就倒在了宝珠的怀里,晕了过去。

78.078.念书和风流(中)

前院的屋子内众人神色沉凝,李绣躺在卧榻上刚刚醒来,大夫把脉后起身朝着叶老夫人微点了点头:“劳累过度惊动了胎气,需静养一段日子才可。”

何氏错愕的看了眼隆起的肚子:“真的有了?”

“这有没有身孕老夫还是诊断的出的。”大夫走到桌旁写了药方后交给桑妈妈,“先服用这几贴,这几日尽量卧床休息。”

“关大夫,这是有几个月的身孕了。”叶老夫人开口问他,关大夫收拾着药箱背起,“快五个月了。”

叶老夫人命人把大夫送出去,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李绣靠着看了看叶老夫人没说话,方氏和叶兰嫣更不会说什么,半响,何氏沉不住气了,事关自己儿子怎么能眼看着那女人胡说八道,有身孕怎么了,有身孕就能无赖给自己儿子?

“娘,这样来历不明的女子不能留在府上,这要是传出去子林岂不是要受她污蔑,她那腹中的孩子也不知道怎么来的,娘,得赶紧把她送走才是。”何氏越看越觉得那女子心机城府极深,说要赶出去的时候人就晕了,恰到好处啊,如今躺在这儿算什么。

“派人把子林叫回来。”叶家做事一向正派,要是此时把人赶出府去万一出什么事那才说不清,叶老夫人吩咐桑妈妈出去寻人前去南山书院把孙子叫回来,“让他马上回来。”

“娘,就为了这种事儿把子林叫回来,他这不得忙着看书。”何氏一万个不同意,“此时毋庸置疑就是有人要让叶家不好过,听她说的话就有问题,她一个寡妇怎么能时常前去南山书院,不好好留在家里还能随处走动。”

李绣动了动嘴还是没说什么,但何氏哪里能这么容易放过她,她走到了床边厉声质问:“究竟是谁让你过来的,你既是寡身又何来的身子,这礼义廉耻又放到了何处。”

大力朝没有说寡妇不能改嫁,但改嫁是一回事,没有名分就怀了孩子是另外一回事,李绣捏着被子声音很轻:“是相公的友人给了我这份差事,若非如此生计都难抵。”

看她小媳妇的样子何氏说话越发盛气凌人:“那你为何要污蔑子林,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李绣抬头看她,贵妇人的打扮,一张脸上满是刻薄,她并没有闪躲她的视线,而是迎了上去,说的坚定:“我没有污蔑。”

“娘,此人鬼话连篇不能信啊,这时根本不用把子林叫回来。”何氏转身看叶老夫人,见桑妈妈出去了想要过去阻拦,被叶老夫人直接呵斥了下来,“你闭嘴。”

......

到了下午叶子林回来了,从南山书院过来不过几个时辰,回来的路上他还不清楚祖母让他回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进外屋时看到众人都一脸严肃的还笑的很开心:“祖母,您这么急着叫我回来是有什么事儿。”

“你自己进去看看。”叶老夫人指了指旁边的内屋,叶子林笑着过去推开门,等看到屋子里的情形时他便笑不出来了,几乎是用别人都听不见的声音惊了声,“阿绣。”

而叶老夫人再无需多问什么就已经看明白事情是真是假,那屋子里年轻寡妇腹中的孩子,十有八九是自己孙子的了。

人家若没有把握怎么会顶着个大肚子前来求做主,污蔑用这种法子也得掂量着官府查清楚之后以叶家的势力会捱多少罚,所以大夫诊脉后叶老夫人就已经信了三成。

再看如今孙子并不是看到陌生人的眼神,还需要问什么。

“你怎么来这儿了,你还怀着身孕。”叶子林走到床边坐下来,看她脸色并不好,神情里有关切,“你真是的,我没说不把你带回来啊。”

“肚子越来越大,遮不住了,前几日隔壁的牛嫂还问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病人都胖了一圈肚子还像是有了身孕,我......”李绣愧疚着,“你这几日在考试,我怕这幅样子上山会被人看到,说你的不是。”

“是我欠考虑了。”叶子林拉起她的手,又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那神情哪里像是被人陷害,简直是比自愿还要自愿,他的这几句话这几个动作就直接证实了李绣说的话,这孩子就是他的!

面对这样的结果何氏却受不了,她冲进屋子直接把叶子林拉扯了起来,抬手就给了李绣一巴掌,一旁桑妈妈都没缓过神来阻拦她。

“狐狸精,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勾搭了我儿子。”何氏瞪着她不客气的骂道,“不要脸的东西。”

“娘!”叶老夫人还没出声叶子林就站到了他们中间护住了背后的人,他心疼李绣被打,更气愤母亲的作为,“是我与她情投意合,是我爱慕追求的她,您不要随意污蔑,她是个好女子。”

何氏险些被儿子的话气晕过去,他竟然要为了护着一个女子和自己说这样的话:“你,你真是昏了头了你,你还想留下她不成!”

“是啊,如今我还在书院内,阿绣既然到了这儿就应该留在府中安心养胎。”叶子林说的理所当然,丝毫都没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问题,她是寡妇没有错,可大历朝并没有寡妇不改嫁的规定,他一样可以把她带进府做妾,说起来她还是清白人家的姑娘,也不是府里签了卖身契的丫鬟。

“你要把一个嫁过人的寡妇放在府里。”何氏气的快要说不出话来,这怎么能是她的儿子,这怎么能是她听话顺从的儿子,和一个寡妇纠缠不清也就算了,这点年纪尚未娶亲就要带她进门,还要让她生下孩子,这简直快气死她了!

想到此何氏看向李绣,神情怨恨,要不是这个狐猸子有意勾结,如今还迷惑了自己儿子,他怎么可能做出这些荒唐事!

叶兰嫣站在外屋看着里面的情形,见三哥护着身后人的模样,轻呵了声,风流倜傥还算像个男人。

“她不能留在府里,你不能带这种不干不净的人进来。”何氏涨红着脸一口否决了叶子林的话,“赶紧把人送走。”

“那我就在府外找个宅子把她安顿下来。”叶子林回头给了李绣一个安抚的眼神,“就算是没有这孩子我也会把她带回来的。”

何氏一口气没上来,真被叶子林给气晕了过去,身旁的两个丫鬟急忙把她扶住,何氏晃过神来坐在凳子上开始掉眼泪,这真是造了什么孽了,他居然还敢说出养外室这种话来,这狐猸子真就给他灌了迷魂汤了,现在连娘的话都不听。

何氏曾在处理‘爬床’丫鬟的事情上游刃有余,儿子院子里那些丫鬟但凡哪个起了心思她就会即刻采取行动,这两年来处理的丫鬟没十个也有八个,谁敢起心思就立马斩断,那些心怀不轨的丫鬟都不能留在儿子身边。

偏偏何氏现在要在这事儿上狠栽跟头,带回来的是寻常人家未婚嫁的女子也就算了,竟看上个比自己大的寡妇,还怀了孩子,这简直就是家门不幸啊!可何氏才不会承认究其原因都得算在自己儿子头上,她一贯的认定,那是她宝贝儿子又被人给勾搭了,是她们的不对。

在那儿许久不说话的叶老夫人终于开口:“你真要把人留在府上。”

“祖母,我不能对她不负责任啊。”叶子林读了几年书没用在刀刃上这时候倒挺能讲道理的,“祖母您常说男儿要有担当,孙儿必须要给她一个交代。”

“她要生下个儿子,将来你娶妻了该如何。”真要把人留下了,那寡妇不寡妇,是不是怀了孩子都不事儿,叶老夫人倒也想一碗药把孩子拿掉,但看孙子现在的行径,保不齐还能做出些更荒唐的事情来。

叶子林愣了愣,他显然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将来娶亲不是将来再说么。

“她要留下可以,这孩子不能留。”叶老夫人看着李绣,眼神锐利,“要是舍不得这孩子,出生后就送出府去,今后不得冠以叶姓,叶家也不会承认你有这孩子,不论男女。”

李绣护着肚子脸色苍白,她能留下,这孩子不能留下,不能生或者死都和叶家无关,看叶老夫人的态度,就算是做外室都容不下这个孩子。

叶子林刚刚承担职责的凛然此时也有些失措,他到底还是年轻气盛,这些往深处想的事儿他压根没经过脑子,娶妻之前他不能在这事儿上有污点,男儿成亲前有个侍妾通房这算正常,但绝不可能有年长于嫡出孩子的庶子女存在,传出去哪里还会有姑娘愿意嫁给他。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何氏怒瞪着李绣,她是恨不得这女的直接死了,那就一了百了什么事儿都不会有。

