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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妻调令》 · 雾矢翊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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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潋和姐姐每年春天时都会进京到骆府小住半年,从七岁开始,便跟着骆府的姑娘来这儿学习,一直是陈娘子教她们,是以陈娘子对这位骆府的表小姐也是有印象的,见曲潋回来上课,便开始考她。

曲潋心里苦逼,去年秋天她和姐姐离开京城回常州府时,陈娘子布置了功课,没想到都过了半年多,她竟然还能记得布了什么功课,这不是逼着她上进么?读那么多《女则》《女戒》什么的,她都要倒背如流了,可却仍觉得那些都是个屁!

等陈娘子考完曲潋,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说道:“不错,你很用功,看来没有偷懒。”然后又去抽查其他的姑娘。

曲潋松了口气。

见陈娘子去考其他姐妹了,骆樱便凑了过来,偷偷地递了样东西给曲潋道:“阿潋,这东西送你。”

曲潋见是一块绸布包着的东西,看起来像本册子,有些疑惑地打开,不禁一愣。是一本法帖,页面有些泛黄卷曲,但被保护得很好,可以看出时间的痕迹,再翻开里面一看,又吃了一惊。

是一本前朝大家法帖。

想起昨日的事情,曲潋便要还她,却被骆樱瞪了。

“这本名家法帖是我七哥送我的,现在是我的了,我送给你又如何?”

曲潋:“……”

曲潋最后只得收下,小心翼翼地摩挲着那泛黄的页面,将它仔细收好。

一个早上,陈娘子讲了些四书上的东西,时间不过一个时辰,其他的时间便让大家写大字。其间曲潋写的大字自然又被陈娘子夸奖了,让在场的骆家姑娘看着曲潋的目光都有些羡慕,不过看到坐在她身边的骆樱,倒底没有说什么。

等午时下课,大家一起结伴离开时,骆樱便道:“你怎么这么喜欢练字啊?怨不得你的字是姐妹间写得最好,陈娘子说你很有才华,假以时日,定然会形成自己的风骨,指不定将来还能成为书法大家,出自己的名帖流芳百世。”

曲潋笑道:“哪有这么容易?你说得倒简单。”而且不是她喜欢练字,而是她上辈子的祖父曾告诉过她,字代表一个人的品行风骨,做人之前,先要会写一手好字,然后两辈子都这样坚持下来了。

其实这种坚持,也是一种对上辈子的怀念,还有铭记。

说话间,便到了嘉善堂,却见屋子里除了骆老夫人和曲沁、骆槿外,还有骆承风。

曲潋眼皮跳了下,等跟着骆樱去给骆老夫人请安后,便蹭到姐姐身边,眼观鼻、鼻观心,将旁边一道探视的视线忽略。

“都下学啦,你们快过来,吃些东西垫垫肚子,还未到用膳时间,别饿坏了。”骆老夫人见一群孙女过来,个个长得像花骨朵儿似的,鲜嫩活沷,看着让人心情也高兴,笑呵呵地让丫鬟们端来各色点心甜汤。

骆樱笑盈盈地坐在骆老夫人下首位置,高兴地道:“就知道祖母这儿有好吃的,所以一下课,我们就迫不及待地来了。果然是祖母最好了,怨不得我每天来这里就高兴,四婶也那么喜欢来。”

她长得甜美可人,嘴巴也甜,一连串的话将老夫人哄得眉开眼笑,对她越发的疼爱。其他的姑娘们虽然没有骆樱的能说会道,但这种时候自然要多表现,也纷纷娇声软语地说着,一时间满室欢快。

只有骆承风有些急,磨磨蹭蹭不肯离开。

他就是算着姐妹们下课的时间过来给祖母请安,以能多看曲潋一眼,可没想到这狠心地丫头竟然看都不看他一眼,让他心里十分委屈。觉得自己都为她找来她最喜欢的前朝名家法帖了,为何她还不接受,甚至对他依然如此冷淡?就算自己小时候欺负过她,那也是他不懂事,后来长大一些了,就没再欺负了,反而十分护着她。

“行了,承风若没事就回去吧。”骆老夫人说道,并未留孙子在这儿用膳,一屋子的姐妹们在这里,哪里能留他?

骆承风只得起身离开,离开之前先是飞快地睃了曲潋一眼,却发现被沁表姐挡住了,只好无奈地给妹妹使了个眼色,见妹妹朝他眨了下眼睛,方才高兴起来,打算去寻曲湙,从他那儿打探点潋表妹的事情。

曲沁自是将那兄妹俩的眉眼官司看在眼里,沉吟了下,还是没法决定要不要将妹妹和骆樱分开。

诚然骆承风上辈子差点坏了妹妹的名声,可是骆樱却什么都没做过,甚至在出阁前,对妹妹还算不错的,特别是在骆家,若非有骆樱一直和妹妹交好,妹妹恐怕早就被骆家的其他姐妹暗中使绊子了。

骆樱也算是妹妹的一个挡箭牌。

算了,先看看吧。

一群姑娘陪骆老夫人高高兴兴地用了顿午膳,然后各自回房午休,而下午姑娘们并不用去上课,可以自由安排时间,或者是跟着骆府请来的绣娘学习女红之类的。

骆樱自然来找曲潋玩,曲潋做什么,她就跟着做什么。

曲沁重生一回,对上辈子有些记忆已经模糊了,再回京城来,已然隔世。如今她再次来到骆府,心态已非昔日,心里担心骆樱那脾气会欺负柔弱的妹妹,不放心地偷偷过来看了一眼。

等看完后,曲沁若有所思。

似乎……不是像几位舅母说的那样,觉得妹妹在骆家就是骆樱的玩伴,像陪太子读书一样。现在看来,比较像是骆樱是妹妹的玩伴才对,相陪的对象不知不觉地反过来了,骆樱大多时无数中跟着妹妹做什么,也让曲沁第一次发现,原来十二岁时的妹妹在骆府时是这样的么?竟然能不声不响地将骆樱这个侯府长房最尊贵的嫡女提溜在手中溜得团团转不自知。

曲沁觉得自己对妹妹的印象要重新组装一下了。

曲潋不知道自己心机婊的一面被重生后三观重组的姐姐发觉了,笑盈盈地和骆樱一起分着绣线,两人有说有笑,气氛亲密,等曲潋放下针线后,提议去跳百索,骆樱又屁颠屁颠地跟着去了。

曲沁终于放心了。

傍晚,骆樱带着自己今天做的荷包回大房,原本她还想偷偷摸一个曲潋做的走,可曲潋贼精,竟然提前将它收好了,只得作罢。

刚回到长房,骆樱便被等在那儿的骆承风拦住了。

“怎么样?今天潋表妹有说起我么?”骆承风一脸期盼地问。

“别想了!阿潋那么规矩胆小的人,可不敢做什么不规矩的事!”骆樱皱着小鼻子,“七哥,不如还是算了吧,阿潋胆子太小,不适合我们家,娘也不喜欢胆小的人。”

“不,我就是喜欢她。”骆承风固执地道,并且也十分自信,“我相信只要我继续努力,潋表妹迟早有一天会知道我的决心,被我感动的。”

若是她一直不感动呢?

骆樱正要打击他一下,便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你们兄妹俩个在说什么呢?”

兄妹俩一惊,转身看到站在廊芜的母亲,脸上忙露出笑容,骆樱笑得甜甜的,骆承风尽量让自己自然一些,别让母亲看出异样。

“没说什么!娘,你怎么在这里?爹回来了?”骆樱笑道。

“你爹有事,今天会回来晚一些。”骆大夫人说着,走出廊芜,目光在小儿子身上审视,狐疑地道:“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可是又干坏事了?”

“没有,我只是和妹妹说些事情。”

骆大夫人心中一沉,眼神不觉变得严厉,“什么事情?”

骆承风面上有些僵硬,正要想法子混过去时,骆樱已经哎哟地叫起来了,便过去挽住骆大夫人,痴缠起来,很快便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骆承风朝妹妹投去感激的眼神,心里知道母亲不太喜欢曲潋……不,应该说母亲对曲潋并没有什么想法,但是若他喜欢曲潋,母亲便会不高兴,因为母亲觉得曲潋的出身太低微了,又是个父丧之女,家中没有出息的子弟,将来嫁过来后,对丈夫没什么实质的帮助,从未想过让他娶曲潋的可能。

所以,他从不敢在母亲面前表现出来自己对曲潋的喜欢,免得让母亲知道对曲潋不喜,甚至针对曲潋。

若是他想要娶曲潋,首先还得让母亲喜欢才行,省得将来曲潋嫁过来受罪。不过他也并不是太担心,因为还有祖母,只要祖母答应了,父亲必不会反对,到时候母亲也不能反对了。

*****

曲潋姐妹来到骆府的第五天,骆老夫人便带曲沁和骆槿去枯潭寺上香许愿。

至于许什么愿,看被老夫人带在身边的曲沁和骆槿便知道了。

骆樱听后十分羡慕,因为这是难得出门的机会,却因为她们年纪还小,需要上课,而被留在了家里,让骆樱整个人都恹了。

不仅是她,竹宣斋的其他几个骆家姐妹也恹了,唯有曲潋很平静。

不怪乎她平静,因她在常州府时,时常陪母亲去寺里上香,觉得这种事情没啥好羡慕的。比起这些京城里轻易出不得门的世家贵女,曲潋觉得自己时常能出门上个香、爬上山,其实还挺幸福的。

直到申时正骆老夫人她们才回来。

曲潋当时在房里练字,见姐姐回来时,如往常般给她沏了杯茶,却见姐姐失神地坐在那里。

“姐,你怎么了?”

曲沁回神,见到妹妹时,忙拉着她的手飞快地道:“阿潋,你知道我今天在枯潭寺见到谁了么?竟然是明方大师,他云游到京城了,现在就在枯潭寺潜修,若不是我今天和槿表妹一起去逛枯潭寺的后山,还不知道他来了呢,京城里的香客应该也没有多少人知道他来京城。”

明方大师可谓是当朝得道高僧,不知道多少善男信女为了他而来,为求得他一卦而散尽千金,可惜明方大量是个有佛法就任性的,千金捧到他面前,只要不入他法眼,不合他眼缘的,都懒得理会,飘然远去。

曲潋看姐姐激动中带点兴奋的模样,心里有些诧异,直觉不对。

姐姐是不是对明方大师太在意了?难道明方大师在姐姐的上辈子担任着什么重大的角色?还是今天去见到明方大师,被他的佛法感悟,想要学着她们娘一样虔诚礼佛,每天烧香念经?

“哦,他来京城了,那挺好的,娘一定会高兴的。”曲潋附和道。

曲沁点头,将双手交叠在一起,以让自己平静下来,只是一颗心却仍跳得厉害。

她不知道上辈子时明方大师是什么时候进京的,但是她对明方大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慎重,加上今天她不小心偷窥到明方大师做的事情,让她越发的心惊。

那样一个慈悲悯然的有德大师,原来也会杀人的么?上辈子他在京中后来发生的风云聚会中,又担任着什么样的角色?

“姐,你怎么啦?”

曲沁回神,勉强朝她笑了下,说道:“我没事。”然后眼睛一转,又道:“还有半个月就是外祖母的生辰了,阿潋你可是准备好给外祖母的寿礼了?”

“正在准备呢,我打算给外祖母做条额帕。”曲潋笑道。

曲沁点头,“你的针线素来好,连绣安坊的安娘子都说你有悟性,届时外祖母能收到你做的额帕也会开心的。”小姑娘家没什么私房钱,曲潋这表小姐的情况骆储的人都知道,用自己做的东西孝敬老人家,既不失礼又显心意,十分妥帖。

曲潋点头,反正大家都知道她穷,而且也不会在意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表小姐送什么,所以她很轻松。

只是,发现姐姐又失神了,曲潋开始觉得不对劲了,难道是和明方大师有关?

☆、第 39 章

接下来的日子,曲潋仔细观察了下,发现姐姐和平常没什么两样,让她也琢磨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没办法,便暂时将之放到一旁,全心全意地做要给骆老夫人的寿礼。

虽然她和骆老夫人没有血缘关系,甚至骆家也是因为姐姐的原因才接纳她的,但名义上也算是外祖家,曲潋受骆府照顾极多,自然要用心准备了。好在骆府未出阁的姐妹们多少都和她一样,给老夫人准备的寿礼都是自己亲手做的针线,如此不仅能显示自己的女红,又表示了孝心,真是一举两得。

所以,平时姐妹们倒也坐在一起交流讨论,一起做下针线,毕竟这也是功课中的一种。

转眼便到了五月下旬,京城的天气越发的热了。

“祖母的生辰后,也不知道会不会去庄子里避暑,到时候咱们就可以跟着祖母过去了,这京城的夏天真是太热了,还是你们江南好。”骆樱拿着一把金柄大红色绢纱团扇,边扇着边喝冰镇过的甜汤。

曲潋低头翻着一本山河传记,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此时快要到晌午时分了,陈娘子已经授完了今天的课,在隔避厢房歇息,由她们几个姐妹们在这儿自由玩乐,曲潋没事可做,便翻起一本专门叙述大周朝各地风俗人情的杂书。

这时,坐在她们旁边的骆林笑道:“樱妹妹又没去过江南,怎么知道江南的夏天比京城的凉爽?而且今年恐怕祖母不会去庄子避暑了。”

骆樱目光嗖的一下便射了过去,一脸的倨傲,“阿潋自小在江南长大,听她说过,我就知道了。”然后她又慢吞吞地用一种娇纵的语气道:“祖母去不去,你又知道了?”她就不信骆林的消息比她精通。

骆林是三房的姑娘,虽然是嫡出,但骆三老爷却是庶出,身份自然比不得骆樱的尊贵。不过骆樱太贵重了,加上有时候脾气克制不住,难免娇纵了一些,和姐妹们相处得并不怎么样,大家暗地里都喜欢和她抬杠。

骆林心中暗怒,面上的笑容跟着也有些勉强,“这还用说,今年槿姐姐和沁表姐都及笄了,指不定不久后咱们就要有两个姐夫了。”说着,不禁看了曲潋一眼。

曲潋恰好抬头,见她看过来,朝她微微一笑。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骆林的怒气微歇。她是看不惯骆樱的娇纵,但对曲家两位表姐妹却是没什么恶感的,毕竟她们是侯府的姑娘,没必要和个身份不如自己的人置气,就算曲潋长得漂亮一些,可那副胆小懦弱的样子,只能当骆樱跟屁虫,实在是没什么出息。

骆樱听后,明媚的大眼睛横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林姐姐真是神机妙算,不过我昨天才听祖母说,等到六月时,便会带我们去庄子里避暑,届时请一些和咱们家交好的人家到庄子里去赏花听戏,到时候又热闹了,我都盼着快快去庄子里玩。”

骆林的脸色微微一僵,见骆樱那张笑脸,只觉得十分刺眼,她根本就是在自己面前炫耀在祖母那儿得宠。只是,她心里虽然难受,面上却不能显露,只得勉强道:“原来是这样,我们都不知道呢,等会儿可要去问问祖母才行。”

骆樱没理会她的挑衅,慢条斯理地站起来,对曲潋道:“阿潋,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走吧,我饿了。”

曲潋听后很自然地将手中的山河传记合上将它交给碧春收好,然后朝周围的骆家姐妹们微笑致意,跟着站了起来,和骆樱一前一后出了竹宣斋。

出了竹宣斋后不久,曲潋便和骆樱分手,她要回去继续做骆老夫人的寿礼,还有两天便是骆老夫人的寿辰了,额帕还有一些没有完成,得回去继续赶。

骆樱知道她的情况,也没有恼,和她分手后,便往嘉善堂行去。

下午,曲潋终于将给骆老夫人做的额帕做好后,刚放下手中的活,却见骆樱兴冲冲地来了。

“阿潋,我有个好消息。”骆樱脸蛋红扑扑的,这不知是天气热薰出来的,还是她心情兴奋之故,她激动地扒着曲潋道:“你知道我刚才在祖母那儿听到什么了么?祖母的寿辰那天,宁王世子竟然会来哦,而且听我爹透露的意思,三皇子好像也会来……”

曲潋虚应了一声,来就来呗。

不过等听到骆樱接下来的话,她就不淡定了。

“你说镇国公世子会不会来呢?虽然我们家和镇国公府没有什么往来,可是我记得纪暄和和宁王世子可是好友,宁王世子既然来了,纪暄和应该也会来吧?”

曲潋瞥向她红扑扑的脸、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说的是镇国公世子?你见过他?我以前怎么都没听你提过?”

骆樱嘲笑道:“你一年也只有几个月住在京里,和你有什么好说的?纪暄和那样的人物……”凡是见过他的姑娘,骆樱就没见过不喜欢他的,出于莫名的私心,自然不想让曲潋知道纪凛这个人,毕竟曲潋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一些。

所以,以前她并不想在曲潋面前说镇国公世子的事,只是这回心情太过兴奋,不知不觉就过来唠叨了。

先前母亲和祖母在说话时,她就坐在内室里喝绿豆汤,听到祖母和母亲猜测这次祖母的寿辰时,可能会有很多京中适龄的公子小姐随长辈过来,甚至可能会有周王世子和镇国公世子时,心便呯呯地跳起来。

曲潋心情很是微妙,虽然她没有亲眼目睹过,但见过纪凛其人,也知道纪凛那长相和气质十分出众的少年,定然会受小姑娘们的亲睐,没想到连骆樱这个天之娇女竟然也对纪凛倾慕,顿时心情真是一言难尽。

见曲潋一双眼睛像会说话一样地看着自己,骆樱的脸更红了,有些结巴地道:“那个,镇国公世子你应该听说过吧?”

怎么没听说过?甚至这次进京还和他们结伴同行的。

不过当时骆府来接他们的管事虽然看到了,但那管事是奉骆老夫人之令行事,自不会多嘴地宣扬出去,所以这事除了骆老夫人和骆家几位老爷外,其他人却是不知道的。

“镇国公世子姓纪,单名一个凛字,字暄和。听说‘暄和’这字还是皇上赐的呢,可见他在皇上面前也是个体面人,王公贵族中的子孙那么多,也唯有他能在未及弱冠之前得皇上赐字,这可是天大的福份,我也觉得‘暄和’这字很配他……”

听着她叽叽喳喳的声音,曲潋只能跟着虚应和,其实根本没放在心上,反而有些头疼。

若是明天纪凛也过来,她可得想个法子避开才好,省得和他撞见,不管他突然精分了,还是表现出一副对她喜欢的模样,都不会让现在的她太好过。

等将骆樱送走后,曲潋又见姐姐过来了,而且跟着她的红蕊还捧着个漆红色掐丝法琅的匣子,让她心情更复杂了。

姐姐这又是来给她送首饰了么?

“阿潋。”曲沁看起来很高兴,上前拉着她坐下,对她道:“明天就是外祖母的寿辰了,我记得你这次来骆家没有带多少首饰,所以给你送过来了,明天可得好生打扮,不能堕了咱们曲家的名声。”

曲潋:“……”

然后又听着姐姐絮叨了很久,终于忍不住道:“姐,明天外祖母的生辰,应该会来很多和平阳侯府交好的人家,外祖母是不是打算从这些人家家里给你选对象?”

曲沁脸上的笑容微敛,拍拍她的手道:“小孩子别想那么多,听话。”

曲潋仗着姐姐不知道她的来历(两世经历),可着尽儿地装嫩,缠着她道:“姐姐别骗我了,你今年及笄了,是该要说亲了,我从阿樱那里听说了,大舅舅和大舅母正为这事忙着呢,只是外祖母觉得不满意,没有看中。姐姐,你怎么想的?”

曲沁沉默了下,微笑道:“我哪有怎么想?自然是听长辈的话了。”

曲潋暗暗打量她,发现根本看不透她的想法后,只得撇了下嘴,不再逼问了,反而问起了其他,却不想又让曲沁不着痕迹地将话题扯到了镇国公府上。

“听说淑宜大长公主与老镇国公共育有三儿一女,长女平宁郡主嫁到了忠靖伯府沈家,因为去年沈老太爷病逝,和郡马一起回乡守制了,若是无意外的话,两三年后应该会回京城。长子就是现在的镇国公,娶的是淮安郡王府的郡主,这淮安郡王府虽然比不得先帝在世时的兴盛,可现在在宗室中依然颇为体面,不容忽视,次子纪二老爷娶了工部侍郎府的嫡女,如今帮着打理家中庶务,三子纪三老爷……”

曲潋想要捂脸呻.吟,原来姐姐你已经刺探清楚敌情了么?是不是随时准备着打入内部?

等曲潋听了一耳朵的镇国公府的事情和与镇国公府有关的姻亲之事后,曲潋终于满头大汗地将她送走了,然后一头撞到炕上的大迎枕上。

*****

等到了骆老夫人寿辰这天,曲潋还是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看着打磨得光滑清晰的黄铜镜里自己的模样,摸摸那水嫩嫩的小脸,连她自己也忍不住想要自恋一下。

不过那耷拉着的眉毛有点儿滑稽,生生破坏了美感。

“姑娘作什么呢?”碧春嗔怪道:“等会儿小姐就要过来了,看到您这样子,可要生气了。”

碧夏也在旁附和,她们可是被曲沁耳提面命过,今儿要好生为曲潋打扮。两个丫鬟也知道今儿是骆老夫人的寿辰,届时会有很多勋贵府的夫人上门来,她们觉得,二小姐这样吩咐,应该是想要将小姐多在那些夫人们面前多露脸,对以后小姐的婚事也有益处。

所以,两个丫鬟打理得十分用心,就怕坏了曲沁的安排。

“算了吧,反正姐姐今儿要陪着外祖母,没空理我,我就不必打扮得太隆重了。”曲潋说着,就要将脑袋上的赤金丁香步摇拿下来。

“哎哟,我的姑娘,您可不能这样,弄乱头发了!”

正当碧春和碧夏两个丫鬟大急时,此时应该在骆老夫人身边伺候的曲沁却过来了。

“你在做什么?”曲沁拿着双眼上下扫视着妹妹的衣服首饰,一副紧张万分的样子,让曲潋觉得,姐姐今天根本不紧张外祖母会为她选到什么样的夫婿,反而比较紧张她,难道今天要发生什么事情不成?

“没什么。”曲潋赔笑道:“我觉得这步摇太重了,正让碧春换成珠花呢。”

曲沁看了看,点头道:“你的脸型小,模样还没长开,确实不适合。”说着,她的眼睛在匣子上扫了一遍,然后对身后的红蕊道:“我记得昨天花房的婆子送了两盆正好开花的丁香花过来,你去摘些回来。”

红蕊很快便摘回来了,浅紫色的丁香花小小的,一串连在一起,看着并不惹眼,等将它们簪到曲潋的发髻间,给她添了份娴雅柔静的之感,贞静美好,让曲沁心里很是满意。

她知道淑宜大长公主比较喜欢那种贞静温柔的小姑娘,所以今天妹妹只需要安静地坐在那儿就行了,出风头这种事情就不必了,因为淑宜大公主自会暗中观察一翻,若是过了她那一关,妹妹和纪凛这辈子的婚事会比上辈子平稳许多。

上辈子祖母的生辰时,她们因为要在秋天和大伯母一家进京,所以并没有提前进京,是以也没有参加外祖母的寿辰。当时淑宜大长公主有没有来她不知道,可是这辈子很多小细节都改变了,为防万一,怎么着也得将妹妹给收拾好了,给可能会来的淑宜大长公主留个好印象。

只要淑宜大长公主出面,妹妹的婚事一定会顺顺当当的。

左瞧右瞧,曲沁满意了,她现在要回到嘉善堂去陪外祖母,没办法盯着妹妹不让她出错,离开前又叮嘱道:“稍会你便去嘉善堂,别和樱表妹乱蹿,要做个贞静乖巧的好姑娘,也不准故意露怯,知道么?”

