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烟花葬》》 · 泅殇 · 2026-07-25
《烟花葬》
作者:泅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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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葬
你怜惜的看我,喃喃着问,为什么你的嘴角总是微笑,而眉宇却总是哀愁。我淡淡笑说,因为我注定了要坚强的笑。
老人蹒跚着上楼,刚刚在楼下,似乎看到三楼的昏黄灯光中,有两个人影打的不可开交。她有些担心,怕是女儿和女婿又吵起来了?
想来就有些着急了,女儿已经怀了这近11个月的身孕,总是不见有生的迹象,女婿近日也总是在酗酒,没有了刚刚听到喜讯时对她的爱惜与呵护了……
想着,步履快了起来,厚厚的布鞋底踩在水泥的石阶上,沉闷的响声。
快到了,快到了……
吵架声愈演愈烈,老人的心愈跳愈快。
再拐个弯就到三楼了……老人的步伐加快了。
终于——
男子抬脚直直的踢了过来,准确无误的踹上女人的腹部。女人没有防备的踉跄,脚下一空,叫都来不及叫,滚下楼梯。
老人木木的看着,呆了一般的杵在原地。
男人看了一眼老人,迷醉的双眼欲言又止,却只是一甩衣袖走回了屋里。“嘭”的一声用力硬声声的带上门。
老人蹲下身,抱起在她脚边满是血污的脸,终于号啕大哭,闺女,我的闺女啊,你上辈子究竟是做了什么孽啊!
女人慢慢睁开眼,声音虚弱,妈……妈……孩子……我的孩子……她的眼角渗着无奈的泪。
邻居莲子听到动静探出身子,妈呀,怎么这么多血?兰姨,这是怎么了这是?
她莲子姐啊,救救宛然,救救我的孩子吧!
老人跪在地上,小心的护着女儿的头,不住的对着莲子磕头乞求。
大妈你可快起来,小妹可能是要生了吧,我去给你叫车,您快起来快起来!莲子急急忙忙的跑下楼梯搀起老人,又朝着自家门口喊了起来,军,快去打电话叫车,宛然要生了!
听到丈夫忙不迭的应着,莲子又赶着跑上楼去砸新国的门,开门,你老婆要生了!开门啊!
没有人应声。
莲子气愤的狠狠踹门,门终于开了。
新国迷瞪着眼睛,怎么了怎么了?
怎么了?!你老婆快生了!你还在这睡!莲子有些忿忿不平,指着放在楼梯口的大铁桶,你说你,一个大老爷们在家睡觉,让宛然挺着个大肚子去提这么一铁桶水,她肚子里怀的可是你的种!你怎么忍心啊你?!看看人都摔成什么样了?!
新国不耐烦的看她,我家的事,不用外人操闲心。
你……莲子气的浑身发抖。
你什么你,我今儿还就把话说明了,她今天不是自己跌下去的,是我踹她下去的,怎么着吧?
莲子气的全身抽搐,建军冷冷的看了新国一眼,拉拉莲子的衣袖,车叫来了,就在下面,先把宛然送医院吧。
看着女儿被推进了产房,老人瘫倒在墙角,莲子连忙过去扶她坐到椅子上,大妈,您别急,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老人眼泪簌簌的掉,莲子啊,你说宛然这是造的哪门子孽,怎么就……
建军一拳砸向墙,手上渗着殷红的血。
他痛,他恨,他怨,他气!
如果,如果当时他没有把宛然让给新国,如果当时他没有顾及那么多,如果当时宛然看清楚了新国英俊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怎样心,如果当时妈妈不阻挡着,宛然……宛然怎么会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莲子走过去轻轻拥住他的肩,军,别急,宛然会没事的。
他感激的看她,莲子……
宛然妹妹命苦啊,那么水葱似的一个人,那么温柔,那么贤良,怎么……
医生推开产房门走了出来,家属签字。
家属……哪来的家属啊……
老人看看空荡荡的走廊,眼泪不禁又倾泄而来。
我签!建军大步走上前去。
你签?你算什么?医生还没开口,新国便扶着一位老妇人慢悠悠的走来,口中阴阳怪气。
建军愤怒的看他,却无法发作。
妈,你坐这。新国必恭必敬的扶老妇人坐下,然后潇洒的在手术协议书上挥笔写下自己的大名。
老人巴巴的看着——这是拿宛然的命在签合同呀!这相当于拿女儿的命赌博呀!新国呀新国,你就这么随意的把宛然的生死交于一纸合同,连仔细看一眼都不看呀!
医生拿着合同,又匆匆的走会产房。
老妇人看了一眼瘫坐在椅子上的老人,语气冰冷,亲家啊,宛然没事吧?
死不了。老人恨恨的说着,倔强的抹着眼泪,可是却总是抹不干净,悲伤一阵一阵的袭来,她的女儿此刻就躺在手术台上生死为卜……如果真的出点什么事……她就跟她一起死!总也不能让宛然自己在黄泉路上孤苦伶仃的,在人间受欺负也就算了,是命不好,如果在阴间还要她的宛然再受半点欺负……呸呸呸!她这是想什么呢?宛然那么善良的一个人儿,上天一定保佑着没事的!
产房里突然传中婴儿的哭声,哀怨着响亮。
怎能不哀怨?别人家的宝贝都是在家人的手心中捧着出世,而这婴儿,却是被亲父一脚踹了出来。
本来胡思乱想的人们突然一个个都紧张了起来,连新国都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所有的眼睛齐刷刷的看向了产室。
婆婆脸色冰冷的看着卧在床上的媳妇,还真把自己当个人了,生了个女儿,还有脸在床上躺着?
婴儿在怀里撕心扯肺的哭着喊着,宛然心里痛着,这是怎么了,刚刚才喂过奶,怎么哭的这么凶?眼睛求助般的看向面色僵硬的婆婆,一向耳目聪明的婆婆怎么突然就老了?
妈……宛然偷偷的打量着婆婆的脸色,焦急的眼神,口中怯怯的说,孩子……
她眼睛冷冽,不情愿的扯开孩子的小包被,原来是该换尿布了。
新国啊,过来给你闺女换尿布!她扯着嗓子嘟囔。
宛然听着,心里一凉:你的闺女,你的闺女,没有她这个祖母的任何关系,谁让是个女儿身?如果是个男婴,就是大家的儿子,人民的儿子,祖母的眼睛会笑成价格不菲的祖母绿。
忙着呐!谁爱换谁换!他不耐烦的吼了回去,九筒。
哎~胡!炮胡!对家忙喊着,笑的眉开眼笑,看看新国越加发青的脸,连忙说着,新国,要不你先别打了,去给闺女换尿布吧。
他还是不耐烦的挥手,不用管这套!继续继续,再打一圈。
对家疑惑的看他,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请看小说网-wWw.QiSuu.cOm]
我告诉你们啊,他终于忍不住吐出了心声,没有压低声音的意思,音调却反而有些高了,刚听说生了个女孩啊,我的头皮就炸了,轰的一声啊!唉!
看你这说的什么话,女孩是爸爸妈妈的贴身小棉袄啊!女孩贴心,比男孩孝顺的!
他摆摆手,满脸鄙夷的神色。
两滴眼泪落进宛然的嘴里,苦苦的,涩涩的,一直落到了心坎里。她蠕动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
你轻而易举的两句话,让我明白了我的错,是我无法如你的心。难道因为这,你便可以尽数收回对我所有的爱,不留一丝痕迹?既然如此,何苦当初说会对我永远的疼爱与呵护?如果这诺言无法兑现,何苦要为这结束的爱情再造一个虚无的结晶?若你不再爱我,可不可以尝试着去爱她?
我的女儿,我的宝贝,我的心肝,我的希望,今生,你就要陪妈妈一起吃苦了么?
婆婆随手拿过破旧的尿布,钱还要留着给自己养老送终,哪有什么钱去给这个碍眼的东西归置新尿片?
婆婆……宛然看着那发黄的旧布,欲言又趾,那……
她瞄了她一眼,怎了?不行自己换!
宛然嘴唇有些哆嗦,还是没有说出来。
那就是宝宝的尿片吗?她情不自禁的摸着孩子细滑的小屁股,不知道这么嫩的皮儿,承受得了那粗糙吗?我可怜的孩子,因为妈妈,你从出生就不受疼爱,以后的你,会受怎样的委屈?以后的你,会不会坚强的让人心疼?
婆婆蛮横的从宛然怀里抱过孩子,粗鲁的侍弄着,宛然看着不由心疼,想想,终于还是转过头去。
不看,不看,我看不到,就不会心疼,脸上的泪水,骗不过自己,若无其事的擦去,心里不痛,真的不痛。无法欺人,就尝试着自欺。心里不痛,真的不痛……只是呼吸间,胸腔撕扯着如同野兽舐咬。
婆婆瞥了一眼背过脸去的媳妇,皱眉,突然眼睛亮了,低头看着翻滚着哭闹的孩子,不由得闹心。
如果这个死了……再怀孕……说不定是个男孩……
她的手悄悄伸向床头柜上的水杯,粗短的手指闪电般的在水杯中蘸蘸,连忙收回来放在孩子还未干燥的脐带口上,看水一丝丝的渗,干枯的嘴灿烂的笑,露着保养的很好的白森森的牙。
婴孩清透的眼睛,无辜的看着她。看得她心里不由的发毛,这孩子的眼睛怎么这么的晶莹?长大了一定是个魅惑人的主,早死了早超生。下辈子投胎别投到我们家,死丫头片子!
尿片给你换好了,我这两天出趟门。
那……那我怎么吃饭?月子里不是不让下床的么?
自己看着办。
冷冰冰的一声话,冷冰冰的摔门声。
她叹了一口气,无奈的看向门,抱起孩子,还好,还好妈妈有你,如果没有了你,妈妈可怎么活。
慢慢的入夜,宛然摇晃着怀里的宝贝哼唱着,宝宝乖,宝宝睡,宝宝睡了盖花被……看着孩子长长的浓密睫毛安静的盖着眼睛,不禁微笑,可爱的宝贝,我的心肝我的命。
轻轻的把孩子放到床上,宝宝没有挣扎没有动。
她轻柔的撩着孩子的发,她的宝贝,从一出生,头发就浓密的紧,长长,又黑又亮,发稍微微的打着几个松松的卷,像是戴着凤冠下凡的小仙女……宛然越看越喜欢,情不自禁的把脸贴上了宝宝的额头。
天!她怎么这么烫?
她着急的抱起宝宝,小脸红仆仆的,嘴唇却有些须的发青,她怎么刚刚就没注意到呢?眼泪不自觉的掉,宝宝,宝宝,我的宝贝我的希望,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心里焦急的痛着,再也顾及不上坐着月子不让下床的风俗,哆嗦着腿跑向外屋。她的丈夫在哪?在喝酒还是在赌钱?
刚过端午没几天,即便是晚上也透着一股闷闷的热意。她却穿婆婆给她的厚实的棉袄包的紧紧的,婆婆说,这是风俗。
汗水和着泪水一起在雨里奔跑,仓皇的声音在夜空呼唤着,新国,新国……你在哪啊……孩子病了,孩子病了!
她的声音从呼唤转到嘶喊又转到呜咽,新国,你在哪……
你是我唯一的依靠啊,你说无论何时都会陪着我一直到老,你说永远不会让我有流泪的一天,可是现在,在我最需要你,在我们的孩子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过去的一切,烟消云散了么?
她腿一软,跪倒在地,怀里的孩子安静的仿佛没有了呼吸。
心突然揪住般的疼,宝贝,妈妈的宝贝,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保护不了你……
为什么要到婆婆家来坐个劳什子月子呢?如果在妈妈家,还有妈可以照顾着,如果在自己家,还有邻居,还有莲子,还有……还有建军……可是在这,她谁都不认识,谁会帮她这样一个陌生人?
孩子抽搐了几下,原本红彤彤的小脸在月光下有些发紫。
新国啊!!
她突然一声哭喊,仿佛用尽了所有的气力。
新国正在邻居家打牌打的起兴,突然被远空传来的哭喊声惊了一身的汗,手里不由打出了牌,口中说道,两万。
哎哎哎,炮胡!哈哈,今天晚上你可又放炮了!牌友笑的满脸是花,尽显赌徒风采。
莫哥,刚刚好象嫂子在街上喊你呢!
他皱起眉头,臭娘们真他妈扫兴!
打开门,宛然瘦弱的身形就在不远的街。
他不耐烦的吼了一声,鬼嚎什么?运道都被你嚎没了!该上哪死上哪死去!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你!
新国……宛然无神的眼睛突然放出光彩,新国,孩子,我们的孩子……
她语无伦次。
他的心里蓦地一紧,情不自禁的问道,孩子怎么了?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断肠处,明月夜,短松冈。
匆忙杂乱的脚步声,来来回回的担架,雪白的被单,鲜红的血。穿着白大褂面无表情的救死扶伤者,宛然仓皇失措的眼睛,怀里紧紧拥抱着的稀世珍宝,新国在一旁拿着各种的挂号单交费单,惟独没有诊断单。
哎,你怎么还在这坐着?一个看上去满脸是褶的老护士问,顺手拿过新国手里的单据,哎呀,你挂号挂错了,你给孩子看病吧?给孩子看病得挂儿科啊!去去去,再去挂个儿科!
新国赶紧站起身又去排队了。长长的队伍,中国人无论到哪都是团结庞大的队伍,看这长龙便明了。
宛然眼泪不停的在眼睛里打转,照这么个交费挂号法,孩子……孩子可怎么撑的住?
老护士瞥了一眼宛然,我说你这个年轻人怎么这么个天穿这么厚?
我……她舔舔干燥的嘴唇,看看怀里的孩子,姨,我孩子才刚出生5天,我还没坐完月子,我婆婆说,坐月子要穿棉袄的,要不对身体不好……
哎呀,都什么时代了还这么封建?脱了脱了,也不怕中暑!
宛然手忙脚乱的解着扣子,又怕摔着怀里的孩子,总算是别扭着把棉袄脱了下来。
观世音菩萨在云端看着。唉,这是要造孽啊!
怎么啦菩萨?您叹气做什么?身边的妖妖看菩萨皱着眉头,满是怜悯的神色,不解的问道。
妖妖你看,孩子定是活不成了,连这大人也……端午之日,这么热的天,她身着厚袄生出一身热汗,又于夜里抱着孩子奔跑,深受夜风,现在又突然脱下棉衣,这一热一风一凉……唉!造孽啊造孽!
那孩子……活不了了么?妖妖定定的看着宛然怀里紧拥着的孩子,多漂亮的孩子呀,皮肤好象透明的一样……如果她死了,她妈妈要多伤心啊!
新国终于挂完号,拉着宛然在楼梯间跑着,快快快,三楼儿科!
医生冷冷的看了看宛然紧紧抱在怀里的孩子,摇头,没得救了。
新国震惊的睁大了眼睛。
宛然眼前一黑,耳边轰鸣。半晌反映过来,抖动着嘴唇,医……医生……您再看看,您再看看!您得救她呀!您是医生啊!您有办法的!您一定能救的了的!她是我的心肝肉啊!没了她……没了她我怎么活呀!
医生,您……您再给看看啊医生……新国的眼睛也泛起了泪光,他情不自禁的看向宛然怀里的孩子,心里隐约的痛,孩子,爸爸对不起你,为什么爸爸没有疼你,为什么爸爸没有爱你,孩子,我的孩子……
你们不信我还是怎么着?医生冷言冷语,推攮着新国和宛然,出去出去,叫下一个进……
“来”字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在宛然彻底的昏迷前一刻,新国的拳头挥上了医生的下巴。
医生的眼镜摔到地上,碎了一地。如此脆弱的物什,一瞬间的毁灭,复不存在,除了它,还有生命,还有,失去了心肝的母亲。
宛然神情木然的看着怀里沉睡一样的孩子,突然咧开嘴笑了,她把孩子的小脸放到妈妈的面前,妈,您看,她多乖啊,老天可怜我,给我这么一个乖孩子,您看她睡的……
宛然……孩子……孩子去了,你就……兰姨抹着眼泪。
没,她只是睡着了。宛然爱怜的看着宝宝,满是宠溺的语气,看她睡的多香,看这小嘴,多嫩啊!长大了一定是个小美人儿!
新国再忍不住,背过身,眼泪在强忍着抽搐的脸上纵横。
宝宝乖,宝宝睡,宝宝睡了盖花被,妈妈疼,爸爸爱,你是我们的心头肉……宛然哼唱着,表情专注的像是孩子从来没有离去。
新国猛然转过身,紧紧的抱住宛然,像是要把她镶嵌到自己的身体里,眼泪滴在她的肩头,一片泪迹。
宛然,宛然,不要唱了,孩子没了,以后咱们再要,不管是男是女,我都把他当宝贝,宛然,我的宛然,我的孩子……
宛然咬着嘴唇,喏嚅半天,终于哭了出来,她绝望般的喊叫着,孩子啊,我的孩子!!
再无声息。
新国突觉手臂一沉,低头看去,宛然紧咬牙关昏了过去。
准备后事吧!
医生无奈的摇头,新国心里一凛,气愤的跑上去揪住了医生的衣领,我女儿没得救,我老婆依然没得救,你们究竟是救死扶伤还是只会一句尽力?
医生吓的哆嗦,却偏偏还要装硬,你放手啊你……眼见新国的拳头要落下来了,连忙哆嗦着说,不是我不救啊,你看看啊,给她打个吊瓶了,可是……他指着吊瓶(奇*书*网-整*理*提*供),你看,来滴都不滴,根本就输不进了啊!
新国手无力的放开,痛苦的绞着头发,宛然宛然,我怎么就这么重的伤了你……伤了孩子……莫新国,你他妈的怎么对得起宛然!!
刚刚赶回来的老爷子风尘仆仆的看向老伴,宛然怎么了?我的孙女呢?
她冷冷的瞥着他,语气没有感情的平淡,孩子死了,宛然快死了。
一个儿媳妇而已,急什么?没了可以再找!世界上的女人千千万,我的儿子那么优秀,不怕自己找不到,就怕别人配不上。更别提一个死孩子了,也就宛然,宝贝似的捧手心里,都死了还紧紧的抱怀里,病成这样都不松手,切,以为谁稀罕呀!