叶兰嫣看向李绣,握着放在身前的手轻动了动,没多久就传来了李绣的声音:“我要生下这孩子,不论如何他都是我的孩子,我不能剥夺他来到这世上的权利。”

叶兰嫣嘴角上扬,也是个聪明人,这聪明劲全用在了三哥身上,就这一句话而已,看把他感动的。

就是不知道祖母答应三哥把人留下的用意了,要搞定这件事方法这么多种,祖母为何要选个最麻烦的。

79.079.迟来的更新

关起门来的事儿,李绣的到来在府外并没有引起什么动静,叶国公府内却是轩然大波,叶老夫人一句话定夺了李绣的去留,何氏却是不依,当场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人已经安排在了前院,叶老夫人还派了两个丫鬟过去照料,衣食月俸比姨娘的低了一等,何氏气的拖着身子起来到奉祥院这儿反对叶老夫人的决定。

“娘,就算是要给子林找一个也不能容许那个贱人进府,她那德行怎么能留在子林身边,按她如此作风,这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子林的都不晓得,怎么还能让她把这孩子生下来。”何氏就算是虚弱着身子也能把这番话说的利索,要是让这么个人进府那还不闹的天翻地覆。

“那你说该怎么办。”叶老夫人抿了一口茶,听到她一口一个贱人时眉头微皱,缓着声问她。

“一碗药打了她腹中的孩子,给些银两送她回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若是还有那心思,就让她家里人把她送得远远的。”何氏眼底闪过一抹狠辣,要她说这事儿得解决的干干净净才好,以免将来留下什么话柄子被别人拿捏说不是。

“你倒是想的周全。”叶老夫人淡淡的接了一句,“那要是往后他屋子里的通房有了身孕,你当如何。”

“那些个贱蹄子敢做出这种事,自然是一碗药赶出府去,娘,子林如今还没成亲啊。”何氏把侍奉儿子的那些丫鬟视作虎狼,除之而后快,也自认为自己把二房后院打理的好,大房魏姨娘那儿还冒了个庶子出来,她这儿可不允许,将来这一切都得是她儿子的谁都拿不走。

“那要是在外清白人家的姑娘有了身孕,你是不是也一碗药端了。”

“娘,有这样的姑娘那都是些狐猸子,留不得。”

桑妈妈见老夫人眯了眼,微叹了声朝二夫人看了眼,示意她不要再说了,可何氏这会儿哪里收的到桑妈妈的告诫,在她看来,能做出这些事儿的都算不上清白人家。

“这两年来你遣散了多少丫鬟,其中给几个丫鬟灌了药,这是那些丫鬟的问题?”叶老夫人骤然睁开眼看着何氏,眼底闪过一抹凌厉,“子迁院子里那些丫鬟怎么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子林院子里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其中还有两个是从我这里调过去的,怎么,那院子里是有迷魂汤是不是,灌的她们都犯错!”

何氏语噎,两个从老夫人那儿讨去的丫鬟后来也被她给卖出府了。

“今天他说要把一个寡妇带回来,明日这叶国公府的门口就还会有人挺着肚子抱着孩子来认亲,叶国公府丢不起这个人。”叶老夫人怎么没想过一下解决掉那个寡妇,可往后呢,断了这一个还能断下一个?迟早要出事。

“娘,子林不会做这种事,这回事那寡妇她!”

“够了!”叶老夫人直接呵断了她的话,何氏瞪着眼睛愣在那儿好半响没缓过神来,她也没看到老夫人对她这么发火过,一时间心里委屈的很,鼻子一酸眼泪水就落了下来。

“出去!”叶老夫人不想再听她说什么,桑妈妈赶紧把二夫人请了出去,在院子里劝了几句,“二夫人,您也别怪我多嘴,往后这事儿您别再来老夫人这儿提起了,三少爷这几年来折腾的还少么,您打发这么多丫鬟都不见他收敛,归咎缘由您自己好好想想,这岂是别人的错。”

何氏脱口要说什么,桑妈妈压了压她的手:“二夫人,那也是条人命,您为三少爷着想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这几年来到底断送了几条人命,那些被您卖了赶出府的丫鬟如今是生是死您可知道?”

何氏一句话噎在喉咙里说不出来,瞪大着眼睛看着桑妈妈,桑妈妈叹气:“老夫人把那女子留下有她的理由,您要是想不通透,这几日也别来老夫人这儿问了。”

桑妈妈说完后回了屋子侍奉,何氏立在那儿也忘了哭了,脑海里时时想着桑妈妈说过的话,良久之后才凝沉了脸,问身旁的丫鬟:“三少爷呢!”

......

傍晚回来的叶知海得知此事发了好一通火,因此叶子林跪了三天祠堂,期间滴水未进,何氏想进去看一眼都不行。

期间叶知海对李绣的去留只字未提,也是顺了叶老夫人所作的决定,把何氏气的,接连在床上又躺了几日,而蘅芜院这儿,叶兰嫣却意外的收到了李绣的谢礼,一只她亲手绣的荷包和一块丝帕,荷包里面放着些干草的药,闻着有股淡淡的药香气味。

“送过来的丫鬟传话说那是李姨娘的一番心意,里面的草药有安神定宁的功效,能用上一月。”宝珠闻了闻,“要不要送去给大夫看看。”

“她还真有办法。”叶兰嫣摸了摸荷包上的绣花,祖母安排的那个院子并不大,放在里面的丫鬟都是祖母安排的,还有个老妈子侍奉,这几日她都躺在床上静养,竟然还有办法弄到些草药。

“三少爷今天回书院前又去呆了好两个时辰。”这几日二夫人闹的老夫人都不肯见她,二老爷又狠狠责罚了三少爷,偏偏二夫人还想着要怎么把李姨娘赶出府去府里的气氛尤其是小梨园那儿显得十分怪异。

“说起来那并不是三哥的第一个孩子。”叶兰嫣后来想想有点能意会到祖母会这么决定的理由,“三哥对天发誓自己能担得起这责任,留在府里总比在外再惹事端的好。”往前数数别人家那些糟心事,闹到家门口惹的人尽皆知的还少么。

“那李姨娘懂得挺多的。”

宝珠嘟囔了声,叶兰嫣笑了,让她把荷包和帕子收起来,“你以为我们叶国公府风流倜傥的三少爷看上了她什么。”

话音刚落半夏走了进来:“姑娘,三老爷的船队到码头了,大夫人已经派人前去接迎。”

叶兰嫣握着杯子的手一顿:“这么快。”

“不快了,泉州那儿九月初出发,一个多月的水路才到呢。”宝珠没见过这三老爷,她进府的时候六岁,当时三老爷已经带着三夫人前去泉州任职。

“泉州到这儿可不是顺水。”叶兰嫣起身,命蝉翘带着两个丫鬟去玉晖园里好好清扫清扫,“我们也去前院看看。”她的这位三婶可是大人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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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国公府距离码头并不远,马车前去接人来回只要半个多时辰,叶兰嫣去前院没多久大门口就进来传话的人,人到了。

方氏搀着叶老夫人出去,叶兰嫣跟在后面很快见到了三婶她们。

叶国公府的三老爷年轻的时候是个俊美之人,年纪轻轻就有所作为,还娶了平阳郡主为妻,次年就带着有身孕的妻子外任泉州知府,此后每隔三年一升,直到升至巡抚。

十二年期间因为泉州路途遥远,叶知明没有回来几趟,最近的一次还是七年前,叶老夫人也有七年没有见到孙子,这一见面倒是没有如见到女儿那样泪涟涟,但看到一下长大了的孙子还是感慨的很,上回见面还是很小的孩子,如今一下成了少年郎。

“母亲。”海氏带着儿子走过来,笑着看叶老夫人,“我们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赶紧先回去休息休息,知明呢。”叶老夫人看了看门外,没见到儿子的身影。

“复命去了。”海氏嫣嫣笑着,“本来还得过几日才到,也是公文催的紧又多赶了些路,忙完也得要晚上了,他一回来就会去母亲您那儿请安的。”

叶老夫人听着心里多少有些失望,从码头顺路过来能耗费多少时间,七年前她见过儿媳妇和孙子,这儿子可得有十年没见了啊。

“咱们也不累,水路过来还赏了一路的景,母亲我陪您回去吧,恩儿刚刚还说要给您说说泉州的事儿呢。”海氏出嫁没多久就跟着丈夫外任去了,可对着叶老夫人却一点儿也不生分,过来挽住了叶老夫人后往前厅里走,“咱们这一路可走了不少地方。”