重生姐姐的眼神太有压迫力了,甚至有一种不可言说的威仪,让曲潋愣愣的,等姐姐一走,顿时内流满面。

果然经历过重生的人就是不同,不经意间那种气势,显然曾经也是身居高位过的。

上辈子的姐姐,似乎是皇子妃呢=v=

☆、第 40 章

曲沁走后不久,曲潋将自己收拾妥当,看了下时间,便带上了给骆老夫人的寿礼,也往嘉善堂而去。

刚到嘉善堂前,便见到骆家的几个姐妹正好到了,她们显然也是过来给骆老夫人拜寿的,曲潋卡的时间刚刚好。

“潋妹妹每次都是这般及时。”骆林似笑非笑地道,一副看穿她的模样。

曲潋腼腆地朝她笑了下,没有解释。

骆林眼神微黯。

骆樱横了骆林一眼,朝曲潋叫道:“阿潋,快过来,我们一起去给祖母拜寿。”

曲潋笑着走到骆樱身边,先是和骆家的几个姐妹们见了礼,然后才在骆樱的不耐烦中,和她们一起走进嘉善堂。

现在时间尚早,宾客还没有到,都是骆家的子孙们过来给骆老夫人磕头请安的。先是由长辈们给骆老夫人请安拜寿,为了今日给骆老夫人祝寿,骆家几位老爷都推辞了所有的事情,特地留在家里,哪儿也没有去。

等骆大老爷等给骆老夫人请安完,便轮到子孙辈了。

曲潋跟着骆家几个姐妹们一起进去,混在这些小姑娘中,她个子现在还不高,自有比她年长的骆樱和骆林、骆杪等将她掩住了,使她丝毫不出众,泯于妹子们中。不仅如此,也能隔绝了骆家的那些少爷们的目光。

素来表妹这种生物实在是难为,特别是她这个家势不显、又长了张祸水脸的表妹,犹其要小心。

首先是由长房的骆承嗣带领承字辈的少爷们过来给骆老夫人请安磕头,献上他们的寿礼。骆承嗣是长房的嫡长子,妻子安氏是昌德伯府的嫡女,在兄弟中排行最大,自然由他带领弟弟们过来给祖母请安。

骆老夫人今天穿上了墨绿色的仙鹤纹的褙子,头上戴着蓝宝石的头面,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仿佛脸上的皱纹也少了许多,容光焕发,正所谓是人缝喜事精神爽。

她看着带着弟弟们给自己磕头的长孙,脸上一片慈爱,等收到了孙子送给她的一串由孙子亲手雕的小叶紫檀十八子佛珠时,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你有心了,祖母很高兴,不过也别为这事累着了自己。”

骆承嗣含笑道:“这只是孙子的一点孝心,算不得什么,祖母喜欢就好。”

“喜欢,喜欢,都喜欢!”

和骆承嗣一起给老夫人请安的其他几位兄弟面上也是笑容满面,只是看到骆承嗣表现,眼神却透露出了别的心思。

站在兄长身后的骆承风有些心不在蔫,眼角余光一直往姐妹们那边睃去,可惜想看的人却没看到,心里分外失望。直到跟着兄长们退到一旁,轮到姐妹们上前给祖母请安时,才看清楚了站在妹妹骆樱身后的曲潋。

她今天穿着粉嫩色的织百蝶穿花褙子,头发梳成双螺髻,浓密如云的黑发间绕着一串浅紫色的丁香花,隐隐透着一种小姑娘的娴雅可爱,微垂的小脸虽看不清神色,可那优美的弧度仍是轻易地将周围的姐妹们比了下去。

骆承风一下子看痴了。

曲沁和骆槿今日一早就到骆老夫人身边伺候,两人一个艳丽含蓄,一个端庄雍容,一左一右伴着骆老夫人。她们站在骆老夫人身边,位置微高,同时也将室内的人的样子看在眼里。

骆槿喜欢这样的风光,心里有些自得,也知道今日祖母会一整天将她和曲沁带在身边,用意十分明显。所以,今日她也想要给那些客宾们留一个好印象,这关系到她的前程,想必以她侯府嫡女的身份,怎么样都会比曲沁这个来投奔的表小姐好多了。

曲沁面上笑得端庄,仿佛连眼中也蕴着喜悦含蓄的笑容,一举一动,浑然天成。

上辈子的经历让她明白,一个人要伪装时,最好连眼神也要伪装彻底,让人无法窥探你的内心,发现你的破绽,如此也不会有人能猜出你的内心,进而可以营造出一种假象,然后达到自己的目的。

如今,她看着齐集一堂的骆府的人,心里一片森冷。

她的目光落在了骆府的那些少爷身上,自然发现了骆承风看着妹妹的目光,除了骆承风外,还有一人……骆承正。

她的目光微冷,然后不经意地低头。

曲潋将自己给骆老夫人绣的额帕呈上去,骆老夫人笑容满面地接了,夸奖了一句,便让旁边的丫鬟收起来了。

曲潋低眉敛目地退到一旁,她就知道骆老夫人不会多看一眼的,不过即使如此,她仍是绣得十分用心,并且比骆家的其他姐妹都绣得好。问心无愧便好,对此她也不是多难过,早就习惯了。

抬头时,看到姐姐对她微笑,眼里有些担心的模样,也朝她甜甜地笑了下。

她知道姐姐担心骆老夫人的举动让她伤心,不过曲潋又不是玻璃心,怎么可能为这点小事就伤心?

拜寿完后,客宾也上门了,大家便散去,各自去忙碌,整个骆府变得热闹起来。

曲潋也跟着骆府的姐妹们一起离开,看都没看一眼频频往这儿看来的骆承风,倒是曲沁和骆槿不意外地让骆老夫人留下来,想必接下来那些来给骆老夫人祝寿的夫人过来时,会第一时间见到两人。

这是一种最直接的露脸方式,只要曲沁和骆槿表现得好,想必今天过后,两人的婚事很快会有着落的。

“距离开席还有好一段时间,阿潋,咱们去哪里玩好?”骆樱高兴地问道。

因为今天是骆老夫人的生辰,所以姑娘们也被放了一天假,不用上课,大家都很高兴。

曲潋没有冒然地提议,而是暗暗地看了眼周围的那几个骆家的姐妹,特别是骆林和骆杪,都是一副心不在蔫的样子——当然,平时骆杪也木讷惯了,看不出什么来,但曲潋观察入微,如何看不出来。

曲潋心里有些纳闷。

“还是算了,我们不能走太远,若是祖母找我们,却找不到,那太失礼了。”骆樱突然又道。

曲潋见骆林几人脸上皆露出一副赞同的神色,心中一动,突然明白了。

怕是她们都知道,今天来给骆老夫人拜寿的还有宁王世子等京中勋贵家的年轻公子,都想去见见呢。骆林她们的心思曲潋还不知道,但骆樱想见纪凛的心思曲潋却是知道的,这姑娘一直在猜测着纪凛今日会不会来,怕自己会错过。

她要不要找个借口走开?就说身体不适,回房去歇息,然后等娘亲过来时,再寻个机会让人将娘叫过来,省得届时她在那群夫人中不自在。

女人嘛,一个月总要有个几天不舒服的,大家都懂的~=v=

正想要开口时,突然看到回廊上正朝这儿看来的红蕊,曲潋顿时恹了。

原来姐姐怕自己今天掉琏子,连红蕊都特地派过来盯着她了么?

如果她敢说自己不舒适,姐姐马上会杀过来,知道她没事后,会直接再将她拖过来的,而且说不定还要承受她的怒气。

在骆家的姑娘们达成一致协议后,大家便寻了个地方,坐下来一起喝茶聊天,实则暗暗地等着客人上来。

然后等客人过来时,那些陪着长辈们来的勋贵府的小姑娘们也被引过来和她们一起玩了。

在曲潋混在一群姑娘中时,骆府上下一片忙碌。

骆大夫人带着大儿媳妇安氏接待着各家女眷,忙得脚不沾地,虽然还有骆府的几位夫人一起帮忙,但奈何骆家的姻亲朋友多,让她们忙得团团转。

正当骆大夫人陪着亲家昌德伯夫人说话时,便见大儿媳妇面带焦急地匆匆而来,那冒冒失失的模样让她心里有些不悦,又因昌德伯夫人在这里,不好呵斥,只好呵呵地笑道:“瞧你这孩子,有什么事慢慢来,别急。”

骆大少奶奶此时哪里不急,她根本顾不得婆婆的面子,忙道:“娘,淑宜大长公主来了。”

骆大夫人瞬间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道:“你说谁?”

“淑宜大长公主。”骆大少奶奶又重复了一句,对婆婆的表现很是理解,刚才她听下人来报时,自已都吃了一惊,就慌慌张张地过来找婆婆了。

平阳侯府虽然强势,但是在镇国公府前却差了一大截,当年的老镇国公手握兵权,在边疆立下汗马功劳,连皇上都敬重不已,若非老镇国公战死,恐怕现在镇国公府还不知道是何等的风光。而淑宜大长公主更是当今皇上的嫡亲姑母,是皇上如今留在世上的几个长辈之一,皇上更是敬重万分。

自从老镇国公战死后,淑宜大长公主守寡,便不爱出门,寻常人家办什么宴会,或是红白喜事,少有能请得动她的。骆大夫人虽然和骆老夫人商议过今天会来的宾客名单,心里也眼馋就快要到议亲年龄的镇国公世子这乘龙快婿,可也知道只要淑宜大长公主不轻易出门,不开口,啥都白搭。

她对镇国公世子纪凛可是万分中意,一直觉得他和小女儿骆樱极为相配,却苦于无机会与镇国公府相交,如今一直闭门不出的淑宜大长公主竟然来了,让骆大夫人精神一振。

当下骆大夫人和昌德侯夫人告辞,吩咐了个丫鬟去通知老夫人一声,便匆匆忙忙地和大儿媳妇一起往二门处迎接,边走边问道:“她老人家是一个人来的?”

骆大少奶奶道:“似乎不是,镇国公世子陪着她老人家呢。”

骆大夫人双眼迸发出晶亮的眸光,整颗心都活络起来。

镇国公府行事一向低调,不仅淑宜大长公主闭门不出,连镇国公夫人也极少会出来走动,连镇国公世子也很少在勋贵中露面。不过只是很少,却并非没有,凡是见过镇国公世子的人,都不得不承认这孩子长得好、气质好、脾气更好,甚至还颇受皇上器重,别看他现在闲在家里读书,但皇上可是说过,等他年纪大些,就要赐个官职给他,不管是进羽林军,还是其他,都不会太差。

这简直就是个完美的乘龙快婿人选啊!如何不教家中有与他同龄的女儿的人心动?

如今纪凛十四岁了,再过一两年都可以娶妻了,淑宜大长公主破天荒过来,意思不言而喻,正是给自己疼爱的孙子相看孙媳妇呢。

骆大夫人瞬间充满了干劲,想了想仍是不放心,对骆大少奶奶道,“稍会你让个人去盯着樱儿,别让她乱蹿,让她多学学潋丫头,姑娘应以贞静为要。”

骆大奶奶知道婆母的意思,怕是想要为小姑子争取淑宜大长公主的好感,好能促成两家好事。她心里觉得小姑子性子有些娇纵,指不定淑宜大长公主根本看不上眼,但面上笑盈盈地应了。

两人很快便到了二门处,正好看到一名穿着青莲色团花暗纹锦袍的俊丽少年扶着淑宜大长公主下车。

虽然上次见淑宜大长公主时还是三年前,但骆大夫人一眼还是认出来,盖因淑宜大长公主身上那种尊贵中带着刚硬的凛然气势,只是一个眼神便让人腿肚子发颤的犀利及临人气势,京中没有哪个老太太能做到这程度。

可以说,淑宜大长公主是一个极为刚强可怕的老太太,气势足足的,少有人能在她面前保持正常心。

而淑宜大长公主这样临人的气势下,却显得她身边那少年越发的润泽柔和,如三月和煦的阳光,明媚却不炙人,一点也没有因为淑宜大长公主的气势而使他失色,反而让人更乐意去亲近他。

骆大夫人虽然很高兴淑宜大长公主会来,可是见到本人了,心里在打鼓,撑着笑脸过来请安。

“不知您老人家来,可真是让我们好一阵惊喜,若是母亲知晓,还不知如何高兴呢。”骆大夫人奉承着,又对扶着淑宜大长公主的少年夸奖道:“这是镇国公世子吧?没想到转眼就长这么大了,长得越发的像老镇国公了,您真是有福气……”

淑宜大长公主淡淡地笑了下,目光在骆大夫人和骆大奶奶身上掠过,一个眼神便将两个女人看得心中发寒时,又听她笑着道:“今日不请自来,还望莫见怪。”

“您能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如何会见怪。”骆大夫人忙道。

正在寒暄着,便听到声音,几人循声望去,原来是骆老夫人带着骆大老爷等人过来迎接,可谓是给足了淑宜大长公主面子。

骆老夫人满面红光,对淑宜大长公主笑得极为热情亲切,“您要来也不让人通知我一声,好让我早早过来等您。”

淑宜大长公主叹了口气,说道:“我就知道会这样,所以才没有让人通知。你也知道我的脾气,这些年越发的喜静了,不再讲究那排场。”

听到淑宜大长公主的话,骆老夫人等人不免想到当初淑宜大长公主与老镇国公夫妻恩爱,可老镇国公却战死沙场,淑宜大长公主悲痛不已,亲自去边境将丈夫的遗体迎回来之事,心里也不禁嘘唏不已。

一翻见礼后,众人簇拥着淑宜大长公主和骆老夫人往嘉善堂行去。

路上,众人边说边走,纪凛依然扶着淑宜大长公主,而曲沁则扶着祖母,四人并排而行,其他人在两人身后跟随。

曲沁不经意地抬头看了一眼,首先看到扶着淑宜大长公主的纪凛,笑容谦和,整个人如一块上好的美玉,静静地绽放着他的光华,在这样喧嚣的时刻,只要看到他,仿佛整个尘嚣远去,让人心中安宁。

曲沁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骆槿,发现她目光时不时地飘过来,脸上有几分红晕,心里不禁摇头。

纵使纪凛年纪比她们小,可是对年轻的姑娘的吸引力仍是无以伦比的。如果可以,怕骆槿也愿意嫁个比自己小的男人,不过相差一岁罢了。其实骆槿的心思她懂,她也没觉得如何,可纪凛是她妹夫,自不能让旁人沾染。

到了嘉善堂后,淑宜大长公主自然被迎到主位上,却被她推辞了,坐到骆老夫人下首位置。骆老夫人心里拿不定她今日来做什么,谦让几次后,便坐到主位上。

这时,那些得了消息的夫人们纷纷过来要拜见淑宜大长公主。

淑宜大长公主今日是客,自不能像在家里一般强势拒绝,由着主人安排。

见到这种情况,骆老夫人不满地看了一眼骆大夫人,怨她将淑宜大长公主过来的消息透露出去。

骆夫人听闻那些人过来要拜访淑宜大长公主时,脸色也是变了几变,再看婆婆不满的目光,心里委屈极了。此时她早已明白,将淑宜大长公主过来之事透露出去的,定然是当时也在场的昌德伯夫人。

昌德伯夫人素来是个不靠谱的。

想到这里,她也瞪了大儿媳妇一眼。

☆、第 41 章

曲潋坐在水榭中,姿势看起来很端庄,也很不引人注目。

此时水榭中来了很多与平阳侯府交好的勋贵家的小姑娘,一群鲜花般娇嫩的小姑娘们聚在一起,说说笑笑时,并没有什么黄莺清啼,反而像一群蜜蜂嗡嗡嗡地叫着,让人心头无端有些烦。

至少曲潋此时觉得是如此。

曲潋坐在她们之间,脸上保持着得体的笑容,旁人问一句她答一句,偶尔不经意间巧妙地说上一两句的好话,很快便将周围的小姑娘们哄眉开眼笑,看着她的目光很是和善,让她在这群贵女间还算是如鱼得水。

曲潋再次化身心机婊将小姑娘们都哄得团团转时,其实眼睛一直往水榭外面看去,盼着能见到碧春的身影。

今儿是骆老夫人的寿辰,弟弟也被放了一天假,已经说好了会和母亲一起过来给骆老夫人拜寿。她叮嘱过碧春,若是娘亲过来时,便过来通知她一声,好教她有借口离开这里。不管今儿会发生什么事情,曲潋都决定等差不多时,就找个借口回房歇息。

只是,未免太久了一些吧?

等又有人过来时,曲潋下意识地望过去,见到被骆林带着走进的一个小姑娘时,不禁一愣。

那小姑娘身上穿着大红织锦彩色云纹的褙子,头上簪着镶红宝石的赤金簪子,耳朵上坠着赤金填红宝石的耳坠,脖子上戴着一个璎珞,一眼望去,只觉得整个人金光闪闪,尊贵非常,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姑娘们的注意力。

曲潋认得她,正是上回在石景山那儿对纪凛叫“纪表哥”的那位景德候府的小姐,约莫十二三岁的样子,脸上带着矜持的笑,给人一种疏离客气的感觉,对笑脸迎人的骆林似乎也没有怎么热情,但也不失礼。

“啧,这讨厌的家伙又来了。”

曲潋听到旁边的骆樱小声地嘟嚷着,声音很小,只有自己能听见,不禁看向她。

骆樱见曲潋看过来,精神一振,便凑近曲潋,小声地和她道:“我告诉你,那个家伙是景德侯府席家的长房的小姐,名叫席姿,人挺讨厌的,总是一副瞧不起人的嘴脸,听说在家极得宠,私底下的脾气很是娇纵呢,讨厌鬼一个。”

曲潋又看了那位席姿姑娘一眼,虽然觉得她看起来确实骄傲,但她也有骄傲的姿本,因为不认识,所以也看不出她哪里讨厌。骆樱自己也是个被长辈们宠得娇纵的贵女,却去说别人娇纵,也不知道是不是两个姑娘家势年纪相当,同性相斥,所以对彼此生了敌意。

“她看起来还挺好的。”曲潋含蓄地说,不喜背后道人长短。

骆樱一副鄙视她的模样,“在你眼里,谁都是挺好的,我都怀疑你到底有没有讨厌的人。告诉你,那家伙真的很讨厌,从小到大,只要我们一起出现的地方,她总要和我比,而且她还仗着她大嫂是镇国公夫人的内侄女,对纪暄和一口一个表哥地叫着,也不害臊……”

曲潋明白了,原来涉及到男人,所以姐妹都没得做。

正说着,席姿目光已经看过来了,见到骆樱,便往这儿走来。

骆林走在后面,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怎么都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阿樱,你怎么躲在角落里偷懒?这可不像你。”席姿不客气地说,目光在骆樱身上转了一圈,眼睛明显地在骆樱手婉上那串红珊瑚手串上多瞧了一眼,“今天是你祖母的寿辰,我记得骆老夫人最疼你了,怎么你不陪着她老人家?”

骆樱刚才虽然和曲潋抱怨了一通,但当着众人的面,姿态仪度及笑容分毫不差,矜持地道:“祖母她老人家体谅我,怕我留在那儿无聊,所以就让我在这边招待客人了。倒是阿姿你今天打扮得很不错,金光闪闪,像金娃娃似的。”

席姿笑容微敛,一副烦恼的模样:“我也这么觉得,可是我娘硬要说今天是骆老夫人的寿辰,可不能穿得太寒酸,反正我们家也不缺那几个银子。既然是长辈的意思,作晚辈的只好遵从了,是吧?”

骆樱皮笑肉不笑地道:“席伯母向来大方。”

“呵呵。”

两个小姑娘话中有话,眼神厮杀了一会儿,席姿终于走了。

席姿坐到水榭另一边时,目光不禁往骆樱身边坐在那个少女望去,她侧着身子坐在骆樱身边,甚至被骆樱挡住了半个身子,看起来丝毫不起眼,若是粗心一些甚至会忽视。可是她却觉得这姑娘的身影好生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似的。

正想着,却见一个穿着颇为体面的丫鬟进来,朝着骆樱行去。席姿刚才还见过这丫鬟,记得是在骆大少奶奶身边伺候的。却见那丫鬟给骆樱请了安后,便低语了几句,骆樱起初一脸不耐烦的模样,突然又变得一脸惊喜,让对骆樱的性格颇为了解的席姿心中突突一跳。

等见骆樱突然站起身后,席姿眼神微闪,眼睛一直追着骆樱的身影。

骆樱此时真是又惊又喜,她没想到大嫂竟然会特地让丫鬟过来告诉她淑宜大长公主过来了,虽说这是母亲的意思,让她稍会安份一些别乱跑,不过骆樱已经不在意母亲的警告,她此时的心已经飞到了嘉善堂中,恨不得马上过去。

不过为了不教旁人看出异样,骆樱还是保持着一副矜持骄傲的模样。

只是骆樱自认为自己看起来和平常一样,但曲潋和骆家的姐妹们对她的性格颇为了然,哪里看不出她此时的心不在蔫,心里不禁也猜测起刚才骆大奶奶的丫鬟过来到底说了什么,竟然让她这般惊喜。

在场注意到骆樱异样的姑娘都跟着心不在蔫起来。

过了一刻钟时,便见原本应该在骆老夫人身边伺候的尚嬷嬷过来了。

尚嬷嬷进到水榭,给姑娘们请安后,便笑着对骆家的几个姑娘道:“今日有贵客来临,老夫人让姑娘们去见客呢。”

能让尚嬷嬷亲自过来叫唤,显然这位贵客十分尊贵,在场的姑娘们都有些吃惊。

骆家的姑娘们自然笑着起身去了。

尚嬷嬷看了看,又朝努力将自己的存在感减弱的曲潋道:“表小姐,老夫人让你也一起过去。”

曲潋的笑容有些僵硬,大庭广众之下,自然不好颇了尚嬷嬷的面子,只得起身。

骆樱、骆林等人也看了过来,骆樱微微蹙眉,骆林心里也有些狐疑,再看向脸上笑容不变的尚嬷嬷,心里有些明悟,觉得祖母之所以会叫上曲潋,是怕只叫自家的姑娘过去见客,目的太明显,会教贵客不喜欢,所以将常在骆府小住的表小姐也一起叫过去充数。

骆樱拉着曲潋,对尚嬷嬷笑道:“那阿潋和我们一起过去。”

“尚嬷嬷,等等,我也和你们一起过去吧。”席姿笑嘻嘻地过来,挽住骆林的手,对尚嬷嬷道:“是不是淑宜大长公主来了,我这当晚辈的,自当过去给她老人家请个安。”

尚嬷嬷目光微闪,笑着对席姿点头。

席姿松了口气,幸好自己猜对了,来的贵客真的是淑宜大长公主。

骆家姐妹们看着席姿,心里奇怪她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她提前知道淑宜大长公主会来?想到席姿的大嫂是镇国公夫人嫡亲的侄女,以为她早就知道淑宜大长公主会来。

等一行人离开了水榭时,水榭里的那些姑娘都骚动起来。

她们没想到一向深居简出的淑宜大长公主今日竟然来参加骆老夫人的寿辰,不管淑宜大长公主今儿为何而来,若是能在她老人家面前露个脸,意义非凡。此时只恨她们是在平阳侯府作客,没有主人家叫唤,并不好像席姿那般跟着过去,毕竟席姿之所以能这般理所当然,也因为她大嫂是镇国公夫人的侄女,与镇国公是姻亲,所以她跟着去,也是合情合理。

骆樱气得小脸绷得紧紧的,拽着曲潋的手有些发紧,让曲潋吃疼之下,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骆樱也没在意,继续隐晦地瞪着席姿。

席姿睨了她一眼,一副骄傲的模样。

两个小姑娘在用眼神厮杀,曲潋在心里用爪子挠着地,肿么办?有什么借口离开?