公公恨恨的看着她,你……唉!
无奈的叹气。
他快步走进了病房,声声锥心的哭诉,伴随着病房外老太婆自得的嗑着瓜子。
宛然,你醒来呀宛然,你没了孩子伤心,难道妈妈没了你就不会伤心吗……你那么善良的人怎么能这么自私呢……宛然!你醒来啊……
老人涕泪交纵,身边的四个小孩子也抽泣着哭,声音凄厉,姐姐,姐姐……
宛然啊宛然,我的女儿,你怎么这般命苦?17岁便没了父亲,那时,二女儿才15岁,三女儿12岁,四女儿9岁,小儿子只有6岁,我又只知诗书不懂劳物。你一人操持着家务,天没亮就去上班,一直到深夜,回来还要打零工,又是糊火柴盒又是给人织补,到了秋收的时候还要跑回老家去收粮食。辛辛苦苦的把你的四个弟妹养大、送去上学读书……好不容易嫁了个好人家,以为能享福了,可是……怎么连半年的好光景都没有?宛然啊宛然,你那么瘦弱的身子,怎么经受得起这么多的痛?我的女儿啊……
老人想着,胸腔撕心裂肺的痛,最小的儿子跑上来握着妈妈的手,妈妈,大姐怎么了,大姐怎么不睁开眼睛看看小锋呀?他推着宛然的身体,大姐,你醒醒呀大姐,不要睡了,要上班了……大姐,你不要不理小锋,小锋以后听话,小锋听话……
老人心要碎了,我的宛然啊,求你,妈求你,睁开眼睛,看看妈,看看你的弟弟妹妹,你没了孩子,还有我们啊!宛然!!
亲家母……莫老爷子痛心的看着躺在床上毫无血色的宛然,眼前这人儿,真的是他那爱说爱笑,率真直爽的儿媳吗?老天啊,你不长眼啊,宛然那么善良温柔的人儿,你怎么就这么折腾她?!那么鲜活的一个人儿……
浑浊的老眼里泪光荧荧,朦胧中看着宛然手中紧抱着的婴孩,他惊呼,我的莫愁!
莫愁是他为他的孙女起的名字,他想了好久,如果是男孙,就叫莫离,如果是女孙,就叫莫愁。今日,他终于见了他的莫愁,他的心肝,却是这样的相见!
他苍老的手抚上婴孩的脸庞,她就像是沉睡了一样,唇边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多么漂亮的孩子呀,粉雕玉琢的……
老天!!我莫云南做错了什么呀!为什么这么惩罚我!给我这么孝敬温婉的儿媳,给我这么美好干净的孙女,偏偏却又收了回去!
他的眉头抽搐着,亲家母,告诉我,这是怎么了?
老人摇头,哀哀的叹气,眼泪掉在衣襟上,宛然……她哽咽着,半天挤出了两个字,命苦。
是啊,她命苦,不怪天不怪地,不怪公婆不怪夫君,只怪她的女儿命不好,不偏不巧的就撞上了这些人,这些事。
亲家母,你有话……就说出来,你有气就冲我来,如果是新国那小子造的孽,我给你个交代!
他沉痛的看着她失神的叹气,听她喃喃,我没话,也没气,我谁都不恨,谁都不怨,谁都不怪,是我家宛然命不好,是我……不该生她!
说完,掩面痛哭。
他的咽喉好象被人掐住一样。
这么多年,无论自己的妻子怎么刁难,他都没听亲家母抱怨过一句,老伴不让宛然对自己的母亲尽孝道,亲家母就笑说自己换地住不习惯,硬生生的搬回了那不足20平,光线昏暗的小平房里。
好几次他给宛然钱,让她给她母亲买些东西,宛然总是淡淡的笑着说,爸,您留着吧,我妈她……她不要我的钱。
说完就匆忙的回过头去,要么去给他倒水洗脚,要么去给他织衣缝袜,但是,他清楚的看到宛然背过身时,眼角的泪痕,虽然,哪一次,宛然都极力的掩饰着,努力的向他微笑着说,爸,我没事,真的没事。
他想不通,这么好的亲家,这么好的儿媳,老伴为什么还总是教唆着儿子和儿媳离婚?只是怕儿子不再重视她孝敬她了吗?
唉,老伴啊,你这是何苦啊!
妖妖的眼泪掉了下来,她回头泪眼汪汪的看向菩萨,菩萨……她走过去,跪在菩萨的莲花座下,妖妖本是鸢尾花妖,承菩萨怜悯,肯我随您左右,点化我入佛,可惜……妖妖无福承受了……菩萨!
妖妖叩头,求菩萨让妖妖下凡吧!
菩萨眼中怜悯的慈悲,温柔的颔首,去吧。
妖妖一叩头,一拜,谢了菩萨的收留之恩。
二叩头,二拜,愧了菩萨的点化之意。
三叩头,三拜,别了菩萨,再生为人,只求菩萨不要挂念妖妖。
菩萨低头,闪烁着白光的泪。
老太婆看老伴进去了半晌还没出来,在外面不由等得心烦起来。
推门进来,走到床边,刚想把老伴拉走,突然看见宛然怀里的死婴动一了下。她连忙眨眨眼,难道是眼花?或者说……这个孩子还没死透?
来不及多想,她掰着宛然紧紧怀抱孩子的手。
哼,病成这样了,力气倒还不小。
想着,她更加用力了。
你…………兰姨终于再忍不住,她上前拉着老太婆,秦玉莲!宛然已经成这样了,你就别再折腾她了行不行?这孩子命苦,你就放过她吧!就算是死,也让她死个安心啊……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我……我……我给你跪下了!
绝望的泪流淌,她扑通跪在了秦玉莲面前。
莫云南赶忙上前扶起了兰姨,转头看向不为所动的秦玉莲,玉莲,你!他气的嘴唇哆嗦说不成话,你究竟要闹什么啊!
她装聋作哑,终于掰开了宛然的手,拿出孩子,果然没死透,身体还是软的。
想着,抱起孩子奔向了门外。
新国一惊,赶紧跟了出去。
她把孩子扔到空着的病床上,脱的精光,一下拧开风扇,开到了最大档呼呼的吹着。
看你死不死。
她恶毒的笑。
新国吃惊的看着这一切,呆了一呆,发疯一样的推开了笑着的母亲,跑到病床前抱起浑身发凉的孩子,看着孩子发青的小脸,心痛的仿佛一把钝刀不停的切割。
妈!你疯了么?她是你的孙女啊!!
我不要孙女,我要孙子。她面无表情,语气决绝而又冷酷。
新国心痛的闭上眼睛。
他终于忍不住的大喊起来,更用力的抱紧了孩子,孩子,孩子,爸爸对不起你,爸爸怎么现在才开始心疼你,晚了么?爸爸求你,醒来,醒来啊……
电风扇还在呼呼的转,怀里的孩子突然动了动,新国震惊的看向孩子,她长长的睫毛抖动了几下,大大的眼睛清澈的呈现在了爸爸的面前。
他喜极而泣,满是胡渣的脸贴上孩子嫩滑的脸蛋,抖动双唇,半天却只哽咽出了一句——我的孩子啊!!
老太婆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切,口中喃喃,妖孽,妖孽……
婴孩柔软的小手触上宛然的眼睛,唇边若有若无的笑,轻轻的摸着母亲的眼窝,眼泪突然从宛然的眼角滑落,她抖动着嘴唇,仿佛要努力的睁开眼睛。
病房里一片静寂,仿佛连呼吸声都没有了。
妖妖在心里喃喃的念,菩萨,让我的妈妈睁开眼睛吧,让她活过来吧,妖妖宁愿失去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法力。
宛然睁开眼睛的一刻,惊喜的神采耀亮了妖妖的眼睛,她的脑中突然一片空白。
宛然怀抱孩子,失而复得的,我的宝贝,妈妈用一生来爱你,用生命保护你,永远不要离开妈妈。。。
新国走过去拥抱住宛然,眼帘下垂,泪水止不住的流。这才是真正的家吧。宛然,孩子,让我照顾你们,让我疼爱你们。
兰姨笑着哭,咬紧了下唇,她的女儿,好人好报,老天终于开了眼。
莫云南转过头,浑浊的泪,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上天庇佑,总算还给他这一切的温暖。
宛然的弟弟妹妹欢呼着,大姐醒了,宝宝醒啦!
小锋认真的看着大姐,大姐,以后我一定好好的疼你的孩子。
宛然微笑着点头,微笑着流泪,看着慈祥的母亲,亲和的公公,转过头,她的丈夫又回来,那温柔的眼神疼爱的看她,仿佛从未离去过。手中柔软的小宝贝忽闪着大眼睛,不哭不闹,咯咯的笑,像个小天使。天啊,这一切好美,是她盼望以久的梦呵。老天,如果这真的是梦,就让我就此沉睡不醒,我宁愿以命来换。
门外,老太婆在一旁恨恨的看,妖孽,妖孽,把她的儿子迷的昏头转向,母女俩都是妖孽!妖孽,妖孽。
我的蝴蝶骨,没有了生就的翅膀,如何在你的目光中,飞,翔。。。
天空灰的仿佛刚刚哭过的孩子的脸
没有风云不动
我站在你看不到的角落静静的看
你离去的身影我绝望的断壁
忘记该怎么去忘记
只剩麻木
麻木着等待
等待着麻木
深夜。
好吵啊……莫愁捂住耳朵,一个翻身又要睡过去,突然一个激灵的醒了,赤脚跑向客厅,眼前一幕触目惊心。
硕大的铁拳,兽一般的冲向绝望的眼睛,一个赢弱的身体像断了线的纸鸢飘了起来,一下撞向墙壁,无力的滑下。
拳头的主人显然还没有解恨,通红的双眼,掩饰不了的醉意,抬起脚,踹上了女人的肚子,一脚,一脚,又一脚。
女人紧紧的咬着嘴唇,不肯出声,眼睛里木然的神色,没有伤心,没有难过,全然只剩下了无神的绝望,浓烈的恨意。
男人丝毫没有停的意思,依旧猛烈的踹。
莫愁哭喊着冲过去,瘦小的身体附上了妈妈的身体,男人一个收不住,猛的踹了上去。
胸口一痛,差点窒息。
妈妈呀,这样剧烈的痛,您是怎么忍受的住?
新国一时没反应过来,不由得后退几步,愣在原地。
宛然失措的抱住莫愁,莫愁,我的莫愁……刚刚痛不痛?她心疼的抚着莫愁的后背,满眼焦急。
莫愁蓄了一眼的泪,嘴唇不住的抖,心里拼了命的痛,妈妈,妈妈,莫愁痛,莫愁心里痛,因为,您比我更痛呀……
你出来做什么呀!快回去睡觉去,快回去!宛然推着莫愁。
莫愁站起身,走到新国面前,跪了下来。
爸爸。她艰难的吐出这个词语,如此陌生的称呼,爸爸,求你,求你放过妈妈,求你不要再打妈妈了……四岁的女孩,倔强的眼神,眼泪滚烫的落在脸上,心里却寒窖般的冰凉。
四岁的稚童,在本该烂漫的童年,不断的做着噩梦,似乎从有了记忆,就再没有温暖和欢笑,夜夜冰冷,夜夜梦魇。
四岁的年纪,在本应撒娇的岁月,徜徉着的,却只是残忍。太多的伤口,时时腐饬着她稚嫩的心,一横一竖,一圈一点,满是班驳的伤。
宛然呆呆的看着,突然放声大哭。
莫愁,我的莫愁,我还是没有办法让你快乐让你幸福,我还是,保护不了你。
新国眼泪簌簌的落了下来,眼前跪着的,他的女儿,口中乞饶,眼中仇恨。嘴角隐约着的血,触目惊心,他,竟然这么重的伤害了他连舍都舍不得大声对其说话的女儿。
或许,女儿恨的,不是他对她的那一脚,而是他对宛然的……
但是,他更不知道,他对母亲的拳打脚踢,不仅仅落上了宛然的身,同时也更深深的砸进了她的心。小小年纪,便明白了,什么叫心痛到窒息。她更希望,所有的伤痛由她一个人来背,她舍不得见妈妈每每入夜时,低声呜咽。妈妈总认为她听不到,却不知道,声声如她耳,丝丝坠她心。
但是,莫愁也同样不知道,为什么妈妈在挨打时总是紧咬着牙关不出半点声音,她是怕吓着她的宝贝呀!她宁肯被眼前的男人打死,也不要自己的孩子受半点惊吓。这孩子,自小,便像她一样命苦。她既然给不了她快乐,至少,可以减少她的难过。
可是,他们却都不知道,彼此的珍惜,彼此的伤痛,彼此的分担,彼此的负累。依靠着取火又怕对方温暖不够,佛的眼泪,怜悯的掉。
不满三岁的女童,雾蒙蒙的大眼,讨好的笑容,乖巧的叫着,奶奶。
妈妈今天临时加班,爸爸去南京出差了,三姨生小妹妹了,姥姥要去照顾三姨,四姨和舅舅还要上学,她只能到奶奶这里来了。妈妈说,爷爷不在家,莫愁要乖一点,要听话,不然妈妈就不要她了。
她知道,妈妈不会不要她,是奶奶不喜欢她,妈妈怕她不乖奶奶就不要她了。
而且,奶奶总说身体不好,怕看见她生气,她如果不乖,奶奶生气生病了,爸爸就要打妈妈了……
奶奶冷眼瞧她,一副狐媚样,还总散发着莫名其妙的花香气!不定上辈子是妓女还是妖精!长大了肯定和她妈一样是个祸害!
扔过一个满是木刺的小板凳,去,坐着不许动!
她听话的搬起来坐到角落里,夏天,薄薄的衣裙抵不过根根冒头的木刺,扎的屁股好痛哦……
莫愁忍不住,又不敢动,只是趁着奶奶看不见的空赶紧的挪挪小屁股。好痛,好痛。痛的小脸都发了红。
再动?再动把你从楼上扔下去!她严厉的吼。
她不敢动了,想姥姥想妈妈想爷爷,他们从不这么吼莫愁,总是笑眯眯的把莫愁抱到腿上讲故事,喂她吃饭吃水果吃大大的棉花糖,爷爷还会用胡渣渣痒莫愁的小脸,把她乐的咯咯笑……还有四姨和舅舅,也总是抱着她,叫她乖乖,给她买好多玩具好多好玩的,给她讲好多白雪公主和灰姑娘,还说她就是小公主呢……
越想越难过,小屁股下的木刺好象长了许多,她扁扁嘴,眼睛里水汪汪的全是泪花,却不敢哭。
奶奶看她那副样子,越看越生气,你爷爷又不在你装什么可怜样?去!把水壶从煤气炉上提下来!
莫愁惊讶的抬头看她,妈妈他们从不让她去碰水壶呢,连靠近都不让,说会把莫愁烫成红肠的,怎么奶奶还让她提呢?
看什么看?还不快去!奶奶的声调像动画片里的女巫。
她赶紧屁颠屁颠的跑向厨房,也许是奶奶喜欢她才让她去的呢!
哇,煤气炉好高啊!她努力的踮着脚尖,小手张着,努力的伸向壶把。
快摸到了……快摸到了……哈!摸到了!
咣!
来不及高兴,整个水壶被她拉了下来,滚烫的热水倾泄下来。
莫愁傻傻的站在原地,吓的不知所措,被水烫的要哭之前想,浪费这么多水奶奶一定会生气的……
水壶在歪斜的时候连同热水奇异的转了个圈,只有一小部分水洒到了莫愁的一袖上,把莫愁烫的哇哇大叫。
奶奶果然很生气,一边连忙拿起水壶仔细查看一边恶狠狠的骂着莫愁,你个死孩子,让你提个壶你还把壶给我摔坏了,莫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一个祸害……越想越气,扬手就是一耳光,打了还不解恨,拧住莫愁的小脸狠狠的掐。
莫愁委屈的哭,手腕被烫的好痛,好多泡……屁股也好痛,脸也好痛。
再哭?再哭把你淹下水道里去!
莫愁吓得哭的更委屈了,奶奶见状,拎着莫愁的后领像拎了只死鸡一样走向了厕所,扔进去,咣的甩上门。
黑乌乌的厕所,没有一丝光亮,莫愁无助的站在里面,双眼紧紧的盯着下水道口,奶奶会不会从里面钻出来把她拉下去?
想着,哭声更大了。
嚎吧嚎吧,嚎死你!
奶奶在客厅喝着茶,听着曲儿,白胖的脸上,宽心的笑。
莫愁从梦中挣扎着醒来,惨白的月光映照头上细细的汗珠。刚刚的梦境一点一滴的提醒着她的过往,手腕的烫伤已经不再痛了,只是每每梦中重现时,心里依旧淡淡的萦绕着痛感。
莫愁恐惧的看着下水道,奶奶奶奶,莫愁听话,您就放我出去吧……
手腕灼热的痛。
光线昏暗,还不如完全的漆黑,就是这半明半暗最让人心怯了。
马桶突然汩汩做响,好象是流水的声音,莫愁强撑着胆子挪着步子走到马桶边看了一眼。
总是清澈的水变得浑浊不清,发着污浊的暗青,好奇战胜了恐惧,她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向马桶看去。
一丝头发慢慢的飘上了水面。莫愁吓的连忙后退,完了完了,奶奶从马桶里爬上来了,她要被扔到下水道里喂老鼠了……
一颗头颅费力的摇晃着,总算脱离开了便池,它抬起头,使劲的甩甩头上粘稠的黄色汁液,恶狠狠的对着莫愁说,告诉你家里人,大便完了多冲两遍!弄得老子满头的屎!
说着,口中喷发着暗青的泡,一条条肉蠕蠕的白虫争先抢后的从嘴里往外冲。
莫愁张大嘴,原来不是奶奶。紧接着眉开眼笑,不是奶奶就好不是奶奶就好。
是啊,不是奶奶就好,管是他是恶鬼还是凶灵,至少不是要伤害她的人。
恩,我知道啦叔叔!您在下面干什么啊?修厕所吗?莫愁无辜的眨巴着眼睛。
那个头颅也眨巴了一下眼,不是无辜,而是迷茫。
莫愁无视他的迷茫,叔叔,您修厕所的时候是不是要在下水道里吃饭呀?是吃那些虫子吗?那东西会不会不干净呀?