何氏这几日着实是状态不好,外院放着个李姨娘,她就是夜里睡着都不踏实,所以在搀扶老夫人这事儿上她慢了半拍,回过神来人已经去了前厅,她急忙赶了上去,反倒是原本在叶老夫人身后的叶兰嫣落在了她们后头。

叶兰嫣的视线一直定在海氏的背影上,她眯了眯眼,三房早时的荷花园早就住不过了,前世三叔三婶一家回来时她已经嫁入萧家,当时三婶以荷花园太小为由和祖母要求把玉晖园并过去,当时父亲抹不过兄弟情义,哥哥还在外头没能及时赶回来,她又有了身孕一直在害喜,等她赶回叶家后事儿已经尘埃落定,娘亲的园子被改的面目全非,和玉清园相连的地方也封了墙。

叶兰嫣可没忘记当时三婶说过的话:“就是个园子,过世的总得给还活着的让让。”

前面方氏转头喊了她一声,叶兰嫣回神跟上,前厅内海氏拉着叶老夫人已经说了不少一路来的趣事,哄的叶老夫人哈哈大笑,何氏在旁愣是插不上嘴。

最后还是桑妈妈提了一句该用饭了,众人到了厅堂隔壁,叶兰仪看在祖母身旁没离开过的海氏轻嗤了声:“不就是些地方,说的人间仙境似的。”

地方美不美还不是一张巧嘴说了算的,等长辈们坐下后叶兰嫣他们才在旁边的桌子坐下,似乎是心中有诸多不满,叶兰仪瞪了一眼年幼的叶兰清,吓的她刚拿起筷子想吃又松了手藏回去,叶兰嫣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要么把脾气发大了,要么回自己院子里闹去。”

叶兰仪抓着筷子的手一紧:“要你多管闲事。”

“只要你不碍着别人,你乐意做什么就做什么。”叶兰嫣给叶兰清夹了一筷子的菜,叶兰仪气的要摔筷子,可最终还是没有摔下去,只是恨恨的瞪了叶兰嫣一眼。

相较于这儿的气氛,主桌那儿叶老夫人很快提到了她们所住的荷花园:“早前已经派人打扫了,赶了一个多月好好休息几日再收拾也不迟。”

“荷花园那儿住着倒是刚刚好,不过如今多了几个孩子,怕是住不过。”海氏提起当初自己封郡主时皇上恩赐的宅子,“之前已经派人收拾了,知明也说安顿下来后就在外置办一处,挑的自然要离咱国公府近一些。”

海氏这么一说叶老夫人就不高兴了:“置办什么,这家还没分你们就要住外头去,到泉州是没法子,难不成回来了还会没处住。”

说罢叶老夫人就看向方氏:“四丫头出嫁了这院子就能腾出来了,给几个小的住。”

方氏点点头:“哎。”

“母亲,子迁他们都将要成亲了,今后府里得多热闹,玉晖园都得住人。”

海氏对叶老夫人的安排并不太在意,只淡淡的提了一句空闲了十多年的玉晖园,这一提起自然是提醒到了叶老夫人,“玉晖园那儿倒是能住不少人。”

提起玉晖园何氏来劲了:“是啊,那玉晖园空了这么些年了,也该好好打理打理,这园子里可是能住上一家子,当初修的时候比小梨园还大呢。”

当年宋氏进门,作为嫡长的儿媳妇,所住的玉晖园不仅位置好还是这府里最大的园子,后来宋氏病逝,方氏进门后又修了玉清园,何氏对玉晖园不是没有动过心思想要搬过去,可任凭她怎么说叶知海都不肯到老夫人和他大哥那儿开这个口,眼睁睁看着玉晖园空在那儿,心里别提多不痛快了。

“是该修修那园子了。”叶老夫人沉吟着没再继续往下说,方氏抬眼看海氏,开口就要住玉晖园,这平阳郡主不露痕迹的带着老夫人,心却不小啊。

......

有些话总是能隐隐约约传到叶兰嫣耳朵里,等到下午叶知临回来,叶兰嫣赶在他去奉祥院和祖母请安前先去书房见了他,开口也直接:“爹,过段日子就是娘祭日了,我派人过去把玉晖园打扫了一下。”

“平日里都有人打扫的。”叶知临看她踩着时间点来的就猜到她有事要说,“怎么了?”

“听母亲提起大哥的婚事差不多要定下来了,我想玉晖园是该好好修修,等大哥成亲了可以让他和大嫂住在那儿。”叶兰嫣笑着说起祖母和母亲给大哥挑的那门亲事,“大哥之前那院子太小了,等大嫂进门过几年就住不下了,如今三叔他们回来,四妹的惠柳苑要改改给几个妹妹住,不如把玉晖园也修一下也好替大哥先准备起来,我看如今动工能赶在娘的祭日前修好。”

叶知临看着她,只等她继续往下说,从小就是鬼灵精的丫头,她这一层的话底下还不知道绕了多少层的意思在里面,叶兰嫣眨了眨眼睛,最后才补了一句:“爹您觉得怎么样。”

“怎么忽然要想修缮玉晖园,日子定下也要明年。”

“如今秋燥修缮房子正好啊,开春多雨又潮热,虽说时时有人打理可毕竟很久没住人了,大哥成亲可是头等大事。”叶兰嫣说的头头是道,这叶国公府中最好的一个园子自然要留给将来继承家业的嫡长子,她一不撒泼二不闹事,摆的理由也站得住脚,三婶又能怎么样呢。

叶知临刚回来也不知道中午发生了什么,见她跃跃欲试的模样笑道:“你要有这心就去和你母亲多学学,要修缮玉晖园就多花点功夫下去,都是快出嫁的人了还像个孩子。”

“那爹您是答应了。”叶兰嫣按住他让他坐下,给他敲了敲肩膀忽然转移了话题,“爹,皇上的身子是不是又不好了。”

80.080.都是她的错(上)

叶知临脸上的笑意敛了下去,示意她坐下,提起朝堂的事不免严肃:“昨日早朝就是太子所代,入秋圣上的咳疾又犯了。”

不论太子有没有被废,圣上的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和前世一样,这年入秋咳疾再犯,入冬后这病也没能好,叶兰嫣看着父亲:“爹,大哥这次去靖西要等开春才回来,那时圣上的身子会好一些,既然已经为大哥定下亲事,不如让大哥休息一阵子。”

太子未废,二皇子蠢蠢欲动,随着皇上病重不能理事,这朝堂还得再乱上一次,这个时候手里有兵权未必是好事,叶兰嫣忖思片刻提起宫中形式:“贤妃受宠,但三皇子并无足够的背景,若是到时还不收敛,必成箭靶。”

叶知临沉声听着女儿的分析,宫中形势的确如此,除了无子的淑妃之外,其余的恐怕都在暗中运筹,就连明摆着夺嫡无望的五皇子六皇子都有那点心思,只要乱起来了,也不是没有渔翁得利的事发生。

“淑妃娘娘。”叶兰嫣念了这几个字后顿了顿,嘴角微扬,淑妃缺个儿子。

“藤王爷连着半月早朝,也应是受了圣上的意前来。”叶知临眼见着朝堂和许多大臣一样已经能预见一半的将来,许多事都往上浮了,也就是应了那句要变天的话。

叶知临还是担心女儿今后的处境:“免不了要和宫里接触,藤王爷如今的形式想拉拢他的不在少数。”

叶兰嫣微低了低头:“爹您放心吧。”她如今就缺个能经常在宫中出入的理由,皇宫对她而言可是个熟地方。

父女俩聊了许久,天都快暗了叶兰嫣才离开书房,回去的路上经过荷花园,常年没灯火的园子里如今亮堂堂的十分热闹,三叔这一趟回来不会再去泉州,所以一大家子全带了回来,荷花园里的确住不过,但是算上四妹的惠柳苑就绰绰有余,只是有些人住惯了泉州的大宅子,嫌荷花园小了。

“以前荷花园这儿空荡荡的,如今一下热闹起来反而有些不习惯呢。”

“以后会更热闹。”叶兰嫣朝着荷花园里看了眼,当年平阳郡主嫁到叶国公府时光是身边伺候的人就多出一倍,那些人后来都跟着去了泉州,如今又带回来了,成亲生子人数只有加没有减,“前院的东西送去了没。”

“送过去了,李姨娘说等她身子好了亲自来谢姑娘您。”

叶兰嫣低头看脚下的碎石,轻踢到了花坛边上笑了:“谢我做什么。”最该谢的恐怕是祖母才对。

......