等到了嘉善堂时,她都没发现有什么借口可以离开,反而被骆樱扯过来插.在她和席姿中间。曲潋见她们两个气鼓鼓的模样,心里有些羡慕她们的率性,只有被长辈们宠爱的孩子,才能这般活沷,不像她表面上怎么规矩怎么来,示弱是常事。

尚嬷嬷进去通知后,便对她们笑道:“姑娘们请进,淑宜大长公主也盼着能见见你们呢。”

在场所有的姑娘们眼里都充满了惊喜,但脸上却努力地作出一副矜持端庄的模样,务必要给淑宜大长公主一个好印象。可是当她们进去,看到站在淑宜大长公主身边的少年时,顿时都愣住了。

尚嬷嬷没有说镇国公世子也在啊?

虽然因为这里多了个少年而慌乱了下,不过小姑娘们很快便恢复自然,进来给淑宜大长公主和骆老夫人请安。

屋子里的人并不多,除了骆老夫人和淑宜大长公主祖孙俩外,还有几位与平阳侯府关系密切的几家老夫人,曲沁、骆槿和骆家的几位夫人作为晚辈陪在一旁,皆是站着。

看到席姿也跟着骆家的几个姑娘一起过来,众人都愣了下,不过因为景德侯府的老夫人也在这里,倒没有显露出什么异样。

曲潋像往常一样混在骆家姐妹中,低眉敛目,并不起眼。

只是,不知怎么地,自打进来时便觉得一道极为犀利可怕的目光在身上逗留,让她差点冷汗都出来了。只是屋子里的人太多,她也不好抬头查看,更不敢看向淑宜大长公主身边的那个少年,就怕他会当着众人的面做出什么事情来。

等请安完后,她飞快地抬头睃了一眼,很意外地发现淑宜大长公主身边的少年此时含笑站在那儿,目不斜视,一副君子如玉的模样,谦和守礼,反而让人赞赏。

曲潋心里有些惊讶的同时,也松了口气。

不过她这口气还没松下来,便对上了淑宜大长公主那双锐利凛冽的眼睛,骇得她赶紧低下头。

不仅曲潋被骇住,在场的其他姑娘都有些怯怯的,显然淑宜大长公主身上那种与平常老太太那种慈眉善目的模样相反的刚硬凛冽,实在教小姑娘们难以承受。

“好久未见公主了,听说您老人家来了,所以晚辈便厚着脸皮过来了。”席姿笑着道,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望着淑宜大长公主,看起来娇憨可爱。

淑宜大长公主脸上浮现笑容,微微缓和了她身上那种刚硬凛然的气息,整个人显得亲切了不少,也让那些小姑娘们的压力没这么重了,反应也从容了不少。

“你有心了。”

席姿抿嘴而笑,继续娇憨地道:“这是应该的,您老人家这般厉害,晚辈还想要多和你学学呢。”

一旁的景德侯老夫人笑道:“公主莫听她乱说,小孩子家家的,就爱凑热闹。”

“祖母,人家说的是真的。”席姿跺脚,一副被冤枉的模样,逗得人忍不住笑起来。

淑宜大长公主看着面前这四五个像花像嫩生生的小姑娘,笑着对骆老夫人道:“瞧着都是好模样,还是你有福气,有这么多贴心的孙女。”

“你说哪儿的话,孙女多了,也要发愁……”骆老夫人忙客气地回着。

突然,淑宜大长公主目光落在一处,笑道:“哎哟,这孩子真是生得俊,快过来给我瞧瞧。”

众人连忙望过去,当看到淑宜大长公主说的人时,心中都跳了一下。

当发现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时,曲潋懵了。

☆、第 42 章

曲潋顶着众人的目光,脑袋懵懵木木地站在那里,一时间竟然像傻了一样。

淑宜大长公主见她懵懂无辜的样子,脸上的笑容又深了一些,柔和了她身上那种尊贵凛然的气势,使她平易近人不少。

打从这群小姑娘们进来伊始,淑宜大长公主便开始观察这群小姑娘,并且很快便发现孙子的目光落在哪个姑娘身上,初看之下,不得不承认,这曲家的小姑娘模样儿长得确实俊俏,虽然才十二岁,模样儿未长开,看着就像个小丫头,却瞬间将周围的那群小姑娘们衬得黯淡。

让她玩味的是,这小姑娘虽然看着规规矩矩的,可是总在不经意间错个一小步,便将自己藏在了其他姐妹们身后的位置,使自己看起来分毫不显眼,泯于众人之中。刚开始她还以为这小姑娘性子怯懦,上不得台面,与她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儿一致,可是观察久了,发现并非如此。

这小姑娘有些意思。

现在看她一副懵得快要傻的模样儿,可想而知今天的事情出乎她的意料,那样子更让人忍俊不禁。

淑宜大长公主仿佛没有发现周围人的异样表情一般,笑着对曲潋道:“小姑娘,过来给我瞧瞧。”

曲潋见淑宜大长公主真的是对着自己说话,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顿时心脏不争气地抖了下。她虽然没见过淑宜大长公主,可是姐姐早就将淑宜大长公主的生平摸清,并一股脑儿地塞给她了,防的就是这种情况。

据闻淑宜大长公主当年可宫里的嫡长公主,未出阁前在宫中颇为得宠,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女,天下无一女子能比得上她,本身就尊贵非常,后来嫁入镇国公府后,与驸马镇国公夫妻感情相得,甚至曾一度陪着驸马定居于边境,据闻也曾上过战场,可谓是一个上马杀得了敌人,下马能入得厅堂的女强人。

这样的女强人前半生性子颇为刚强冷硬,行事果决,当之无愧的巾帼须眉,也造就了她一身凌厉凛然的气势,纵使年经大了,有所收敛,但对于内宅这些娇养长大的小姑娘来说,仍是可怕的。

曲潋下意识地看向站在骆老夫人身边的姐姐。

曲沁担心地看着她,怕她在淑宜大长公主面前露怯,毕竟连骆樱和席姿这样的小姑娘都承受不住,何况是素来柔弱的妹妹。

看着妹妹水汪汪的眼睛像只小动物一样求助似地看过来,这一刻曲沁又忘记了自己妹妹其实是个心机婊的事情,一心为她担心了,忙朝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让她好生表现。

表现啥啊?

曲潋内流满面,但是这种场合之下,她也不敢故意在淑宜大长公主面前使小手段,只得迟疑地上前一步。

这时,骆老夫人开口道:“这孩子性子安静乖巧,平时都是跟着姐妹们一起玩耍,不常出门,公主莫要见怪。”

淑宜大长公主笑道:“这般俊的孩子,看着人都要喜欢了,如何见怪?”

听到淑宜大长公主的话,在场的人都愣了下。

她们明显感觉到淑宜大长公主对曲潋的维护,难道只是因为曲潋是这些小姑娘中长得最好的,得她欢心?

骆老夫人也弄不懂淑宜大长公主是什么意思,只得笑了下,对曲潋亲切地道:“潋丫头,快过来。”然后又用开玩笑的语气对淑宜大长公主道:“公主,这孩子在我身边长大,最是可人,我也爱惜得紧,你莫要吓着她。”

淑宜大长公主笑道:“你还不知道我的性子么?这些年我可是收心了,坏脾气都改了,可不像当年那样,动不动就发脾气。”

两人说笑两句,这时曲潋终于硬着头皮走过来了。

她眼睑微垂,乖巧地站在淑宜大长公主面前,视线里只看到淑宜大长公主的膝盖部位,和微微露出松墨色马面裙下的那双淡绿色掐祥云纹的鞋子,这样的角度,甚至连站在淑宜大长公主身边的少年的身影也没看到,但她就感觉到他在看她。

她现在明白了,原来今天是要发生这种事情,所以姐姐才会这么紧张。

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情,让她心里有些发愁。

然后曲潋发现自己的手被人拉住了,就听到淑宜大长公主赞叹地说道:“若非我今日来一趟,我还不知道你家里还藏了这般俊的小姑娘,先前说你有福气你还谦虚,若没福气,能养得出这般水灵的姑娘么?对了,我记得她和沁儿一样,是媛丫头的女儿吧?”

曲潋心头莫名发虚,觉得像淑宜大长公主这般厉害的人物,不可能只看重人的皮相。

所以总觉得被称赞得很心虚啊。

骆老夫人点头,然后叹息着说道:“是啊,她是我那女婿续弦后所生的女儿,原也要叫媛儿一声母亲的……”

说到早逝的骆氏,淑宜大长公主的声音也有些嘘唏,“媛丫头确实是没福气,可惜了。”

两老开始怀念起了曲沁早逝的母亲来。

不过气氛只是低迷了一下,淑宜大长公主很快又将话题引回正轨,夸了曲潋的好样貌后,将自己头发上的一支衔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步摇拨下来赏给了曲潋。

淑宜大长公主这举动又让室内的人心头跳了下,眼神古怪。

那支步摇是实心的,而且上面的宝石也大,整根步摇带着一种厚重的气息,当它插到曲潋的发上时,曲潋只觉得脑袋一重,心里暗暗吃惊。

能让淑宜大长公主拿出手的,自然是好东西,可是这未免也太不寻常了。

淑宜大长公主赏了礼物后,又像个初见亲戚孩子的长辈一样,询问曲潋一些常事,曲潋一一答了,回答得中规中矩,并无什么出彩的地方,但是那副文静的模样,却很合淑宜大长公主的心意。

淑宜大长公主这一辈子的性子刚硬倔强,过刚易折,自然不会喜欢一个同样刚硬倔强的人和她硬碰硬,平常时候倒是喜欢那种柔和文静却不怯懦的孩子,曲潋这副乖巧文静的模样便让她心里有了些许好感。

她询问曲潋时,眼角余光也关注着一旁看似目不斜视的孙子,如何没有发现他隐藏在眼中的喜悦?

心里不禁叹了口气。

今日亲自走这一趟,发现孙子比想象中更中意这曲家的小姑娘。

等曲潋被淑宜大长公主放开退回到原处时,只觉得背上都沁出了一身冷汗,可想而知刚才的压力有多重?不过等她抬头,瞥见了骆大夫人眼中的冷漠审视时,压力更重了,更不用说旁边骆樱姐妹几个的目光。

她又头疼起来。

这时,淑宜大长公主也将骆家姐妹几个和席姿也叫过来说了几句话,分别赏了她们每人一件首饰,看那工艺,无论是上面的宝石还是做工,都十分精致,不过是由丫鬟捧着托盘过来,给她们自己挑,与曲潋的待遇一比,高下立见。

在场的人都不太得劲。

骆家姐妹和席姿等人看着曲潋的目光都十分复杂,不过面上依然笑盈盈地答谢长辈所赐。

等小姑娘们都退下去后,室内又恢复了先前的气息,仿佛先前淑宜大长公主所做的事情就和今天天气很好一样平常。

只是,骆家几位夫人心里都因为淑宜大长公主的举动而注意起以往从来不注意的曲潋来。以往她们只注意被老夫人捧在心尖上的曲沁,对曲潋这个安静的小姑娘没什么印象,如今却发现,这小姑娘原来还有这样的造化。

曲潋跟着骆家姐妹们出了嘉善堂后,便发现众人若有似无的目光。

“这位是曲家的表妹吧?阿樱你也真是的,你们家有这般漂亮的表妹竟然也不介绍给我瞧瞧。”席姿走到曲潋身边,仿佛仔细看了看,然后笑盈盈地道:“莫怪大长公主这般喜欢,我看着都喜欢了。”

骆樱虽然被刚才的事情弄得十分纠结,心里想不明白淑宜大长公主为什么一副很喜欢曲潋的模样,但是此时听到席姿这含沙射影的话,顿时不高兴了。

“这是我骆家的表妹,和你席家有什么关系?别一口一个表妹的。”她拉着曲潋,用一副趾高气扬的神情看着席姿,“不过今天的事你也见到了,我们骆家的表妹生得就是好,连大长公主都喜欢呢。”

席姿心里骂她白痴,脸色也沉了几分,哼道:“你这炮仗性子也要改改了,我和曲家妹妹说话,你别插嘴。”

骆樱脾气上来了,拉着曲潋就走。

“樱妹妹!”骆林赶紧叫了声。

骆樱头也不回地走了,任性非常。

曲潋只得回头,礼貌性地朝席姿和骆林等人露出歉意的笑容。

无论何时,她都不会让自己做出让人诟病的事情,这种行为在骆家已经成了一种本能反应了。

席姿见曲潋回首时那歉意的模样,衬得那张精致的小脸楚楚动人,莫说男人,连女人看了都要不忍心了,眼神不禁微黯。她突然发现,原来让她忌惮的人从来不是骆樱,而是这个不知什么杀出来的曲潋。

她暗暗咬了咬嘴唇,等转过头来时,对着骆林等人又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

这时,便听到骆林道:“阿樱就是这性子,脾气一来了,不管不顾,幸好潋表妹性子好,从未和她一般见识,反而依着她。你也莫要见怪。”

席姿矜持地道:“我自是知道她是什么脾气,不过看来那位曲姑娘还真是有些可怜。”

“是啊。”

见骆林等几个骆家姑娘一副同情的模样,席姿不禁挑了下眉,心里突然有些好奇这曲潋为人,怎么连骆林这般有心机的姑娘都对她没什么恶感呢?曲潋一看就漂亮得让女人都要嫉妒的,可看骆家的几个姑娘对她却没什么恶感。

这做人也做得太成功了吧?

骆樱拉着曲潋气哼哼地往前走,直到走过一条回廊,到了一处院子时才停下。

此时她们已经到了枫林院,可以看到院子里忙来忙去的下人们,这里是平阳侯府平时用来搭戏台听戏的地方,今日骆老夫人的寿辰,自是少不了听戏的一项娱乐活动,请的还是京城有名的戏班子。

骆樱拉着曲潋到一间阁楼去说话。

“淑宜大长公主似乎很喜欢你,为什么呢?”她支着下巴,漂亮的柳眉蹙着,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曲潋给两人倒了茶,喝了一口,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

她总觉得心里很不踏实啊,淑宜大长公主今日太过抬举她了。现场那么多小姑娘,其中不乏公卿侯府家的贵女,怎么着也轮不到她一个依附着侯府的表小姐,所以定然有什么内情。

而这内情姐姐一定是知道的。

她得找个机会,去套套姐姐的话才行。

骆樱看她,见她眉染清愁,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纵使刚才还在纠结,但是看到她这模样,却生不起气来,只得嘟嚷道:“好啦好啦,你愁什么?我才要愁呢,刚才我太紧张了,都没有好好看纪暄和,也不知道他现在长成什么模样了,一定长得很好看……”

曲潋顿时无语。

不过也因为如此,所以骆樱脾气去得很快,并没有再纠结刚才淑宜大长公主抬举曲潋的事情。她自己倒是看得开,又不是曲潋自己争着上前表现的,是淑宜大长公主自己要抬举曲潋,和曲潋生气什么的,反而中了那些姐妹们的圈套,她才不干这种傻事呢。

曲潋低首喝茶,唇角露出一抹笑意。

骆樱还是挺好顺毛的。

就在两人窝在这里喝茶时,碧春寻过来了,告诉曲潋,她母亲和弟弟已经过来了,正过去给骆老夫人请安呢。

曲潋听后,脸色突然变了。

骆樱歪着脑袋看她,“干嘛呢?你娘和弟弟过来,你不高兴啊?”

曲潋苦逼地看着她,她能高兴才怪,经历了刚才的事情,总觉得淑宜大长公主此举另有目的,那样尊贵刚强的女性,哪里会无缘无故地抬举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姑娘?特别是知道她的身份的情况下,更不会故意在骆家人的面前做出这样的事情,抬举骆樱都比抬举她好多了,更符合情况才对。

所以,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

就在曲潋坐立不安时,季氏携着儿子去嘉善堂给骆老夫人请安祝寿。

此时厅堂内除了骆老夫人、淑宜大长公主和一些勋贵府中的老夫人外,其他人都离开了,她们都是同一辈的人,除了淑宜大长公主,都是老一辈的交情了,将那些小辈们打发出去后,正好一起说说话。

等听说曲家三太太和儿子过来给骆老夫人请安时,淑宜大长公主神色微动。

骆老夫人倒是没有想太多,笑着让人请他们进来。

很快地,季氏带着儿子过来了,曲沁陪同一起。

曲沁知道祖母趁着今日寿辰,定会和那些过来的老姐妹们坐在一起聊天,所以她和骆槿被打发出去后,便去等继母和弟弟过来,届时也好陪他们一起去给祖母请安,顺便帮衬一下,省得季氏在淑宜大长公主面前掉琏子。

季氏和曲湙给骆老夫人请安送上寿礼后,又在骆老夫人的引见下,给在场的诸位老夫人们请安,曲湙自然也收到了那些老夫人们赠的见面礼,都是一些早就准备好的。

季氏人虽然不擅言词,人也有些拘谨,不过她知道今日是骆老夫人的寿辰,自不能给长女丢脸,所以表现得颇为中规中矩,倒是没有出什么错误。这让随时准备帮衬的曲沁很是满意,心里也有些复杂。

两世为人,才知道天下的继母并不都是狠心的,也有像季氏这般的笨人。

等季氏和曲湙请安完后,淑宜大长公主方开口道:“这就是曲三太太?冒味地说一句,我早就想见见曲三太太了,没想倒今日倒是有缘得见。”

此话一出,除了早已心知肚明的曲沁外,室内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淑宜大长公主这话里透出的意思,莫非认识季氏?可是季氏是常州人氏,今年才是第一次进京,而淑宜大长公主这辈子也没有去过江南,两人八杆儿打不着,也不认识,淑宜大长公主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季氏讷讷地道:“公主这是……”

淑宜大长公主面上含笑,转头对同样一脸疑惑的骆老夫人道:“说起来这事我也是近日才知道的,我没想到当年你那女婿去世之前,竟然和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定了桩儿女亲。”然后笑着从袖口里拿出半块玉佩。

所有人都看着那半块玉佩,不明何意。

只有曲沁目光微缩,心脏突突地跳着。

她认得那半块玉佩,正是当年镇国公给父亲的信物,将之一分为二,两家各持半块玉佩,作为信物。

☆、第 43 章

曲潋突然站起身,正在往阁楼外看风景的骆樱转头看她,一脸迷茫。

“怎么了?”

曲潋朝她道:“既然我娘和弟弟来了,我觉得我也该过去接他们,你知道我娘的性子的,她没怎么来过这里,我得去瞧瞧。”

听罢,骆樱便不感兴趣了,挥手道:“那行吧,安置好你娘后就过来,不然我一个人很无聊的。”

曲潋笑着应了一声,说道:“若是无聊的话,你可以去水榭那边,那里人比较多,林表姐和席小姐她们应该都在那里。”

骆樱马上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那我宁愿一人在这儿待着。”

曲潋知道她的脾气,也不再劝,便带着碧春离开了枫林院。

刚出了枫林院,曲潋便被人拦下了。

“潋表妹!”骆承风一脸笑意,俊秀的脸庞虽然还有些稚嫩,但已经具备了少年应有的风彩。他笑容满面地看着她,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欢喜,“你这是要去哪里?”

“七表哥。”曲潋朝他客气地施了一礼,不着痕迹地退后一步,见他一双眼睛紧盯着自己,暗暗蹙眉,到嘴的话一转,说道:“我正要去水榭那边寻找几位表姐。”

“我陪你过去吧。”骆承风脱口而出。

曲潋皱眉,委婉地道:“不用了,不过几步路,哪里用劳烦七表哥相陪?”

“不会劳烦,反正我也要去那边。”骆承风热切地说道。

曲潋终于有些不耐烦了,深吸了口气,说道:“七表哥,抱歉,我突然记得还有其他的事情……啊,对了,我先前见到刘家表妹了,她好像正在找你。”

骆承风脸色微变,尴尬地笑道:“你是说菁表妹么?我好像没看到……”

“她就在这附近,我先前还碰到她,她还问我有没有见到你呢。没想到你在这里,如果她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我这就叫人去通知她一声,省得她为了找你到处乱转。”说着,就要吩咐碧春去叫刘菁过来的样子。

骆承风这下子真的急了,这刘菁是他舅舅家的表妹,从小到大最爱追着他跑,很是黏人,骆承风觉得她很烦人。而且她黏人不要紧,脾气比自己妹妹还娇纵,一定要人顺着她才行,每次让她缠上,骆承风都干不了别的事情不说,还不准别的小姑娘靠近他一步,不然就发脾气。

“潋表妹,不用找她了,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事情,等会儿我再来找你。”说着,骆承风往曲潋先前来的地方看了看,赶紧走了。

终于将骆承风唬弄走后,曲潋松了口气,继续往嘉善堂行去。

碧春跟着她,小声地道:“姑娘,你又唬人了,若是七少爷知道您唬他,可要不高兴。”跟着曲潋那么久,碧春还不知道自家姑娘是什么德行么?平时看着是很文静乖巧让人怜惜,但有时候却特别地会唬人,谎话信口拈来。

她真担心若是哪天她又唬人时兜不住,让人发现了怎么办?这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的名声可不好。

曲潋无奈地道:“难道你真想让七表哥陪着我去水榭?”