头颅强忍着吐,天啊,他这是碰上了一个什么小孩?
照照水,它的样子虽然不是很恐怖,但至少算的上是可怕吧?暗黄的头骨在残缺的头皮中狰狞着,几缕头发像是干枯的水草赖巴巴的依附在生了蛆的头皮上,黑洞洞的嘴里坚硬的獠牙。
莫愁依旧好奇的看他,叔叔,妈妈说,不回答别人的问话是不礼貌的呢!
头颅彻底的败了,一头又扎了回去,马桶里冒出了汩汩的泡,隐约听见了三字,他,妈,的。
可怜的莫愁还在那沉思,这个叔叔认识妈妈吗?是妈妈的同事吗?怎么这么丑呢……
莫愁,这……这是怎么回事?
早上送来时,孩子还好好的,怎么不到一天就……
妈妈心疼的抹着眼泪,奶奶不屑的看着,哎吆,怎么?嫌我没伺候好您家小祖宗?
没,没……宛然赶紧摆手,努力的让自己把眼睛咽进肚子里,妈,我先走了……
慢着!奶奶眼神一凛,扔过一件小马甲,宛然接过来,不解的看着她。
前段时间新国给我拿来一些布,说秋天快到了,让我给你孩子做件小马甲!怎么?嫌碍眼?那你还我!
没,没……妈,我没那意思……宛然赶紧赔着笑,低头看着那小马甲,妈的手可真巧……只是……她不解的怯问,怎么这布料这么粗旧啊?
那布料看起来,有些像公公管理的煤矿下井工人的工作服。很粗糙的样子。
奶奶倒不隐瞒,我把新国拿来的布给我娘家外甥做了外套了。
宛然心里一阵寒……莫愁那么细嫩的皮肤,怎么禁得起这么粗糙的摩擦?
﹉不停╲遷徙⺌...清明丶.;魅ml`娆`?
用一句老套的话,时光如流梭,岁月如飞箭。
20岁的莫愁已然出落的亭亭玉立,一双秋水样的眸子婉转流动间,灵气洋溢。人前喜欢贫嘴谈笑,总是悠然自得的样子,人说,她是幸福的,殷实的家境,富裕的生活,有着宠溺着她的父母,有着疼爱着她的追求者。
父亲很是英俊,岁月流淌了那么多年,却无法在他的脸上点上半点痕迹,反而添了几许成熟的魅力,每每开着拉风的跑车来接她上下学时,身边的小女生总是唏嘘一片,而她,也只有在此时,眉头不展。面对朋友,也开始只有淡淡的笑,飞扬不再。
电话响起,娇滴滴的女声在那边问亲爱的你什么时候回来吃饭?
莫新国尴尬的看了女儿一眼,匆匆说了句,过会回去就挂了电话。
莫愁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态,心里却针扎的痛。妈妈过年时在门口张望的神态浮现眼前,稍微的风吹草动便急忙跑去开门,每次希望,每次失望,偏偏还故做坚强的越描越黑,我以为门没关紧,大过年的,别招来了贼。
莫愁这时就撒娇的搂着妈妈的脖子说,妈妈,贼也要过年的~
妈妈笑,刮她鼻子笑骂顽皮,然后说我去作饭了,转过身顺便抹去快夺眶而出的泪。
其实,她真的很想告诉妈妈,没有他,咱们一样过年,而且,能过个安稳年。
莫愁啊,身上零花还够吗?爸爸一边掏钱包一边问她。
够了。她冷冷的回答,从14岁他又一次狠狠的打了母亲后,她便不再叫他爸爸。
不够你就说,爸爸再给你。他一边开车一边笑,那种讨好般的笑,刺痛她的眼。如果,如果你肯在过年的时候回去陪妈妈吃一顿团圆饭,如果,如果你肯在闲时打个电话给那个所谓的家,即便从此家贫如洗,我也心甘。
如果你钱多的没处花,就请你给你的原配夫人,我的妈妈一些,你已经有一年多没给她一分钱了,要知道,您夫人的工作在您女儿7岁的时候,在您的一顿暴打下被迫给辞去了。莫愁冷言冷语,莫先生,谢谢您送我来上学,再见。
莫新国看女儿倔强的身影,真随了她母亲的脾气。
叹气,无奈的掉转车头。
怎样的一个时间,怎样的遇到了你,究竟是偶然,还是注定。
怎样的一个相识,怎样的错过了你,无非是回首,还是相忘。
我在你曾经亲吻我眼睫的月光下独舞,流泻了一身的皎白,寒寒的在心间萦绕游淌,环抱自己,再感受不到,你给的温暖,爱,爱,我的爱,我是真的,受伤了。
莫云南苍老的手抖动,干枯的嘴唇,气若游丝的吐出,莫愁,莫愁……
爷爷叫你呢,快去!宛然不停的擦着眼泪,推推7岁的小莫愁,看她面无表情的移到病床前。
公公的胃癌已是晚期,这些日子,受足了苦,一直想,如果他就这么撒手去了,也许反而是解脱,怎么今日看公公这么虚弱,心里却止不住的难过?
莫愁一步一步的挪,站在爷爷床前的那两个人是谁啊,好可怕的样子,瘦的像张纸一样,还都穿着一身的黑衣服,轻飘飘的在床边荡来荡去。
莫愁……莫云南终于握住了莫愁的小手,不禁欣慰的笑,他的孙女长的可真乖真标致啊,眼睛水一样的柔和,长大了,一定又是一个小宛然。只是,千万不要像他的宛然那么命苦,再摊上儿子和老伴那样的丈夫和婆婆……想着想着,看看不远处低头哭泣的宛然,再看看一边站着的两个儿子还忙着谈公务,一个女儿打儿子,眼泪流了下来。
他的这些儿子女儿,连他的大儿媳妇都不如啊!!生病的这些日子,宛然衣不解带的在床边伺候着,他刚做完手术时不能下床,女儿嫌他脏,宛然在一边端屎端尿的伺候着。有时候陪夜,没人来给宛然送饭,他让宛然回去吃点再睡会,否则就是铁打的人……也熬不住啊!可是她总是推说,她不饿,她不累!他明白,她是放心不下他这个糟老头子啊!!
还记得,八月十五时,宛然孤零零的在病房陪他过中秋,一个劲给他讲笑话逗他开心。可是,他明白她心里的苦,她宛然是人!她也需要团圆,她想抱着莫愁开开心心的生活啊……
直到小莫愁扬着红扑扑的小脸气喘吁吁的跑进病房,清脆的说,爷爷,妈妈,莫愁陪你们在医院过中秋!然后从衣服的口袋里小心翼翼的掏出了两个月饼,四周看看,嘀咕了一声,奶奶不在吧?然后眉开眼笑的献宝似的捧上,比较了一下后,甜甜的笑着,爷爷吃大的,妈妈吃小的。
他看着孩子,一阵心酸,抚摩着孩子的头,那莫愁吃什么?
孩子绞着衣角,奶奶不让莫愁吃,莫愁偷吃了一口,奶奶就骂我是小贱货,还用烟头给莫愁在胳膊上烫了洞洞呢!
她撩起衣袖,烫伤触目惊心。
宛然终于再忍不住,转过身跑出病房,呜咽的声音在走廊回荡。
莫云南痛苦的闭上眼睛,莫愁啊,告诉爷爷,这两个月饼从哪来的?
是莫愁从奶奶上供给菩萨娘娘的小盘里偷出来的……孩子怯怯的说,爷爷,莫愁不是小贱货……
莫愁不是,莫愁当然不是!他用尽全身力量挣扎着坐起来,紧紧的搂住他的宝贝孙女,一手拿起月饼,来,莫愁和爷爷一起吃月饼……
她赶紧摆手,不要不要,爷爷吃,莫愁以后日子长着哪,长大了,自己挣钱了,想吃多少吃多少!等钱赚够了,莫愁就开个月饼厂,坐在厂里吃月饼……
他的脸上,浑浊的泪。
玉莲啊,你这是何苦啊!她……她是咱们的嫡孙女啊!
在回忆中,莫云南无限哀伤的看着宛然。
宛然,如果你是我的亲女儿,该有多好。
爷爷。莫愁乖乖的叫,亮亮的眼睛,星星一样的看着爷爷。
莫愁,如果爷爷走了,你要坚强,要照顾好妈妈,知道吗?莫云南宠爱的看她懵懂的脸,不要让妈妈生气,要做个乖孩子,你妈妈……不容易啊!他叹气,不管孩子听不听得懂,他只想说,他怕以后再说,就没机会了……
莫愁似懂非懂的点头,看看爷爷,又看看站在床边的人,爷爷,你是要和这两个……呃……这个两个叔叔一起走吗?你们要去哪?
叔叔?莫云南看着莫愁纯净的眼睛不停的打量,呵呵,这孩子的眼睛太干净了,从小就会看到很多他们看不到的景象……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也许就是说的她吧!看来,自己的大限是真的到了。
他笑着点头,他们是来接爷爷去享福的,爷爷在这个世界上,活的……太累了!
他重重的叹气。
恩!莫愁点头,认真的说,那爷爷你要记得回来看莫愁哦!莫愁会想你的,等莫愁挣了钱,就把你接回来,给你打好酒喝,好好孝顺你!
老人眼中的浑浊游动,好孙女,我的好孙女……
莫愁,记得,照顾好你妈妈,记得,要坚强,记得,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都不要哭,生命是要靠自己创造……他的嘴唇突然抽搐的厉害,眼前的莫愁突然消失,喷涌的黄河在眼前席卷,他不禁高声呼喊着,宛然,带莫愁离开!
莫愁的眼睛被宛然捂上,泪水落进莫愁的嘴里,咸咸的,涩涩的,莫愁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拼命的抓住爷爷的手,嘶声哭喊着,爷爷,莫愁听话!莫愁听话!莫愁坚强!莫愁不哭!!
莫云南恍恍惚惚从身体中脱离开来,两个鬼差在床边阴森的笑,莫老爷子是吧?跟咱们走吧。
莫云南点头,留恋的再望一眼莫愁,她的小手正紧紧的拉自己已经冰凉的手,撕心裂肺的喊着,爷爷,爷爷。
孩子,我的孩子,莫愁,我的莫愁,爷爷从此再不能疼你,但是要记得,爷爷曾经是多么的爱你。
宛然,我的好儿媳,照顾好自己。
他嘴唇蠕动,想哭,没有眼泪。
终于,还是离开了,留下被宛然捂住眼睛的莫愁,近乎绝望的哀号。
莫愁18岁的生日PARTY,莫新国搞的很盛大。
宛然看着一身雪纺白纱裙的女儿,脱俗的像云雾中渺然浅笑的仙子。眼睛里,总是干净的明媚,却带着,无法言明的妖娆。身上的香气如同氤氲反复,淡淡的入人心脾。
看她大方得体的应对着宾客,微笑着向叔伯们打着招呼的同时,还在照顾着姥姥的行走。
优雅的笑容,沉静的眼神。不禁欣慰的笑,她的莫愁,如此完美。
却有担忧,莫愁,你这样的干净,妈妈要怎样才能让你永远不受半点伤害?
生日蛋糕被侍者推上来,她低声道谢后,微笑着看看周围为她庆生的人,眼睛里却有着掩不住的落寞。宛然知道,她又在想爷爷了。
低头,许一个心愿,佛祖,若你有灵,可听我这十年如一日的祈祷?若你听到,为何不理莫愁的苦苦哀求?
叔叔家的儿子调皮的蹦到沙发上,鞋也不脱,一踩一个脚印。莫愁看了心疼,家里没有请什么保姆,那些坐套是妈妈辛辛苦苦才洗干净,就这么被他糟践了(奇*书*网-整*理*提*供)。她皱眉看向叔叔婶婶,只见一脸纵容的骄横。
小可,你下来!她终于忍不住,出声呵斥。
莫可看她一眼,不理会,他的父母也装着无视着样子,依旧笑的春风得意。
莫愁走过去,看着莫可的眼睛,你下不下来?
眼睛里的寒意吓坏了他,他怯了,看向妈妈。
吆,咱们的莫大小姐生气了呀?小可就是来踩踩沙发又怎么了?等你爸爸死了,这些东西还不都是我家小可的!
婶婶阴阳怪气,宛然在一边气的肩头抽动却又无奈的咬着嘴唇。
莫愁眯起眼睛,定定的看她,嘴角不住的扬起,冷漠的笑容。
转头看向叔叔,淡淡的说,叔叔,你和婶婶真是天作之合啊,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看你们这般恩爱就知道了。只是但愿小可长大后千万别随了你们的心性,否则只是旁人的唾骂也受不了呢!不过倒不怕,依照基因,他也不会比欺负他的人少了刻薄。
婶婶气的脸发青,浑身发抖。
莫愁遥遥举杯,优雅的抿一口,婶婶,莫愁敬你,刚刚真是冒犯了,只是不得不提醒您一句,如果一个人不会说话的话,可以选择把嘴往死里闭,总比出来现眼的好。
无视叔叔婶婶咬牙切齿的样子,她揽过母亲的瘦弱的肩头,向大厅走去,高声说着,各位实在不好意思,都说家丑不可外扬,我家叔婶没受过什么教育,让各位见笑了。
怀里的母亲泪眼朦胧的看向莫愁,孩子大了,她可以保护自己,也可以保护我了……
莫愁依旧自得的笑,只是心里气愤的难以让她开口劝慰母亲,她答应过爷爷保护母亲,可今天,还是让婶婶欺负了她,看低了她,伤了她……
叔叔婶婶一直都在垂洌他们的家产,他们看不起莫愁是个女儿,还想依照封建旧社会时,让他们的儿子继承莫新国的家业。甚至看不起宛然,只盼着有朝一日莫新国死掉,把宛然和莫愁赶出家门,而他们坐享其成。只可惜,莫愁已不再是奶娃娃,他们可以欺负莫愁,却容不得看母亲半点难过。
莫愁唇边依然灿烂的笑,无意回首时,人群中不加修饰明亮的笑容映亮了他的眼睛。
苏文,苏文。
她的眼睛些微的湿润。苏文,我还是,等到了你。
大厅里人来人往,穿梭的人流,莫愁在原地有如木雕,看他在楼梯间对她举杯淡笑。
苏文哥哥。她声音微弱,有些颤抖的呼唤。
宛然惊讶的抬头看向莫愁,那眼神,水一样的柔软深情,酒一样的浓烈香醇,总是沉静的眼睛里绽放着动人的光彩,明亮着炽热。心里哀哀的叹气,她的女儿,终究还是逃不过一个“情”字。
苏文遥遥走来,有礼的对着宛然笑着问好,宛姨,好久不见。
抬起头撞上莫愁的眼睛,淡淡的含烟,莫愁,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好久是多久,忘记了是多久,只是久到忘记了想念,在突然思念的时候,才发现,竟然想不起了你的脸。再见时,又意识,原来你就在眼前,如此熟悉。
莫愁低头,不想看他的眼睛,怕眼泪夺眶而出。她的坚强,在他的面前无处遁形。见不得他总是透彻的眼睛,直直的看进她的心,滴一滴怜惜的泪,然后,她就随着他的怜惜心寒的痛,一直痛到忘记该怎样去逃避。
苏文,苏文,我要怎样去才能面对你时,心如止水。
我的蝴蝶骨,没有了生就的翅膀,如何在你的目光中,飞,翔。。。
苏文一直记得第一次见到莫愁的时候,那一年,他14岁,她11岁。
她总是喧嚣爱笑,经常惹的宛姨刮着她的小鼻头满足的笑,每每这时,他就好羡慕她,他也想有妈妈疼,可是爸爸妈妈每天都只有生意,生意,一点都没有把他这个儿子放在眼里。莫愁多幸福啊,真的像她的名字一样,莫愁莫愁,什么都不愁,整天笑的甜美如糖果,似乎没有半点烦恼。她在家中该是受怎样的疼爱啊!
直到那天,父母带着他带莫家做客,只见门户大开,莫奶奶在用针扎着她细腻的背,那本应光洁的背上,点点红点,满是班驳,像是雪地里洒落的红梅花瓣。一边扎着还一边骂,你这个小祸害,你怎么不叫?你叫啊!叫!
她还不是吭声,咬的嘴唇出了血,花瓣样的小樱唇,殷红的血,突显的那张稚嫩的脸格外的苍白。
而二楼是乒乓的摔打声,只听男人的叫骂,没有女人的哭泣。
在莫奶奶咒骂着她是妖孽的时候,她依然还是沉默着,父母在一边拉着他离开,他不解的看向他们,为什么?他们和莫叔叔的关系不是很好很好吗?为什么见莫奶奶这么折磨莫愁还要蹑手蹑脚的逃走?二楼打架的是莫叔叔和宛姨吗?为什么不去拉架?为什么莫愁和宛姨都不吭声呢?
妈妈摇头,终于拉着他离开,只是,眼睛里亮亮的,是泪吗?
他们快要离开的时候,莫奶奶突然高声的叫骂,你这个小祸害,和你妈一样是个贱货!
莫愁的声音终于冲入他的耳朵,我妈妈不是贱货!你扎够了没?扎够了就放开我,我要去救妈妈!
声音倔强,没有半点乞饶的意思,冷酷的不像是11岁的年纪该有的语调。
他最后看一眼。她倔强的样子印进了他的脑海。
妈妈,为什么你和爸爸不去阻拦莫奶奶?
小文,你不懂的。妈妈叹气,满是无奈的语气,我们对莫愁越保护越疼爱,就是给她带来越大的灾难啊!
那,为什么不去劝叔叔阿姨别打架了呢?
妈妈摇头,你太小了孩子,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有时候保护,反而是更大的伤害。相信妈妈,宛姨和莫愁,都会没事的,他们,是好人。
妈妈哽咽了。
他沉默了。莫愁,真的无忧吗?