入夜时叶知临去了一趟奉祥院,叶老夫人果不其然提起了要把玉晖园修一修让三房的人搬过去住的事:“家都还没分总不至于让你三弟搬出去住,在泉州这么多年如今回来了也该一家子团团圆圆的,她都去世这么多年了,难道这园子要给她留一辈子。”

“玉晖园是得修一修了,修好了明年子迁成亲正好做新房。”叶老夫人说完后叶知临就明白了女儿找他说那番话的缘由,已经过世的人自然是要让着还在世的,没理由留着这个大一个园子让三弟一房挤荷花园,叶知临要不点头那他这个大哥也说不过去,所以得有个最好的理由,“玉晖园当初就是为了这个修的,如今正好,和惠柳苑一起修完了明年开春再置办,娘您看如何。”

叶老夫人顿了顿,显然是没有料到儿子会把孙子的婚事拿出来说,长孙的婚事是她和儿媳妇商量多日后敲定的,娶的是苏家嫡长女,门当户对。

此前派人去苏家询问时也已经有了回讯,就等叶家这儿请媒人前去正式提亲,长孙年纪不小,叶老夫人的意思是最好能在年底把这婚事定下来,明年等二丫头出嫁后就能着手操办子迁的婚事,新房自然也是到那时候再商量。

可如今儿子提出来了,叶老夫人成了抹不开脸的那个:“你三弟这次一家子都回来了,荷花园那儿怎么住的过,玉晖园当初建的大,我看是刚好。”

叶知临不由皱了眉头:“荷花园当初就是三弟成亲才修的,子恩早就独住一院,两个小的又没几个人伺候,惠柳苑那儿修过后住两个姨娘还不够么,还有兰欣那儿的院子空着,三弟和弟妹两个人还不够住一个荷花园?”

叶老夫人怎么都不会想到这是孙女的主意,再者这事儿和叶兰嫣也扯不上什么关系:“住自然是够了。”

“那就按这意思,惠柳苑和玉晖园一块儿修。”叶知临起身,“这事儿交给她们去办,您安心着。”

叶老夫人见他离开,叹了一口气,一旁桑妈妈劝道:“国公爷说的也没错。”

“错是错不了,子迁往后继承家业,是该这么住。”叶老夫人心里就是捉摸不透平日里对这些都不了解的儿子怎么会忽然打算的这么快,这些事按理来说他都不会过问才是。

“那毕竟是当初宋氏打理出来的园子,给大少爷也是无可厚非,国公爷素来重情义,如此一来您才更好办。”桑妈妈旁观看的清明,二夫人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三夫人一回来就要玉晖园,也不想想当初大夫人进门的时候都没要求过这个。

三夫人身份高贵心高气傲,别的理由说不过去,大少爷要成亲这事儿就是正儿八经的大事,有什么理由闹腾。

叶老夫人听桑妈妈说这番话,叹气着起身走进了内屋,除了长孙的婚事上,因为二房那点事最近也让她的心情很不顺遂:“这家也不知道还能热闹多少日子,等我这一去,早晚要分。”

“您可千万不能这么想。”桑妈妈扶着她进去,“三老爷回来了,说不定四老爷也会回来。”

“那混小子,一年到头就几封报平安的信,到了哪儿都不知道。”提起小儿子叶老夫人便中气十足,桑妈妈的安慰声随之传了出来,“四老爷还是惦念着老夫人的,上回书信回来还给您带了药。”

“他就是赖在外头不肯回来。”

屋子里的声音越来越远,叶国公府里逐渐安静,夜色沉宁,荷花园这儿依旧还热闹着,丫鬟们进出收拾,没多久府门打开,三老爷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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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叶兰嫣去奉祥院请安时比平日里热闹许多,三房里凑在一起,加上三婶的能说会道,进屋时就满是笑声,除了嫡出的儿子之外,两个庶出的女儿都是由海氏养在膝下,一个五岁一个三岁,坐在那儿十分乖巧。

“兰嫣来了。”海氏看到叶兰嫣进来,笑的十分高兴,“昨天回来东西都还没收拾出,等会儿啊你去荷花园里,三婶得把这些年的都给你补上才是。”

“那就先谢过三婶了。”叶兰嫣也不推拒,坐下后视线在叶兰仪身上看了眼,发现后者有些闷闷不乐,再看二婶那儿,虽是笑迎着的,总感觉插不上话。

“谢什么,当初跟着老爷去泉州的时候兰嫣才多大,成天跟着子迁半步都不肯离的,一晃眼就要出嫁,还是嫁入皇家。”海氏笑眯眯的看着她,“说起来兰欣成亲的时候没能赶回来,这回兰嫣出嫁可算让我给赶上了。”

海氏看人的眼神和何氏不一样,前者略有从上而下的尊卑感,就是她坐在那儿都能显露出浑然天成的优越感,当初她低嫁给三叔,如今三叔步步高升,一路平步青云,也算是让她扬眉吐气了。

请安过后一群小的离开,外屋内叶老夫人这才说起正事,吩咐方氏找人来改建一下惠柳苑:“日子总不会定的太晚,趁着现在把玉晖园也修一修,知临的意思是将来准备给子迁做新房用。”

海氏听到前半句的时候神情还笑靥,到了后半句时脸色微黯了几分,随即又展了笑颜:“大哥是想把玉晖园给子迁做新房啊,怎么没听大嫂提起过。”偏偏他们回来了开口了说要留给子迁,这不是刻意的么。

“你们来之前没几天刚和母亲商量好提亲的日子,本想等开春兰嫣的婚事办了后再修,如今既然要改惠柳苑就一并把事儿办了,也省的再叫两回。”方氏笑着看海氏,“老爷把这事儿交给我,我自然得办妥,回头还得去你那儿和你好好合计如何改惠柳苑。”

“昨个儿怎么不见大嫂你说。”何氏也在旁边幽幽的添了一句,“该不是临时合计的。”

“玉晖园是姐姐过去住的地方,子迁是嫡长子,将来要继承家业,住在那儿理所应当。”方氏低头喝了口茶说得从容,“叶国公府这么大,怎么会挑不着呢。”

海氏和这位大嫂是没打过几回照面,说起来海氏还比她早进门一年,在泉州的时候只听闻这位大嫂把国公府主持的很不错,听得老夫人的话,却不想也是有心思的人,昨天老夫人提起的时候不吭一声,一夜过去就翻了话。

想到此海氏笑了:“大嫂说得对,叶国公府这么大怎么会挑不出呢,昨天我和老爷也商量了,荷花园当初就是为了咱们成亲修的,如今还得住那儿。”

海氏这么一开口这件事就算揭过去了,叶老夫人也希望一家子和和乐乐的,遂把这件事交给方氏去办:“如今秋燥少雨,正好修缮。”

方氏应声接下了这差事,海氏以荷花园还得收拾的理由先行离开,何氏也跟着出了奉祥院,快走到分叉口的时候,后头何氏还在纳闷三房怎么就这么干脆说不要就不要了,前头海氏转过身看她,笑着喊了声二嫂:“二嫂若是不嫌我那儿乱,过去坐坐如何。”

何氏想要开口拒绝的,海氏又笑盈盈的添了句:“从泉州那儿带来不少好东西,二嫂过去选选,也好让我送对了才是。”

......

何氏跟着海氏到了荷花园,这儿的确还在收拾。泉州那儿的宅子都卖了,带回来的东西可想而知,进了屋后很快有丫鬟送了茶和点心上来,海氏见她环顾屋子,笑着让人去拿东西过来:“这儿还和进门的时候差不多,东西换了遍,别的还是老样子。”

“你们回来前几日老夫人就命人上下都换了新的。”何氏对这些事儿熟知的很,甚至换的什么料子她都清楚,“你这园子也不小。”

“是么,在泉州住惯了大的。”海氏给她倒了杯茶,“如今反倒是不习惯这儿了。”

何氏干笑了声端起杯子喝茶,丫鬟进来送匣子,海氏往何氏那儿推了推:“想早日把子恩送去南山书院,子林如今就在那儿吧,我听说书院内的学生是可以相互推荐的。”

“这有何难。”何氏说起儿子又是一番骄傲,“到时就让他带着子恩过去,推荐一位书院里最好的老师,你可问对人了。”

“如此说来子林在书院里一定得老师们的喜欢,明年的应试一定能取的好成绩。”海氏随后话锋一转,“二嫂近来是不是有烦心事,我看你脸色都不甚好。”

何氏本来还是笑靥的神情即刻沉了下来:“不知道哪里来的狐猸子,娘还答应让她留在府里。”也不是什么不可说的事,早晚海氏要知道,何氏就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自然讲的全都是李绣的不好。