碧春苦着脸道:“自然不想了。”

“那不就结了。”曲潋一脸不在乎的样子。

碧春无言以对。

两人穿廊过院,很快便到了一处小竹林,过了小竹林,便是嘉善堂了。

小竹林旁有一株老槐树,两人合抱粗,也不知道在这儿生长了多长时间,枝繁叶茂,遮挡出一片凉爽的浓荫。

曲潋刚走过那株老槐树时,便被人叫住了。

“潋妹妹。”

曲潋吓了一跳,骇然望去,便见到站在老槐树下的少年,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阳光从树荫下走过,清风吹过老槐树杆上垂落的藤蔓,随风摇曳,站在树下微笑的少年干净纯澈,美好无瑕,那双润润的墨玉色眼睛,当布满了笑意时,像碎落了漫天的阳光,美丽极了。

曲潋心弦一松,不知为何,看到这样润泽无害的少年,她松了口气,直觉他对自己并无什么危险。明明都被他吓过两次,可偏偏每次只要面对这样润泽的少年,心里又莫名地生不起气来。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几次异常的情绪变化,一个无害一个危险。

这简直就像精分一样。

而现在的少年,却是无害的。

“纪公子。”曲潋微微退后一步,礼貌性地福了下身,“你怎么在这里?”

碧春也被吓了一跳,有些防备地看着他,就怕这少年又像上回在祝家一样,莫名地将她家姑娘给拖到假山后。

纪凛脸上的笑容温煦和善,甚至笑起来有些孩子气的阳光,喜悦地道:“自是在等你。”见她没说话,一双眼睛定定地看过来,脸上不禁有些红,讷讷地道:“我刚才见到伯母和湙弟过来给骆老夫人请安,便知道你定会来的。”

曲潋木着脸,他的诚实让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好。

然后她点头道:“我知道了,若是纪公子没事的话,我就先过去了。”

“等等。”纪凛叫住她,“潋妹妹,过几天,我和祖母会去府上。”

曲潋吓了一跳,“什么意思?”

纪凛笑而不语,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看得她脸皮都要绷不住了时,突然看到竹林另一边走来的人,曲潋的表情更木了。

“潋表妹!”

是骆承风追上来了。

曲潋头疼得差点想扭头就走,不过等看清楚和骆承风一起走来的人时,她又愣住了。

除了骆承风外,还有骆承嗣,而骆家兄弟此时明显是陪着客人而来,那客人是个紫红色五蝠拜寿团花锦袍的少年,看起来十六七岁左右的年纪,五官英挺,通气的气质清贵非常,脸上带着高人一等的矜傲之色。

那紫衣少年看到纪凛,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脸上的矜傲之色稍减,问道:“暄和,你怎么在这里?”然后视线往曲潋身上扫来,眼中露出了些许惊艳之色,不过很快便敛去了。

在他眼里,虽然和纪凛站在一起的小姑娘长得很精致漂亮,但也只是个未发育的小丫头罢了,不过等过个几年,长成了少女时,应该才能绽放属于她的美丽。

“三殿下。”纪凛上前行礼,姿态不卑不亢。“三殿下是过来给骆老夫人祝寿的?我祖母在嘉善堂陪老夫人说话。”

虽然没有怎么解释,但是三皇子和骆家兄弟都没有追究,只是骆承风看看曲潋又看看纪凛,皱着眉头,看向纪凛的目光有些敌意。而骆承嗣看着曲潋两人若有所思,那种眼神一看就知道他想歪了。

曲潋听到纪凛对那少年的称呼,不禁吓了一跳,忙上前给他行礼。

虽然先前听骆樱说过,三皇子可能会过来,可当真的见到本人时,还是让她吓一跳。三皇子是宫里的钟贵妃所出的皇子,在宫中十分得宠。而钟贵妃出身英国公府,其母英国公夫人正是骆老太爷嫡亲的妹妹,算是骆樱等小一辈人的姑祖母,所以今日骆老夫人寿辰,三皇子奉了钟贵妃之命,过来给骆老夫人祝寿。

曲潋没想到三皇子会这般轻车从简地过来了,一点架子也不摆,就由着骆家的兄弟陪着过来,这像什么样子?不过此时她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只能默默地缩到一旁,最好不要引起什么注意才好。

可曲潋想要神隐,偏偏三皇子没放过她,反而感兴趣地道:“这姑娘是谁?看着很是面生?”

骆承嗣忙道:“这是都察院左都御使曲大人的侄女,也是我们的表妹。”

三皇子听后又看了眼低眉敛目地站在一旁的曲潋,别有深意地看向纪凛,笑道:“暄和和曲姑娘似乎认识?”

纪凛不慌不忙地道:“是啊,家父和曲姑娘的父亲是故交,故尔也算是认识的。”

听罢,三皇子便不感兴趣了,便对骆承嗣道:“行了,我们进去吧。”然后又对纪凛道:“暄和也一起吧,咱们好些日子未见了,稍会可要把酒言欢才好。”

纪凛笑着应了。

曲潋看着这群人,此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不知如何办。却不想,这时尚嬷嬷走过来,当看到这群人时,顿时吃了一惊,忙过来请安。

众人都认得尚嬷嬷,三皇子也颇给老人家面子,笑着道:“听说姑祖母今儿也来了,许久未见她老人家了,本殿下想念得紧。”说着,便大步往前走。

纪凛看向曲潋,对她道:“潋妹妹,我先走了。”

曲潋:“……”

骆承风慢腾腾地跟上,却扭头看着站在老槐树下的少女,听到纪凛对她说的话,顿时脸色有些难看。

骆承嗣正小心地陪着三皇子,发现弟弟竟然还在儿女情长,顿时有些生气,严厉地看了他一直,直到弟弟耷拉着脑袋跟上来,脸色才好一些。

几人在尚嬷嬷的引领下进了嘉善堂,曲潋望着他们进去的背影,站了会儿,便对碧春道:“你去打听一下,看看我姐姐、娘和弟弟他们现在如何了?几时能出来?”

碧春很快便回来了。

等听说姐姐、母亲和弟弟都在嘉善堂没出来时,曲潋顿时急了。不过是去嘉善堂给老夫人请个安,用得了多久?她娘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弟弟年纪还小,骆老夫人根本不会久留他们,这种时候也早该出来了。

所以,可能发生什么事情了。

曲潋在老槐树下团团转,很想也进嘉善堂瞧瞧,但想到淑宜大长公主还在,她又泄气了。

就在曲潋秋水都要望穿时,三皇子一行人已经到了嘉善堂的正房厅堂处。

他们进来时,没想到嘉善堂里除了几位老夫人和淑宜大长公主外,还有其他的客人。当看到其中一个气质沉稳、如牡丹花般漂亮雍容的少女时,三皇子不由多看了两眼,却只能看到她微垂着眼睫,掩住了那双漂亮的水眸。

除此之外,他们明显感觉到这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其中一名长相柔弱的妇人一脸迷茫地坐在那儿,而其他那些勋贵府的老夫人们神色惊讶,唯有淑宜大长公主一脸笑意盈盈。

三皇子笑着上前给几位老夫人见礼,除了淑宜大长公主外,其他人都不敢受他的礼,慌忙起身还礼。

等再坐下来后,三皇子朝淑宜大长公主道:“若非母妃今儿让我过来一趟,我还不知道姑祖母您也来了。皇祖母时常念着您,说想和您说说话,可您一直没进宫,让她老人家好一阵挂念呢。”

淑宜大长公主笑道:“知道了,这次你回宫后就和你皇祖母说一声,改日得了空,我便带孙媳妇进宫去看她。”

“孙媳妇?”三皇子有些傻眼,像鹦鹉学舌般地重复着。

这消息太突然了,不怪他傻眼。

在座的几位老夫人目光微闪,但脸上一副为淑宜大长公主高兴的模样。

淑宜大长公主今儿难得地有耐心,指着和他们一起进来的孙子道:“还不是暄和,我也没想到他爹几年前竟然给他定了桩儿女亲,今儿我见了那小姑娘,心里十分喜欢。”

三皇子心里吃惊不已,这位姑祖母可是连皇祖母和父皇都敬重的人,她的脾气他多少也有了解,既然她这么说,那就是真的了。而且他可不知道纪暄和几时竟然定亲了,听这话,难道是镇国公在儿子小时候给他定的?可这事情从未听说过。

“原来还有这种事情?”三皇子看着纪凛笑道:“不知是哪家的姑娘有这福气,可不是我说,父皇也常称赞表弟长得好,不知道多少姑娘芳心暗许。”他看得出淑宜大长公主的好心情,所以三皇子也顺势着奉承道。

骆老夫人听到三皇子的话,脸色微微变了下,心里不知怎么地有些失望。

今日淑宜大长公主的行为,带着她惯有的强势,也给足了曲家面子,这桩婚事不成也得成了,心里只遗憾曲潋偏偏不是他们骆家的姑娘,失了这么个与镇国公府联姻的机会。

不过,曲潋是在她身边长大的,虽然她没怎么关心这小姑娘,但外孙女曲沁却对这异母妹妹十分爱护,如此对骆家也没什么损失。

☆、第 44 章

曲潋在嘉善堂外的老槐树下等了会儿,依然等不到母亲和姐姐他们出来时,顿时心凉了半截,最后也没辙了,只得跺了跺脚,便去叫了个嘉善堂中伺候的小丫头过来,吩咐她若是自己母亲出来,劳她们去告诉她一声。

“表姑娘放心,交给我就好。”小丫头收了银子,笑嘻嘻地保证着。

曲潋忧心忡忡地带着碧春离开了。

她没办法不忧心,因为先前纪凛的那话,分外地有深意。

淑宜大长公主是何许人也,有什么事情需要她老人家屈尊降贵地去曲家拜访?再联系先前在嘉善堂时淑宜大长公主对她过份抬举的事情,曲潋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联想自从认识纪凛后发生的事情,还有姐姐的态度,她觉得自己似乎猜测出什么了,只是又不确定。

她宁愿自己不确定。

所以,曲潋有种驼鸟心态,决定还是先离开这儿,省得待会儿要和随三皇子一起出来的纪凛又碰面。

“姑娘……”碧春有些不安地叫道,觉得曲潋此时脸上的愁绪实在让人心疼。

虽然说,她家姑娘天生长这模样,柳眉一蹙,就会营造出一种娇弱幽怨的样子,极为惹人心怜,让人不忍心和她置气,恨不得捧着她。可那只是个表面现象,要透过表面现象看凶残的内在,她家姑娘才没这么脆弱呢。

所以,此时她突然变得这么苦恼,让碧春也有种事情不太妙的感觉。

很快,这种预感很快便应验了。

曲潋并没有回枫林院找骆樱,而是寻了个地方窝着,想等她家娘亲和姐姐找过来。

可是她等了很久,却没有等到她们找过来,直到宴席开始时,骆樱怒气冲冲地过来找她,只得叹了口气,和骆樱一起往摆宴的院子行去。

到了摆宴的地方,很快便看到了一群打扮得光鲜亮丽的贵女们,她们已经入座,每个少女看起来都端庄极了,笑容也极为得体,看着就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娴良淑德的好姑娘。当然,也有一些活沷的,正开心地和旁边的人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神彩飞扬,显露出另一种可爱的模样。

曲潋一一看过去,很快心里便了然。

今天虽然是骆老夫人的寿辰,但是也是变相的一种相亲地点,不过都是长辈们趁这个机会相看罢了。而来此的那些贵女们应该都被家里的长辈们提点过,这种露脸的时候,最好要好好表现,指不定这些夫人中,哪个就是未来的婆婆呢。

犹其是她们知道,今儿来的还有淑宜大长公主时,更紧张了。

那些显得比较活泼或轻松的,都是一些年纪比较小的姑娘,或者是已经定了亲的姑娘,她们倒是没有太紧张,或者对此太在意。毕竟小姑娘们坐的地方,距离长辈席那儿还有些远呢,也不虞被人瞧见什么失态的。

曲潋张望了下,远远地便看到了姐姐和母亲竟然和骆老夫人坐一个位置,顿时吃了一惊。

她知道自己母亲是续弦之故,而且性子也太小白花,骆老夫人面上虽然客气,可到底看不上眼,纵使要抬举曲沁,也不会亲自邀请母亲一起同坐,只可能会让人去招待母亲罢了,根本不会在人前如此抬举,因为抬举了也对曲沁没什么帮助。

那是为何?

她有些迷惑。

“阿潋,到这儿坐。”

骆樱已经拉着曲潋坐到位置上,周围还坐了几个平阳侯府的姻亲家的姑娘。

“樱表妹、潋表妹。”

坐下后,马上便有人来打招呼,两人同时看去,便见一个圆脸的少女,一双眼睛也圆乎乎的,并不算得美丽,但给人的感觉是恰到其处的可爱。她便是刘菁,承恩伯府的小姐,骆大夫人是她嫡亲的姑母,和骆樱、骆承风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常来骆家玩耍。

刘菁是个活沷的,和她们凑到一起便叽叽喳喳地说起话来,不过说的都是和骆承风有关的事情,让骆樱听了很烦。

“你怎么一直都在说我七哥?能不能不说他了?好烦。”

刘菁撅起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欢七表哥,可是我今天找了他半天了,都没见到他,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先前好像听说他被大表哥叫去陪三皇子殿下、宁王世子和镇国公世子他们了。真是的,有什么好陪的……”

又是一翻抱怨,显然对于今天没能见到骆承风一面满腹怨气。

骆樱翻了个白眼,不想理她,对她的德行十分了解了,不理她是最好的,便抬头张望着,时不时地和曲潋交谈,说着小姑娘的秘密心事。

“淑宜大长公主还在呢,那纪暄和应该没走吧?阿潋,你觉得呢?”

曲潋:“……”

“淑宜大长公主看起来好有威严,一双眼睛更是犀利极了,比我爹还威严可怕,我有点怕她呢,一在她面前,肚腿子就打颤,说话都不利索了,你说怎么办才好?”

曲潋:“……”

“阿菁真是烦,我七哥都不喜欢她,她怎么就那么喜欢缠着我七哥呢?阿潋,你说是吧?姑娘家可不能如此直白。”

曲潋:“……”

“哎哟,林姐姐她们竟然和席姿坐在一起说话……哼,瞧她们那德行,看了就讨厌!阿潋,你说是吧?”

曲潋:“……”

好不容易宴席结束了,众人便又移驾到枫林院去听戏。

曲潋心不在蔫地跟着骆樱,目光一直往前方看去,发现骆老夫人和淑宜大长公主并排着走,她们身后是一群女眷跟着,其中就有她姐姐和母亲,让曲潋想上前去找她们也不敢冒然挤进去。更让她焦急的是,为毛姐姐都不派个人过来找她呢?明明先前姐姐还让人盯着自己,像看犯人一样,现在却撂手不管了,这是为毛?

事出反常必有妖。

事情的反常让曲潋一整心提得老高,连旁边的骆樱又和席姿斗起来也没有太注意,直到听到有人叫自己时,才一脸茫然地转过头来,却看到席姿有些恼怒的脸,还有骆林她们暗含幸灾乐祸的神色。

“啊?”

席姿原本有些恼怒的,觉得这曲潋未免太不将人放眼里了,可是当看到她一脸无辜地瞅着自己,那双清亮的水眸倒映着自己的脸,看起来柔弱又无辜,天大的气也发作不出来,只能无奈地道:“潋表妹看起来不太好,怎么了?”

即使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但曲潋经验丰富,瞬间进入了状态,腼腆羞涩地道:“没什么,刚才只是正在想事情,真是抱歉,下次不会犯这种错误了,请你原谅。”

席姿接受了她的说词,没再理她,继续和骆樱用眼神厮杀。

到了枫林院,便看到院子里早已搭好了以戏台子,戏台前有栋精致的两层阁楼,可以坐在这里看戏。

骆老夫人等人自然是上到二楼去,一楼都是小姑娘们。当然,也有一些小姑娘是上到二楼去,到各自的长辈身边伺候。不过这样的话,就比较拘谨,没有在一楼因为都是同龄人比较自在。

“阿潋,咱们也上楼去。”骆樱兴致勃勃地说。

曲潋忙拉住她,“你若是过去,要留在外祖母身边伺候的,你不怕大长公主啦?”

骆樱果然迟疑起来,可是当她看到了席姿也上去,马上挺了挺背脊,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也跟着上去了。

曲潋无奈,只得硬着头皮上去。

到了二楼,一眼便能看到坐在首位上的骆老夫人和淑宜大长公主,周围还坐着各家的女眷,桌面前摆着各种瓜果茶点等,戏还未开锣,大家都坐在一起说笑聊天,笑语喧天。

席姿和一些勋贵府的小姑娘已经坐到自家长辈身边,看起来乖巧端庄。

曲潋和骆家的姐妹一起过去,她看到坐在骆老夫人身边位置的姐姐和母亲,一时间有些迟疑,便想要走过去,坐在母亲身后。

只是不给她过去的时间,在她们到来时,淑宜大长公主便看过来了,然后朝她笑眯眯地招手道:“潋丫头,过来坐。”

瞬间,曲潋又经历了一次先前在嘉善堂时的事情,成为在坐所有人的目光焦点。

骆樱和席姿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仿佛不明白淑宜大长公主这样厉害的人,为何单单对她另眼相看。

曲潋顶着众人的目光,硬着头皮过去。

然后便有一位年轻的夫人道:“哎呀,这孩子长得真是漂亮,我好像没见过,可是公主家的?您将她藏得也太深了,这样漂亮的孩子,也应该让我们开开眼界的。”

众人的目光都随之看了过来。

淑宜大长公主已经携着曲潋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的位置,拍拍她瘦弱的小肩膀,朝那位夫人笑道:“可不我是藏的,是平阳侯府藏的,不过这小姑娘是暄和的未婚妻,也算是我家的了。”

淑宜大长公主这话一出,整个阁楼都安静下来,唯有楼下的喧闹之声传来,也显得这里过于安静。

曲潋直接木了。

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落到了曲潋身上,有疑惑、有审视、有意外、有不相信,更有不可思议。

不过在场的那些夫人们都是人精,很快便反应过来了,又是那个年轻的夫人开口了,“暄和的未婚妻?暄和那孩子我是见过的,前些日子在淮安郡王府时,我还遇到过镇国公夫人,却未从她那里听过暄和有未婚妻呢,是几时定亲的。”

此话一出,阁楼里的夫人们心中微动。

前些日子,镇国公夫人频频回娘家淮安郡王府,那意思不言而喻,怕是镇国公夫人相中娘家的姑娘,想要给儿子定下儿媳妇吧。如今淑宜大长公主又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抬举个没什么印象的小姑娘,还说这是那纪暄和的未婚妻,如何不教人奇怪?

她们都竖起了耳朵,想听听淑宜大长公主的解释。

而那些被这件事情冲击得反应不过来的小姑娘们也是愣愣的,直勾勾地看着被淑宜大长公主拉着坐在身边的曲潋。

淑宜大长公主拍拍曲潋的肩膀,像是没有发现小姑娘的僵硬似的,继续笑眯眯地说,“说来这件事情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在暄和年纪还小时就给他定下了桩儿女亲,若不是暄和年纪大了,就要娶媳妇了,我还不知道呢。幸好,潋丫头很合我的脾气,我也很满意。”

淑宜大长公主虽然只是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可最后那句“很满意”表明了她的态度,就算是镇国公以前糊涂定下的,但她老人家很满意,喜欢这小姑娘,谁也别想欺负。

淑宜大长公主的态度也说明了这桩婚事是真的。

瞬间,曲潋又承受了一次目光的洗礼,并且很快地,镇国公世子纪凛自幼定亲的事情很快便传遍了骆家。

所有刚知道这事的人都愣住了。

镇国公世子纪凛其人,凡是京城的人都知道,虽然镇国公府因为老镇国公去世后行事转变成低调,但有皇上、太后惦记着,时不时地会有赏赐过去,如何能低调得起来?

无疑如今的镇国公府因为有淑宜大长公主在,依然圣眷不衰,而镇国公嫡长子纪凛,从出生时就被封为世子,后又被皇上赏了个五品的官职,虽说只是闲职,但也说明了皇上的态度,可不是京中那些王公贵族子弟能比的。

这样的纪凛,无疑是所有夫人心目中的好女婿人选,特别是随着他的年纪渐长,纪凛的优秀有目共睹,众人也开始关注起他的婚事来。可惜因为淑宜大长公主的强势,十分疼爱这嫡长孙,连镇国公夫妻都没办法作主儿子的婚事。

可如今,却听说了镇国公世子竟然自幼定亲,未婚妻都有了,哪能不惊讶?这好女婿人选就这么飞了,让所有人都开始关心起纪凛的未婚妻到底是何方神圣。

“未婚妻?”今日也过来给骆老夫人祝寿的宁王世子周琅震惊不已,“你有未婚妻我怎么不知道?你小子藏得可真是深。”

纪凛没有理他,而是和三皇子对坐着喝茶,骆家的兄弟陪在一旁。

见没人搭腔,周琅又道:“对了,你未婚妻是谁?”

这时,三皇子道:“琅弟,他的未婚妻正是都察院左都御使曲大人的侄女。”

“曲大人的侄女?”周琅一副迷茫的模样,曲大人的侄女可多了,是哪个?

不过在场的人都不会道人家姑娘长短,自不会细说是哪个,周琅心痒痒的,追着纪凛要细问,纪凛只是笑而不语,就不告诉他。

自己的未婚妻,怎么可能告诉他?就算他们见过,他就是不说。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此时纪凛的心情很好,仿佛连阳光都变得明媚温暖起来,显然他也很满意自己的未婚妻。这样的纪凛,让在场那些勋贵府的公子难得对他未婚妻的身份感兴趣起来。

他们没想到纪凛会有个自幼定亲的未婚妻,这事情实在是出乎意料,而得三皇子肯定,那便是三皇子是事先知情的,那应该不是唬弄人了。

唯有骆承风失魂落魄地坐在那儿,整个人都失魂了,让正小心地陪着三皇子等人的骆承嗣气得很想踹他一脚。不就是个女人么?用得着这般天都要蹋下来的死样子么?果然应该建议父亲,将这不着调的弟弟弄到丹山书院去读书的。

女眷那边有淑宜大长公主的强势态度,男席这边有三皇子的亲口肯定,两人的身份都尊贵非常,有了他们的亲口承认,那么这桩婚事便坐实了,不会再有什么意外。

这样的结果,不仅纪凛满意,曲沁也十分满意。

两人都觉得,终于了了一桩心事。

只有曲潋木然地坐在那儿,顶着众人的目光,一直到戏落幕,宾客们纷纷告辞离开。

从此至终,曲潋都被淑宜大长公主拉着,让她根本无瑕去查看其他人的反应,不过她中途瞥了一眼,发现骆家姐妹和席姿等人看过来的眼神十分复杂,若非当时淑宜大长公主也在,恐怕她们怕就会直接扑过来质问她了。

可她们扑上来问她也不知道啊!

她有个自幼定亲的未婚夫自己怎么不知道啊!?=口=!有比她更苦逼的么?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会和纪凛自幼定亲的,按淑宜大长公主的意思,这亲事还是她那老爹在世时为她定下的。死者为大,既然是死去的父亲定下的,旁人自然不好质疑什么。

可是她总觉得不对劲啊!