第二天,他央求着父母带他去看莫愁,刚好,宛姨和莫叔叔都在家。
他张望着找莫愁,宛姨见了,温柔的笑,好听的声音叫着,莫愁,你苏文哥哥来了呢,快出来!
莫愁咯咯笑着跑出来,我还以为是妈妈一会不见想我了呢!
宛姨的笑容依旧温柔,莫愁依然还是那样明媚快乐,似乎昨天的一切只是他做的噩梦。
他不解的看着这一切,抬头看向妈妈,妈妈轻轻摇头,叹气,俯在他耳边说,我说过,宛姨和莫愁都会没事的,他们,都太坚强了。
坚强?坚强。
他终于知道了,她是在承受着多大的委屈。她的快乐背后是多重的伤痛,多样的倔强。
不,他不要莫愁坚强,这种坚强,太过痛苦了。
妈妈告诉他,莫奶奶得了癌症。
他心里突然一片惊喜袭来,连忙问,那她死了吗?
妈妈奇怪的看他,这孩子今天怎么说话呢?
妈,你快告诉我呀!他有些急了。
没呢!虽然是早期肠癌,但是扩散的却出奇的快,才不到半月,癌细胞就布满了腹腔,连脊椎上都长满了,确实是回天乏力了。唉,真是报应啊!
哦,这么说,是救不好了。他心底偷偷的笑,呵呵,死了好死了好,死了莫愁就不用再被她欺负了。
妈妈,咱们去看看莫奶奶吧。他突然很想看看她现在的惨样子。
恩,这倒是应该的。呵呵,小文长大了,懂礼数了呢。妈妈拍拍他的肩膀,不知觉间,比妈妈都高了一个半头呢!
苏文笑,进卧室换了件清爽的衣服。
莫姨,我告诉小文说你身体不好,他闹着要我带着他来看您呢!
哦?是吗?还是小文乖!奶奶笑,看向坐在床边伺候着的宛然和莫愁,哪像这两个,人坐在这,心不知道在哪,还不知道是不是来看我什么时候死呢!
病成这样,依旧没有半点好心眼,怪不得扩散的这么快,一肚子的坏水,小心下辈子投生个苍蝇!苏文看看莫愁面无表情的脸,突然有些心疼,不禁暗暗的诅咒着。
苏妈妈尴尬的笑,转脸看向宛然,关切的问,宛然,是不是好几夜没睡了?看你眼睛肿的……
宛然苦笑,她不怕苦,不怕累,伺候婆婆是应该的,当年公公病倒时她也是这么衣不解带小心翼翼的伺候过来的,照顾公婆是孝道,她心甘情愿。只是……就怕婆婆的话,太伤人了。
树怕伤皮,人怕伤心。可是,宛然的心,总是伤不透,婆婆丈夫轮流着伤,她却傻一般的付出。是求浪子回头吗?可惜,温柔已是往日。
她?她那是睡的肿了!婆婆声音尖锐如夜鹰,就算是熬的又怎么着?我又没求着她在这!看见她就心烦!带着你的祸害给我滚出去!
宛然抬眼,满是委屈的泪,妈……
滚!听不懂怎么着?婆婆的眼睛愈加的凶了。
莫愁走过去,冷冷的看一眼奶奶,搀起母亲,妈,走,咱们去给苏姨他们倒些水去。回过头,对着他们温文的笑,阿姨,哥哥,你们稍等,先失陪了。
苏妈妈赶紧点头,苏文看着莫愁倔强离去的身影心痛如帛裂。
再见她时,莫奶奶已经去世。这个老妇人,去世的那夜,竟下起了雪,寒冷的样子。可惜,争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恼了一辈子,阴了一辈子,最后,半拘黄土,一生遗恨。人死如灯灭,眼一闭,气一咽,前尘往事,新仇旧恨,再与她没有关系。
宛然红肿着眼睛,不是因为伤心,而是这几天确实被婆婆折腾的不行,整日眼睛不敢眨的在旁边候着,大姑子和小叔偶尔来医院露头看看还挑三拣四的嫌这嫌那,莫愁心疼妈妈,看不过,说了一句,不行你来伺候着?被大姑子甩了一个重重的耳光,跌在地上,半天没爬起身。新国这几天倒不再酗酒了,只是每次谈完生意回来也是半夜,来病房看看匆匆就走了,婆婆嫌弃自己生的不孝顺,又舍不得打,便将一腔怒气散发到了别人的女儿身上,却忘了,别人的女儿也是娘生的。
莫愁束手在一边站着,长长的睫毛,沉默的抖动。她看起来依旧沉静的像泊湖水,没有松气,却多了一份压抑的哀愁。
她在为谁哀愁?为她的奶奶?
她的脸干净如昔,没有半点泪痕。
苏文远远的看她随着送葬的队伍走,到了墓前,她不肯跪,莫新国看她,一脸无奈的愤怒。宛然拉她的衣袖,眼神中尽是劝告。
她跪了,乖巧如她,从不做让妈妈为难的事情。只是,膝盖触及雪地时,那雪花破碎的声音,让人心寒。
她想起了爷爷,看向天空,爷爷,爷爷,你答应会回来看莫愁的,难道天堂那么好吗?让你留恋,让你忘怀,让你从此再记不得莫愁是谁,让你忘记了孙女的等待。
墓碑前一堆哭的死去活来,嚷嚷着,妈呀妈,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孩儿还没尽了孝,您怎么就舍得走啊!您走了咱们可怎么活呀!
言辞悲切,虚伪的亲情在天空回荡。
仪式完毕,刚刚痛哭流涕的人抱起自己的孩子,笑的像迎春花般从容,边笑边拍着孩子身上的土,看看看看,回去洗又是一个麻烦。
莫愁也站起,去扶起体力透支的妈妈,静静的跟在人群队伍后静静的走。
有风吹过,苏文清楚的看到,她白净的脸颊滑过晶莹的泪,被她随手挥掉,如流星飞逝,复不将存。
苏文。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时,惊讶的神色,怎么这世界上男的也可以长的这么漂亮?长长的睫毛,大大的眼睛,秀挺的鼻子,肉嘟嘟的嘴唇,光洁的额头,眼神闪着睿智的光,肤色不像她那么白,麦色的皮肤,带着淡淡的红。神态总是很沉默的样子,视线却一直在默默的保护着她。
她跌倒,他伸出小手拉起她,麦色的小脸上红晕更甚;
她口渴,他沉默的递过温水,不等她道歉就匆匆跑掉;
她叫他哥哥,他别过头,似乎有些抵触的说,你还叫我苏文吧。
她看着她笑,他看的怔,反应过来后低下头,脸一直红到耳根。
奶奶过世那天,他跟在她身后,沉默的走,什么话也不说,只是陪伴。
其实,当奶奶死后,她才知道,原来,她没有那么恨她。
因为,她,是她奶奶啊!
眼泪落了一滴,被她假装无所谓的抹去,另一滴,在无人注意时,悄悄的,砸了雪地一个坑,融了一地的悲伤,沙哑的低吟,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莫愁。
他斜斜的倚在树边,额前的碎发被阳光镀了神圣的金黄,看她坐在水坛边,看满池争食吃的鱼。
苏文。
她回过头,甜美的笑,明媚的灿烂如同三月盛放的扬花,笑意在眉梢眼角流动,却映不进瞳孔,走不去心里。一点朱红在水中渲染,也只是表面,华丽的浮萍光鲜繁荣的在水面游荡,寂寞的水草在浮萍下无奈的摇晃,腰肢柔软,舞蹈着自己的落寞。
苏文突然不知道该和她说什么,感觉,就算是和她说话,都会弄脏了她。
这个总是安静着坚强的女子,寂寞犹如深渊,她在峭壁上徘徊,苍白的微笑,向世人证明着她,虚伪的坚强。
他重重叹气,终于走了过去,抚上她的眉,看她毫不躲闪的眼睛清澈如同皓月。他再忍不住,拥她如怀,在她耳边哽咽着说,为什么,为什么要假装着快乐?为什么要这么虚伪的坚强?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叫莫愁?莫愁,莫愁,你真的一切莫愁吗?
她笑容依旧,却是僵在了嘴角,眼泪如雨,点点砸进了苏文的心。
那一年,他19岁,她16岁。过多的世事沧桑,让两颗心疼的心终于融会。
有人问我,是不是受了这么多伤,承受了这么多的无奈,你就不会再为谁流泪,不会再为谁心碎?无奈的笑,许是因为习惯了坚强,偶尔席卷而来的温暖,显得格外珍贵和突兀,那承诺永远相爱的依靠,彻底不再,怀抱,到最后,原来是梦。脆弱来袭,来势汹汹,如此巨大,我措手不及。再回不去,往日的独行。早知分离,宁愿,永无相聚。
苏叔叔送苏文去了法国,那个处处弥散着玫瑰气息与女人香的浪漫王国。
苏文看着莫愁的眼睛,认真的说,我会回来的。
说完,脸红到了耳根。
莫愁笑,只是落寞。
你走了,春天来了。可是,我更冷了。
夜夜梦魇,奶奶长着干枯的手向她扑来,依旧骂她妖孽,骂她祸害,只是多了新词,说她是鸢尾的花妖,生来就是祸水。
她躲闪不及,在梦里被她掐的窒息,险些要放弃挣扎时,梦里金光大放,经声佛号,苦海渡化,奶奶惨叫着后退,仿佛坠入无间地狱。白衣的菩萨在云端慈悲的看她,怜悯的神色,身边祥云飘荡,菩萨的眼睛,可怜的色彩,喃喃似在呼唤,妖妖。她突然有种想要流泪的感觉,菩萨望她,叹气摇头,转身离去,她奔跑,追不上想要离去的脚步,只是眼泪打湿了脸。你的慈悲,我的梦。温柔和软弱,不属于我,即便在梦中,你也不肯多给我一刻可以依靠的感觉。菩萨,是我欠了尘世的债吗?
挣扎着醒来,脖子转动间,酸的狠。
拉开灯,去洗手间用凉水击击额头,让自己清醒,抬头,镜中,惊讶,触目惊心的青紫,俨然掐痕。
奶奶,奶奶,即便是做了鬼,你也不肯放过我,我究竟是哪错了,让您这样的仇恨?
窗外,浓墨的夜,星星安静的闪烁,靠在月亮安心的睡。偶尔扑棱而起的惊雀,尖锐的叫着冲上天空。没有谁会回答她,究竟她不该来世,还是她不该怨恨。
回头,阴暗的脸,忽闪忽灭,狰狞变形的脸,在面对她时,总是凶恶。
她头嗡的一响,也许昏过去,是对她最大的解脱,最好的逃避。可惜,她揪住她的领子,恶狠狠的脸贴上了她的脸,恐怖的抽搐,变幻着各样的丑陋与狰狞,只是恐吓,也不伤害,却偏偏让她睁着大眼看着这可怕的一切,连昏都是不可以的。
她的眼睛,无奈惊恐的泪。
好吧好吧,承受便承受吧,只要别吓着妈妈就好。
她满意的看她惊恐的神色,长长的舌头滴着黑腥的血,一下一下在她脸上反复的舔,脓一样的汁液在她脸上粘稠的依附,她惊的要叫出声,却突然记起妈妈还在沉睡。
她突然平静下来,无神的看她,随便你要怎样吧,只要你放过我妈妈。
一条大大的白色的蛆虫爬过莫愁的眼眉,钻进她浓密的发。
她突然一阵昏眩的恶心,剧痛从头顶传来,她阴狠的笑消失在莫愁的视野。
一片黑暗。除了深渊,还有恐惧。
小时侯,我们总是忘记饭前便后要洗手,妈妈就会严厉的责怪,而我们则是撒娇的说,人家不习惯吗……此时,妈妈就会回一句,习惯是培养出来的。
莫愁想,恐惧多了,也就习惯了。当再见她恐怖狰狞的脸时,她开始适应着不再害怕,只是头痛欲裂的昏眩。有时候无聊甚至在想,是不是她也是习惯了来吓自己?
挠挠头,使劲的压一压,又开始痛了。
老太婆不再将恐吓她当乐趣了,因为,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害怕的神情,顶多是在她猛然出现时怔一怔,而后微微一笑,点个头,像个过路人一样擦身而过。
妖孽就是妖孽。老太婆恶狠狠的想,转过身,走向了无间地狱。
宛然近来有些心烦气燥的。莫新国说是出国做生意,一走便是半年了,音信全无。打他手机,不接,给他信息,不回。
看看愈加消瘦的莫愁,宛然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再这么下去,可怎么行?孩子要交学费了,他走前留下的5000块钱早就花完了,这些日子,还都是妈妈给她的……唉,也不知道妈妈那边怎么过的,她又不是退休工人,什么也没有,每月就那点补助……小四和小锋刚参加工作,自己花都不够呢!二妹的婚姻也不顺,两口子整天吵来吵去,这日子……唉!
莫愁做完功课,想了好久,终于还是皱着眉敲开了妈妈的卧室,妈妈,学校又要交杂费了。
哦。宛然应着,强挤着笑容,放心吧,明天妈妈给你,先去睡吧。
她不能让女儿看出她的为难啊,孩子才多大啊,不能让她这么早的随她吃苦。再为难,也不能让孩子受罪。
莫愁看着妈妈勉强的笑,走过去搂住妈妈的脖子,妈妈,和你商量个事……
什么?宛然微笑的看着娇柔的女儿,温和的问。
妈妈,我不想上学了……
话音没落,耳光响亮。
宛然气的浑身发抖,莫愁捂着脸惊讶的看着妈妈,妈妈,你怎么舍得打我?
宛然显然还不解气,四下一看,拿起一条皮腰带抽向莫愁的身,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啊你!你是不是要气死妈妈!你就不能给我留条活路留个盼头?!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我打死你!
莫愁不吭声,双膝跪地,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溜溜的打着转。妈妈,打吧,打吧,我知道,你心里有委屈,我知道,你心里痛,您打吧,把气都发出来,把委屈都发出来,一切就都好了!
宛然哭着,鞭鞭无情,却鞭鞭深情,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妈妈受了这么多罪,吃了这么多苦,究竟是为谁?妈妈连婚都舍不得离,你以为是为了谁?!我是想让你在健康的环境中长大啊!我和你爸爸吵架,无论他怎么打我,你什么时候听到我呻吟半声?你叔叔一家看不起你是个女孩,天天欺负着我,我把你当宝贝,把所有的希望都寄居到了你的身上!你呢?你今天竟然对我说你不要上学了!
宛然越说越气,我当时怎么就生下了你?!
一扔皮带,宛然瘫倒在地上,嚎啕大哭。
莫愁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声音虚弱的像落叶一样,妈妈,我知道,你没钱。
宛然愣了一愣,抱住昏过去的莫愁哭到心酸。
宛然在街道口摆了一个早餐的摊子,来来往往的人惊讶的侧目,莫家的夫人竟然卖开了蒸包稀饭?她是不是闲的没事干来和那些穷苦人家抢生意?
宛然不争不辩,只是专心的学着包蒸包,煮稀饭。
蒸包都是一块4个,宛然就把包子做的比别人家的大一半多,别人家的稀饭都是几粒小米在青水样的汤里趴着,宛然做的稀饭,黑米,红豆,豇豆,红枣,桂圆……依照着八宝粥做出来,味美香甜,一会就被人抢了精光。
宛然的生意好的出奇,包子皮薄陷大是一点,稀饭物超所值是一点,还有莫愁在一旁帮衬着,她早上5点就起床,毫无懵懂的睡意,笑吟吟的给客人们拿着碗碟,让人不由得食指大动,想多吃一些,好多看她几眼。莫愁倒不是很介意,依然眨动着秋水样的眸子,满是笑意的温柔。
宛然心酸的看着女儿,莫愁,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懂事?你这样的体贴,总是让妈妈不禁的悲伤。
幸好,莫愁的学费交上了,她也算松了口气。以后的日子,要靠自己了吧。
抬头望望远方的天空,莫新国,一切终于还是要结束了,我对你,彻底的死心。
莫愁也抬头,苏文,法国的散漫气息,是否像我身上弥散的香气?氤氲着整条街,挥散不去?要记得,你说话,你要回来的。
飞鸟自在的在天空徜徉,忘记归来,没有风。
再见眼前人,仓皇着躲避着目光,却又留恋的舍不得离去。时间仿佛凝固,期盼着时空在一刻停止,即便是这样与他遥遥相望着,也是好的。
今年,他21岁,她18岁。
两年的时间,他风采依旧,眉宇间,王子般骄傲的神色,玩世不恭的笑,淡漠的眼神,深邃的渊谷,吸她坠入,无怨无悔。
她的嘴唇有些干燥,呃……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全然没有了往日的优雅从容,声音像是绿豆沙,清爽的沙哑。
今天早上。他淡然的笑,掩饰不住的憔悴。
她沉默了。真想问他,为什么回来?仅仅是为了我的生日吗?
真想告诉他,这两年,她是怎么过来的。
真想扑进他的怀,痛哭倾诉她心里的痛苦,委屈,和不甘。
真想靠在他的肩头,听他讲述法国的梧桐树,那树上,有凤凰栖息吗?那枝头,有夜莺婉转吟唱吗?
思念了800多个日日夜夜,如今,你就在我的面前微笑,从容的像个王子,我的手足无措,怎样才能优雅的对你笑说,哦,原来如此。
宛然看出了两人的尴尬,微微笑,心底却在叹气。
她知道,她不说不行了。可怜的莫愁,却毫不知情。
小文,这次回来是完婚的吗?
莫愁的世界有些模糊,妈妈,刚刚说了什么?
苏文笑着点头,神色不见半丝慌张。
可是,莫愁却慌张的跑掉了。连句失陪都来不及说。
原来,对自己说,要等他回来的人,只是等他回来娶另一个女人,只是等他回来保护另一个女人,只是等他回来,看他如何对另一个女人百般疼爱,万分宠溺?