“你说这样不守妇道的人娘怎么还能答应让她留下。”何氏气就气在除了女儿之外没人和她一条战线,丈夫听老夫人的,儿子就似被灌了迷魂汤,怎么都听不进去。

“二嫂,恕我直言留下这女子可是要毁了子林的前程。”海氏捏着手里的杯子,脸上忧心忡忡,“在泉州时一个县城里就发生了差不多的事,最后闹的人尽皆知,可把那家人给害惨了,当时那家老夫人也是心生善念觉得那是条命可以把控的住,可人比人谁的心思都不少。”

“那可怎么办。”何氏蓦地抬头看她,“这事儿你可得和娘好好说说。”

“二嫂在母亲身边这么久也应该知道她的脾气,这样的事儿你不去说她都知道的比咱们多。”海氏替她换了杯茶,缓着声安抚,“眼下你还能想别的办法,只要那孩子不生下来,这后患能去一半。”

这主意不用海氏说何氏早就已经照办过了,只是那院子里伺候的都是老夫人派去的,煎药吃饭都有人来去取,似乎是料到她不会善罢甘休,防的很紧。

“你我都是生过孩子的,也整治过后宅,怎么这事儿放在子林身上你就没主意了呢,女人怀了身孕都得小心护着生怕出事,到了生孩子那时才是鬼门关。”海氏慢慢悠悠的说着话,朝着她看了眼,伸手往匣子上一按,“你得让老夫人觉得你打心眼里接受了她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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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过去十一月深秋,叶国公府内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何氏忽然对住在前院的李姨娘嘘寒问暖,送汤送药送孩子做新衣穿的布料,还自己掏腰包给几个侍奉的人加了月银,关切的程度令人难以置信。

之所以说这事儿奇怪是因为国公府上下没谁觉得二夫人会真的喜欢李姨娘,忽然来这么一出反而让人觉得不适应,还在想二夫人能对李姨娘好上多久呢,叶国公府和苏家的婚事在十一月底的时候定下了,婚书送去苏家,成亲的日子定在了来年的六月。

就为了这桩婚事,建安城里还引起了不小的关注,叶家在朝堂上不算最活跃的,但也是在圣上面前还能被看上,苏阁老一向秉承中立,不偏不倚为官多年,没让人抓过什么把柄也没在朝堂上说过谁的不是,这样的两家人结亲在许多人的意料之外。

叶家嫡长子比苏阁老的嫡长孙女足足大了五岁,三年前别人上门给叶家嫡长子说亲的时候这苏家大小姐才十二岁,谁也不会把两家人往亲家上去想,可叶家嫡长子愣是没成亲,过了三年叶家才替他谋亲事,此时苏阁老的孙女正好到了说亲的年纪,别人家都还没登门呢,却不想被叶家抢了先。

之前都没传出什么音讯,直到婚事定下才传开来,也让有些人始料未及,要说以前萧景铭听到这事儿还会觉得开心,如今他却高兴不起来,他娶的不是叶兰嫣,这个好惠及不到他的身上。

萧家书房外,叶兰慧站在那儿有一会儿,身后的丫鬟手里端着的一盅汤都快凉了,门口的管事却没有给她开门,因为里面的大少爷吩咐了,除非是他叫他,否则谁来了都不见。

站的久了腿不免有些乏,如今天冷了这么干站着还会手寒,叶兰慧抬头看了一眼紧闭着的门,继而看向那管事:“大少爷一个人在屋里?”

“是的少夫人。”管事回答了她之后也是见她站的久了,出言建议,“大少爷时常如此,并不知什么时辰才会出来,您不如先回去。”

叶兰慧抿了抿嘴,她不想回去,这都一个多月过去了他还没给她一个解释,当日就这么把白家三小姐抬进萧府,也不曾过问和知会她一声,当时他们可才刚成亲一个月都不到。

管事见她执意要等也不再说什么,半响过去,书房内终于有了动静,萧景铭沉沉的声音传来,“谁在外头。”

管事忙回声:“是少夫人。”

隔了一会儿再度传来萧景铭的声音:“进来罢。”

管事朝着她点点头,脸带着笑意轻声道:“少爷待夫人特别,平日里就是老爷来了少爷都不见的。”

叶兰慧微怔了怔,随即进了屋,萧景铭站在书桌前手里翻着书,见她进来眉头微蹙:“你在外面站了多久。”

“没多久,见你这几日辛苦,我特地给你煲了汤,趁热喝了。”叶兰慧舀了一碗汤送到他面前,萧景铭放下书垂眸看她,伸手去端的时候触碰到了她冰冷的手,随即端了碗放在桌上握住了她的双手让她坐下,“下回不要傻等在外面了。”

“我怕你忙的忘了时辰。”叶兰慧羞笑着低头,萧景铭自然的松开了她的手走到书架旁,“你三叔回来你不回去看看?”

“过几日家中有宴,你可有空随我一同回去。”叶兰慧抬头看他,萧景铭笑点了点头,“那是自然。”

叶兰慧听着那喜悦都已经露在了脸上,她是真的高兴。

萧景铭眼神闪了闪,走回书桌轻靠着,面朝着她低头看,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眼神专注:“我知道这些日子你受委屈了。”

这样的话不说还好,一说叶兰慧心里就泛酸,萧景铭抬手从她还未落泪的眼角拭过,声音温和:“白家三小姐的事我一直欠你个解释,那件事其实还有内因,是有人刻意为之,我一直不知道怎么和你开口。”

“是二姐?”叶兰慧一点就透,和白家三小姐有不愉快的,和她还不好开口的,那肯定是她熟悉的人,除了二姐之外她想不出其他人来。

叶兰慧说完猜测后就从萧景铭的神情里看到了承认:“是二姐让人这么做的?”

“当然此事尚无真凭实据也不能一口论断,但事关你二姐,我一直不知道怎么和你开口说,这些日子让你觉得心里不安是我的不对。”萧景铭微福低身子看她,“白家三小姐与你二姐相约出游,本来是想解开在国公府里那个误会,可却中途被劫,因此名誉尽毁,婚事也毁了;凶手还在逍遥法外,白家三小姐百口莫辩,要是让白家人送离建安城她哪里还有命活,我与她也算是旧相识,不能见死不救,所以就私下把她接到了府里来,给她身份是为了让她能好好活下去,你看她在府里我何曾去她那儿过夜。”

叶兰慧怔怔的看着他,这番漏洞百出的话她竟然信了。

81.081.都是她的错(下)

十一月底的时候叶知明的差事安定了下来,从泉州巡抚到吏部侍郎,官升一级自然是有人上门道贺,十二月初四这天,叶国公府内小小的举办了一场宴会来庆贺叶知明的归来也庆贺他的升迁。

前来道贺的客人很多,一早叶国公府门口就热闹的很,海氏跟着丈夫一起在前面招呼客人,后院这儿方氏和何氏替她打点了些。

看着由丫鬟一盒盒抱进来的东西,何氏看着礼单不免有些咋舌,自己家老爷升迁的时候都没这么送法,一样是叶国公府里办的宴会,相差可不是一丁半点。

“怎么还有齐王府送来的。”叶家低调办个宴会还能吸引这么多人前来。

方氏命人把锦盒放到后头去,笑道:“这有什么奇怪,兰嫣嫁去藤王府后和那齐王府不也是一家亲,再说,今天这么多前来的人,大都是冲着吏部侍郎来的,这升调庇荫请封的都和吏部有关。”

何氏羡慕的就是吏部的位置,就算是做个吏部郎中也好,那地方可都是肥差。

外院这儿海氏陪着叶知明正招呼了客人进去,门口那儿有人进来,叶知明定眼一看,是萧太傅一家,后头两个仆人手里还抱着厚厚的礼,和叶知明打了个照面之后萧太傅便乐呵呵的走了过来:“叶老弟,咱们可是好久不见了。”

看着像是熟络的,萧夫人则和海氏说起了话,叶兰慧站在旁边神情恭顺温和,冲着海氏笑靥着喊了声三婶。

“兰慧啊。”海氏笑眯眯的看着她,“一晃眼都是出嫁的人了。”

说罢又拉着萧夫人的手说道:“兰慧能嫁到萧家也是她的福气,不过咱们叶国公府的姑娘啊,个个都是好的。”

“可不是,我打心眼里替我们景铭高兴,能娶到如此贤良淑德的妻子。”萧夫人呵呵笑着,言语间没有像海氏这么高兴,也是有意要支开她,“你来的时候不是说想姐妹们了,不用留在这儿了,和她们叙叙旧去。”

叶兰慧低声说了是,转身朝着内院的方向走去,背后传来了萧夫人的声音:“前几日我才刚去过侯府拜访,你家那老祖宗的身子可好得很。”