怎么会这样呢?就算先前她有所猜测,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然后,她又想起了姐姐自重生以来的表现,怨不得她对纪凛的感观那么好,妹夫嘛,自己人,能不好么?而且这桩婚事一看就是她高攀了,撇开他似乎精分的事情,纪凛无论是人品长相还是家世都是顶尖的,在世人眼里,那就是个乘龙快婿,反而是她配不上纪凛。

所以,这样好的婚事落在她身上,姐姐如何不会再用心为她筹谋?不筹谋才是傻子。

☆、第 45 章

淑宜大长公主离开时,曲潋仍被她拉着,身不由已地跟着骆老夫人等人一起去送她。

站在骆老夫人和一群骆家的女眷之中,周围就只有她一个晚辈,曲潋压力山大,可是淑宜大长公主一直拉着她,根本没有给她离开的机会,只能硬着头皮顶着了。

直到纪凛从男席那边过来,微笑着从她这里接替了位置,并且温煦地朝她道:“多谢潋妹妹代我照顾祖母。”

曲潋微微低头,细声细气地道:“这是应该的。”

虽然没有抬头,但曲潋也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她和纪凛身上,让她更不好抬头了。

淑宜大长公主拍拍曲潋的手,笑道:“今日辛苦你了。”然后又对站在骆老夫人身后的季氏道:“过两日,我便和暄和爹娘登门拜访。”

听到淑宜大长公主的话,曲潋心中发苦,而周围的骆家人则目光晦涩,带了些不可置信。

她们都听得出淑宜大长公主话里的意思,这是当着她们的面表明自己的态度抬举曲潋呢,甚至连镇国公夫妻都会去曲家拜访,这分明是要坐实那桩所谓的儿女亲。如今她们虽然不知道当初曲三老爷是如何与镇国公定下儿女亲的,可现在已经无意义了。

季氏慌忙道:“公主和镇国公及夫人能来,我们求之不得,届时必定恭候您大驾。”

淑宜大长公主笑了下,又和骆老夫人说了几句话,终于扶着孙子的手,上了镇国公府的马车。

众人目送镇国公府的马车离开后,终于将视线落到了站在她们之中的曲潋,这里也只有曲潋这么个小姑娘,很是显眼。骆大夫人等几位夫人看着曲潋的目光十分复杂,她们没想到不过是个依附着骆家的表姑娘,没想到会一朝飞上枝头,得到了一门显赫的亲事,不知教多少人羡慕又郁闷。

怎么就是这么个没权没势的小丫头这般幸运呢?

骆老夫人看了眼周围的几个儿媳妇,面上淡淡的,“行了,都回去吧。”然后看向曲潋时,脸上便多了些笑容,朝她伸手道:“潋丫头过来。”

曲潋便学姐姐平时的样子,走过去扶住骆老夫人的手。

一行人将骆老夫人送回嘉善堂,季氏也跟着去了,只是神情茫然中带着些许不安。

她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情宛若梦镜一般,让她过得浑浑噩噩的,想破脑筋都想不明白,丈夫怎么会给女儿定下这么一门亲事。诚然这门亲事很好,是她的女儿高攀了,不知多少人羡慕,可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不安害怕。

如果女儿是侯府的姑娘,她还不会如此惶恐,毕竟这算得上是门当户对,女儿嫁过去也有底气。可就是因为两家的家势相差太大了,又不是同个圈子的人,将来若是女儿真的嫁过去,不知会过得多苦?就像当年的自己一样,一生都在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而且先前在阁楼时听那些夫人的意思,镇国公夫人似乎有意为儿子择娘家淮安郡王府的姑娘为妻,这不是说明她不会喜欢自己女儿么?若不得婆婆喜欢,将来女儿嫁过去,还不知道如何的受磋磨呢。

所以她根本不觉得开心。

凡是爱子女的父母,都不会考虑将女儿嫁得太高,甚至在两家门第相差太大时。

到了嘉善堂后,骆老夫人面上浮现些许疲惫,对骆大夫人等人道:“累了一天,你们去送了客后,也回去歇歇吧,不必过来伺候了。”

骆大夫人等人应了声是,因还有客人未送完,所有她们也没有停留,又纷纷离开了。

曲潋和季氏还在,丫鬟给她们搬了凳子过来,因骆老夫人没有开口,她们也不好冒然出声离开。

这时,有丫鬟进来禀报,表小姐过来了。

能被嘉善堂的丫鬟理所当然地称为表小姐的,只有曲沁一人。

季氏和曲潋听说曲沁过来,脸人的眼睛里都露出惊喜的神色,仿佛找到了寄托一样。

骆老夫人将她们的反应看在眼里,脸上露出笑容,笑道:“快让她过来。”

曲沁很快便进来了,她先是给骆老夫人和季氏请安,然后坐到骆老夫人身边,关切地道:“外祖母看起来很累的样子,可是沁儿来得不是时候,打扰您歇息了?”

骆老夫人慈爱地道:“你最是贴心了,哪会打扰?你来得正好,来带你母亲和妹妹回去,留你母亲歇会儿,明日便和你妹妹家去。”

曲沁听罢乖巧地点头,说道:“外祖母放心,等过个几日,我便带妹妹过来陪您。”

曲沁的话让骆老夫人笑得更舒心了,她就知道这外孙女最是体贴孝顺的孩子,除了嫡长孙女骆柯外,也唯有曲沁各个方面都好,两个都是端庄大气,就算是皇家的公主在她们面前也要逊色几分。

想到这里,她心里叹气。

为何当初女婿定下亲事的对象不是长女,反而是曲潋呢?若是曲沁,她今天就不会这么失落了,也不必给外孙女挑对象挑来挑去也挑不中。那纪凛是多好的对象,和她的沁儿最相配。只可惜,女婿当年定下的人选却是小女儿。

骆老夫人很快便丢开这些情绪,对季氏和曲潋笑得颇为温和,说道:“刚才听淑宜大长公主的意思,怕是过两天便会让镇国公和镇国公夫人登门来说这门亲事,届时你们可要拿出个章程来。”

季氏慌忙站起来应了声是。

骆老夫人看她这副上不得台面的模样,心里又叹了口气,再看曲潋,虽然一副娇怯的模样,好歹看起来算是镇定,进退有度,心里不禁有些欣慰。这也是他们骆家教养出来的姑娘,若是让曲潋跟在母亲身边长大,还不知道被养成什么样,将来嫁进镇国公府,不是让人笑话么?

又说了会儿话后,骆老夫人终于让她们下去了。

季氏带着两个女儿离开了嘉善堂,然后随着两个女儿去了她们在骆家住的院子。

一路上,可以看到依然在忙碌着的骆家下人,他们见到曲家姐妹俩,都恭敬地行礼。若是以前,他们恭敬的对象都是曲沁,曲潋不过是附带的,而今知道曲潋得淑宜大长公主喜欢,又自幼和镇国公世子定亲,自然是不同了。

曲潋也感觉到了骆府下人的态度转变,心里的滋味难言,看着姐姐和母亲欲言又止,不过因为在外头,只得闭上嘴,闷闷地跟着她们。

回到她们居住的院子,丫鬟殷勤地端着茶果过来,朝曲潋笑道:“今儿要恭喜表姑娘了。”

曲潋笑了下,没有开口说话。

“行了,这里不用你们伺候,都下去吧。”曲沁说道。

等屋子里的下人都下去了,季氏一脸愁绪地道:“沁儿、潋儿,我……我不知如何说,我真不知道你们爹是何时给潋儿和那镇国公世子定亲的。”

今儿淑宜大长公主拿出那半块玉佩时,季氏都懵了,她对亡夫的遗物都细心地收妥着,如何不知道丈夫的遗物中有半块玉佩,当时不知道它为何会在丈夫的遗物中,只是好生收妥,却不想原来是与镇国公府的婚约信物。

老实说,她真的完全不知道丈夫曾经给小女儿定过婚约,所以对今儿的事情也是很茫然。

曲沁安抚道:“娘不必担心,既然淑宜大长公主能拿出信物来,那就是真的了。”

季氏蹙着眉道:“也不知道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内情。”

曲沁听罢,心里便是叹了口气。

其实她也不知道其中有什么内情,上辈子这桩婚事是由镇国公命人送来信物时,她们才知道的,因为没有像今日淑宜大长公主一翻表态,所以让这桩婚事一波三折,闹出了不少的事来,差点两家解除婚约。

这也是她迫切地想要让叶长青进京好问个明白的原因。

从徐山那里,她只知道当年镇国公带其子南下,路过宣同府时遇到流民,然后得她们父亲相助,不久后父亲便去世,婚事应该就是当年镇国公在宣同府时定下的。至于父亲与镇国公不过是只有几面之缘,甚至交情泛泛,为何两人会给儿女定下婚约,她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只能指望叶长青能解惑了。

又安慰了会儿季氏后,姐妹俩看天色差不多了,便将季氏送出门去。

“明天我和阿潋就回家,到时候母亲让人给我们做好吃的,我也很想念母亲做的酒酿豆腐。”曲沁笑道。

季氏听罢,马上又活力四射,高兴地道:“好好好,我在家里等你们,到时候亲自给你做酒酿豆腐,还有潋儿爱吃的红烧狮子头。”

将季氏送走后,轮到曲潋去折腾她姐了。

“姐姐,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什么都不知道,今天差点被淑宜大长公主的举动弄傻了。我怎么会和纪公子有婚约呢?你不知道,阿樱和那个席姑娘都很喜欢纪公子的样子,今天的事情,恐怕她们现在都要埋怨死我了……”

曲沁一脸淡然地道:“这是父亲为你定的婚事,若是她们因此而迁怒于你,如此品行不相交也罢。”

曲潋看着姐姐霸气侧漏的模样,顿时内流满面。

其实她要说的不是这个。

“姐姐,镇国公府和咱们家是两个世界,门第相差太大了,而且今日的事情只是淑宜大长公主自己的态度,还有镇国公和镇国公夫人……毕竟镇国公夫妻才是纪公子的父母,若是他们不满意……”

“你放心,淑宜大长公主既然发话了,他们便不会有什么意见。”曲沁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淑宜大长公主在镇国公府说一不二,只要你能讨得她老人家欢心,便不惧什么。”说罢,她轻蔑地笑了下。

当年就算镇国公夫人不喜妹妹,去和镇国公闹,但淑宜大长公主一开口,镇国公夫人也不敢再说话了。

曲潋苦笑,意思是说,这桩婚事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了么?

可是,她心里总有种不安感,总觉得纪凛给她的感觉太怪,她莫名地有些抗拒。

见她面露愁绪,曲沁又道:“你这小丫头怕什么呢?镇国公世子可是多少姑娘求都求不来的好儿郎,就便宜你这小丫头了,你应该高兴才对。”

曲潋被她亲昵地捏着鼻子,知道姐姐完全是将她当成了孩子来看了,心里真是一言难尽。她很想说点什么,可是怕说下去,就是她不知好歹了,今日的事情她也看清楚了,当时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嫉妒地看着她,怕是两辈子她都没有这般风光得意过。

可她心里为啥就是很不得劲呢?

“好了,天色晚了,你先回房洗漱歇息,明天咱们便回家。”曲沁拍拍她的手,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服,一脸愉悦,心里对能回家也很是高兴。

虽然平阳侯府是她外祖家,自幼有一半的时间在这里渡过,可是这里的人除了外祖母外,其他人她都没有什么好感,若非为了孝顺外祖母,她绝对不会想回到这儿来。还是回自己家舒服。

曲家姐妹各处回去歇息了,待夜色暗沉时,骆家的几位老爷忙完了事情,便都去到骆老夫人那儿。

骆老夫人坐在临窗的大炕上,神色淡淡的,看都不看面前的这几个儿子。

其中又以骆大老爷和骆四老爷坐得离老夫人最近,骆二老爷等几个庶子知道老夫人的脾气的,没有凑那么近。不过几人看老夫人不咸不淡的神色,心里都有些尴尬,只是为了各自的目的,只得硬着头皮留下来。

“娘,我有些糊涂了,慎之当年怎么会给小女儿和镇国公世子定亲?按着姐妹排行,要也是先给沁丫头定才是,毕竟沁丫头是姐姐,与那纪凛年纪相差一岁,并不算大。”骆大老爷说出心里的疑惑。

骆老夫人道:“这事情淑宜大长公主没明说,我问了季氏,季氏自己也是糊里糊涂的,虽然收着两家的信物,可她却不知道女婿当年还给女儿定过亲的事情。怕是这桩婚事是在女婿在宣同时定下的,只可惜女婿去得早,也不知道是如何定下的。”

骆家几位老爷听罢,皆是心中一动。

☆、第 46 章

骆老夫人此刻却有些厌烦他们,挥手道:“行了,若是没什么事的话,你们便各自回去,我累了。”

骆府几位老爷见老夫人如此不给面子,便知道她不喜他们拿曲沁的事情作伐,皆是讪讪的,只得作罢。

不过等骆府的几位老爷离去后,骆大老爷却留了下来。

骆大老爷留下来的目的便是和老夫人商量曲沁的事情,“娘,今日来了那么多人,我瞧着有几个优秀的年轻人倒是很配沁丫头,像承恩伯府的三公子、昌德伯府的二公子、景德侯府的五公子、林尚书的嫡长孙……”

骆老夫人皱眉不语,等骆大老爷将他看好的人选列出来后,有些不满地道:“不行不行,他们和沁丫头不配。”这些人选中,不是嫡幼子就是庶子,身份都不高,在家族中也不受宠,她如何舍得将外孙女嫁过去吃苦?

骆大老爷听后十分无奈,这些都不行,难道曲沁是公侯府小姐不成?就算是公侯府的小姐,也不一定能找得到门当户对的,低嫁的总比高嫁的多,那些勋贵夫人可不是吃素的,如何会看得上一个没有父兄帮衬的姑娘?曲沁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便是自幼在老夫人身边长大,规矩礼仪等方面都比其他的姑娘们出色。

可是看老夫人的样子,骆大老爷自然也不敢表现得太明显,省得母亲生气。他也知道母亲因为妹妹早逝之故,将对妹妹的一腔怜爱转移到曲沁身上,加之曲沁也是个孝顺的孩子,成为母亲的心尖儿,可不能随意地唬弄她老人家。

“算了,再看看吧,反正沁丫头今年才及笄,还有一年,可以慢慢挑。”姑娘家十六岁才定亲的也不少,骆老夫人心里琢磨着,若是不行,她舍了这个老脸,去求那些老姐妹们,总能挑出一个适合的。

其实她心里也知道儿子例的人选是很配外孙女的身份,可她就是舍不得看她委屈吃苦啊。

骆大老爷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这事儿还没完,只好暂时作罢。然后,心思又转到了今儿的事情上,说道:“娘,镇国公世子和潋丫头的婚事到底是如何的?我知道潋丫头是个好的,可是曲家和镇国公府……实在是不相配?”

所以他实在不明白,当年镇国公难道脑袋被驴踢了么,才会轻率地给以后要继承爵位的嫡长子定下这么一门亲事,长媳可是将来要主持中馈的,对家族和后代的影响极大,哪家不是慎重挑选?甚至因为担心孩子没有长大就夭折,会让自家孩子落下克妻(克夫)的名声,所以一般在孩子长大之前,都不会轻率地定什么儿女亲,除非那两家是通家之好,实在是喜欢得不行。

可他从未听说过早逝的妹夫和镇国公有什么过命的交情,甚至当年妹夫在京城时,连面都没见过几次呢。

“这事情既然是淑宜大长公主亲口说的,那便不会有错,即便是错了,但她已经表明了态度,就不会轻易地改变,潋丫头将来是一定要嫁进镇国公府的。”骆老夫人瞥了他一眼,继续道:“所以,不管你们有什么心思,都给我收起来。”

骆大老爷终于被母亲说得脸上臊得厉害,忙道:“潋丫头也是我看大的,我知道她是个好孩子,自然为她高兴。”

骆老夫人脸色稍缓。

母子俩又说了几句后,骆大老爷见老夫人面露疲惫,知道她老人家累了一天了,便起身告辞离开。

骆大老爷离开后不久,嘉善堂这边的事情很快便传到曲沁耳里。

她听说明骆大老爷在外祖母那儿逗留了会儿,不禁冷笑了下。

如今有淑宜大长公主亲自在诸位夫人面前承认这桩婚事,以淑宜大长公主的强势,必定不会再有人敢拿它挑事。以淑宜大长公主的性子,她就算是错了,那也是没错的,若是还有人敢不知死活地挑事,只会得罪淑宜大长公主。

淑宜大长公主是那么好得罪的么?

想到这里,她心中也一轻,觉得重生回来,终于促成了一件好事,那就是让妹妹与纪凛的婚事提早定下来,而且还是在这样的场合下由淑宜大长公主出面承认,算是有了个保障,没人敢像上辈子那般,轻易地在上面做什么文章。

了却一桩心事,曲沁心情大好,晚上也睡得格外地香。

相比之下,却有很多人都睡不着了。

不说骆家其他几房是什么态度,长房这边,骆大夫人却是十分头疼的。

她没想到一向没看在眼里的一个依附着侯府的小丫头竟然会这般幸运地和镇国公府定下婚约,而且还能让淑宜大长公主出面,更是难得。想到小女儿以往说起镇国公世子就高兴的模样,骆大夫人只能叹息。

原本她还想着,若是可以,也为小女儿去争一争,毕竟若是小女儿能嫁进镇国公府,对侯府也有好处。只可惜,却没这个缘份。

而她头疼的还有小儿子对曲潋那点小心思,别以为她不知道,只是因为曲潋一直远着儿子,看着也是个规矩的,所以她才当作不知道罢了。先前她特地让人去小儿子和小女儿那儿看了,知道小儿子因为曲潋定亲一事失魂落魄,小女儿也在房里发脾气,对这两个孩子实在是头疼。

如今弄成这样,只能说造化弄人,以后势必得仔细看紧着一对儿女了,省得两个都是不安份的,闹腾出什么事情来。

想到这里,她心里也有些埋怨曲潋的,若非是她,小儿子和小女儿也不会这样。

等骆大老爷从老夫人那儿回来后,骆大夫人忙过去询问丈夫去老夫人那儿问出什么了,听完丈夫的话,骆大夫人心知老夫人说得对,这事情只要淑宜大长公主出面了,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听今儿淑宜大长公主的意思,过两日镇国公府应该会去曲家拜访,好将这桩亲事给落实了,以后你仔细看看,若是曲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也不要吝啬。”骆大老爷叮嘱道。

骆大夫人听得心里不舒服,这还没成亲呢,老爷就急哄哄地交好曲家了,用得着么?曲家将来有没有出息还不知道,光靠着曲潋一个出嫁的姑娘能成什么事情?一个家族的兴旺靠的还是家中的男丁,曲湙如今还小,也不知道将来会有什么造化呢。

只是丈夫的话不能反驳,她只能将那些不高兴掩住,面上笑着答应了。

*****

翌日,曲潋因为要和姐姐回家,自是不用去竹宣斋上课了,所以起得比平时迟了一些。

等她用过早膳后,便和姐姐一起去嘉善堂给骆老夫人请安。

此时嘉善堂里有几位骆府的夫人,其中骆槿依然陪在老夫人身边,她们进来时一室笑语喧天,似乎骆四夫人又说了什么逗趣的话,逗得老夫人笑语连连,骆槿则站在旁边给老夫人捶肩。

见到姐妹俩进来,她们都一副高兴地样子。

“沁儿和潋儿来了,快过来。”

等曲沁和曲潋给在场的人请安后,骆四夫人便拉着曲潋的手端详了下,笑着道:“以往我就猜着凭潋丫头的好样貌,以后还不知道要便宜了哪家的公子,没想到转眼间,原来这丫头还有个自幼定亲的未婚夫,潋丫头和那纪暄和站在一起,那真是金童玉女、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老太太,你说是不是?”

骆四夫人一席话又将室内的人逗得开怀大笑,骆老夫人指着她道:“就你惯会说话。”

“哪儿的话?我每一句都是真心实意的,连淑宜大长公主都喜欢潋丫头,还不许我夸夸么?”

曲潋站在那儿低着头,一副害羞得不行的样子,偷偷看了一眼,发现这些舅母们都是一脸为她高兴的模样,心里再次肯定,每个都是影后级别的演员。

唯有骆槿还没有修练到家,看着曲潋的眼神有些复杂。

在骆槿心里,以往的曲潋是曲沁附带来的,和他们骆家没有什么血缘关系,不过是因曲沁疼爱妹妹,舍不得妹妹才带到骆府来,和曲沁一起养在老夫人身边,有这层关系,对曲潋的名声也好一些,将来说亲时不至于太吃亏。

可没想到,转眼间,这让骆家没怎么在意的小丫头,就这么飞上枝头,成了镇国公府的准儿媳妇,还让淑宜大长公主如此喜欢,明摆地护着她。

骆槿想到自己,今年已经及笄了,也不知道以后的亲事会如何。不过,让她没那么失落的是曲沁现在也没着落,而且不管怎么说,凭着她的身份,以后她的亲事应该都会比曲沁的好。

在嘉善堂陪着骆老夫人说了会儿的话,曲沁便带着妹妹起身告辞。

骆老夫人对她们叮嘱道:“若是家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使人过来和我说一声,可别在公主面前失了礼。”

骆大夫人也笑着道:“你们外祖母说得对,你们刚搬到京城来,双茶巷那边添置的东西也不知道妥当了没。”

骆四夫人也跟着附和,快人快语,说起话来,让人十分舒心。

曲沁笑道:“外祖母放心,我省得的。”然后又谢谢几位舅母,心里却没想过要来骆府找人帮忙,上辈子她便主持过一个皇子府,后来又成了亲王府,人口可不比骆府简单。

曲潋在姐姐身后继续充当她腼腆害羞的小妹妹角色,有姐姐在旁顶着,她也乐得轻松。

好不容易应付完,两人方回了她们住的院子。

此时乔妈妈正带着丫鬟们收拾,待巳时正便归家。

没想到刚坐下,却见骆樱带着丫鬟过来了。

此时正是骆府的姑娘们上课的时间,看骆樱出现在这里,便知道她定然是翘课偷溜了。

“阿潋!”骆樱沉着脸盯着曲潋。

曲潋正要说话,便见曲沁从屋子里迎了出来,看到骆樱时目光微闪,然后笑着迎上来道:“樱表妹怎么来了?先坐吧。”

骆樱看到曲沁,暂时按捺住脾气,和曲沁见了礼,说道:“沁表姐,我找阿潋有事。”

见骆樱来势汹汹,曲沁知道小姑娘家的感情用事,怕是骆樱对纪凛也有点儿意思,又是个娇纵脾气,所以跑过来质问妹妹来了。这让她心里有些不悦,怎么看都觉得来势汹汹的骆樱凶悍,妹妹那么柔弱,定会在她那儿吃亏。

所以,瞬间曲沁便有了主意,说道:“可真不巧,我们今儿要回家了,正忙着,可能没时间招待,樱表妹改日再来吧。”

“我就找阿潋说两句话,说完就走,不会打扰太久的。”骆樱赶紧道,她知道曲沁的性子,别看着平时端庄稳重,但一直很护着曲潋,有时候连她都不能对曲潋太凶。

就在曲沁要拒绝时,曲潋出声道:“姐姐,我和阿樱说几句话,没事的。”

曲沁见妹妹一双眼睛巴巴地看着自己,骆樱的脸色也缓和了不少,虽然担心,但想着上辈子骆樱后来也和妹妹感情挺好的,便由着她们去了。

曲潋拉着骆樱进了她的卧室,让丫鬟们到外面候着。

刚进房,骆樱便沉着脸甩开了曲潋的手,气哼哼地坐在一旁。

“你怎么了?”曲潋明知故问,声音放得很轻柔。

骆樱唬地转过身,愤怒地道:“别假惺惺了!我算是看透你了,你明明和纪暄和有婚约,竟然从来不告诉我,害得我、害得我……”眼泪在眼眶里滚来滚去,差点就要掉出来。

“阿樱。”曲潋有些急了,骆樱的性子何其骄傲,从来没见她哭过,现在竟然一副要掉眼泪的样子,便知道她和纪凛的婚事对她的影响。

对骆樱,她虽然不能像对姐姐一样对她真心实意,可是她从来未欺骗过她,对她也是真心交好的,很是包容她的性子。

“若是我知道你和纪暄和有婚约,我根本不会……呜呜呜!我伤心死了,都怪你!”骆樱说着,便趴在了炕桌上哭了起来。

曲潋看她这副孩子气的模样,反而有些想笑,但也知道自己要尽快解释,免得她误会下去,忙道:“这可不能怪我,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事实上,这事连我娘和姐姐都不知道呢,若非淑宜大长公主说了,我们都不知道有这回事。”

骆樱的哭声一顿,抬起脸来问道:“真的?”