原来,对自己说,要保护自己不再伪装着坚强的人,是让自己更加坚强的人。
我一直在等,等你回来,拥我入怀,温柔的耳语,莫愁,苏文从此再不让你哭泣,再不给你委屈。
我一直在等,等有一天,无名指环,牢牢的套近,从此,两人相互依偎,躲进你的怀里安心的睡,再不怕夜半时的噩梦。
只是,等来的凄凉,尚不如等待时的温暖。
想象着他的她,怎样的一个女人,是百般温柔还是调皮可爱?是细腻如水还是豪迈奔放?是纯美如仙子还是妖艳如狐仙?
想着,不禁傻傻的笑了起来,莫愁,莫愁,无论是怎样的女子,你的等待还终究是一场空,玩笑的空。
是的,玩笑,一切原来都是一场玩笑。他兴起时的笑言,却被你当做了承诺。怎么这样的傻,明知誓言是最不可信的东西。
怎么胸口那样的痛,好象尖锥突然刺进,心房的鲜血如盛开的曼佗罗,溅着绝艳的花朵,她的记忆,如同钝刀,一片一片切割着她可笑的过往。
他是王子,可惜,我不是白雪公主,更不是灰姑娘。
闭上眼睛,不看那些过往,与记忆背道而驰,只是可惜,她的大脑完全不受控制,记忆的曼佗罗绽放了一地。
卧室的房门打开,宛然忧伤的看着她,轻轻的叫着,莫愁。
妈妈。莫愁抬头,奔想她的怀里,喃喃着,妈妈,我好痛啊。她雾蒙蒙的眼睛没有泪水,只是握起妈妈的手,按上心口说,这里,好痛。
宛然抚着她的脸,另一只手按上她贴在心口的手,妈妈知道,妈妈那里,也很痛。
莫愁眨眨眼睛,终于,还是哭了。
他依旧沉定的笑意,眼睛没有半丝闪躲,反而执着的追随,一如儿时的时候,她曾无数次的幻想,等他和她再次相见,相对无言,便飞奔进他的怀,喃喃叫着,苏文,我的苏文,我的城池。
我曾以为你是我的城池,我是你的垛口,如果有一天,城池毁灭,垛口就不复存在。却没有想到,如果垛口毁灭了,城池,还是城池,依旧会建筑起下一个垛口,相依相偎。。。
头开始剧烈的痛。
亲爱的,为什么?为什么我们现在近在咫尺,却恍惚远在天涯?
亲爱的,为什么?为什么要在我的18岁生日时,风轻云淡的说,你要结婚了,可是,不是与我。
亲爱的,为什么?为什么在你的眼里诺言不过是一句玩笑?
亲爱的,为什么?为什么在我的心里,还是放不下你?为什么再见你的笑颜,我心痛如到割?
期盼已久,等待已久,支撑已久,我一天一天数着日子,坚强的走过,只为等你回来,扑进你的怀里,从次露出小小的眼睛,好奇的打量这个丑陋的世界是否还会再敢对我伤害。可是,没有想到,最后伤我最深,痛我最深的,却是我一直以来的信仰。
亲爱的,我的亲爱的,你忘了,你忘了,你忘了最坚强的人也是最脆弱的,你忘了莫愁不是真的一切莫愁,你忘了,我会为你伤心。
谁还记得,是谁先说,永远的保护我。以前你的一句承诺,干净的眼神,认真的神态,不加修饰的笑容,是我今天无法止疼的伤口。过了这么久,你找到了你的舵标,你的风向,而我,只能徘徊着一颗心迷惑着。
原来着定如你,也是会骗人的。
原来单纯如你,也是会反复的。
时间和距离,难道就真的可以磨灭一切么?
无论怎么说,都是没有永远的,包括你那个午后,王子一样明亮的笑容。回过身,把你抛诸脑后,却连灵魂一起丢失。
你的眼中,不一样的天空。却没有了我该看见的梦。
苏文,苏文。
头痛欲裂。脑颅里的蛆虫蠢蠢欲动,莫愁挣扎不及,索性,任自己昏迷。
宛然心疼的看,女儿,我的女儿,何苦用这方式逃避?
我的蝴蝶骨,没有了生就的翅膀,如何在你的目光中,飞,翔。。。
苏文忘记了自己从时候开始变化。只剩一片记忆。
当他把那个明媚如夏的中国南方女孩子从法国的海中救起,他突然想起了人鱼公主,那个为爱化成泡沫的美好女子。
女孩子叫月,很简洁的名字,有着简单的笑容,简单的世界,简单的思想。
她爱笑,笑起来时眼睛里波光滟滟,如同弯月,即便刚刚经历了生死,她也一副感恩的笑容说,谢谢上帝,让我遇到你。
谢谢上帝,让我遇到你。
他为这句话,心动。
从此,结伴同行在法国,那个浪漫,却孤独的城市。依靠着取暖,偶尔目光碰撞,相视一笑,视线就再也无法从对方的眼睛上移挪。
独在异乡为异客,两个异乡人,在寒冷的夜,终于燃烧成温暖的火焰。
当缠绵悱恻时,月亮晶晶的眼睛里,害羞的彩霞,她声音企求般低柔,她说,苏,你要娶我。
他突然想起了莫愁,那个总是哀伤着微笑,安静的寂寞着的女子。
如若是她,是定不会用这样的语气与他说话。她总是坚强的。坚强得从不为任何事求乞,从不为任何人流泪。坚强得在他说,让她等他回来时,她也不哭不闹,只是安静的笑。那样的笑,让他无奈的落寞。
他想要一个重视的他,一如他重视着的女人。而不是木雕泥塑。
而月,她的脸上,是莫愁没有的动人笑容,总是爽朗的快乐,很单纯的快乐。
她的笑声,是莫愁没有的甜美动人,总是银铃的清脆,很清澈的干净。
她的一切,是莫愁没有的踌躇,她是感恩且朝气的。
他突然意识,也许,他对莫愁,只是友情,不是爱情。
而面前这个开朗如夏花的女子,才是他真正动心的人。
她的一颦一笑,她的转首回眸,她跳跃的攀上他的肩,她咯咯快乐的笑,她甜蜜的叫他,太阳,你是我的太阳!
全然是莫愁没有的明媚。
而莫愁,仿佛的黑夜里的一点孤星,总是做作的微笑,却是谁都可以体察到的忧郁与寒冷。
他要的,是夏天,不是深冬。
只是,他没有想到,他要夏天,夏天就真的来了。
可是,莫愁的生日,就在夏天,那个灼热的夏,却让她知道,原来,夏季可以比冬天更让人寒冷。
苏文,莫愁。
苏文,月,莫愁。
雪白的婚纱,飘散的花瓣,宾客一脸喜庆,金童玉女呀金童玉女。莫愁平静的看他执她的手,她一脸纯纯的笑,他爱惜的眼神,与那日午后,如此相似。
果然是漂亮的女孩子,她的嘴角洋溢的笑,不再流露出孤独和寂寞。
他是欠她一个解释的,尽管,他不需要向她解释。
她对着镜子练了许久,不要任何人看出她对他的失望,他给她的落寞。她努力的笑,阳光透进来,班驳的色彩,愈发映照她的苍白。
她幻想着,在他和她的婚礼上,当莫愁和苏文相见时,两人的沉默会如同巨响震惊所有的沉默,那时,她的眼睛会泛着泪,而后,一副决绝的姿态转身走过,请看小说网-整理长发在空中挥舞出美丽的弧线,此时,会有一只手紧紧的抓住她的胳臂。回过头,是他,他的脸依旧会红到耳根,而后低头,声音温柔而又坚定,他说,莫愁,这只是一场玩笑,今天的新娘,是你。
所以,她装扮的极其美丽,她盖住了新娘在婚礼上的光辉,却遮掩不住新娘脸上单纯幸福的神采。
而他,从头到尾,眼睛里存在的,只剩下这个世界上,他的心里,唯一的她,她夏季明媚的月。
莫愁想了想,终于还是笑了,落寞的明媚,在某个角落,盛开的凋零。
为自己的幻想,为幻想的破灭,为破灭的自己。
苏文,原来,我,是这样卑微的爱着你。
可是,直到这一刻了,我还是不死心,还会认为奇迹的出现,直到那一刻了,你和她携手,对上帝说,我愿意。
神父说,我以上帝的名义宣布,苏文先生和月小姐,结为夫妻。
莫愁的眼泪没有预警的落了下来,落进笑着的唇边。
不哭,不哭。宛然握着她的手,心痛的发麻,这样的女儿,与自己,几样的相似。
白茫茫的一片,莫愁茫然的看前方,没有路,没有花,没有草,没有树,没有妈妈,没有苏文……这多好,没有负担,没有委屈,没有难过,没有心痛。
难道,是我死了么?莫愁突然笑了,死了好,死了好,我终于死了。上天怜悯,让我如此轻松的告别了尘事。
只是,妈妈……妈妈,你要坚强,莫愁是个自私的孩子,再不能在您身边尽孝了,您不要伤心。
喂,妖妖,你瞎想什么呢?
清脆娇嫩的女声,她四处打量,看不到声源。
慢慢,一个身形幻化在她的面前,娇柔玲珑的女子,皮肤粉嫩柔滑,像宋瓷一样的白皙,灵动的眼睛透漏着琥珀般的光彩,狡黠的看她,小气的秀鼻,一点粉红,薄薄的抿笑。赤红的长发直达小腿,包裹着凹凸有致的身躯,在白茫茫的世界款款呈现着,仙子一样的画卷。
你……是神仙吗?莫愁试探着问。她好美啊,若非是神仙,谁能生的这么精致?
妖妖!她奇怪的看她,我是倾城啊!
真是倾国倾城呢!莫愁喃喃,可是,我不是你说的妖妖啊,我叫莫愁。
倾城微微簇眉,你怎么可能不是妖妖呢?你是不是在凡间呆了太久忘记我了呀?她突然背对过她,赤红的发飞舞起来,雪白的裸体晶莹的如同白色樱花,一条白色尾巴毛蓬蓬的展现。
莫愁惊的后退几步——那尾巴,明明是狐狸尾巴啊!
倾城回头调皮的笑,想起来了没?看她明显不记得的样子,无奈的叹气,妖妖,你看。
凌空一指,水镜在半空中应现,莫愁迟疑的看向镜子,天哪,这……这张脸……
柳叶长眉,丹凤眼细长的透着魅惑的光芒,瞳孔呈着亮亮的蓝,清澈的像有鳞片覆盖,光芒四射,眉间蓝紫色的鸢尾花印记,举手来看,长长的蔻甲,荧荧的淡紫。及腰的发散发着淡淡的蓝,发着盈然的光芒。
这……这是谁?她……她不是我!
莫愁害怕的后退,你,我……
这是怎么了?这一切都是怎么了?!
倾城古怪的看她,眼睛里失望的神色,妖妖,你,不记得我了。
后退,嫣然泪下。身影消失在这白茫茫的天地,水镜也不复存在了。
你……你不要走啊!莫愁着急的大喊,你不要走!你告诉我,这到底是哪啊!我究竟是死了还是活了……你回来,回来呀!
空荡荡的,连回音都没有,寂静的仓皇。
远行坐看风云变,浅笑渐隐入花丛。
莫愁漫无目的的向着前方走,白茫茫的世界里,找不到任何可以依靠,没有妈妈,没有苏文。
观音菩萨哀伤的叹气,这个孩子,终于回来,却不再记得,曾有我疼她,如疼宠自己的前世今生,几般纵容,她不再念起,只留今生余恨,不得心静如斯。
倾城趴在菩萨脚边,眼里亮汪汪的泪,菩萨,菩萨,求你,饶过妖妖。
菩萨摇头,不是我不饶她,是她,不饶自己。
倾城不懂,抬头看向菩萨,一脸悲戚。
菩萨挥手,迷茫的莫愁突然在白茫茫的天地中看到清澈的湖。
她仿佛看到出口般喜悦的跑过去,才发现,湖面平静如镜,没有半点波澜,只是倒影。可是,倒影的不是莫愁,而是过往。
美丽的少女,英挺的男人,花圆月下,缠绵悱恻。男人念,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山盟海誓,此志不渝。少女依进他的怀,一脸幸福的笑,不知,甜蜜时的誓言,转眼成空。
往事一幕幕,心痛一幕幕。
那是宛然和莫新国的过往——由甜蜜走向了伤痛,一生错误的悲哀,悲哀的过错。
突然湖面流转,仿佛切换了一个时空。
白衣的书生,蓝衣的女子,悬崖峭壁,风吹衣决。[请看小说网·手机电子书-wWw.QiSuu.cOm]
四目流转,情谊绵绵。只是,女子眼中不舍的泪光,颤抖的樱唇轻启,妖妖本是鸢尾花妖,错受公子的厚爱,却不可报公子以万一。天道人道均称人妖不能共百年,今日,妖妖便辞了公子,望公子此后千万照顾好了自己。
留恋的目光,似乎流转不动,这是定定的看他。终于狠心,一缕紫气冲上天空,菩萨在云端慈眉善目的观看,只是掩不住那分怜悯的爱惜。
男子始终微笑,朗声言,姑娘走好。
妖妖伏在菩萨脚边,看男子微笑的神情,此生,再不得见你唇边的笑意,若可以,妖妖宁不为仙,宁不修佛,也要变换成人与你百年,可是,你连一句挽留的话语也不肯出口,临了临了,你还是叫了那一声陌生的姑娘,客套而又寒暄,刺我心脾,寒彻心骨。
你依然微笑,不顾我的眼中,痛苦的泪珠。何来如此淡定?难不成,山林中的相见,油灯下的共读,溪水前的嬉戏,于你,全然无所谓的空?
呵呵,妖妖错了,也许于你,我,只是你避而恐之不及的妖。
也罢,也罢,但望公子可以忘了妖妖这个孽畜,寻一良女,结百年连理。
四肢百骸的痛楚顷刻流转全身,渗透到了指尖,妖妖终于回头,含泪叩首,菩萨,请渡化了妖妖。
白衣男子终于绝望的闭上眼睛,妖妖,妖妖,梁某今生三千爱怜归于你一人之身,怎么还能再去爱上别的人?你若不再,那千万照顾好了自己一说,又如何能够兑现;你若不再,这世间还有哪一个算是我梁某的百年连理?可是,我又怎能自私,让你放弃那成道成佛的缘,与我受病痛生死的凡尘之苦?
山风在男子的衣脚下呼喝,他像一只断线的风筝坠落山崖,嘴边却含一丝笑意,妖妖,来生我再寻你,那时,千万记得,梁雨。
莫愁的脸上突然浸满了泪。
梁雨。梁雨。你究竟还是随妖妖去了,虽然,再不得见你温柔的笑颜。
梁雨,究竟是我们负了彼此,还是,命运负了我们?
现在的你,在哪里?为什么?为什么在苏文出现之前,你不在我的身边?
残破的光影,再没有我们拥抱时瞬间无法言语的默契,我怎么,再也找不到了你……
倾城再受不了妖妖满脸的泪,转身哀求着菩萨,菩萨,菩萨,求求你,求求你让妖妖再见一面梁雨。[请看小说网-wWw.QiSuu.cOm]
菩萨轻轻摇头,嘴边却是笑意,该见的时候,自然会见,不该见时,见了,也是徒然。徒添的伤悲无奈,不如顺其自然。
可是……妖妖她已经记得我们了呀!菩萨,您现身见一面妖妖吧!倾城知道,她在人间一定过的……倾城哽咽,再说不出只言片语。
妖妖突然胸口莫名的窒息,痛的发木,眼前白茫茫的世界,转眼一片漆黑的冷酷。
宛然脸上全是班驳的泪痕,莫愁,她的莫愁,怎么突然就再也醒不过来,只是滚滚的泪珠不停的滑落。是在控诉什么,还是在委屈什么?
女儿,我的女儿,为什么妈妈给你不了你最起码的幸福?还要靠你瘦弱的肩头为我撑起本该是我给你的天空?
女儿,我的女儿,为什么妈妈不能让你无忧无虑的生活?为什么你的世界里,总是阴暗着?
女儿,我的女儿,你知道吗?妈妈好后悔生下了你,让你这样痛苦的生活。可是,如果没有了你,我怎么可能还能苟活着支撑?
莫愁的眼睛轻微的滑动。
宛然紧张的叫了起来,莫愁,你醒来,醒醒啊莫愁……
莫愁的眼睛慢慢的睁了开来,转过头,妈妈一脸担忧的神色,她看着妈妈,努力的让自己笑起来,眼角却控制不住的滑落着泪水。
宛然失而复得的惊喜在看到莫愁强撑的微笑时突然消散,她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女儿,紧紧抱住,终于痛哭。
莫愁,别再这样委屈自己的笑着,妈妈看了,心里,好痛。
莫愁轻轻的拍着妈妈的背,妈妈,不哭,有莫愁,就有幸福,有莫愁,你就不会再有难过,因为,我不允许再有任何人伤害于你。
宛然哭的更加的凶,但是,不是再因为委屈难过,而是幸福。上天怜我,给了我莫愁,上天怜我,上天怜我。
是的,妈妈,上天怜你,给了你莫愁,可是,上天为什么不肯小小的可怜我一下,哪怕只有一下的也好,一秒钟也好,让我见一见前世的爱人,让我再温习一遍久逝的温柔,让我再见一次他眼中满含的深情,让我再感受一下他的关爱与宠护。这一切,只是因为,莫愁的前世,是妖吗?
倾城在天空忧伤的叹气,妖妖,你记不起菩萨,记不起倾城,却永远忘不了他,究竟的纠缠了几世的缘,还是辜负了这许多生的债?
二姨疯了。
一夜之间,物是人非。
莫愁的头剧烈的痛,头骨里的蛆虫似乎在头皮与头骨间不停的蠕动,深钻,她把头埋进臂湾。
如果,如果可以逃避,该有多好;如果,如果不用面对,该有多好;如果,如果能有如果,该有多好。
可惜,一切全是可是。
想不通,二姨那样娟秀的人,怎么会疯?这一切肯定不是真的,肯定是梦,肯定是个噩梦。
可是,当眼睛里,那满脸涕泪交错却傻笑哼唱的人儿直勾勾的看着她拍手时,她才明白,这个噩梦,是醒不来的残忍。
一定要这么残忍的吗?