“祖母的身体一向好,如今走路都不需要人搀扶。”

“将来我这把年纪要有你祖母一半的好身体我也就知足了。”

身后的声音渐渐远去,转眼叶兰慧到了莲园门口,里面很热闹。

海氏离开这么多年才回来,巴不得前来的女眷多一些好让她熟络起来,宴席未开,受邀的女眷都被安排在了莲园内,叶兰慧进去的时候莲园内正在唱小曲儿,一个浓妆的花旦手里拿着帕子在亭子内遮面唱着,旁边几个弹琴拉二胡的伴曲,众人都站在亭子外看着,时不时传来笑声。

“兰慧姐姐。”她的身侧传来沈绣绣的叫喊,叶兰慧转过身去,沈绣绣和两个和她同龄的姑娘站在一起,正朝着她走来。

“绣绣。”叶兰慧笑着应声,忽然瞥见她肩膀上毛茸茸的立着一团什么,朝她靠近的脚步停了下来,“好久不见。”

“是好久没见了,自从上次从你家走后到现在才是第一回呢,快有半年了。”沈绣绣摸了摸缩在肩膀上的毛团,忽然伸手把它抓了下来朝着叶兰慧递过来,嘴角咧着笑意:“你看看我这只怎么样,可爱么。”

毛团挣扎着伸展开来叶兰慧才看清这是一只松鼠,通体雪白,衬着那眼眸如宝石一般好看,叶兰慧只见过白狐的皮毛,可从未见过雪白如白狐的松鼠。

“比兰嫣姐姐那只好看吧。”沈绣绣看她眼底的惊讶十分的满意,笑着把松鼠拎回了怀里,“这是我大哥替我找回来的,整个大业都找不出几只一样的。”

沈绣绣松手后小松鼠有些受惊吓的窜到了她的脖子上,又把自己缩成了一团,叶兰慧点了点头,也是由衷承认:“嗯,比二姐姐那只好看多了。”

“我知道你那段日子为什么不见客。”沈绣绣忽然靠近她说了一句,低声,“你根本不在国公府里,对不对。”

叶兰慧神情一顿,继而呵呵笑着:“母亲让我好好在家养身子。”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沈绣绣眨了眨眼睛,“那你现在都如愿嫁到萧家了还养花么,之前那几盆都凋谢了,现在萧家执掌中馈的还不是你吧,那你有空再替我养几盆呗。”

沈绣绣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理所当然,就像是叶兰慧就应该给她养花似的,因为她有的一切多亏了她的帮忙。

叶兰慧抿嘴笑着,垂眸敛去神色:“出嫁了就与在家时不同,就算是不执掌中馈也没得闲,将来你若是嫁了人就知道了,大家是家,小家亦是家。”

“是么。”沈绣绣看着她,嘴角莞着好看的弧度,“你的意思是没空替我养花了?”

“担心没有以往那么多的功夫花在里头,若是妹妹不嫌弃,我还是可以养了给你送过去。”叶兰慧笑的温和,养花并不是大事,养得好才要耗费许多精力下去。

“这样啊。”沈绣绣眼神一转,随即笑眯眯望着她,“那还是算了,以后有机会再养吧,如今兰慧姐姐是新妇进门要学的东西不少呢,下次姑姑问起来我就说姐姐近日没什么空,我找别人养也可以。”

叶兰慧神情一顿,沈绣绣笑着后退了一步,招呼身旁的两个世家小姐,微抬了抬头:“我们走。”

亭子那儿大约是唱到了高/潮,亭子外的众人又笑了,此时和叶兰慧站的这儿仿佛是分隔着两种情绪,她转身看了眼沈绣绣离开的方向,停顿半响,迈步离开了莲园,朝着惠柳苑的方向走去。

......

回来的前几日她才得知惠柳苑被修缮的事,三叔三婶回来,府里又多了不少人,三房那儿两位姨娘要安置在惠柳苑内,而她过去留下的那些东西如今都放在魏姨娘的寻芳院里。

站在惠柳苑门口,今天府里宴会,这里只有几个府里的家仆在搬东西,主屋和旁边的厢房已经改好了,院子里铲了一个花坛,后头的小阁楼改成了奴仆住的屋子,后院那几间小屋舍还在。

只是对于叶兰慧来说这改动并不算大的院子在她眼里已经是陌生,身旁伺候的彩雀很清楚自家姑娘对院子的看中,可嫁出去的女儿便是如此,谁还能把她住过的院子留一辈子呢,自然是要留给家里的其他人。

叶兰慧转过身什么都没说,朝着寻芳院的方向走去,在经过玉清园的时候遇到了正从里面出来的叶兰嫣。

叶兰嫣正和胭脂说着关于旁边玉晖园的事,抬头时才注意到她,微点了点头后说完余下的,胭脂前去办事,玉清园门口这儿就剩下了她们。

叶兰嫣素来没什么好说的,带着半夏要回前院看看,叶兰慧忽然开口叫住了她:“白家三小姐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说的是疑问的话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叶兰嫣折过身看她:“你说什么。”

“白家三小姐遇山贼被绑的事是你安排的对不对。”叶兰慧越发的笃定这件事和她有关,“你想毁了她的清誉。”

“无凭无据话不能乱说,白家三小姐遇到的是不是山贼还是未知,你在这儿信誓旦旦说就是我安排的,这么大的罪名我也承担不起。”叶兰嫣呵呵笑着,“四妹又是从哪里道听途说。”

“除了你还有谁,当日叶国公府中她设计于你,那日也是她约你一同出游。”叶兰慧神情颇为气疯,好像真是为白家三小姐多么的抱不平,“你早就知道她何时出门到了哪儿,要安排这些也是易如反掌,毁了她的清誉你就报了当日她设计于你的仇。”

“这话不对,她可没设计我,归根结底她设计的可是四妹你啊,要这么说起来不想让她好过的人应该是你不是我。”叶兰嫣顿了顿想起了什么,似笑非笑,“萧景铭把白菁月接回萧府这件事让你心里很不痛快吧。”

否则她叶兰慧怎么会多说这几句到她面前来责问这事儿是不是她做的,无非就是萧景铭在他们还是新婚的时候就把白菁月悄悄接进了府。

叶兰慧脸色涨红:“是你不想让我好过,你这么做报了仇又让我不痛快,你可真是好计谋。”

“我只听说生了孩子的人容易愚笨,可没听说成了亲的人也会如此。”叶兰嫣看她越发涨红的脸色,笑着说穿,“也对,如今嫁了人自然是相公说什么就是什么,萧景铭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他是不是还说只是出于好心把白家三小姐留在萧府里的?”

叶兰慧脸色一变,紧揪着手里的帕子,叶兰嫣看在眼底神情讽刺:“你也信?”

当年没有人告诉过她萧景铭的话不可信,也没有人为她揭穿过关于他编制的任何一场梦一张网,如今她说了,可信不信却不由她说了算。

“你这是什么意思。”憋着情绪的叶兰慧抬头看她,眼底夹带着一些恨意,她开始觉得相公后来说的话也没有错,二姐就是在嫉恨她嫁去萧家这件事,以她从小一贯的脾气,只要是她不如意的事别人就都别想如意。

“听不听随你。”叶兰嫣看她那神情就知道自己的话白说了,带着半夏转身朝着回廊走去,背后传来叶兰慧斩钉截铁的发誓,“我一定会过得比你好。”

叶兰嫣没有回头,只是轻笑着:“我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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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了前院的叶兰嫣没有找到母亲,反倒是让宝珠请她到了随园这儿,今天前来恭贺三叔升迁,齐王府派了人送礼过来,藤王府是宋珏亲自过来的,作为朝中最为清闲的王爷,他把这清闲劲发挥到了极致。

身旁还陪着傅文靖,见到叶兰嫣时神情里还是有些许的不习惯,别人不知道他可清楚的很,为了娶她宋珏废了多少心思,这是他这个做大夫的最看不惯的地方,娶谁不好啊,人家是事儿少的娶进门,他是谁最糟心就娶谁。

宋珏哪里理会他这么多的情绪,朝着他看了眼,示意他可以避开了,傅文靖冷哼了声走出亭子。

叶兰嫣走进亭子后宋珏言明来意,十分的坦白:“很久不见你去别院,我过来看看你。”

几天前她才刚刚去过的,叶兰嫣嗯了声,也有些不习惯,见他拄着拐杖站着:“怎么不坐轮椅,站久了会累的。”

“你来了才站的。”宋珏转头看她脸色开始泛红,心情不由好了起来,“昆儿念叨着你下次什么时候过去,我说等下雪了你就陪他去堆雪人。”