“真的!”曲潋一副严肃的样子,“若是我骗你,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骆樱见她发了毒誓,终于信了她,拿帕子擦脸,闷闷地道:“那这是怎么回事?为何连你娘都不知道?”

曲潋坐到她身边,给她倒了杯茶,叹了口气,“听说好像是我爹去世之前定下的,当年我娘和我姐姐都不在宣同府,我那时候年纪小,又生着病,根本不知道还有这回事。”

听罢,骆樱一脸同情地看着她,见她小脸上忧愁的样子,心里不禁泛起了同情,对她道:“好吧,我明白了,这不是你的错。”然后也跟着叹了口气,闷闷地说:“既然你和纪暄和有婚约,我……我才不抢别人的未婚夫,以后我就再也不看纪暄和一眼,若是我再看,我就让自己眼瞎掉!”

“阿樱!”

骆樱见她一副感动的样子,不由有些得意,她虽然任性了点儿,但也是读着圣贤书长大的,才不会做出这种抢姐妹未婚夫的卑鄙无耻的事情来。果然,阿潋不是很感动么?

不过,想到喜欢曲潋的同胞兄长,骆樱又苦了脸。

如今曲潋既然和镇国公世子有婚约,那兄长和曲潋是不可能的了,也不知道他如何伤心了。

两人坐着说了会儿话后,骆樱便离开了。她是翘课过来的,解了心结后,便得回去上课,免得让母亲知道,她可要受罚。

曲潋亲自将骆樱送出去,两个少女手拉着手一副好姐妹的模样,看得坐在厅堂里喝茶的曲沁不禁有些发愣。

她突然明白为何上辈子出了那些事情后,妹妹和骆樱的感情仍是那么好了。

“沁表姐,我先走了,以后有空我去双茶巷找你们玩。”骆樱打了个招呼,便带着丫鬟急匆匆地离开了。

曲潋将骆樱送走后,转身见姐姐盯着自己的样子,顿时有些不自在。

“姐姐,你看我作甚?”

曲沁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和阿樱感情挺好的。”

曲潋眨巴了下眼睛,故作无事道:“阿樱看起来虽然娇纵了一些,但人挺好的。”还挺天真的,很容易哄。

很快丫鬟们收拾好了东西,姐妹俩便去辞别了骆老夫人,乘坐马车回双茶巷的曲家。

☆、第 47 章

半个时辰后,曲潋姐妹俩回到了双茶巷。

季氏对两个女儿归来十分欢喜,亲自下厨去做了她们爱吃的酒酿豆腐和红烧狮子头,忙上忙下的,就如同每回曲潋和姐姐去京城小住几个月后再回常州府,这时候的季氏总会欢喜不已,为了两个女儿忙上忙下,连烧香拜佛这事情都往边靠。

不过曲潋也很高兴,终于回到家了,不用再装模作样、慎言慎行了,在自己家里,她想干嘛就干嘛,没人会盯着她要揪她的错,也没人会说她不规矩,反而一个吩咐下去,便会有下准备好她要的东西。

曲沁看起来也很高兴,脸上的表情也轻松了不少,见季氏忙碌时,不由道:“娘你坐会儿,其他的让下人去忙便可。”

季氏笑道:“难得你们回家,在自己家里想吃什么做什么就尽管随自己的心意。”虽然平阳侯府家势显贵,但那儿终究不是曲家,季氏总是担心两个女儿在那里受委屈,她是个没什么本事的,只好尽量地疼她们多一些。

听罢,曲沁神色微黯。

若是以前,她听到季氏这种话,心里未免不喜,不过两世为人,很多看法都变了,她也知道季氏说这话没有其他的意思,不过是担心她们姐妹俩在平阳侯府受委屈罢了。毕竟那里就算有疼爱她的外祖母,终究不是她们家,她们在那里,也不过是客人罢了。

想到这里,曲沁叹了口气。

对于平阳侯府,她并没有太多的感情,唯有外祖母让她放不下,上辈子那些人对不起自己,但只有外祖母对她的疼爱是真心实意的。诚然外祖母每年都要接她们进京,让她们寄人篱下,但是此举也是为她们好,毕竟在京城侯府长大,眼界也会比常州府的其他世家的姑娘开阔一些。

外祖母对她们悉心教养,有栽培教养之恩,使她们姐妹的规矩礼仪不逊于那些勋贵府的贵女们,这是在曲家受不到的教育,对她们以后嫁人后有着莫大的帮助,甚至以后在她们嫁人后,平阳侯府也算得上是她们的助力,夫家的人会瞧在平阳侯府的面子上,对她们也会敬重几分。

这道理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所以才会将妹妹也带过去,就担心妹妹跟在继母身边,学不到什么好的,毕竟继母是出身没落的官宦世家,能教她们的与侯府相比实在是太少了,而那性子,更是……

到了午时,母女三人坐在一起用了一顿丰盛的午膳,气氛十分和谐。

午膳过后,母女三人便坐在一起说话,说的自然是曲潋的婚事。

“今儿一早,我接到镇国公府送来的名帖,淑宜大长公主后日会过来拜访。”季氏有些忐忑地看着曲沁,“听今儿送帖子过来的镇国公府的管事说,届时淑宜大长公主和镇国公、镇国公夫人应该都会来。”

曲潋脸皮抽搐了下,这阵势未免太大了。

季氏只要想到淑宜大长公主和镇国公夫人便心慌慌的,因为这关系到小女儿的未来,她明白自己有几斤两,就怕自己到时候招待不周,给小女儿丢脸,将来小女儿若嫁到镇国公府去,不是给人小瞧么?

而且镇国公也来的话,她们这些内宅妇人是不能出面招待,由着十岁的儿子出面招待,哪里能行?份量也不够啊。

曲沁略一思索,便道:“娘,不如这样,到时候我们请二叔祖母和大伯过来,有二叔祖母和大伯在,也不至于太失礼。”

季氏一听,马上点头。

曲老太爷还有一个弟弟,便是曲二老太爷,他们一家定居在京城,住在常叶胡同那边,距离这儿有些远,进京后季氏也带了儿女们去常叶胡同那边拜访送上土仪,不过因为两家住得远,又早已是分家的,所以往来并不频繁。但无论如何,都是曲家族人,有什么事情自会帮衬,这也是曲沁没有想找骆府人来帮忙的原因。

他们曲家虽然不显,但也是有人在的。

曲沁安排道:“下午娘带我们去一趟常叶胡同寻二叔祖母,等湙弟回来后,让湙弟亲自去一趟榆林胡同,同大伯说一声。”

季氏和曲潋都没有意见。

下午,季氏便带着两个女儿去了常叶胡同那边拜访曲二老夫人。

常叶胡同这边的人也没有多少,除了曲二老太爷夫妻外,便只有一个守寡的媳妇温氏在身边伺候,其他的儿女们都是各自成家,外放做官,曲二老太爷如今正在翰林院奉旨修撰典籍,虽然官职不高,但却耐得住清苦,极得读书人敬重。

“哎哟,你们怎么来了?”温氏见到她们,笑盈盈地将她们请了进来。

季氏笑道:“不知二婶在不在,我们有事要麻烦她老人家,因实在找不着人了,只好厚着脸皮过来了。”

温氏听罢,面上有些好奇,但也没有冒然询问,而是笑盈盈地将她们带到了曲二老夫人住的院子。

曲二老夫人见到她们来也十分高兴,如今儿女都不在身边,孙子孙女们都是随父母上任,京城就只有一个儿媳妇在身边伺候,平时说话的人来来去去就是那么几个,能有客人来她十分高兴。当然,老人家更喜欢孙辈们,见到曲沁曲潋两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欢喜得忙让丫鬟上好茶点。

待众人坐下后,季氏便将来意给说了。

听完后,曲二老夫人和温氏都愣住了,不免看向安静乖巧地坐在母亲和姐姐身边的曲潋。

“这真是慎之那孩子以前给潋丫头定下的婚事?”曲二老夫人有些不相信,毕竟两家的家势相差太大了,又不是在同个圈子里的,怎么看这桩亲事都有些匪夷所思。

昨日骆老夫人寿辰上才由淑宜大长公主公布纪凛和曲潋自幼定亲的事情,还未过一天,所以这消息只在勋贵之家知道,京城中还有很多人不知道的,像常叶胡同这边的曲家这种极少和勋贵打交道的更不知道了。

季氏一脸无奈地道:“我也不清楚这事情,听淑宜大长公主的意思,应该是我家老爷在宣同府上任时给潋儿定下的,刚定下不久,老爷就去了……”她一脸黯然,“您也知道,当时沁儿还在京城,湙哥儿出痘,我没有跟去,直到我家老爷病重时我才接到消息,匆匆过去,却已经来不及了。”

说完,眼眶又红了。

曲二老夫人怜惜地拍拍她的手,叹道:“你是个苦命的,幸好几个孩子都是孝顺的。”

季氏拿帕子擦擦眼角,又道:“淑宜大长公主亲自开口,我知道这是她老人家好心抬举我家潋丫头,所以便想请二婶和嫂子那天能过去帮衬。”

曲二老夫人点头道:“这是应该的,你放心,到时候我们会去的。”然后又打量曲潋,笑道:“咱们家潋丫头模样长得好,性情也好,又是在骆老夫人身边长大的,谁人不夸?你也不用太担心,这是潋丫头的福份呢。”

老人家活了一辈子,自是看得出季氏的担心,不免安慰几句。

季氏被老人家安慰,心里的惶恐担心也去了几分。

说了会儿话后,曲二老夫人便朝温氏使了个眼色,温氏笑盈盈地请曲家姐妹到院子里去赏花。

等将姐妹俩支了出去后,曲二老夫人才问起曲沁的亲事,“沁丫头今年及笄,该到议亲的年龄了,不知道你们可是有什么人选?我知道骆老夫人素来疼爱沁丫头,她可是有什么安排?如今潋丫头都定亲了,她这作姐姐的可不能再拖了,免得让人笑话。”

季氏顿时苦了脸,“二婶,你知道我是个笨拙的,为这事情也急得不行,也不知道骆老夫人那儿有什么安排,心里十分急,又不好去问骆老夫人。”

“既然如此,那便看看骆府那边怎么安排吧,骆老夫人人脉广,应该能给沁儿找到个好归宿的。”曲二老夫人安慰道,她虽然爱惜曲沁,可是在不知道骆家的打算时,也不好冒然插手。毕竟骆老夫人是曲沁的嫡亲外祖母,曲沁现在又没有父亲,在曲沁的亲事上也是能说上两句的。

在常叶胡同这儿消磨了会儿时间,得了曲二老夫人的同意,眼看曲湙就要下学回来了,季氏便带着两个女儿告辞离开。

回到家时,正好见曲湙也到家了。

“大姐、二姐!”曲湙看到两个姐姐回来,也十分高兴。

他和母亲一样,也认为骆府虽好,可不是自己的家,两个姐姐在那里不免会受委屈,自是希望姐姐们回家来。不过骆家对两个姐姐有教养之恩,两个姐姐亲近骆家自是对她们有好处,加上骆老夫人是大姐的嫡亲外祖母,大姐能过去孝顺她老人家,是一种孝顺之举,对姐姐的名声也好,自然不好反对了。

所以,每次两个姐姐们回来,他都十分高兴。

见儿子回来,季氏少不得又吩咐儿子去榆林胡同那边寻他们大伯曲珀,好告诉他后天淑宜大长公主登门拜访的事情,希望到时候他能过来招待镇国公。

曲湙知道这关系到二姐的终身大事,二话不说,马上坐马车去榆林胡同。

到了掌灯时分,曲湙才回来,去了季氏那儿,笑着对母亲道:“大伯已经答应了,说那天会请假一天过来。”

季氏松了口气,有曲大老爷相陪,对镇国公也不算太失礼。

翌日,曲沁和季氏又忙碌起来,翻箱倒柜,重新布置家中的器具摆设,为了招待淑宜大长公主,曲沁甚至将母亲的陪嫁的一套茶具翻了出来。

季氏阻止忙道:“如何能用你母亲留给你的东西?这些东西你要好生收好,以后留着你当嫁妆的。”

曲沁只是笑了笑,说道:“物是死的,人是活的,到时候镇国公夫人也会来,为了妹妹的将来,怎么着也不能让她们觉得太寒酸。娘,没事的,交给我就好。”

说着,又让人去将徐山家的请安,吩咐了一系例的事情后,再和母亲、妹妹一起商量那日的菜单,当然,都是曲沁和曲潋商量,季氏在听。

曲沁上辈子主持皇子府的中馈,曾和镇国公府打过交道,自然可以安排出让客人满意的菜色,所以根本不惧。不过她还是想提前培养妹妹一些管家事宜,等将来她嫁到镇国公府后,不会那么辛苦。

曲潋自然也感觉到了,偷偷瞅了眼正在倾听管事报告的姐姐,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她可以相信,姐姐两世为人,心里年龄比较成熟,所以真的是将她当成了女儿来看待。而且她也可能感觉到姐姐在主持中馈这事情上的得心应手,对于要接待淑宜大长公主根本不悚,甚至很多杂乱无章的事情,只要她一出面,马上就捋顺了。

曲潋就算是跟着骆老夫人学了十几年,也没能学到姐姐这程度。

嗯,大概是她只是跟着老夫人学习,却没有亲身体验过,不像姐姐,可是曾主持过一个皇子府的中馈。

很快便到了镇国公府来拜访的日子。

一大早,曲二老夫人、温氏和曲大老爷都过来了。

曲大老爷见到二老夫人,忙过去请安,问道:“二叔他老人家可仍在忙?今儿不过来么?”

二老夫人说道:“你也知道他在修后撰的典籍正到了关键时候,实在是抽不出身过来,所以到时候就要麻烦你了。”

曲大老爷忙道:“这是应该的。”

到了巳时,管家忙过来禀报,镇国公府的马车到了,曲二老夫人便带着众人去门口处迎接。

曲潋和曲沁一左一右,扶着二老夫人到门口,便见淑宜大长公主由着一个三旬左右的美貌妇人扶下马车。

那妇人穿着桃红色的十样锦妆花褙子,海蓝色的梅竹兰襕边综裙,头上珠翠环绕,衬得她高贵美丽,五官和纪凛极为相似,便知这位是镇国公夫人了。不过她脸上虽然带着淡淡的笑意,但那笑容却不及眼底,眼神十分冷漠,只是淡淡地扫了曲潋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恭敬地扶着淑宜大长公主过来。

曲潋不用想就知道这位镇国公夫人不喜欢自己了。

☆、第 48 章

曲潋只是看了一眼,便微微垂下头,作出一副恭谨贤良的模样,跟在曲二老夫人身边。

再看过去,便见镇国公和纪凛从另一辆马车下来。镇国公生得风流倜傥,不过而立之年,英姿勃发,一双丹凤眼犹其迷人,简直就是个魅力无边的中年帅大叔。而纪凛和他站在一起,与父亲并未如何相似,唯有那双丹凤眼睛遗传了镇国公,漂亮极了。

曲二老夫人和曲大老爷等人迎了上去,寒暄几句后,便恭敬而热情地将淑宜大长公主一行人迎进了曲家。

曲二老夫人的年纪和淑宜大长公主相当,两老活到这把岁数了,很多事情都看得开。所以面对淑宜大长公主,曲二老夫人恭敬却不过份谦卑,淑宜大长公主知道曲二老夫人的身份后,也未因她只是个老安人而有所轻视,甚是客气。

“今日冒味前来打扰,还望见谅。”淑宜大长公主客气地道。

曲二老夫人笑道:“您能来,是咱们家的荣幸,高兴都来不及,有什么打扰的?若是招待不周,也望您见谅。”

淑宜大长公主不禁笑道:“既然如此,那你们也别太客气了。”

两个老太太当下说说笑笑地往厅堂行去。

到了厅堂后,曲二老夫人将淑宜大长公主迎到主位,众人按主宾位置坐下,镇国公和镇国公夫人坐在淑宜大长公主下首位置,纪凛坐在父母下方位置,一双清亮的凤目温煦地看向坐在对面的少女,见她只是低着头,一副谦逊贤淑的模样,眼里的笑意不禁深了一些。

曲潋微垂着头,盯着自己膝裙上的花纹,明显感觉到有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让她有些紧张,幸好在骆家长大,见过的场面也不少,又有骆老夫人请的教养嬷嬷教导应有的规矩礼仪,还算克制得住。

待大家坐好后,曲沁便带着弟妹们上前去给长辈们请安见礼,也让镇国公夫妻趁机察看曲潋。

镇国公夫妻在曲潋上前来行礼时趁机多看了几眼,发现这小姑娘礼仪规矩方面倒是挑不出什么错,不禁都有些意外。

他们原以为在江南长大的小姑娘,家势并不显,也不过如此,没想到倒是出乎意料。再想起她也算是在骆老夫人身边长大的,倒也明白了几分。唯一的缺点便是身子骨太单薄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没有长大之故。

镇国公夫人目光微微一冷,然后睨了丈夫一眼。

见了曲潋后,镇国公心里终于松了口气,看来当年这桩婚事虽然答应得匆促,但是这小姑娘也不差,不仅模样儿生得好,规矩礼仪方面也不差,看着贞静娴雅,可为良媳。不过见妻子眼神冷冰冰地看过来,他微微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镇国公夫人见状,不禁满腹的怨气。

镇国公心里满意了,对着曲大老爷便热情了几分。

长辈们说话,晚辈便坐陪在旁边。

曲潋很耐得住性子,一直竖起耳朵倾听长辈们拉家常扯皮,直到扯到了当年两家定下婚约之事,耳朵竖得老高。

不只是曲潋,季氏等人也微微倾身,想听听镇国公的话,好知晓这桩婚事是如何来的。

“当年我带着凛儿路过宣同府,不想遇到一股流民,和随行的侍卫分散了,幸好有正在巡视的曲兄弟路过相助,方侥幸平安脱险。却未想,曲兄弟为了救我,被流民所伤,当时的伤势极重,又因拖了些时间未能及时医治,拖了半个月时间,人竟然没了。”镇国公叹了口气,一脸愧疚地看着曲大老爷。“曲兄弟对我有救命之恩,当时见曲兄弟放心不下女儿,便提出和他结个儿女亲,好让他走得安心。”

曲家的人都惊呆了。

他们没想到曲潋的婚事的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

当年曲三老爷去世,他们得到的消息是他去巡视宣同府的农桑时,路遇一小股流民,不慎被流民所伤,伤势太重,最后拖了几日人便没了。那时听罢,心里都悲痛万分,却未想曲三老爷竟然是为了救镇国公才受伤去世的。

曲沁也呆呆地看着镇国公,见镇国公一副愧疚的样子,心里突然有些生气。

为何上辈子他不明白地说出来这桩婚事的背后原来还有这样的内幕?既是如此,分明是他们纪家不占理,还好意思欺负他们曲家,口口声声地说他们曲家高攀,甚至镇国公夫人几次拿这事情来说项,恶意地污辱妹妹,瞧不起他们曲家。

如果不是他们父亲,镇国公早就没了,她爹明明就是镇国公的救命恩人!