咬住嘴唇,她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看向一边瘦弱的姥姥,她苍老的眼睛里,全是绝望一样的失神。
这真的是二姨吗?
似乎昨天,她还把幼小的她抱上膝头,温柔的笑着对她说,莫愁,你会幸福,你一定会幸福的,二姨向你保证。
似乎刚才,她还在为扎不好小辫的她柔柔的侍弄着头发,轻声说,莫愁不急,看二姨姨给莫愁扎最漂亮的辫辫……
似乎刹那,她还在怜惜的看她,轻轻叹气,莫愁,苦了你了。
莫愁哭了起来。声音大得连自己都吃惊。
二姨奇怪的看她,像看一个不认识的人,突然大喊了起来,是他!他是魔鬼!他是禽兽!他要拿我的儿子去换毒品啊!他要抢走我的孩子!姐姐……妈……莫愁……你们快来呀!快来救救我的陶陶啊!
她双手乱抓乱挠起来,姥姥连忙过去想要抓住她,她却一手捉起了案板上的菜刀,眼睛直瞪瞪的看着,忽然咧开嘴傻笑起来,口中喃喃,剁了你,我要剁了你……
她的目光游离而散乱。
莫愁的脑袋突然轰然做响,一片空白,眼前的二姨手哆嗦着在胸前挠着,锋利的刀刃泛着耀眼的白光,在她的胸前,让人提心吊胆的担忧。
她慢慢的走过去,二姨。她轻轻的唤,二姨,我是莫愁,我是莫愁。
二姨死瞪着她,姥姥在一旁焦急的拉着莫愁,求助的看着宛然,宛然,快拉住莫愁……
宛然着急的叫着,莫愁,别过去,你二姨已经神智不清了,她不会认得你了!
莫愁轻轻的摇摇头,淡淡的笑着走向二姨,二姨,你看看莫愁,妈妈扎不好头发,莫愁要散着头发去上学了,莫愁要二姨帮我扎……
二姨依旧死死的看她,只是眼神不再凶狠,一丝温柔的光芒荡漾。
莫愁终于走到了她的身边,她慢慢的探过手,想去捉下她手中的菜刀。
她突然惊醒了一样,仓皇的眼神,慌乱的挥手,一道深深的血槽在莫愁的胳膊上醒目的红。
莫愁吃痛的闷哼,眼泪簌簌的掉,好痛啊二姨……你……你割痛莫愁了……
宛然心疼的跑过去,莫愁,我的乖乖,快让妈妈看看。
莫愁勉强的撑起笑容,没事的妈妈,不疼……
宛然心疼的眼泪不由自主的落,乖孩子,你这是犯的什么傻?
转身去拿绷带,莫愁拉住她,妈妈,您信我一次。她转头看向二姨,她的眼睛里竟然有着胆怯与愧疚。
她努力的让自己笑了起来,却是委屈的神色,二姨,你看,你把莫愁的胳膊都弄伤了呢!莫愁再也不理你了!
二姨的眼睛里有了些许的焦急。莫愁心里暗暗的惊喜。
看你头发乱的,你这样怎么去接陶陶放学啊!来,莫愁给你梳梳。
她拿起了窗台上的木梳,又一次试探着走到她的身边,这次她没有反抗,任凭莫愁小心的梳着她的发。
二姨,你的头发好黑好亮哦!莫愁笑着,把梳子递给了她,帮莫愁拿则梳子好不好?
二姨点头,想接过梳子,手中的菜刀却不知道该往哪放了,她求助般的看着莫愁,莫愁甜甜的笑,转头看向宛然,妈妈,帮二姨拿一下刀子,二姨要帮莫愁拿梳子呢!
宛然忙不迭的接过菜刀。
莫愁灵巧的手指转着,不久时,好看的发髻整洁的吊在脑后。她端起镜子,二姨,你看看自己,多漂亮……
二姨左右的打量着,又怯怯的指着脸说,脸脏……
宛然赶忙递过热热的毛巾。
莫愁细心的擦着二姨脸上的污迹,二姨老实乖巧的样子,像个孩子。
莫愁的心里,没来由的一酸,触上二姨有些担心的目光,心里更是酸了。她连忙调整着笑容,看看,二姨,你多漂亮呀!
二姨笑了,笑容里竟是少女般害羞的神色,她指指自己的脸,又看看莫愁,结巴着说,没,没,没莫愁漂,漂亮。
莫愁微笑,拥住二姨的肩膀,二姨,你比莫愁漂亮。
姥姥在一边看着这一切,老泪纵横。
莫愁,你是我姚家的救星啊。
我告诉自己,可以忘记,不过是一段感情,时间可以磨灭我对你所有的思恋。终于,当你的面容在我的记忆中开始模糊时,镜中,我的视线也开始在两鬓的苍白中模糊。究竟是用了一生来忘记你,还是用了一生来想念你?祭奠过后的感情,不在我的身边,我想,于你,我永远都是记忆的破碎,于我,你永远都是我破碎的记忆。
在莫愁的记忆中,二姨白净的脸上似乎永远挂着温柔的笑。姥姥说,二姨年轻时,是西施在世也比不过的美丽。
莫愁不知道这话的真实或夸张,不过她相信,在姥姥的眼睛里,一定是这样的,因为,她是母亲。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聪敏灵惠的人,偏偏的爱上了一个瘾君子,天真的以为他会为她改变,天真的以为他的甜蜜是因为他爱她,终于,在他把他和她的儿子,她全部的希望,拿去换了那几克如同面粉的毒药时,她才明了自己的幼稚。当还是懵懂少年的儿子绝望的看着恶魔一样的父亲,纵身的跳下18层的高楼,千朝的希望,一夕的破裂,再也承受不起,生命如此之重。原谅我,如此懦弱的逃避,我不想,再在这世界残忍的反抗,如此无力,不如做一只鸵鸟,从此,永不问世事。自生,也自灭。
姚秀兰也想不通,真的想不通,她究竟是做了什么孽,为什么她的儿子女儿总是这样的婚姻不顺?
莫愁看出她心里的苦,走过去拍拍她的背,姥姥,没事的,真的没事的,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她信任的看着她的外孙女,她这么善良,一定是仙女,她说的话,一定能够实现。
莫愁苦苦的笑,无奈的意味。
不管有多少的希望在身,她也要承受,她的肩头,不是一个人的希望,而是一家人的未来。
可是,她的未来在哪?谁的肩头,承载着她的脆弱?谁的胸膛,俯卧着她的泪水?谁的怀抱,包容着她的任性?
如今,她只是一个不能脆弱不能妥协的莫愁,妖妖于她,前世几何。
二姨又一次的疯跑出去,满世界里找着她再也找不回来的孩子。
陶陶,我的陶陶,我怀胎十月的孕育,怎么那么狠心,说不见就不见,留妈妈一个人在这漫无目的的寻你?你让妈妈如何承受着没有你的明天?可知道,妈妈在想你,你呢?看不到妈妈,你会不会想妈妈?打雷了,你会不会害怕?下雨了,你有没有加衣?变天了,有没有人为你把被窝掖紧?有没有人为你把牛奶温热?儿子,我的儿子,你可知道,你这不可归返的离去,带走的,不仅仅是我的希望,连同我的心,我的灵魂,一同随你抵达了那阴曹。
18层的高楼啊,陶陶,幼小如你,怎么有那样的勇气,纵身跃下?坠落的时候,你害怕吗?你委屈吗?你……恨吗?
是妈妈的错,是妈妈,不该为你挑选了这样的爸爸。
陶陶,如果有下辈子,千万不要做妈妈的儿子啊。
莫愁看着心疼,紧紧的抱着二姨,任她抓,任她挠,任她弄得自己身上血迹斑斑,任她嚎啕大哭的叫骂,任她口水流洌的疯笑。
9月的阳光,很灿烂的照耀,暖暖的感觉,却融不到心底。
她突然有了想哭的冲动,她想起苏文,他曾经也是在这样的阳光下,问她,莫愁,莫愁,你真的一切莫愁吗?
曾经以为,你会让我一切莫愁,可是,现在,终于明了,没有人会一切莫愁,除非他是没有知觉的植物人。因为就算是疯子傻子,在他心的最底处,都有着软软的角落,写满一地无法言喻的伤悲无奈。
梁雨,你又在哪?
每个人都是自私的吗?期待着爱自己的人快点出现,驱逐痛苦离开心境,仿佛那样就可以超脱,却不知道,驱逐过后的空寂,是世人抵挡不住的落寞。
二姨的力气大的惊人,一反往日柔弱的样子,冲开莫愁的怀抱,口中嘶叫着别人听不懂的话语,像是诅咒,又像是控诉,呜呜的叫,直直的冲,满街的行人侧目,却只是看着莫愁跑的满头大汗的追,没有行人来帮她拉住就在自己身边踉跄着跑过的疯子。
为什么要帮她?她是谁的她?
不论是谁的,反正不是我的。只要不是我的,关我何事?看着免费的生活情景剧,还可以赶着脚下的路程,打发了寂寞,又多了茶余饭后的谈资,多么两全其美的事情!
二姨!
莫愁终于还是抓住了二姨的手臂,气喘吁吁,二姨,跟莫愁回家,好不好?
二姨看她像看个陌生人,原本美丽的大眼睛变的狰狞,嘴里含混不清的念着什么,莫愁听不懂,只是一味的央求,我们回家吧,好不好?我们回家吧,好不好?
她突然低下头咬住了莫愁的手,白腻的手腕,鲜红的齿印。
莫愁下意识的松开手,二姨灵活的身形一点都不像个病人,飞一般的又跑了出去。
二姨,你回来呀……她喃喃的念,浑身上下被二姨挠的抓的咬的全是傷痕,痛的实在跑不动,二姨跑了,找不回来了怎么办……她是一个病人啊……姥姥那边怎么交代?妈妈一定会着急的……这是她的亲妹妹,莫愁的亲姨啊!
她第一次感到了无助。
远处穿来吵闹声,尖锐的声音夜鹰一样的咆哮,是二姨!
她一下来了精神,向声音处跑了去。
一个高大的男人正紧紧的抓着二姨的手臂,他背对着她,挺拔的身形仿佛像尊直立的山峰。
莫愁的呼吸突然变的急促。
男人终于转过身,明亮的眸子探进了她的眼睛。
她的世界猛然间天旋地转。
梁雨,梁雨,你终于,还是来了。
她笑,身体无力的依进他的怀。
昏迷前一刻,他的眼神温柔而焦急,眼眸深邃如海,瞳孔处,映照着他和她的记忆。他似乎在叫她,妖妖,妖妖。
梁雨,妖妖终于,等来了你。
倾城叹气,妖妖,你终于还是等来了他,是该为你庆幸?还是该为你不幸?如果可以,这一生都不想让你爱上什么人,倾城不懂爱,可是倾城看得到你和他的前世,爱的那样卑微无力,是不是但凡爱上了,便不知自我为何物,只余一片痴心向爱。究竟爱的是你,还是爱的是爱?
爱越多,伤便深;伤越深,痛便狠;痛越狠,恨,便入骨,从此,纠葛一生,不得安宁。再没有回头平静时的光阴,只留下徒增的无可奈何。
妖妖,倾城只恨自己不是天不是佛不是六道不是轮回,倾城只是小小狐仙,无法抵挡那份情孽,为你。
莫愁忧伤的脸上,终于有了宽慰的笑容。自此,她安心的依托,终于到来,她的幸福,或许,就在手边了。
呵呵,还是,如此幼稚。或许——想恋爱的人,永远是零智商。而想把自己的幸福依托给另一个人的妄想,智商,是负的。
远行坐看风云变,浅笑渐隐入花丛。
姑娘,夜深人静为何一人在这山谷之中?
清朗的男声疑惑的询问。
女子低头,含羞的小脸绯红,容禀公子,奴家家就住在山谷之中。
哦……那,冒昧问一声,姑娘芳名?
公子唤奴家妖妖便好。
呵呵,妖妖姑娘,在下梁雨。
梁公子。
妖妖抬头,纯纯的笑颜像沾了露珠儿的清荷般芳香,雪白的贝齿,珍珠一样的光泽。
月光的荡漾,几份妖娆自在。
妖妖,妖妖。男子含笑的眼睛看着眼前含怯带羞的女子,不禁的心动,如水流动的秋眸剪瞳,额前那一点魅惑的淡蓝印记,美的像株风中花,摇曳着柔媚。
公子……妖妖盈然的眼睛,璀璨的光芒,像夜幕里的蓝宝石,幽幽的闪烁清澈的光芒,公子说的可是真的?
梁雨点头,一脸坚定的神色,妖妖,跟我走吧,让我照顾你,从此天涯海角,不弃不离。
即便……即便妖妖不是人?
无论你是人是鬼是神是妖,只要你是妖妖,便是我要的。
烛影摇曳,红稠映粉脸,芙蓉如面,眉如黛,腰肢柔依,金莲挪移。
举首,是寒星样的眸子,清澈的看着面前俊朗的人。
公子,妖妖自此便是公子一人的,只要公子不后悔,妖妖定不负公子的厚爱。
妖妖……男子修长的手指抚过她的眉,痴痴的望,我梁某孤苦伶仃了二十载,得遇知音佳偶,已是万幸,何来后悔一言?
公子不嫌弃妖妖不是人身?
妖妖,你可会嫌弃我不是你的同类?
双眸含笑,四目相接。
那眼神,肯定是最沉酿的美酒,不然,我们怎么在彼此的温柔里,醉得天昏地暗?
小小鸢尾花妖,也敢在人间造次!道士的桃木剑直直的指向妖妖的心窝,妖妖吓的连连后退。
道长,我……我没有……
还敢狡辩!道士的眼神犀利的扫过梁雨的脸庞,还敢吸取男子阳气以修道?!言辞更加严厉起来,如此这般,还敢说没有?!
妖妖吃惊的看着梁雨,他委实消瘦了好多,真的是自己害了他么?
梁雨的目光依旧坚定,他侧身挡在了妖妖的身前,回头望向妖妖时,满眼的爱怜与宽慰,别怕,我在。
简短安心的四个字,无比信赖的眼神,妖妖的眼睛里盈满了泪,公子,你这样的信任妖妖,让妖妖何以报答?
公子不要执迷不悟,待公子让一让,让贫道收了这为非作歹的孽畜!
道士举起了桃木剑,正气凌然的样子,那神情,仿佛要将她千刀万剐。
我若不让呢?梁雨慢斯条理,眼睛淡淡的扫了一眼道士。
那就休怪贫道无理!
说完,欺身上前,举剑欲刺。
道长,梁雨伸手挡下剑来,道长真是贵人忘事多,在下是人,这桃木剑于在下,耗损不了半分,何况,贱内是人是妖与道长无关,道长何须多管这闲杂之事?家犬尚且知道,不该去惹那猫儿的耗子,道长又何必竟惹凡尘?有那闲空,不如修道来的实在。
看道士目瞪口呆的样子,他淡淡的笑着,手随意的一挥,压下了那剑,转回身,看妖妖满脸柔和的微笑,牵手,两个身影,你侬我侬。
我不在乎你过去是人是妖,我不在乎你将来何去何从,我只要,现在,你,陪在我的身边,我只要,现在,你,心里爱的只有我。
妖妖!
倾城开心的在妖妖面前幻化开来,一脸妩媚的笑。
倾城!
妖妖开心的扑上去,你怎么来了?我好想你哦!
倾城舞动着松蓬蓬的白色大尾巴,妖妖,我是来接你修佛的,菩萨说,你有慧根,可脱离六道呢!
修佛?妖妖不解,我为什么要修佛?
妖妖!倾城更是不解,不修佛,你永远只能是妖啊!难不成,你真要做人?那生老病死,咱们妖精可是受不得的!
妖妖沉默了。
门外僵直着的梁雨也沉默的走开了。
虽然,他是那么想,那么想推开门进去搂住妖妖,霸道的把她禁锢在他的怀里,他的世界里,大声的说,妖妖,我,不许你离开。
可是,他能吗?
毕竟,妖妖沉默了,说明,她,动心了。
是啊,他怎么能这么自私,强制着妖妖陪他共度这喧嚣的尘世苦?如今,他能做的,只有放弃吧。
而且,他,还要逼妖妖,逼她放弃自己,离开自己。
心痛无痕,却又,无可奈何。
只恨自己,不是妖。
清泪滑过脸庞,他仓促的离开,错过了妖妖下一刻那句坚定的话语。
——我只要能与梁雨此生携手,其他,过眼云烟。
但是,毕竟还是错过了。我们总是在马不停蹄的错过,无法掌握近在手边的相逢。终了,一个巧合的相逢,让我们,永远的,错过了。这一错,就是千百年的无奈。再回眸,人群中,没了你的笑容,你的宠溺。
梁雨。
她看着眼前的人儿,终于吐出了心底压抑许久的这个字眼,心弦悠悠的扯动,仿若过了一个世纪般长久。
梁雨。
面前的人不说话,含笑的眼睛总是温文,脱离了尘世般的超然。只是眼睛里,是千百年来恒久不变的宠爱。
莫愁的嘴唇突然干燥起来,她低头,正欲抬头喊他一声梁公子,某人的身边却多了灿烂的笑脸,如花的靥。
凄然一笑,无奈的摇首,始终,还是破灭。
身边明媚的伊人大方的冲她笑,莫愁也笑,苍白着无力。
伸手,拥回二姨,点头致谢,淡然的回过身。
装做一切没发生过吧,前世,已是过往,不可回首,不可留恋,你我已不再是前尘的你我,她与你,才是此生的相拥吗?我在她的眼睛里,看出对你的爱恋,映照着我的可怜,反衬着我的卑微。
倾城。她突然想起了那只有着妩媚大眼睛的狐仙,倾城,为什么要召回我的记忆?为什么要让我的伤口徒添更深的痛楚?为什么要让我在不停的希望与绝望边缘游走?我仿佛被这反复的命运困在了一张无常的网上,挣扎不开命运的结,逃不过天给的苦,连反抗都显得那样无力和虚弱。
世事捉弄了单纯的我们,满怀着希望的背后,总会有一双无情的手,冷酷残忍的粉碎它,不留半点怀念的意味。
只是梁雨,为什么要在遇见我之前,爱上别的人?