说到这个叶兰嫣想起了出游的事,不免有些愧疚:“事情有些多,都没来得及在下雪前带他出去走走。”

“等我们成亲后,你有很多机会可以带他出去。”宋珏的语气像是叙述一件即将要发生的事,传到了叶兰嫣耳中却让她心跳加速,再转头去与他四目相对,叶兰嫣逃开的有些仓皇。

“你不是说想去徽州看看么。”宋珏换了一只手扶着拐杖,另一只手朝着叶兰嫣放在栏杆上的自然放去,轻轻的落在她的手背上,在她没缓过神来之际又很快握住,温暖传递时,“成亲过后我就带你去。”

82.082.嫁娶(上)

叶兰嫣待嫁的这一年冬天格外的太平,腊八时建安城开始落雪,到了十二月底时建安城已经覆盖在了大雪之下,白茫茫一片。

今年的雪没有去年来的大,城内外施善粥棉的地方人都比去年来的少,在新年的气氛中平平稳稳迎来了大年三十,圣上的咳嗽好了许多,宫里新年的气氛又热闹了一些。

这一新年的太平除了皇城脚下的建安城外还有靖西和青州几个重兵驻守之地,往年时不时有事的靖西今年格外平静,这使得调过去的叶子迁还能早一步回建安城,二月中时叶兰嫣收到大哥的信,那边靖西已经雪融,春耕开始。

叶国公府内其乐融融,两年前叶兰欣出嫁远在青州的叶晚华携着子女回来过一趟,这回叶兰嫣出嫁,也是为了儿子的婚事,叶晚华特地带着赵晋再次回建安城,过完年收拾完府里的事后出发,到建安城也已经是二月中。

叶兰嫣出嫁的日子是三月初六,开春多雨,淅淅沥沥的下了几日后到了初五早上渐停了,方氏松了一口气,命人开始收拾露天的屋外,从早上忙到下午,屋檐下走廊里都挂起了喜庆的红绸和灯笼。

刚出月子的叶兰欣提前好几日就已经到了叶国公府,帮着方氏一起打理,快到傍晚的时候,外院守着的管事匆匆过来,脸上带着惊喜和方氏禀报:“夫人,宋家来人了!”

方氏手里拿着清册和叶兰欣对看了眼后很快反应过来:“快,去禀报老夫人和老爷,还有二姑娘。”

管事应声出去了,方氏也不再看桌子上的东西,和叶兰欣一起赶到了前院。

蘅芜院内而后听闻消息的叶兰嫣也到了前院。

......

叶兰嫣对宋家人早就没有什么印象了,周岁那年被娘亲带去过榕城,此后这么多年再也没有踏足过那个地方,所以对着眼前两个宋家的年轻人,叶兰嫣分不清谁是谁。

叶老夫人和叶知临赶到前院后很快认出了他们,两个年轻人和叶子迁差不多的年纪,宋允和宋韫,是宋家族长的两个儿子,也就是叶兰嫣的两位表哥,他们奉父亲之命前来给叶兰嫣前来送添嫁,送她出嫁后过几日就要回榕城。

“老夫人,如今榕城正值春耕,父亲和二叔无法赶来送兰嫣表妹出嫁,等六月子迁表弟成亲,父亲会过来参加喜宴。”宋允恭敬的看着叶老夫人,举手投足都显得十分沉稳,像是很多年前宋氏还未过世时宋家和叶家的熟络。

当年因为宋氏去世,叶知临再娶的事,叶家和宋家之间闹了许多的不愉快,这其中就有宋家老夫人当初对叶老夫人的芥蒂,再熟络的两家人宋老夫人都不能接受女婿在女儿去世半年后又娶了填房,于是两家人之间除了最最基本的礼节之外再无来往,这么多年来就见宋家送东西从不见宋家人登门。

叶老夫人也是好面子要强的人,几回派人过去都被拒了后也拉不下这脸面来,她虽然喜欢宋氏,当初也是满心欢喜的让她做自己的儿媳妇,可这叶国公府里哪里能缺了主母呢,几个孩子都还这么小,宋氏病逝后她不能让儿子为她守个三五年的再娶。

这一僵持直到几年前宋老夫人去世叶老夫人都没去见她一面,说起来尽是年老的感概事,叶老夫人如今听宋允这么一说,不免心酸:“你父亲说要在子迁成亲的时候过来,是不是。”

“父亲是如此吩咐的。”宋允说的肯定,叶老夫人笑了,看着他们和善道,“你们没来过建安城吧,过几日让子迁陪你们好好出去走走。”

“多谢老夫人。”宋允笑着致谢,后头管事已经把他们带来的东西都抬到了屋外,一共六箱的添嫁,漆红的木箱装着,上面还打了铜锁。

叶老夫人让方氏把东西抬下去清点进叶兰嫣的嫁妆中去,拉着宋允和宋韫两兄弟又问了不少关于宋老夫人的话,最后是何氏和海氏搀扶微红着眼眶的她离开回了奉祥院。

叶兰嫣和叶知临站在一块儿,看院子里和大哥正说着话的两位表哥,转头看叶知临:“爹,舅舅他们为什么忽然改变主意了。”去年她生辰的时候宋家派人送镯子来已经让她很意外,这回她出嫁宋家又派了两个表哥过来,还说大哥成亲时两位舅舅也会过来,这和前世又是大不同。

“自从你娘去世,叶家和宋家的关系就大不如前了,我还以为这辈子宋家都不会过来。”

“会不会是和我有关。”叶兰嫣忽然想到周岁时母亲带她回榕城时那苦行僧当时的告诫,父女俩对看了眼,叶兰嫣说出了心底的猜测,“娘当时还在榕城,寺庙一遇,说不定她回宋家时和外祖母提起过此事。”

姐姐及笄那年她十三岁,刚刚和萧景铭相识,当时宋家还给姐姐送过娘亲的镯子,可在她及笄时她宋家却没有把另外一只送给她,那时她和萧景铭的事满城皆知,直到这一世,她和萧景铭没有瓜葛了,她十六岁生辰时宋家才派人把娘亲的另外一只镯子给她送来,这会是巧合吗?

“既然你舅舅已经托话,等你大哥成亲时就能问他。”叶知临对宋允他们的到来还是很高兴的,这意味着两家人僵持十几年的关系终于要破冰了,这何尝不是她想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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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前厅那儿摆了桌子置了贡品,随着夜幕降临,几回祭拜后前院放了鞭炮,蘅芜院这儿,崔妈妈正替叶兰嫣收整明日要穿的嫁衣,挂在屏风旁,和屋子内的烛火相辉映。

屋外的天空是不是闪亮,前院那儿肯定又是叶子闻在带着几个小的放烟火,门口那儿有了说话的响动,叶兰嫣蓦地抬头,叶兰欣进来了。

叶兰嫣脸上顿时绽开了笑意,起身拉过她到床边坐下,挨着她撒娇:“前几日都不肯过来陪我,姐姐你和姐夫的感情是有多好啊。”

“都是要出嫁的人了,你看看你。”叶兰欣无奈的戳了一下她的额头,“我看我得替妹夫担心一些了。”

“姐姐你不担心我担心他做什么。”叶兰嫣哼了声,叶兰欣笑了,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取笑她,“是啊,我是得替妹夫担心,你这脾气我替你担心做什么,你不欺负人就谢天谢地了。”

“哪有自家姐姐这么说自己妹妹的。”叶兰嫣拉起她的手,触及到手腕上的冰凉愣了愣,随即让蝉翘把盒子找出来,打开锦盒拿出另一只冰花芙蓉玉镯戴在了手上。

拉高了袖子姐妹俩抬起手,粉色的玉镯更衬的肌肤如雪,温润的色泽带着一抹凉意沁在手上,叶兰嫣怔怔的看着,嗫嗫:“姐姐,你还记得娘的样子吗?”