很快她便明白了为何今日镇国公会据实以告,怕是因为淑宜大长公主之故。上辈子他们一家进京得迟,错过了与纪凛结伴进京的机会和外祖母的寿辰,自然也未能在寿辰上见到淑宜大长公主,没有淑宜大长公主的强势介入,镇国公根本没拿它当回事情,能履行当初的约定已经不错了,却根本没一个解释。

他们一直以为父亲当年在宣同时是救过镇国公,不过是帮忙赶走了流民,却未想到父亲的死竟然是为救他而死的,并不是父亲单纯地受到流民所伤而死。

一时间,满室寂静,众人都说不出话来,只是愣愣地看着镇国公。

曲二老夫人和曲大老爷都不知道当年还有这样的事情,终于明白了为何堂堂的镇国公府竟然能轻率地给承爵的嫡长子许下这样家势不相当的婚约,救命之恩,当得一桩婚约相抵。

只是,想到早逝的弟弟,还有三个没有爹的可怜的侄儿侄女,曲大老爷心里还是不舒服,甚至有些难受。

其中最难受的还是季氏,随着镇国公的话落,她的眼泪已经流出来了,用帕子掩着嘴,呜咽地哭了起来。

淑宜大长公主见状,叹了口气,给季氏递了条帕子,轻声道:“曲三老爷的恩义,我们镇国公府永远记在心里。你们放心,将来潋丫头嫁过去后,我们待潋丫头定如亲生的一般地疼爱,不会让人欺负她的。”

季氏呜咽着点头,还在为再次揭开丈夫之死的伤疤而悲痛中。

曲潋和曲湙呆呆地看着他们,很快姐弟俩皆红着眼眶低下头。

曲湙想起当年父亲死时,他才两岁,对父亲根本没有印象。在成长的日子里,因为没有父亲,受到不少欺负和嘲笑,可是想到家里的母亲和姐姐们,他仍是振作起来,努力地读书,希望将来考取功名,能成为几个弱女子的依靠。

他又看了一眼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二姐姐,最终叹了口气。逝者已矣,如今有淑宜大长公主这话,二姐姐将来嫁到镇国公府定然不差,原本他还担心两家的门第相差太悬殊,如今有这层原因在,便不用担心什么了。

这种事情在场的曲家人都能想明白,心里也跟着暗暗叹了口气。

说什么早已无意义,况且曲三老爷当年是宣同的知府,治下发生这种事情,若真让镇国公在宣同出事,镇国公府要追究起来,那才是可怕的,而他也算是因公殉职,反而怪不得镇国公。如今镇国公和淑宜大长公主这种态度,已经算是好的了。

当下曲二老夫人道:“这是慎之那孩子的造化,他是宣同的知府,那也是他该做的事情。”

淑宜大长公主听罢,心里松了口气,也觉得曲家人胸怀宽广,对这桩婚事不禁越发的满意了。

“不管如何,我也要感谢曲三老爷。”淑宜大长公主说道。

镇国公也道:“是啊,曲兄弟是个胸怀磊落之人,我素来敬佩他。当年他虽然伤得重,但仍是让人先去安抚受惊的百姓,大公无私,品德教人敬佩。”

曲大老爷谦逊地道:“那是他该做的,您不必太挂怀。”

他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突然想起自己和二弟在守孝复职后,官途平坦,便知这里面应该有镇国公府在暗中周旋之故。这让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总觉得这是拿弟弟的生命换来的。再看几个红着眼睛的侄儿侄女,心里决定以后有什么事情要多帮衬一下他们。

曲大老爷能明白的事情,两世为人的曲沁自然也能想明白,不禁有些意兴阑珊。

曲潋的心头也十分不是滋味,她没想到自己和纪凛的婚事是这么来的,她不能狼心狗肺地说这桩由这辈子的父亲拿生命换来的婚事不好,而是……她与这辈子的父亲的缘份太短了,短得她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因为,上辈子她的死,便是被亲生爸爸推下楼摔死的,以至于对父亲这种存在有种天然的恐怖感。所以对这辈子的父亲并不亲近,却不想他早早地去了,竟然在去世之前,因放不下自己,为她定了桩婚约。

就在她有些失魂落魄时,发现坐在对面的少年正用担心的眼神看着她,让她愣了一下,有些不能承受他关切的眼神,又低下了头。

因为这件事情,室内的气氛有些低迷,直到季氏将当年那半块作为信物的玉佩拿出来。

淑宜大长公主将两块断玉放到一个盒子里,笑着对曲二老夫人和季氏道:“今日便算是两家人来见个脸熟的,待过些日子,挑个吉日,便给两个孩子定亲,以后潋丫头就是我的孙媳妇了,你们放心,只要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潋丫头。”

这话曲家人听得都舒心,淑宜大长公主的话是抬举曲潋,好让那些对这桩婚事有所猜测的人知道镇国公府对曲潋的重视,如此也少一些流言蜚语。

气氛很快便缓和起来,说了会儿话后,曲大老爷便陪着镇国公去外书房说话,纪凛和曲湙作陪,曲潋则和姐姐陪着淑宜大长公主、镇国公夫人。

两家都有心亲近,所以说起话来自然是和乐融融,连镇国公夫人看起来冷淡,但也是笑语晏晏,唯有曲潋发现镇国公夫人笑脸背后,看着自己的眼神十分冷漠,甚至还带了些许的厌恶,让曲潋大为不解。

若说镇国公夫人中意的儿媳妇是娘家的姑娘,不满意她这个中途插进来的程咬金,但这桩婚事明显是当年镇国公定下来的,她爹对镇国公还有救命之恩,难道一桩婚约换来丈夫的命不算重要?又不是他们曲家自己强求来的,她有什么好不高兴,甚至厌恶的?

虽然不解,但是曲潋见在淑宜大长公主面前,镇国公夫人一副尊敬有加的模样,心里便知她就算不满意,有淑宜大长公主在,她也不能说什么。

只是,镇国公夫人那种冷漠的眼神,还是让人看得挺心塞的就是了。

说了会儿话后,看时间差不多了,季氏便去安排午膳,曲沁有心让妹妹在镇国公府的人前表现一番,便也让她跟着季氏去安排。

曲潋见不用陪在这里装模作样,自然是乐得轻松,很欢快地跟着母亲离开了。

谁知去厨房转了一圈,便被心疼她的母亲给赶走了,“外面热,别薰着了自己,你先回房歇息会儿,等会儿我让人叫你再过来。”

现在已经是五月下旬了,白天的京城若是没有冰,实在是热得紧,特别是室外,走了会儿便要汗水淋漓,到时候形象可不雅。

曲潋只得摸摸鼻子,很愉快地去偷懒了。

只是她刚走过回廊,便见到站在回廊下浓荫处的少年,一片清风绿影中,少年如玉的面容生动明朗,特别是脸上的笑容,更是连阳光都为之失色。

“潋妹妹!”纪凛叫道。

曲潋一看,便知道他是特地等在这儿了,再看看周围,根本没有下人在,便知道是特地安排的。如今他们算是有婚约的未婚夫妻,私下见面也算不得出格,长辈们多是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都不会太阻止。

从骆老夫人的寿辰时知道和他有婚约开始,曲潋面对他时便挺尴尬的,一时间不知道和他说什么好。

只能说,纪凛曾经给她的印象太深刻了,纵使平时是个三好少年的模样,但那两次那种危险的感觉,已经烙在她心头,让她没办法轻易地接受。只是现在他们都有了婚约,不接受也得接受了。

曲潋有些认命。

“纪公子……”

“我的字是暄和,皇上所取的,你可是叫我暄和。”纪凛说道,他走上前,和她隔着栏杆,一双眼睛清亮明湛地看着她,说道:“其实我很久以前就想问你了,你是不是不记得当年在宣同府的事情了?”

“啊?”

见曲潋一脸诧异的模样,纪凛的神色顿时有些黯淡,“当年父亲去江南时,我也是跟着他一起去的,后来曲伯父受伤时,我和父亲便在宣同府衙逗留了些日子,我就是在那时候见到潋妹妹的。”

曲潋:“……”还是没印象肿么破?

纪凛的神色更失望了,看她的目光渐渐地有些变化,润泽如墨玉般的眼睛渐渐地变得深邃。

曲潋直觉有危险,赶紧道:“我有事先走了,纪公子请自便。”

说着,根本不理会他,拎着裙子疾步走了。走了几步路,为了确认他是不是跟着,还回头看了一眼,谁知正好看到倚在栏杆那儿望过来的少年,少年修长的身影背着阳光,神色有些晦涩不明,一时间仿佛连阳光也穿不透那种晦涩,让曲潋心跳莫名地加快,再也不敢细看,赶紧溜了。

碧春追在她身后,等回到房时,方喘着气道:“你跑什么?纪公子还在那里呢,多失礼啊!”

自从得知纪凛和她家姑娘是自幼定亲的未婚夫时,碧春对纪凛的印象完全改观,觉得当初在祝家时,纪凛的举动完全是出于给未婚妻送礼物,意义已经不一样了,所以自然也没了以往那种对纪凛的偏见。

疾走了一段路,曲潋也感觉到了身上的热意,一屁股坐在榻上,拿了一把白纱团扇扇凉,喃喃地说道:“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跑什么……”

碧春奇怪地看着她,不明白她的意思。

曲潋呆呆地坐着,心里有些纠结。

她到底跑什么呢?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少年,还那么阳光温煦的美少年,又没有精分,有什么好跑的?

曲潋自己也说不明白。

碧春见她这模样,只得摇摇头,给她沏了杯茶,亲自拿了扇子给她打扇。

待得时间差不多时,季氏便派了人过来,曲潋知道今天的事情马虎不得,赶紧理了理衣服和头发,照了照镜子,没有什么失礼之处,便带着碧春回了厨房那边,和季氏会合后,便往厅堂行去。

☆、第 49 章

午膳摆在厅堂,用屏风竖起隔开男女席。

男席那边,自有曲大老爷和曲湙相陪,曲大老爷有心培养曲湙,所以在与镇国公父子说话时,时不时地借机让曲湙表现一翻。毕竟将来两家是姻亲,纪凛便是曲湙的姐夫,让曲湙在亲家面前多表现,将来若是能得镇国公府提协,对曲湙也是好的。

纪凛原就和曲湙认识,当初结伴回京时,对曲湙有诸多指点,让曲湙颇为敬佩。如今又成了未来姐夫,自然更愿意亲近了,于是两人都有心交好对方,使得两人相处得颇为愉快,话语间颇为投契。

镇国公和曲大老爷见状,皆有些错愕,等听纪凛解释当初回京时便认识了,方明白,自然也乐得这郎舅二人亲近。

男席这边和乐融融,不久便劝起酒来。女眷那边也颇为愉快,淑宜大长公主今儿一点也不摆架子,加之她的辈份最高,身份最是最贵重的,没人敢拂她老人家的面子,给她不痛快,连镇国公夫人也一派笑意盈盈,一时间气氛融洽极了。

而让淑宜大长公主和镇国公夫人吃惊的还是今日的午膳,虽然说这顿午膳做得比不得镇国公府的大厨,但是从菜色上来说,却十分符合她们的口胃和习惯,可见曲家在这方面也是用了心的。但是曲家才刚来京城,他们哪里来的人脉打探清楚这事情?

素来宴客这种事情,考验的便是主人的能力,无论是家中的器皿摆设还是宴席,都要让客人满意,须做到客主尽欢。而曲家亏便亏在是文人圈子,与勋贵府并无往来,就算还有个平阳侯府,可是除了曲沁,与平阳侯府的联系却不密切的。

所以,曲家能做到这程度,淑宜大长公主和镇国公夫人都有些惊讶,特别是得知都是曲家姐妹协助季氏一起安排的时候,淑宜大长公主心里更是满意了。

说是协助季氏,但短短两次见面,淑宜大长公主已经摸清了季氏的性子,怕是今儿的宴客,皆是曲家姐妹俩一手安排的,竟然比那些世家贵女毫不逝色,可以说她们被教养得十分好,管家理事这方面并不比那些世家贵女差。

虽说姐妹俩是在骆老夫人身边长大的,但是学到什么还要靠各人的悟性,显然曲家姐妹俩学得不错,在这方面表现得十分优秀。

淑宜大长公主目光扫过曲家姐妹俩,越看越满意,姐姐稳重雍容、端庄淑雅,妹妹娇美端肃、娇而不怯,都是好孩子。又看了曲沁一眼,想到今年她及笄了,也不知道将来会被哪家相中这孩子。

曲沁感觉到淑宜大长公主的满意和镇国公夫人心中的惊讶,只是抿嘴一笑,并未说什么,心里却十分高兴,只要给淑宜大长公主留下好印象,这印象慢慢地积累起来,总会补足妹妹家势上不足的劣势,将来会越发的得淑宜大长公主喜欢,将来妹妹嫁进镇国公府时,能尽快地站稳脚根。

等曲家人将淑宜大长公主等人送走时,众人皆松了口气。

总的来说,今天的这次宴客还算是不错的,圆满结束了。

将客人送走后,曲二老夫人和曲大老爷折回正厅,众人再次坐在一起。

曲二老夫人拉着曲潋坐在身边,笑着对季氏道:“我观今日淑宜大长公主的神色,对咱们潋丫头那是真心实意地喜欢的,而且她是个言出必行之人,如今说将来潋丫头嫁过去后,会将潋丫头视如已出,必然会做到,你们也不用担心了。”

季氏听罢,心里掩不住地欢喜,她自知没什么本事,只求三个儿女这辈子平安喜乐,各有个好归宿,如今二女儿这也算是有个好归宿了,自然是欢喜不已。

曲大老爷见状,也跟着道:“先前听淑宜大长公主的意思,怕是过段日子,便会挑个吉日过来给两个孩子正式定亲。”

“到时候又有得忙了。不过忙得好,有得忙才高兴。”曲二老夫人笑呵呵地说,可见老人家心里对这事十分的乐见,这证明镇国公府重视他们曲家的姑娘。

“到时候可能又要麻烦二婶和大伯了。”季氏忙说道。

“有什么麻烦的?潋丫头是咱们曲家的姑娘,咱们欢喜都来不及,就乐意忙活。”曲二老夫人高高兴兴地说。

曲沁和曲湙亦是一脸笑意,心里对这位叔祖母十分的感激。

曲二老夫人和曲大老爷坐了会儿便也告辞离开了。

季氏等人自然起身相送。

将客人都送走后,双茶巷的曲家又恢复了平时的安静。

果然,过了几日,便听说淑宜大长公主亲自请了钦天监的人算了个吉日,然后由镇国公亲自到双茶巷曲家来商议两家的亲事,正式给两个孩子定亲。这回自然由曲大老爷出面,正式将这桩亲事定下来。

亲事定下后,镇国公府和曲家便将这桩婚事广而告知亲朋好友,很快地,无论是勋贵还是文官圈子都知道了两家定亲之事,众人反应不一,不过很多家中有与纪凛年纪相当的适龄姑娘的人家听后都十分扼腕,又一个好女婿人选没了。

当然,众人得知镇国公世子定亲的事情时,更多的是好奇他们定亲的对象,得知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曲大人的侄女时,有些不以为意,觉得两家的门第相差太大了,娶个家势如此低的媳妇,也不知道将来能不能担当起宗妇的重任。

不过也有和平阳侯府交好的人家顺便解释了句,那曲姑娘自幼在骆老夫人身边长大的后,众人便没有再针对此说什么。

对于外面的一切,曲家一概没有理会,曲潋更是足不出户,更不知道外面之人对这桩婚事有什么看法了。

她现在有些纠结。

自从她和纪凛正式定亲后,纪凛便可以光明正大地给她送东西了,今儿是一盆兰花,明儿是首饰,后日是些精巧的小玩意儿,都没有重复的,让曲家人对纪凛的用心大为震动,同时也觉得纪凛是个有心的,看着曲潋的目光十分欣慰。

曲潋都被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更让她不好意思的是,姐姐曲沁透露的事情。

如今曲沁还不知道自己妹妹已经看破了她的秘密,所以有时候高兴之余,会忍不住向妹妹透露些东西,加上曲潋是个乖觉的,就算姐姐说漏嘴了,她也一脸“窝啥都听不懂”的无辜模样,根本不主动去点破,娇娇弱弱地看着人时,真是让人连心肝都要挖出来给她。如此,让曲沁以为妹妹没有多想,松了口气之余,于是一个不小心便对妹妹透露得更多了。

曲沁对自己的经历在外人面前绝口不提,就算是疼爱她的外祖母,也从未提过一句,死死地捂住。但架不住她对妹妹太信任了,两辈子的经历让她觉得这世界上最值得信任的便是妹妹,所以她也不知道自家妹妹就是个心机婊,将她看透了,还以为妹妹什么都不知道。

于是,便不知不觉在妹妹面前漏底了。

而曲潋从姐姐那儿得知,上辈子她及笄后不久,便嫁给了纪凛,然后……生包子什么的……曲潋觉得自己要阵亡了。

提前得知自己的人生轨迹,这种感觉真是一言难尽,让曲潋不知道说什么好。

纵使活了两辈子,她也只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上辈子都没有成年,便以一种惨绝的方式遂死,这辈子投生在这样的社会中,安份守已地过日子,让她对感情婚姻之事从没奢望过,如何不纠结震动?

偏偏这种时候,纪凛还来献殷勤,这种殷勤不管是任何一个女性,都难以拒绝的。

曲潋觉得,或许自己可以试着接受一下?反正这亲都定了,从姐姐那里知道她注定要嫁给纪凛的,除了接受没其他选择了,她应该尝试一下转变心态。

想明白后,曲潋在纪凛再次让人送东西来时,也回了礼。

回的自然是她做的荷包扇套等小饰品,虽然不值钱,可是是她亲手做的,意义非凡。要知道大家闺秀的针线绣品是不轻易赠人的,如此也代表了那姑娘的心意。

曲潋就是知道这其中的意义,所以想了想,便回赠自己做的东西了。

曲潋觉得自己现在适应良好,也不知道纪凛那边有什么反应。她想起每回见到纪凛时,他总会用那种湛亮润泽的目光看着自己,双眸因为喜悦而更润泽时,可以想象纪凛收到这东西时高兴的模样,让她忍不住也抿嘴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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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的午后阳光有些烈,纪凛刚从外面回来,去给淑宜大长公主请安。

淑宜大长公主见他玉面微酡,额上也沁了些汗渍,不禁心疼地道:“现下天气热了,暑气重,这种时候就莫要常往外走,省得热出病来。”

纪凛笑了下,说道:“不碍事的,今儿碰巧遇到大皇子,陪他在上林苑遛了会儿马。”

淑宜大长公主微微蹙眉,知道这事情孙子拒绝不得,只得叹了口气,说道:“大皇子背后站着安妃,安妃的娘家乃安国公府,与咱们家交情泛泛,有些事情,你也莫要多理会,远着就好。”

纪凛恭敬地应了声是,他知道祖母活了大半辈子,老人家什么事情没经历过,自有自己的见解,思虑周到,听祖母的话自然没错。而且他也对几个年纪较长的皇子间的暗斗并无掺和的兴趣。

与祖母聊了会儿,还是淑宜大长公主心疼孙子,让他回去歇息了。

纪凛回了自己的院子——暄风院,去净房洗漱一翻,换了身宽松的常服出来时,便见常山捧了个楠木匣子进来了。

纪凛心脏微微一跳,眯起眼睛看着那楠木匣子,眼里隐隐有着惊喜。

常山果然不负他的期盼,笑道:“世子,属下今儿奉您的命令去给曲四姑娘送东西,这是曲姑娘让属下交给世子的,说感谢世子您送去的东西,她很喜欢。”常山说着,恭敬地将那楠木匣子呈到纪凛面前,面上也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没有人比他这个贴身伺候的人知道世子对曲家姑娘的用心,世子对曲家小姐真是掏心掏肺的,恨不得将他觉得好的东西送过去,那种高兴喜悦的心情,连他们这几个伺候的下属都感觉得出来。

如今曲家小姐还了礼,便说明曲家小姐对世子也并不是无意的,他们又是未婚夫妻,若是能两相情悦,那便更好了。

更重要的是,常山能感觉到曲家小姐对世子的影响,每次提到曲家小姐时,世子便会很高兴,情绪也稳定了许多,不像以前那样反复无常,头疼的毛病也不像以前那样频繁。如此,常山如何不希望世子与曲家小姐感情稳定?

纪凛迫不及待地想要打开那楠木匣子,不过看到常山还在,便道:“这里没你什么事了,先出去罢。”

常山如何不知道主子这是小心眼地不让他看曲家小姐的回礼,自是不介意,笑嘻嘻地退下了。

等常山退下去后,纪凛打开那楠木匣子,看到里面绣工精致的荷包和扇套等小饰品,双眼泛着浓浓的喜悦,爱不惜手地抚着楠木匣子里的东西,当下便将身上挂的荷包换下,挂上未婚妻做的,也一并地将扇套用上了。

他摆弄了会儿,又小心翼翼地将之取下来,另用一个红漆描金的匣子装好。

因是曲潋第一次送他的东西,他实在是舍不得用,便想将它收藏起来。

等宫心端着淑宜大长公主吩咐厨房做的解暑的甜汤进来时,看到世子坐在炕上看书,炕边还放着个精巧的楠木匣子,时不时地抬头看一下,忍不住嘴角抽了下。

她终于知道世子对曲家姑娘到底有多喜爱了,这喜爱程度直逼痴汉了。

宫心决定,以后这匣子里的东西,不能轻易碰一下。

夜深了,整个世界安静下来,只余夏虫的鸣叫声。

床上的少年突然睁开眼睛,翻身而起,将床的档板打开,从里面的格子里取出一个红漆描金的匣子,打开看罢,见只是一些荷包扇套等东西,微微眯起凤眼,不由嗤笑了一声。

“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原来只是这么几样东西,枉他还那么欢喜地送了那么多东西过去讨她欢心,那小坏蛋自小便惯会耍心眼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又来唬弄人。”

看了会儿,他又将东西收回了匣子里,然后将之放回原处。

☆、第 50 章

六月份的京城白天像蒸笼一样,人在外面有种身体的水份都在被蒸干的感觉。

曲潋变得不太爱出门,最喜欢做的事情是懒洋洋地窝在室内抱着冰盆子,练练字绣绣花打理一下几盆心爱的花草,这便是人生最美妙的享受了。

可惜,以上只是幻想,偶尔平常为之罢了。

自从她和纪凛的亲事正式定下来后,她变得比以前忙碌了很多。首先,姐姐开始有意识地培养她管家理事、主特中馈等事宜,姐姐每天处理家里的大小事情时,都会让她在旁边观看学习,然后手把手地教她,几乎恨不得将自己会的都塞到妹妹脑子里,让她一下子成为个合格的当家主母,以后嫁到镇国公府后,便可以大展伸手,抓住管家权将婆婆拍飞了。

曲潋见识过姐姐处理家中大小事务时娴熟圆滑的手段,每天只花一点时间便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心里便猜测起上辈子姐姐到底活了多少岁才能有练就这般手段,想必不会少于二十五岁吧。

对于曲沁来说,他们家人口简单,伺候的下人也少,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实在是太少了,几乎不用她出面,只要将事情吩咐下去,自有管事会处理好,而这其中便涉及到如何用人这一项。

曲沁现在要教妹妹的,便是御下之道,如何恩威并施,识人之明。

除了要跟着姐姐学这些事情外,曲潋还有一项功课,每日会抽出一些时间做些针线,算是孝顺未来的婆婆和太婆婆。如今名份定下来,她也算是镇国公府的准媳妇,孝顺长辈是应该的,而孝顺的一种方式,便是给长辈们做些衣物饰品之类的,对曲潋来说,完全没问题。

而且,自从上回她给纪凛回了礼后,曲潋发现纪凛对她更热情了,翌日便亲自到了双茶巷来,名义上是找曲湙的,但是曲家谁人不知道纪凛的心思。

曲潋当时被母亲和姐姐打趣的眼神看得脸都红了。

所以,当她被长辈们默许着去厅堂见纪凛时,十分不自在。

不过等见到纪凛后,她又恢复自在了。

因为纪凛见到她时,虽然依然用那双湛亮润泽的眼睛看她外,面上却有些许赧然,比她更害羞。当他红着脸感谢她为他做的荷包扇套等物,并且请求她以后继续给他做时,曲潋顿时发现原来自己的脸皮还能如此的厚,当时还有心思欣赏对方脸红的模样。

当发现对方比她更害羞时,自持着心理年龄比较大的少女顿时脸皮变厚了,当时便大大方方地应下来。

当听到她应下来后,纪凛更欢喜激动了,顿时一个冲动拉住了她的手。

曲潋顿时木了,反应过来时,担心这举动让人看了不合规矩想要抽回手时,发现他力气大得不可思议。

曲潋:“……”

纪凛的脸顿时更红了,但眼睛却更亮了,然后脸上却露出了笑意,温和地道:“潋妹妹,你做的荷包和套扇都很好看,我很喜欢。你喜不喜欢珊瑚盆景,等过些日子,我让人送盆珊瑚盆景过来给你赏玩。如果你不喜欢,我让人做成珊瑚珠子串在一起做珠帘挂在房里欣赏也使得。”

曲潋:“……”真是败家啊!