只是梁雨,为什么千百年错过之后,还要找到我?
只是梁雨,为什么找到了错过的爱,却不能再回头?
究竟是你错,还是我错,或者,我们都没有错,怪只怪,命运,太狡诈。
一步一惊心,一步一冰凉。我仿佛是行尸,你给的爱铺垫了我的黄泉,失魂落魄的游走,没有目的,没有尽头,只是在等,等你一声挽留的言辞。
可惜,直到我的身影消失在你的世界,你都没有肯回过你那高贵的头颅,看我一眼,哪怕只有一眼,也是好的。但是,没有,还是没有。
你身边的她,笑的璀璨如星,可是,在我的眼中,却是刺眼的痛,让我任性一次,小心眼一次,让我自我抬高一下身价,当作是她在讥笑我的无可奈何。
呵呵,梁雨。
呵呵,苏文。
你们两个人,注定了,是莫愁前世今生避免不了的劫数。或许是莫愁在前世的沙漠里借了你们一袋水吧,今生,便用眼泪,一滴一滴的还了你们。
倾城再忍不住,跃下云端,菩萨,倾城辜负了您的满心栽培,委实见不了妖妖受那锥心之苦,只望菩萨谅解倾城。
菩萨无奈的看她消逝的身影,只为一个情字,亲情,友情,爱情,怎了得。谁说世间无情?只是,人心无情,世态炎凉。
莫愁把二姨交给妈妈。吃了安眠药,她稳稳的睡去了,只是口中喃喃,似乎在呼唤着,陶陶,我的陶陶。
母亲,这就是母亲。即便是疯了,傻了,痴了,迷了,还是忘不了孩子,记挂着,是否平安?只是奔波着的儿女们,心里的位置,金钱第一,享受第二。完全忘记了拼搏的初衷,忘记了家中的盼望。
倾城。
回过头,她在她面前虚弱的笑,大大的尾巴左右的摇晃。
妖妖……
莫愁摸着倾城毛蓬蓬的大尾巴,眼泪掉了下来,她说,倾城你知道吗?冰雪像你的皮毛一样晶莹,我的心像冰雪一样寒冷。
倾城明亮妩媚的眼睛再藏不住多日存蓄的泪水,她抱过莫愁,像怀抱一块名贵的玉石,妖妖,离开这里吧,咱们不修佛了,咱们不成仙了,找一个小山林,咱们只做两只与世无争的妖精。
无奈的摇头。
倾城,妖妖已是莫愁,再也回不去妖精时的洒脱。
倾城,记得,碰什么,都别碰感情,信什么,都别信承诺。
忧伤的眼睛,潸然泪下。
倾城叹气,无论你是谁,我还是要陪着你,妖妖也罢,莫愁也好,我的记忆里,你永远是那株鸢尾,悠然自得,巧笑嫣然。
转眼半年时间。莫新国风尘仆仆的回到家。
莫愁冷冷的看这个男人,不错,还能记得回家的路。
宛然期待却故做淡漠的眼神让莫愁心里没来由的痛,苦笑,身体里,这颗跳动的心,确实像极了她的母亲,一样的倔强,一样的坚强。
也许是因为年纪都大了吧,莫新国也不再没事找事的和宛然吵架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默和客套。陌生人一样的客套。莫愁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一眨眼的时间,再苦再难,也就这样的捱了过来,连苦闷的日子都如弹指一挥间,匆匆流过。
实在是受不了家里这沉闷的气息,窒息一样的掐着人脆弱的神经。莫愁转身出了门。
但愿今年的新年,他们俩能让自己安生平静的过个除夕。
新年的味道在大街小巷里蔓延,触目,全是喜庆的味道。倾城化身成雪白的狐狸犬,扁着嘴巴软趴趴的在莫愁的怀里嘀咕,妖妖,你狠啊,做什么不好,让我做条小狗。
莫愁忍不住笑,谁叫你法术还没修好就下凡来了?我总不能让你整天人模狐样的拖条尾巴出去吓人吧?
我吓人?我哪吓人啦?倾城跳起来。
莫愁瞄她一眼,小狗说人话,吓人吗?
倾城赶紧闭嘴,下一秒,反应过来了,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她好笑的看怀里顺贴的“狗”宝宝,抬起头,熟悉的眼眸,臂湾里,娇小温顺的俏丽。
轻轻点头,苏文哥哥,月嫂嫂。语气平静而又沉稳,过去的,毕竟是过去了,再多纠缠也是无可奈何的自找尴尬,不如自在的风轻云淡了。
月笑眯眯的看她,莫愁,你今天好漂亮哦!
谢谢月嫂嫂。
月听她一口一个嫂嫂,开心欢喜的不得了,苏文的眼神有点黯淡,她竟是这样平淡的面对他们,难道,在她的心里,他对她而言,只是片刻?
莫愁读懂了他眼里的失落,嘴角不为人察觉的轻笑。苏文,你看低了我,看高了自己。
哥哥嫂嫂新年快乐,莫愁还要去忙些事情,就不打扰你们逛街了。
恩恩。月笑着,一脸单纯,倾城忍不住的多看了几眼,真是纯净的孩子啊!
擦身而过,似乎是无所谓的目光交错,坦然的像是隐藏。
错开没几步,莫愁的眼泪便开始打转。始终,还是无法超脱了这份份感情。
倾城有些昏厥般的无奈,妖妖,你惯会如此坚强,你可知道,你在你最不该坚强的人面前,坚强了。
仰起头来看看灰蒙蒙的天空,是呀,湛蓝的清透是不属于莫愁的,属于莫愁,只是阴郁的灰色,命中注定了的吧。
路的尽头,一个转弯。转过那个弯,谁会遇到谁,谁会错过谁,谁会爱上谁,谁会忘记谁。
你总说我不懂你们男人的世界。可是,你知道吗?我不是不想去懂,而是不敢去懂。我怕我一旦懂了,就再也不敢相信爱情,相信你。
阳光很好的透过车窗照在莫愁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想睡。终于过了有生以来,第一个安详的新年。虽然,家里的僵持冷的像冰,原本该默契十足的两个人,默契十足的欲言又止。
宛然说,莫愁,去叫你爸爸吃饭。
莫新国说,莫愁,去告诉你妈妈有电话找她。
通常这时候,他们两个人的距离只有一个房间,甚至有时,会刻意的擦身而过,然后再叫一声,莫愁……
擦身而过时,淡漠的眼睛里,宛然的恨意浓浓,莫新国不以为然。
莫愁觉得可笑,可是,笑不出来。没有了爱情的婚姻,或许是平淡的,但至少不是可怕的,可充满了怨恨与愤懑的婚姻,却是鸡肋,舍不得丢,告诉自己,是为了孩子为了父母为了家庭为了面子,种种劝慰的理由一条条在心中罗列后,看着食之无味,品着难以下咽,最后委屈的却不仅仅是一个人,连旁观者都拖累的一起痛了。
何苦恨呢?
因为他对不起我。
错。
哪错?
爱若散去何来恨。
什么意思?
你爱他。
嘁,别逗了,我爱他?呵,鬼都不信。
那是因为你都不信。
…………
如果不爱了,就不会恨,如果不恨了,就不会在乎,如果不在乎,何来对不起一说?
何苦不放手呢?
因为女儿还小,我不能让我的女儿被人说是单亲孩子。
你可以再给她找个妈妈,世界上的女人千千万。再说,她已经20岁了,不小。
别的女人不会真心的照顾她的,再说,如果离婚了,她会伤心。
她?妻子还是女儿?
是……女儿。
错,是妻子。
怎么可能?你搞错了,我和她之间没有了激情,我怎么会在乎她的感受?
是你搞错了。
为什么?
如果你是真的疼女儿。你就不会和妻子打架,因为你们的吵架伤害的最深的是孩子。你找遍借口不去离婚,只是因为你还爱着。
…………
可惜,你太在乎她,过度的在乎让你装作视而不见或做出种种让她伤心的事情引起她的注意,你宁愿她恨你也不想这份激情慢慢消失。因为你怕,怕她不再爱你了。
不要再说了!
不要再说了!
两个房间,宛然和莫新国同时挣扎着醒来。
倾城叹一口气,退出他们的心。
宛然在莫新国的隔壁潸然泪下,新国,新国,我一直都不承认,我还爱着,可是,今天你的归来,今天我的倔强,让我发现,其实我爱你,竟爱的如此的卑微。
莫新国在宛然的隔壁魂不守舍,宛然,宛然,我一直不屑一顾你的温柔,原来,竟是怕失去时的难堪与不舍,今天你的冷漠,我的无言,我才明了我爱你,卑微的爱你。
同时走向房门,抑制不住的冲动要去隔壁,多想紧紧相拥说以后再也不吵不闹不打不骂说再也不要分开说请你回来我的身边说你一直在我的心里说我爱你如同你爱我一样。可是,冰凉的门把手让几欲冲出房间的两人突然清醒,一切,回不去了。
各回各床,只是呼吸间不再平稳,一夜无眠。
怎样的一夜,翻来覆去,往事一幕一幕微笑着。怎样的一夜,覆去翻来,回忆一点一点切割碎掉的过往。眼泪向左向右的流,不知所措的冲刷逝去不再重来的你我。
一堵墙,两个房间。
一个家,两个世界。
有的时候,两个人隔着千山万水依旧彼此思念感觉就在你我身边爱护,有的时候,即便你就在我的身边穿梭依旧感觉之间的沟壑千山万水无法穿越。
才明白,原来心要遥远的时候,抓都抓不回来。何况,你也只是远望,不肯挽留。
原本两个相爱的人,为什么一定要互相伤害着来恨?如果这是爱,我宁愿相信,它的名字叫毒药。
倾城喃喃的说,是的,毒药,砒霜,鹤顶红,孔雀丹……
莫愁摇头,倾城,爱不是毒药,爱是一种叫做海洛因的东西,日子久了,习惯了,便会上瘾,幸福伤害快乐痛苦一并来临时,却乐在其中的享受,以为自己是全世界,哪怕是神仙也比不过的逍遥,可惜,太昂贵了,让人爱不起,即便爱上了,最后等来的,是抗拒不了的呜呼,死在温柔的陷阱里,依旧不悔。
妖妖,告诉倾城,爱情好吃吗?她赤红的眼眸,迷惑中的茫然让人心动。
莫愁没说话,起身,不久时端了两个杯子回来,递一杯给倾城,尝一下。
倾城顺从的啄了一口,怎么这么苦……可是好香哦……
再喝这杯。
好甜哦……不……有点苦呢……
倾城的小脸皱巴巴,不解的看她。
她微微的笑,那叫咖啡,最纯粹的咖啡不加奶糖,入口时浓郁的苦味让人皱眉,当苦涩过后便是浓郁的香,就是你第一杯的咖啡,我想,那是苦尽甘来的爱情,经过了大风大浪,决定了与子偕老,剩下的只是两人的融洽。第二杯加了奶和糖,初尝丝绸般的顺滑香甜,可是,香甜过后,苦味尚存,自始那香甜就抵挡不了那咸苦。我想,那就是梦幻中的完美爱情。
月光倾泻着,莫愁在月光下圣洁的样子让人想起广寒宫中的女子,温婉柔媚,她说,倾城,世界上的爱情总是千奇百怪,结果也是因人而异,没有一个答案可以真正准确的诠释爱情。因为,答案是在你的心里,而不是别人的眼里。
那么,爱情是可怕的还是美丽的?倾城扬起脸,看莫愁纯净的眼睛。
如果是爱对了人,应该是美好的吧。莫愁不禁微笑,片刻的错愕,忍不住叹气,就怕,就怕是爱对了,却错过了。
倾城若有所思,爱情,爱情……
宛然呆呆的坐在沙发上发怔,泪迹干了又湿,手脚冰凉,却凉不过心。
那个女人,那个电话里娇嫩嫩的女人,那个她为之付出半生心血如母亲般抚养大的女人,她说,她说让她成全他们,他们……她可知道,她口中的他们,曾经也是她的我们。
我去成全你,谁来成全我?他不再爱我,我就该退后一步,看你们幸福的笑容,融洽的生活,还要附以大度的笑容,说着虚伪的祝福?
你乞求着我的成全,残忍的带来我满身的伤痕累累,赤裸裸的暴露在你胜利的笑颜中,找一个黑暗潮湿的角落,舔着血肉翻卷的伤口疗伤,明知,无法愈合。
眼泪滴下,20年前,你温柔的吻去它,承诺再不让我哭泣,可此后,夜夜泪不干,低低啜泣声。到底是怎样温柔的承诺,让我在被你如此重重的粉碎心脏后,还再执迷不悟的回忆,还在嘴角甜蜜而又苦涩的笑。
为何,为何一定要是你们?为什么你爱上的,偏偏是我的妹妹?为什么你爱上的,偏偏是我的丈夫?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苦苦瞒了我11年?!
突然之间掩面大哭,如若,如若可以,能不能20年前就让我死?如若,如若可以,能不能不要那么残酷的让我看到今天?如若,如若可以,能不能没有如若?
我的妥协,你的解脱,她的幸福,女儿的无奈。
寂寞涨潮,无助来袭,我在自知的绝望中期待着你唇间指缝中渗透的绝望。
能不能再给我一天的温暖,就一天,让我在你最后的宠爱中奢侈的纵容,可以吗?
只可惜了,这一天,对你来说,依旧是我贪恋的面孔。
曾经的美好一幕,曾经的幸福一幕,曾经的快乐一幕,曾经的承诺一幕,为什么,我想不起你的坏?只剩你留给我的昨天。
一直以为自己恨透了你,最后才发现,是恨透了爱情,爱透了你。
我的爱情,你的昨天,没有谁能替代我来承受来忘记,想忘记,时间不肯怜悯,想放弃,自己不肯放过,怎般残酷,在自己无奈的折磨中死去。
女人,女人,怎样的勇气,怎样的爱恋,让你在和他缠绵时,没有半点背叛着我的悔意,还能风轻云淡的娇声叫我姐姐,撒娇的说,请你成全。
究竟,究竟是谁不肯成全了谁?!
突然绝望,长姐如母,所作一切为了弟弟妹妹,最后,背叛自己的,竟是自己最疼爱的三妹妹,呵呵,想来,真是可笑极了呀。
妹妹,他,真的是你一直要找的幸福吗?
笑声冰凉如鬼魅,回响在客厅,你们的幸福,我的崩溃。
我在寂寞里仰望你的光影,再不见笑颜盛开,孤单的思念着,学不会飘零着遗忘。怎么能是你,我最爱的依赖,怎么能是你,我最亲的默契,怎么能是你们,赤裸着笑说,红颜已老。
什么叫放不下?宛然抚摩着曾经他亲吻过的脸颊,不禁的微笑,新国,还记得你说,我的笑靥如荷花一样,还记得你说,我的面容如白瓷一样,还记得你说,再也不让我受伤……笑着,笑着,眼泪就滴落了下来。
不哭,不哭……不如笑着,所有的对错也就在顷刻间的崩塌,你带走了我生命中的暖春,我难了的牵挂,再填不满空落的过往。
呵呵,如果知道了结局,我们还会……相遇吗……
她按上自己的心,痛吧,痛吧,痛到麻木也许就可以放得下,彼此的伤害了20年,早该放下,今日,就了断了吧。
泪珠滚落,流吧,流吧,冲刷干净我无法掌控的过往……
上天,何苦对我如此的残忍?
记忆回到相遇的地点,雪地里,你黑色的风衣在风雪中飘逸,像一个仙人,我在寂寞的长街不经意的抬头,触上你的眼眸,看你惊艳的喃喃,温柔的启唇微笑,灿烂温煦,寒冷的冬季,升起暖暖的阳。
为你,我放弃了青梅竹马的他,为你,我不顾了母亲叹息的反对,为你,我暗忍委屈期望着你的回头,为你,为你……如今为你,牺牲自己,成全你……
如果我和你……还有明天……该有多好……
新国,新国,自此以后,天涯海角,永不相见了……
孑然一身,最后望一眼熟悉的过去,来时,无数的欢笑希翼,等时,心痛着盼望奇迹,如今,寂寥的走,只余满怀的记忆与伤痛。
手握上了门把手,狠心的拧开。
莫愁,原谅妈妈,妈妈不能带你一起走,妈妈不能让你跟着妈妈过苦日子,莫愁,莫愁,我的女儿我的宝贝我的心肝我的唯一我的爱,以后的日子,坚强的照顾好自己……
莫愁,原谅妈妈,妈妈不能望你最后一眼,妈妈不能再见一次你安静的睡颜,妈妈怕,怕看到了你的眼睛,就再也不舍得走……
莫愁,莫愁,莫愁,莫愁,莫愁……
桌台上,一张签好了字的离婚协议。
拐角处,莫愁静静的望着妈妈错愕的神情开心的笑,笑着奔入妈妈的怀里,眼泪滴了下来,妈妈,你可真不够仗义,你是不是不想要莫愁了?我可不是小孩子了,妈妈去哪,我就去哪,以后,莫愁照顾妈妈,再不让您受半点委屈。
宛然的眼睛眨了眨,终于抱住怀里的宝贝,抽搐的哭到沙哑。
倾城在一旁摇摇尾巴,眼睛里渗着泪。
妖妖,宛然。
倾城,倾城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未来自己的拥有啊。
究竟什么才是我们的天赋,是爱你,还是遗忘?如果,如果,万丈阡陌,你在如果的身侧,选择了可是。从此再没有我与你的如果,从此只余你和她的可是。
您好,我是来应聘前台接待的。莫愁静静的微笑,看着眼前的女人。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陌生的景色,陌生的星月,惟有妈妈与她一起相依偎的取暖。离开了那个伤心的地方,莫愁的纯真逐渐被成熟的沧桑代替,离开了那个绝望的地方,宛然的冷漠却悄悄的添了几许忧伤。
但是,沧桑并值得,忧伤并快乐。
贫寒的日子,我们一起度过,不再锦衣玉食,却从此充实希望着,宛然不再是阔夫人,莫愁不再是大小姐,一纸勤工俭学的报告递了上去,学校看看莫愁优异的成绩惊讶的不肯相信,她也只是笑说,我要自食其力。
宛然抚摩着莫愁的头,孩子长大了呢,真的长大了呢。
莫愁,妈妈想回我的老家了。宛然看着莫愁,那里有妈妈的工作,我也是该回去工作的时候,整日里闲在家里,太无聊了。
莫愁突然鼻子一酸,43岁是该回去工作的时候?但是……自己一个月千元的工资,确实保障不了她和妈妈的生活……妈妈,莫愁还是让你受苦了。
宛然回了故乡,继续她以前的工作,以前工作时人缘很好的她,如今再回去工作,老领导们却没有冷眼相待,反而热情的让人受宠若惊。
心里稍稍的安定了下来,只是不知道,他和她,是不是会在无聊时,念起他曾经的妻子,她崇敬的姐姐?