叶兰欣反手握住了她,镯子相撞,叶兰嫣低下头去:“我记不起来娘的样子了,只记得她的声音。”

“娘的声音什么样的?”叶兰欣拉住她的手轻轻问。

“和姐姐一样温温柔柔,哄着我睡觉,让我要听爹的话。”

其实叶兰嫣连声音都不太记得了,有时候在梦中总是会有那样一个温柔的声音,哄着她,让她不要害怕。

叶兰欣抚了抚她的脸,笑着搂住了她,“没关系的,只要你过得好,娘就高兴。”

“我时常会梦到娘。”叶兰嫣在她怀里闷闷道,就在她被赐死的前一个月,她每个夜里都梦到过世的亲人,可他们都不想理她,任由她怎么哭怎么求他们都不肯理她,不肯看她,像是把她丢弃在街上,全世界都很热闹,可谁都不愿意看她一眼,除了娘,她总是温温柔柔笑着看她,叫着她的名字,叫她不要怕。

“娘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叶兰欣低下头见她红了眼眶不禁失笑,“小的时候最爱哭鼻子的就是你了,大哥不带你出去你就哭,爹不抱你你就哭,崔妈妈抱你去厢房里睡不让你留在娘的屋子里你还哭,那时候啊,你一哭玉晖园上下就鸡飞狗跳的。”

叶兰嫣噗嗤一声笑了,吸了吸气:“哪有这么夸张啊。”

“怎么没有,你才刚刚学会走路没几天就要跑,还不肯让人家抱,睡个午觉一眨眼人就能自己翻下床去,出了屋到了院子里那更不得了,让你走慢点都不乐意。”叶兰欣当时的年纪只能拦住妹妹却抱不动她,姐妹俩只要堆在一块儿她准让她给撞倒。

叶兰欣见她笑了,轻轻擦了擦她的眼角,柔声道:“你啊,从小就是不省心的。”

“是啊。”叶兰嫣跟着笑了,她就是这么个不省心的人,从小就是。

“看看你,晚上要早点休息,明天还得早早起来沐浴梳妆。”叶兰欣看了一眼挂在那儿的嫁衣,“腾王爷算是有心了,去年那些流言传起来的时候我的心一直悬着,明日看你出嫁我才能真正的放下心来。”

“那都是外面胡传的,如今皇上都不信了。”叶兰嫣不想让姐姐操心的太多,如今她和姐夫过的开心就好,“你放一百个心。”

半夏送了两碗甜羹进来,姐妹俩吃完了后叶兰欣就催促她赶紧躺下睡觉,崔妈妈吹熄了灯,帷帐外还隐隐可见屋外走廊里的灯笼,叶兰嫣怔怔看着没有睡意,翻身去看叶兰欣,后者抬手轻轻替她拨了拨头发:“睡不着?”

“也不是。”叶兰嫣摇了摇头,她只是想起了宋珏说过的一些话。

......

这一夜她不知道是什么时辰睡着的,半梦半醒中被崔妈妈叫醒,姐姐已经起来去找母亲了,沐浴过后人细细的绳子绞面时泛起的轻微疼感使得她清醒了不少,抬头看半开的窗子,外面天蒙蒙亮,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朦朦胧胧的。

“等开了太阳雾就散了,一定是个好天气。”崔妈妈扶着她起来坐到梳妆台前,轻轻的替她搂着长发到身后,“姑娘出生的那天可是大晴天,夜半时当空都能看到繁星。”

蝉翘从外面带进来一个笑脸和善的妈妈,生的一副福相,身形也敦实,她净手过后开始替她添妆,铜镜中渐渐勾深的眉宇,墨笔勾勒的眼角,添了胭脂的面容泛着俏红,妈妈拿起放在台子上的一个小碗,轻轻湛了些用指腹在叶兰嫣的嘴唇上慢慢晕开,随后才拿起红纸让她抿嘴。

“二姑娘天生丽质,这妆啊得锦上添花,可不能喧宾夺主了去,等咱姑爷揭了这霞帔,一准儿着迷。”妈妈走到她的伸手,轻轻撩起她的长发,从蝉翘手里接过了梳子替她梳头,唱的还是姑娘出嫁都会唱的歌谣,“一梳梳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堂,四梳行运路相逢遇贵,五梳五登科接契五条银笋百齐,六梳亲朋助庆香闺镜染胭红,七梳七姐凡配董永鹊桥高架互轻平,八梳八仙贺寿宝鸭穿莲道外游,九梳九连环,十梳夫妻两老就到白头。”

这样的声音叠撞在一起,要不是身后的五福妈妈换了一个人,叶兰嫣真有种又回到了前世出嫁时的情形。

天亮了,如崔妈妈所说,太阳升起的还挺早,朝雾散了后阳光洒落在庭院里,府门口的马车多了起来,客人陆陆续续到达,前院很快热闹了起来。

方氏带着叶兰欣招待客人,做为叶府亲家的萧家来的也挺早,萧夫人看到前院这阵仗,原本笑靥的神情嘴角不由的微瘪了下,她是没见过叶府嫁四姑娘时是什么情形,可光是听说的,和如今眼见看到的,一样是嫁女儿,嫡庶之间差别也挺大。

“叶夫人,今天可真热闹。”萧夫人回头笑道,“可惜兰慧不能来,她刚有了身孕如今动不得也不方便出门。”

“她们姐妹今后有的是机会见面,自然是身体要紧。”方氏笑着送她去莲园,“改日我去府上拜访看看她。”

“有你这话兰慧听了心里都高兴。”萧夫人在不远处看到了相熟的夫人,笑着喊住方氏,“府里客人多,亲家母快别招待我了。”

方氏吩咐身旁的丫鬟送萧夫人进去,转身回了大门口,正巧王家来人,方氏亲热的挽住王夫人的手,后者凑在她耳边轻轻道:“淑妃娘娘也托我带了贺礼。”

“这哪里使得。”方氏受宠若惊,“娘娘她也太客气了。”

“你还和她客气什么。”王夫人轻挤了挤她,“到时候小夫妻俩入宫去,皇后娘娘那儿也能得一份大礼,淑妃给了你就拿着。”

“之前的事还没谢谢她。”方氏往宫里送礼才对。

“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王夫人不以为然,“宫里头那点事咱们不清楚的她会不清楚么,只要是她答应了的就不算勉强,不算勉强的不也不用太放在心上。”

方氏失笑:“那成,我就不多招待你了。”

“你忙你的。”王夫人摆了摆手径自朝着莲园的方向走去,方氏笑着转头看门口,胭脂匆匆过来走到她身后低声说了一句,方氏让人招呼着,带着胭脂去了内院,蘅芜院这儿,叶兰嫣已经梳妆完换上了嫁衣。

凤冠霞帔,大喜红袍,穿在叶兰嫣身上别有一番韵味,和别的嫁衣不同的是,腰封上那数颗削薄了镶嵌的宝石十分特别,细看之下袖口和衣领上都镶嵌有大红色的珠玉,对半割开了镶在上面并不显突兀,可只要一到阳光下,整件嫁衣都会衬的闪烁。

嫁衣上没有绣繁杂的图案,只有在裙摆勾勒了些墨金的线,整件嫁衣最花心思的都在哪些镶嵌的珠玉宝石上,这些东西既要做的好看又得保证嫁衣不会太沉,不知废了多少原石。

宋珏的心思一向与别人不同,他要她嫁的贵气,就是俗了,这贵气便是如此,穿金戴银,珠宝绕身。

蝉翘扶着叶兰嫣坐下正要吩咐外头的半夏可以让夫人过来了,外面忽然又放了一轮的鞭炮,叶兰嫣抬头看窗边:“来了?”

巳时过半时,藤王府迎亲的队伍出现在了叶国公府外的那条街市上。

83.083.嫁娶(中)

叶兰欣出嫁的时候前来迎娶的齐钧在门口受尽了刁难才得以入内,而如今,李刑扶着宋珏从马上下来,当一旁的侍卫把拐杖递到他手里,众目睽睽之下新郎官拄着拐杖走到叶国公府的大门口时,本来雀跃欲试叶子闻忽然不知道怎么下手了。

让二姐夫射箭?

好像得找人先搀扶着他啊。

让二姐夫比武?

别开玩笑了,用拐杖打么。

棍棒刀枪都不行,那就只能来文的了,偏偏叶子闻年纪摆在那儿学识摆在那儿,比不过宋珏带来的这些人,叶子闻和林琦面面相觑对看了眼,相互杵着要对方先开口说话,这一支吾,陪同而来的官媒开始分发红包收买人心。

“你们就这么轻易放他进来了。”背后传来宋韫的声音,相比较大哥的沉稳,和叶兰嫣一般年纪的宋韫显得活络很多,叶子闻转过头看他,“那你说怎么办。”

“藤王爷娶亲,谁不买他面子替他来助阵的,文武将都有了你讨不到便宜的。”宋韫瞥了一眼外头站着的几个侍卫,半点赢头都没有。

“那也不能让他进来的这么轻易啊。”这时候不刁难以后哪有机会。

“你们这儿不是有迎娶的入门谣。”宋韫话一出,叶子闻的眼眸都亮了,可没维持多久又暗淡了下来,让二姐夫唱入门谣,回头让二姐知道,死得最惨的肯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