面对这个为了自己败家的殷勤又出色的美少年,曲潋觉得自己好像捡到大便宜了。

人家对自己这么好,曲潋自然不能无动于衷,投桃报李,于是便答应了以后会给他做荷包扇套等东西。

因为这一出,曲潋发现,定亲后她变得更忙碌了,给人做针线的时间多了许多,不过都是心甘情愿就是了。

除了她外,季氏和曲沁也很忙碌,两人忙碌的都是曲沁的婚事。

如今小女儿终身大事有了着落,季氏不免更心急大女儿的终身大事来,这妹妹都定亲了,姐姐还没有定亲,说出去不是教人笑话么?幸好小女儿的亲事是丈夫去世前定下的,知道的人自不会笑话,但架不住这世间有些人以偏概全啊。

所以,季氏万分迫切地希望平阳侯府能尽快有好消息。不仅如此,她有时候也会去常叶巷那边走动,这是她的私心,若是平阳侯府有什么变故,还可以让曲二老夫人出面帮曲沁相看——当然她仍是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凭着平阳侯府的威势和人脉,应该不会有什么变故才对。

曲沁对于自己的终身大事倒是有些无所谓,心里并不急,不过她也知道自己并不是孤家寡人一个,还有家人弟妹,为了他们,她这辈子是不可能不成亲的。在妹妹成亲之前,她势必要将亲事定下来,然后顺利地出嫁,好给让妹妹能平安出嫁。

所以,她对此也很是配合,但是对自己这辈子会嫁谁倒是有些无所谓。

为此,在妹妹的亲事定下来后的半个月,曲沁便又带着妹妹去了平阳侯府小住。

这回季氏倒是没有那么担心了,以前担心小女儿和平阳侯府没有血缘,是曲沁附带过去的,会被平阳侯府瞧不起继而刁难。如今小女儿与镇国公世子有婚约,淑宜大长公主又表现出喜欢小女儿的架势,有这两个因素在,根本不用担心平阳侯府会轻慢小女儿。

果然,曲潋这回跟着姐姐到平阳侯府后,明显感觉到平阳侯府的人态度的大转变。

以前她只是跟在姐姐身后的跟屁虫,与平阳侯府根本毫无关系,平阳府的人碍着曲沁的原因才没有说什么,但心里却十分的瞧不起的,将她当成了隐形人般无视。

而如今,曲潋与镇国公世子有了婚约,以后会是镇国公府的世子夫人,镇国公府可不是平阳侯府能比的,平阳侯府自然不能再像以前那般轻慢,对她开始重视起来。

曲潋跟着姐姐去给骆老夫人请安时,能感觉到骆家人的变化,对此她心里很平静。

对平阳侯府,她的感观一般,但不得不承认平阳侯府教会了她很多东西,甚至这时代贵女所具备的技能也是平阳侯府悉心教导的,这让她心里还是感激的。骆老夫人对她有教养之恩,骆樱和她有姐妹之谊,甚至在这里,她学会了很多与人相处之道以及一些心机手段,虽不至于用心机手段害人,却能更好地保护自己,对她的成长过程有着很深的影响。

而在外人眼里,她与平阳侯府是分割不开的,骆家对她的栽培之恩让世人将她与骆家联系在一起。这也是为何在她定亲后,依然会随姐姐到平阳侯府小住的原因,这是她对骆老夫人的一种孝顺之举,她越是孝顺,世人对她的评价赞誉会越高。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太过注重名声的世界。

所以,在定亲后再次来到平阳侯府,她给骆老夫人请安时,依然像以往那样,恭敬而谦逊,并未露出什么成了镇国公世子的未婚妻便张狂起来的德行。

骆老夫人看罢,心里满意了几分,笑着让两个外孙女坐到自己身边来。

曲沁笑盈盈地携着妹妹坐到骆老夫人身边,心里对妹妹的行为很是满意。人活一世,不可能不受世间的规矩束缚,特别是女子,名声重于一切,若是没有名声,这人也要完了。如今妹妹是和镇国公世子定亲,身份与以往大大地不同,可是也就是这样,盯着妹妹的人更多了,可不能让妹妹出了什么差错,坏了名声,让这桩亲事出什么意外。

骆老夫人对曲潋道:“如今你已经定亲了,还有三年便及笄,指不定镇国公府很快便会来下聘,时间不等人,你要学的东西还很多。你虽然不是我的亲外孙女,可是也要叫我一声外祖母的,我自是希望你好好的。”

曲潋感动地看着她,用力地点头,糯糯地说道:“外祖母放心,我一定会听您和姐姐的话,会用心学习,不会坠了您的名声的。”

骆老夫人被她逗得笑起来,“什么坠了我的名声?你是个好孩子,用心学便是了,其他的也不用那般着急。”

曲潋又用力点头。

骆老夫人见她依然和以前一样,并未因为定了一门显贵的亲事而有所改变,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以往她不太注意这丫头,因着曲沁的原因,觉得以平阳侯府的家势,不过是多添双筷子罢了,并未在意。却没想到她会有这般造化,而且还是个纯良的好孩子,懂得感恩,也不枉外孙女当初这般护着她。

说话间,便听丫鬟来报,樱小姐过来了。

见到骆樱过来,骆老夫人笑呵呵地将她招到面前,笑道:“你这皮猴子,怎么过来了?是不是又翘课了?你母亲知道了可要捶你。”

骆樱抱着骆老夫人的胳膊,眨巴着明亮的大眼睛,笑嘻嘻地道:“不怕,有祖母在!娘亲若是敢打我,就就过来找祖母给我作主,不回去了。”

骆老夫人笑呵呵地道:“这可不行,你逃学了还指望着我帮你作主?这可不是个好姑娘该做的事情。”

骆樱顿时苦了脸,不依地摇着骆老夫人,娇滴滴地叫着外祖母,眼珠子乱转,见到坐在旁边的曲潋时,顿时又高兴地道:“我还不是听说沁表姐和阿潋来了,所以心里高兴,就过来了。祖母,我好阵子没见阿潋了,今儿就让我和她说说话,不去竹宣斋了吧。好不好嘛?”

骆老夫人被小孙女娇滴滴地撒着娇,直呼吃不消,最后笑呵呵地答应了,慈爱地对两个姑娘道:“好了,你们自去说话吧,等会儿一起过来这边用膳。”

骆樱高高兴兴地应了,挽着曲潋的手离开。

两人到水榭那边去喝茶,丫鬟已经准备好了瓜果点心还有用井水冰镇过的酸梅汤。

骆樱拉着曲潋坐下,开始和她叽叽喳喳地说起话来,问的自然是淑宜大长公主去曲家拜访和曲潋定亲的事情,曲潋也不瞒她,一一告诉她了。

骆樱听到曲潋说当年定亲的真相,双眼瞪得大大的,吃惊地道:“没想到还有这种事情,你爹还是镇国公的救命恩人,怨不得当初你们两家会定下儿女亲。不过,你爹对你真好,这般惦记着你。”她抓着一块甜瓜啃着,突然说道:“哎哟,我明白了。”

“嗯?明白什么?”曲潋捧着酸梅汤喝,疑惑地看着她。

骆樱笑嘻嘻地道:“我明白当年为何曲姑父去世之前会答应镇国公给你和纪暄和定下婚约了。我觉得吧,曲姑父之所以当时会给你和纪暄和定亲,定是知道沁表姐有祖母护着,并不用担心她的终身大事,你弟弟是个男孩,只要他肯上进,自是能闯出一翻天地来,反而是你,是个姑娘家,又是兄弟姐妹中最差的,最让人担心的。”

曲潋不由怔住了。

“你娘出身不高,她又是继母,没什么主见,自是帮不了你什么。曲姑父定然是担心他死后没人能护你,所以当时才会给你定了这桩婚事,虽然门第并不相当,倒是能解决你的终身大事,且是世人求都求不来的亲事……”

骆樱说什么曲潋已经听不进去了,她失魂落魄地坐在那儿,鼻子发酸,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了下来。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傻。

傻得让她后悔死了。

就因为上辈子被爸爸狠心地推下楼惨死,所以这辈子对父亲这种存在存着怀疑恐怖的心情,并不敢亲近,在四岁之前,和父亲并不亲近,甚至和他说话的次数也少得可怜,直到四岁时,父亲受伤不愈而死,她虽然难过,但是因为感情不深,并没有像姐姐那般悲痛。

直到现在,骆樱的一个猜测,让她明白天下的父亲并不是都像前世的爸爸那样的,大多数都是爱护子女的。

她错过了四年,然后四岁那时父亲遂死,直到如今才明白他当年给她定这桩亲事的意义。

“哎,你哭什么……”骆樱看她落泪,顿时有些慌了。

曲潋原本就生得美,那是一种精致到恰到好处的柔弱之美,美得让人怜惜。如今这副梨花带雨的样子,更是让人看得心都要碎了。骆樱以前觉得女人哭起来丑死了,特别是她爹的那些姨娘,哭得再有手段,也不及曲潋的十分之一,果然人长得好看,就算哭起来也是好看的。

如今看曲潋落泪,她就有种想要将自己的心肝都捧到她面前的冲动。

“这是怎么了?阿樱,你欺负潋表妹?”

正急得不行时,突然一道声音响起,骆樱猛地看过去,发现站在水榭外面的兄长,顿时吃了一惊,“七哥,你怎么在这里?”

骆承风没理她,而是双眼眨也不眨地看着正在落泪的少女,双眼里有着难受和伤怀。

难受于她的眼泪,伤怀于她已经是别的男人的未婚妻了,今生他注定和她无缘。

从小时候第一次见面,他便喜欢上跟着沁表姐身后的小姑娘,当时她小小的,第一次跟着姐姐来平阳侯府,像个易碎的琉璃娃娃一样,怯怯地用胖乎乎的小手拉着姐姐的衣服,不安地打量着周围,让他初见看一眼便好喜欢,为了引起她的注意力,甚至去拉她的头发……

“七哥,我可没欺负阿潋,你莫要乱说。”骆樱撅着嘴,有些生气地道。

曲潋没想到骆承风会出现在这里,眼泪顿时止住了,难过的心情因为骆承风的出现而散了许多,忙拿帕子擦擦眼泪,对骆承风道:“七表哥,阿樱没欺负我,是我想起我爹了。”

骆承风听罢,脸色好了许多,不过仍是盯着她,有些失魂落魄。

骆樱一见他这样子,便急了,担心会被人发现多嘴地传出什么不好的话,忙起身走到骆承风身边,将他推离水榭,“七哥,现在还是上课时间,你竟然逃学,爹知道会生气的,你快点趁先生没发现之前回去。”

骆承风扭头看曲潋,见她避开自己,心里更是失落,喃喃地道:“生气就生气吧……”

“七哥!”骆樱跺跺脚,气得掐他几下。

骆承风先前听人说曲家姐妹俩过府来给祖母请安,一个按耐不住,方才会逃学过来。他也知道自己此举若是被父母知道,定会罚他,可是却管不了这么多。如今见到曲潋,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骆承风失魂落魄地走了。

骆承风走后,骆樱也回了水榭,见曲潋在丫鬟的伺候下净脸,顿时撅起嘴来。

“你刚才哭什么?害得我七哥都以为我欺负你?我像是会无故欺负人的样子么?”她怒声道。

曲潋对她的怒气不以为意,哭了一场,又有骆承风打岔,心情好了许多,歉意地道:“阿樱对不起,我只是想到我爹……我没想到他当年给我定下婚约的真相是如此。”然后她双手拉住骆樱的手,诚恳地看着她,“阿樱,谢谢你,若不是听了你的话……”她可能一辈子都活在自我的世界中,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个男人这般地爱护她,只因她是他女儿。

骆樱原本是有些生气的,但被她这么诚恳地感激着,心里又觉得十分欢快,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件了不起的事情,笑嘻嘻地道:“没什么,这只是我胡乱猜测的,也许曲姑父当年给你定亲时,还有什么心思呢。”

她原本是想要安慰曲潋的,但是话又说得不着调了。

曲潋却不在意,骆樱作为平阳侯府的天之骄女,被父母宠爱兄长们过甚,有时候说话不经大脑,却是无心的。她也不是小心眼的人,又自持着心理年龄比骆樱大,自不会在意。

☆、第 51 章

曲潋哭了一场,虽然心里悔恨不已,但逝者已矣,现在做什么都已经迟了。

这让她情绪有些低落,心里闷闷地难受。

骆樱根本没啥影响,对她道:“你别这样,若是让人瞧见了,还以为是我欺负你了。你现在可是淑宜大长公主的孙媳妇,她老人家最疼你了,若是她也以为我欺负你,我可吃不着兜着走。”

只要一想到淑宜大长公主那凌厉的眼神,骆樱腿肚子就要发软,心里顿时觉得自己没有和镇国公府结亲也是挺好的,纪暄和再好,可是上头还有双重婆婆,都不是省油的灯,她可应付不来。

不过,阿潋能应付么?骆樱看着曲潋柔柔弱弱的样子,心里不禁为她担心了。

曲潋叹了口气,知道她说得对,如今她在外人眼里是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不像以前那般不引人注目、随时可以减弱自己的存在感,暗地里不知道多少人盯着,自是不能让情绪太过外露,省得出什么闲言碎语。

她打起了精神,叮嘱了骆樱今天她告诉她的事情莫要告诉旁人。

“放心吧,我会给你保秘的,对林姐姐她们也不会说。”她拿手在嘴巴上比了下,作一个打烂嘴也不说的动作。

两人说了会儿话,眼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和骆樱一起回嘉善堂陪骆老夫人一起用膳。

骆家的姐妹们此时也下学了,来到嘉善堂后,便坐在骆老夫人身边,莺声燕语地陪老夫人说话逗笑。

骆槿依然和曲沁一起,一左一右地伴在骆老夫人身边。不过在看到曲潋和骆樱进来时,骆槿看着曲潋的目光不免有些羡慕和嫉妒。

镇国公府到曲家提亲的事情如今已经传遍了京城,连淑宜大长公主都曾亲自去了双茶巷的曲家一趟,可见淑宜大长公主对这桩婚事的注重。以淑宜大长公主的身份,可不会对谁都这般抬举的,能得老人家一句好话,对未出阁的小姑娘来说,已是天大的福份,在将来说亲时也有好处。

可偏偏淑宜大长公主似乎对曲潋十分喜爱,让人如何不羡慕?

想想曲潋才十二岁就定亲了,她今年及笄,眼下也不知道家中长辈们会给自己定桩什么样的亲事,让她心里颇为担心。若是以往,她是不担心的,可在曲潋和镇国公世子定亲后,曲沁作为曲潋的姐姐,又有祖母疼爱,身份也会上涨,自己在曲沁面前可讨不了好,说不定还要捡曲沁漏下的。

骆槿显得有些患得患失,看着曲家姐妹的眼神有些晦涩。

曲潋敏感地发现骆家姐妹看自己的眼神有了变化,心里自然明白这是什么,再看看姐姐一派端庄沉稳地坐在骆老夫人身边,抿嘴而笑,端的云淡风清,对骆家姐妹有些疏远的行为根本不在意。

曲潋弄不懂姐姐到底在想什么了。

午膳后,骆樱许久不见曲潋,兴致勃勃地跟着曲潋到了她住的客院说话,没想到骆林等骆家姐妹也来了。

“你们来做什么?”骆樱有些不悦,她是个娇纵的性子,自己和曲潋好,就不许旁人插.进来。

骆林笑盈盈地道:“许你来找潋表妹玩,就不许我们来啊?”她看向曲潋,笑问道:“一阵子没见了,难得潋表妹来,我们自然是要过来和潋表妹说说话了。还未恭喜潋表妹定亲呢。”

骆杪等人也纷纷上前来道喜。

曲潋一一地回了礼。

骆樱听后,嗤笑一声,“平时也不见你们来,现在倒是来了?”

骆林面上一红,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骆樱也不是傻的,若是她真傻,哪里能得家中长辈如此喜欢,在骆老夫人面前这般得宠?所以对骆林她们的心思自是明白,现在不过是见曲潋与镇国公世子定亲,便想着与她交好罢了。

曲潋怕骆家姐妹在她这里斗起来,忙道:“几位表姐表妹能来,我自是欢迎的。”说着,又叫碧春等丫鬟上茶点,请她们入坐。

骆家姐妹们入座后,寒暄几句,骆林不经意地道:“我刚才听说潋表妹先前在水榭那儿哭了,七哥当时也在,可是有人欺负你了?”说着,特意地看了骆樱一眼。

这暧昧不清的话,蕴含着很多意思,甚至还扯出骆承风,若是不及时解释清楚,不仅对曲潋名声不好,就是对骆承风兄妹也不利。

骆樱脸上顿时一怒,嘴皮子伶俐地道:“林姐姐莫要听风就是雨,旁人说什么就信什么?先前我和阿潋在水榭那儿玩,阿潋不过是想起去世的曲姑父,所以才会触景伤情罢了。七哥当时正巧经过,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便在那儿问明一声罢了。怎么在林姐姐嘴里,什么都变了?”

曲潋抿着嘴,看向骆林,并未说话,由着骆樱这只战斗机去斗她们姐妹。

这种事情从小到大发生过很多次了,并不奇怪。

骆家的人只要有心,自会发现骆承风对自己的心思,但她与骆承风从来都保持着一个距离,自是不怕有人拿它说事。以前大家都没当一回事,毕竟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表兄妹们,哪里能不见面的,如今他们长大了,也未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根本不担心旁人说什么。

“我也是听人说的,不是怕有人不识泰山欺负潋表妹么?”骆林强笑道,忙对曲潋道:“潋表妹莫要多想,我也只是关心你罢了。”

“多谢林表姐关心。”曲潋冷淡地道。

“哼,还不知道是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呢。”骆樱有些不依不饶的。

直到骆林被骆樱穷追猛打,好生赔了不是,曲潋才恢复笑脸,笑盈盈地道:“我自是知道林表姐为人的,哪里会生气?只望林表姐以后明辨是非才好。”

“自然不会如此了。”骆林笑着说。

气氛很快又恢复了以往的祥和。

骆家的其他姐妹们也暗暗地松了口气,若是连才思敏捷的骆林都要吃亏,她们自然不会主动上去招惹骆樱,现在又多了个有靠山的曲潋,更不会主动去招惹了。

坐了会儿,骆家姐妹们便告辞离开了。

平时曲潋在骆家姐妹中素来不多话,今天招待她们,自然也和平时一样,笑着坐在一旁,听小姑娘们说,她微笑就是了,加上先前发生的事情,总让人以为她还在介意,让骆林等人有些坐立不安。

曲潋这态度倒是让骆樱笑了,骆林等人面上有些发热,所以终究没坐多长时间,便匆匆地告辞离开了。

骆樱见她们离开后,笑着跳起来,叉着腰神气地道:“平时不搭理人,现在才来作态,以为人人都是傻的么?”以前她和曲潋玩得好,那些人还暗地里嘲笑过她,说她没丁点侯府嫡女的自觉,和个身份不配的人混在一起。

现在,曲潋身份不一样了,被打脸了吧?

曲潋好笑道:“行了,你莫要如此,若是教大舅母瞧见,可要生气了。”

骆樱撇了撇嘴,对曲潋的话还是听的。

没了骆林她们,骆樱便和曲潋说起来曲沁的婚事来,“自从你定亲后,祖母似乎也没那么固执了,打算尽快给沁表姐定下亲事,省得沁表姐被人笑话。我观祖母的意思,可能会在和平阳侯府交好的几家勋贵那里寻找与沁表姐相配的对象,可能不会是长子媳妇,皆是嫡次子或幼子之类的。你放心,祖母自不会让沁表姐太过委屈的。”

曲潋眉头微微皱起来,她明白骆老夫人的心思,是想让那些人看在平阳侯府和老夫人的面子上,让曲沁嫁过去不至于太受欺负。至于宗妇长媳之类的,曲沁的身份并不够。

可凭她姐姐的才貌,就算是大家宗妇也使得,如何需要在勋贵府中屈就?

这一刻,曲潋对平阳侯府没了期待,觉得还不如找叔祖母或是大伯帮忙看看有什么合适的,说不定比平阳侯府挑的更适合姐姐呢?

和骆樱交流了情报后,曲潋便对她道:“我知道了,以后有什么事情,你尽快在第一时间告诉我。”

骆樱拍着胸脯道:“没问题!”

哪想隔了几天,骆樱这耳报神又匆匆地过来,对她道:“阿潋,昨儿我听我爹娘说,好像过两天大姐姐要回家来,好像这事情涉及到大皇子府呢,说大皇子想要纳侧妃什么的。”

曲潋第一时间便想到了骆槿和姐姐,心中一紧,有些小心地试探道:“这应该和骆家没关系吧?”

骆樱白了她一眼,“若是没关系,我大姐姐会回来么?”她扁了扁嘴,“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姐姐现在是安国公府的长媳,安国公府可是有位姑奶奶在宫里呢,大皇子是安妃所出,安国公府是大皇子的母族,怕是他们也有什么打算吧。”

大皇子早就迎娶了皇子妃,府中除了皇子妃外,只有几个妾侍并无侧妃,如今大皇子年过二十,怕是心里有什么想法吧。

当今皇后只生了一位公主,便无所出,那些皇子们皆是嫔妃所出,在身份上皇子们都是相同的。而大皇子居长,随着年龄渐长,对太子之位渐渐生起什么心思也不一定。

曲潋怀疑,莫不是大皇子想用侧妃之位拉笼人?平阳侯府在勋贵中地位显贵,骆老太爷当年在军中立下赫赫战功,皇上也对骆老太爷敬重有加,只要骆老太爷在的一天,骆府便不会如何。

所以,若是大皇子想要拉拢平阳侯府,那也不奇怪。

想到这里,曲潋顿时有些忧心了。

侧妃就算有个妃字,那也是小老婆、侧室,一辈子都要低人一头的,她姐姐上辈子就算过得那般苦,仍是当正室的,这辈子怎么可能去给人做小老婆?就算大皇子以后可能会继承那位置,可现在皇上正是春秋鼎胜,还不知道会如何呢,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

曲潋就怕有些人看中大皇子在皇子中居长的身份,对这侧妃的位置也动心怎么办?

她又琢磨了下骆府,觉得以骆府的人的心态,若是真惦记大皇子侧妃的位置,应该会送骆槿过去比较保险。可也保不准有人会将她姐姐塞过去啊。

当下,曲潋谢了骆樱,将她送走后,便去找姐姐。

曲沁还在骆老夫人那儿未回来,曲潋心里虽然急,但也知道这事情还没个定论,急不得的,便按捺下心来。

到了午后,曲潋正在边做绣活边打瞌睡时,听说姐姐回来了,赶紧让丫鬟伺候她梳洗,又用水扑了把脸清醒清醒,便去寻曲沁了。

曲沁见她脸颊红扑扑地进来,脸颊上还有一些印子,不禁笑道:“你这又是在哪儿午觉了?脸上都烙下印子,若是出去让人瞧见,还不给人笑话了?”

曲潋忙用手掩住脸颊,朝她傻笑,“我就只是靠着榻眯了会儿眼。姐姐,我来找你有事情。”

“有什么事?”曲沁边在丫鬟的伺候下梳洗换衣服,边漫不经心地道。

曲潋瞅着她,没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