星期一。报到的日子。
色咪咪的老总打量着莫愁高挑的身材,咂着嘴巴亲自送她到前厅部去上任了。
莫愁心里明白,自己之所以应聘的如此顺利,全然是靠了这副皮囊。酒店嘛,还不是外壳第一?
王经理,这是你们前厅的新员工,让她做总台接待吧!老总口气散漫,眼光却一直在王经理丰满的胸脯上扫来扫去。
王经理狐媚着眼睛,好的好的,刘总安排的人自然是好的。今天就开始上班么?
莫愁点头,以后还要烦劳您的点拨了。笑容展现,不是谄媚,却带着讨好的味道。
丰满的少妇听这话受用的很,这哪话,应该的!
刘总满意的看着,点头,好,你们忙,呆会给她安排个宿舍。
是是,刘总您慢走。
刘总慢走。
莫愁也附和着道别,再回头,王经理原本笑眯眯的脸突然冷若冰霜,扫一眼莫愁,再没有刚刚的热络。
她心里黯然一凉,果真如此的现实。
分公司刚刚成立,你先开始培训吧。
冷冰冰的交代了一句,扭头就走,隐隐约约的嘀咕着,小狐狸精。
入夜,辗转无眠。
窗外的黑影越来越大,一张狰狞的脸映现在莫愁的眼睛。
秦玉莲曾经叫嚣的恐怖,如今却是凄惨。
莫愁,你救救奶奶吧……奶奶被这些虫子纠缠的好难过……阴冷的声音敲击着莫愁的心,奶奶?奶奶……你终于承认了是我的奶奶了么?我不是妖孽了么?我不是祸害了么?
秦玉莲呜呜的哭着,长长的指甲拉开橘子皮一样的皮囊,内脏上,黑色的虫子瞪着通红的眼,在柔软发乌的肉里钻来钻去,冒着米白的气泡。
莫愁情不自禁的伸手过去,一只手急忙的阻住她,不要!
倾城着急的看她,你怎么这么傻啊!这些虫子,见都没见过,你就这么冒冒失失的抓!
秦玉莲的神色愈加的痛苦,她干枯的嘴大张着,汩汩的流着青黑的脏水,眼珠像要爆炸了一样的凸,长长的指甲凌空的抓。
救我,救我……
莫愁扭过头去,不看那凄惨的情景。
倾城皱眉,活着时不知道积德行善,死了还要为非作歹,如今糟了这无间的惩罚倒是应得,可是……回头看着莫愁痛苦的神色[请看小说网|qinkan.net],算了算了,既然这样也是受无尽的痛苦,不如灰飞湮灭来的痛快吧!
一挥手,赤红的火焰包围住肮脏的灵魂,凄厉的叫声狰狞的嘶喊,莫愁头痛欲裂,头骨中那肥肥的蠕虫疯狂的挣扎着,搅动着她的神经,撕扯着她的思想。
好痛啊,倾城,好痛啊……
倾城跪在莫愁的身边,焦急的泪水掉落,不禁的哼唱起前世妖妖最爱的歌,空灵的声音回荡——
花开寂寥长街
烛映彩霞满天
情谊旧梦难圆
偏偏千里缘
不再道春晚
莫愁渐渐的安静下来,秦玉莲的灵魂在火焰中干枯着矮小,消失……头中的蠕虫突的爆破,她的头脑一阵,昏迷前喃喃,梁王黄梁……
倾城眼泪掉了下来,最后两句词幽幽吐出口中。
梁王黄梁梦鸢尾
雨落平川无广寒
…………
妖妖,妖妖,这首为他做的词,你还记得的,是吗?
爱的这样深这样痛,真的值得?
顷刻,泪流满面,我无法再坚强下去,原来,我是这样狂乱的思念着,为什么你在身边时,我总是不懂珍惜,为什么你在陪伴时,我却一直以为你只是替代?为什么你在宠爱时,我却当成是我任性的资本?为什么你在怜惜时,我却以为还在爱着记忆里的他?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肯再给我一次机会?为什么你不肯让我再对你忏悔,为什么你连话都不肯听完就决然的离去?我多想对你说,我爱的是你,我多想对你说,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了……我明白,你从来没有气过我,从没有怪过我……可是,为什么就走的那么突然?你知道吗?我每晚通宵,夜夜无眠,因为我怕,怕梦里见了你就不想醒来,怕不由自主醒来后,身边的空荡,眼角的泪……再也没有人给我熬一份消夜汤,再也没有人搂我入怀为我讲故事,千方百计哄我入眠,再没有人在我任性时拥我入怀叫我孩子……再没有人,再也没有人……没有人问我为什么心情会突然坏掉,没有人会因为我生病担心的不知所措,没有人会因为我的胃痛着急的砸墙,再没有人,再没有人……我答应了你不再坚强,可是,为什么要让我变的更加坚强……回来啊,你回来啊……………………………………
到了大明湖,才明白了,原来冬天过去的那样匆促,原来,春天真的来了。
莫愁突然有些隐隐约约的难过,突然,很想妈妈了。
小蓝在阳光下徜徉欢笑,属于阳光的女孩子总是明媚动人的。她真的是很美的女孩子,细长的眉,明亮的眸,秀巧的鼻,丰润的唇,笑起来的样子,长长翘翘的睫毛抖动着诱惑。
她总是乖巧的依在梁雨的身边,也不是闹不跑,只是笑着看他,温柔的声音像细雨,梁总监,您看……葱一样白的手指指向遥遥的湖景。
梁雨笑,不言,转头看莫愁。
莫愁连忙低头,无措的捉上了麦麦的手,麦麦,我……
麦麦攥了攥她潮湿的手,看她紧张的样子,有些怜惜了,没事的,莫愁,开心点。她俯上她的耳边,杨蓝之所以把咱们叫出来就是因为想要约梁总监呢,整个公司的人都知道她在追他哦,但是只有他们两个,梁总监总不肯出来,说要避嫌,咱们今天呀,也就是个陪衬而已。
莫愁的眼睛突然湿了一下,却不禁的笑,是吗?言语中酸酸的味道蔓延。
麦麦偷偷的笑了一下,看她醋醋的表情,不过……
她回头看她,疑惑的神情,不过?
不过,昨天咱们的梁总监问我要了某人的手机号呢,也不在乎什么避讳了呢!你猜是谁的?
莫愁脸红了起来,我管他要谁的……说话时,瞥一眼梁雨含笑的眼睛,他正对着杨蓝不知道说些什么,神采飞扬的样子,心里又酸了起来,拉起麦麦向杨柳深处走去。
梁雨似是无意的回眸,流淌的柔情看向她远去的背影,突然莫名的悸动。
再说我爱你,可能你已不想听,回忆停留在你微笑的那一刻,我的心动,你的停靠。
转眼已快到端午。倾城数着日子,快到莫愁的生日了呢。
莫愁和杨蓝逐渐成了无话不说的好姐妹。莫愁喜欢和杨蓝在一起,她总是很温柔的对着莫愁笑,总是很体贴的照顾着莫愁,她真的好留恋这种感觉,记忆中,请看小说网-整理从没有人这样的照顾着她,如容照顾自己的妹妹。
梁雨始终温和的笑,全然没有上司威严的架子。下班的时间,一个电话,几条信息,全是温暖,天气冷了要加衣,明天热了多喝水。看向莫愁时,依旧温情流动,莫名的疼爱着。
麦麦却疏远了她,只是偶尔会给她一个信息说,小心杨蓝,你斗不过她。
莫愁觉得可笑,斗?为什么要斗?谁要和谁斗?
依旧继续着过去的日子,工作之余,随着杨蓝出去逛街,甚至有时,杨蓝会叫着梁雨一起出去路边的地摊或常去的酒吧,斟酌几杯,谈古论今。
梁雨的言辞总是犀利的睿智,风趣的幽默,让两人一起在他的温柔里沦陷着。
她觉得自己幸福极了,好象一生中最幸福快乐的日子,就是现在,如果可以,就这样的维持下去吧,永远不要停。
好象我们总在说,不要停不要停,一直这样幸福,多好。是谁说,人一定要快乐不可,找不到的那段时光,来不来了。可是,以后会是谁的你我,谁是以后的我们。我会是谁的,谁是我的。
妖妖,你回来了。倾城舞动着大尾巴,眨动着灵活的眸子。
莫愁微微的笑,掩饰不了的疲倦。今晚的一幕在她眼前重现——
杨蓝深幽的眼睛里全是委屈,她醉眼朦胧的拉住莫愁说,莫愁对不起。
她不解的看她,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莫愁,你喜欢梁雨,是吗?一向稳重成熟的杨蓝突然问出了小女人的问题,呵呵,果然,感情,是任何人都不能免俗的。
莫愁尴尬的笑,呵呵,呵呵……
呵呵?笑?干笑?苦笑?真笑?假笑?你告诉我,你笑容里,到底有着多少样的无奈?
梁雨走过来,你们怎么了?总是清凉的眼睛,温柔的光芒。
呃……小蓝可能喝多了。莫愁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杨蓝柔软的身体依进了梁雨的怀里,喃喃的叫着,小雨,小雨。
莫愁没来由的一痛,呵呵,小雨,她叫他小雨呢!
再抬头,他的眸子里盛着的,是心疼的怜惜,怜惜着怀里醉醺醺的人儿,可怜兮兮的人儿,我见尤怜的人儿,人儿的眼睛里全是委屈的光芒,她在说,小雨,抱我,抱紧我。
她的手臂搭上他的脖颈,踮起脚尖,呵气如兰。
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今晚,我跟你回家。
朦胧的眼睛,期盼着渴望。
莫愁悄悄的离开,离开前,没有勇气看梁雨眼中心疼的怜惜。
呵呵,回家,她,和,他,回,家。
有泪掉下。无奈着仓皇。
莫愁。
梁雨招手叫她,出租车停在他的身侧。她明媚的笑着跑过,怎么?你和她要回你们的家了?
心里拼命的痛,却是快乐的语调,干吗呀?
梁雨本皱着的眉头在看她没心没肺的样子时,突然更紧了。
上车。简短的字。
哦,原来是要送她回宿舍呢。
呵呵,你连话语都对我这么吝啬。果真是有了爱情的人。
莫愁不假思索的拉开前门。
上后面坐着去!梁雨有些抓狂的叫,这个女人……他怒怒的看她,从没有的气愤。
莫愁摸摸鼻子,从车上爬下来,又跑到后面坐,看梁雨把杨蓝扔进她的旁边。她有点莫名其妙,这是唱哪出?
他看她不解的神情,嘴里嘟囔着,傻冒。
傻冒?不是骂我,不是骂我。莫愁心里念着。
梁雨兀自拉开前车门坐着,告诉了师傅要去的地点,再不说一句话。
杨蓝变的异常的沉默,莫愁也尴尬的摸着鼻子,玩着手指,不知道说什么。
肩膀突然有点湿,杨蓝哭了吗?……这一切是怎么了……
小蓝……她轻轻的叫着,再低头,昏暗的车里,隐约看着她坐起了身子,靠上了车窗的位置。没有抽泣,没有难过,只是闭着眼睛,好象睡着。
莫愁也皱起了眉,她得罪了她?
员工宿舍到了。莫愁赶紧下车,拉开车门想把杨蓝扶出来,她却只是瞥了她一眼,渴望的看着坐在不动的梁雨。
莫愁为难的看着梁雨,梁总监……
梁雨嘴角抽搐了几下,他拉开车门下了车,杨蓝静静的笑了,等着他来抱她出车,他却径直走到了莫愁的身边,你以后能不能不要一口一个梁总监?
愤怒的样子,无奈的样子。莫愁有些惊喜,却故意的问,不叫梁总监叫什么?
叫……
话没出口,杨蓝出了车门,摇晃着欲倒,又靠上了梁雨的肩,他连忙扶她,不知所措的看着莫愁。
莫愁冷冷的笑了,呵呵,呵呵。
转身离开,拉开车门,梁雨拥抱着杨蓝在原地发呆。
师傅,麻烦你,四季花园。
过了那么久,倾城,你始终是我脆弱时唯一的依靠。
原来,你与她,我与你,她与我,只是你们之间,我的独角。
杨蓝的醉眼看莫愁的离去,不易察觉的笑。
倾城紧紧的抱住了莫愁,妖妖,哭吧。
莫愁咬咬嘴唇,终于还是哭了。
妖妖,我要怎么保护你,你知道吗,你落下的每一滴泪,都是砸在我的心上,好痛,好痛。
月圆。
倾城在空荡的天台吞吐着内丹,赤红的光芒笼罩着她雪白的皮毛,别样的魅惑。
火红的内丹像要融化的岩浆,一道绚丽的光芒在月亮处蔓延,转眼冲刺到她的眼睛,堇色的光芒,狐狸的皮囊瞬时抖动,多彩的绚目,它痛苦的抽搐着,仿佛有着千箭万刃在击打着它的身体。终于,腾空而起,星光失色,云烟在它的身侧消散,绝美的男子腾空而立。
细长的眼睛,半眯着打量人世间,慵懒的优雅。
慢慢的飘逸落地,月光织成的衣纱松松的笼罩在他的身体,雾一样的飘渺,原本赤红的眼眸浓墨如夜,只是幽深处,半星火光的燃烧。
雪白的长发慢慢变成乌黑的缎带,倾泻在腰间,随着降落时脚边的风,柔柔的浮动。宽阔的肩膀,修长的双腿,挺拔的姿态,眸子里全是决然的不悔。
莫愁在一旁惊异的看,倾城……
他回眸,掩盖不住的风情,嘴角上扬的妩媚,沙哑的声音,妖妖。
莫愁慢慢的走过去,看着他变幻后的身体,身后雪白的大尾巴已然没有。
倾城,你这是何苦?
妖妖,我想保护你。
默默的对视。时间在这一刻停住脚步。
倾城依旧微笑,不再是女子的娇柔,浓黑的眸子里,深情的注视。
莫愁扬起手,倾城闭上眼,等待那一声响亮的耳光。
手终于落下,却轻轻的没有声音,只是抚摩,他睁开眼睛,全是温柔的泪光,妖妖,倾城从此只是你的倾城。
有泪滑过,莫愁转过身,背影坚决而又痛楚,你滚。
妖妖……你……说什么?
我说,你,滚。
倾城颤抖着双唇,痛苦的泪,不停的滚落,想笑,却发出痛苦的呜咽。
妖妖,妖妖,我融化内丹为你化身为人,以为可以保护你生生世世不再受伤,可是,你却告诉我,滚。
好,如果我的离开,你会快乐,那我就离开吧。
如果在你痛苦时,能第一个想起我,我便知足。
可是,如果你的想念是用痛苦来代替,那么妖妖,这一辈子我都不希望你能记得我。
我只要爱你,就可以了,不求你施舍的眼泪,你不知道,你的眼泪,是我的心碎。
只要,你别爱我,像爱个朋友那样就好。
如果不能做你爱的人,那么,就让你做我等的人。
踉跄的脚步,最后一眼你的背影,脆弱的肩头。
也许,我真的错了,可是,我不后悔。
莫愁的眼角,晶莹的泪,倾城再见不到。菩萨看到了,可是菩萨只是在莲花做上慈悲的沉默,叹一口气,红尘竟烦恼,苦海不回眸。
杨蓝关切的看着莫愁显然无神的眼睛,怎么了?没睡好吗?
莫愁低下头笑笑,没什么的。
心里隐约的痛。
倾城走了,在她看似无情的一个“滚”字里,再也不在她的视野中出现。你不知道,你走后,我的天空灰灰的暗着,再不放晴。
杨蓝笑的甜蜜,她趴到她的耳边,满是幸福的味道,你知道吗?昨天晚上他抱我了呢!
莫愁心里猛烈的震了一下,痛感来袭,不自然的笑着问,哦?是吗?低头,不敢看她小女人的幸福样子。
杨蓝也笑,害羞的快乐着,呵呵,他还说……还说我给了他初恋都没有的激动呢……我都感到他的心跳了……好激烈……
莫愁心里痛的像长了刺在磨,却还是在笑着说,看把你幸福的……
而且,他还吻了我。她顿了一下,满意的看莫愁震惊的眼神,用葱白的指含羞的抚着自己的唇。
莫愁干笑,呃……我先去忙了……
匆忙的脚步离去,心落进冰窖,呵呵,拥抱,亲吻,下一步是不是要上床?然后,缠绵悱恻,从此没有梁雨,只剩一个爱着杨蓝的梁总监?
一个拐弯的转身,撞入他的怀,抬头,是他有些惊讶的眼睛,突然满满的洋溢了温柔的开心。
她冷冷看他一眼,满心的难过与不堪。
梁总监早。
他皱起眉,莫愁……
如果梁总监没有别的事情,我先去忙了,今天酒店入住率比较高,前台很多登记还没做完。
手指按上了电梯的升降键。
他无奈的转身让路,叹气,看她冷漠的面容。
她无视着走过他的身侧,听他幽幽的叹气。
电梯门缓缓的关,他无可奈何的神情似乎背负了许多的伤,映照在她的眼睛里,不敢再对视,不想再相望,可是,视线如同被你的魂魄紧紧黏合,怎样都离不开你的眼睛,前世,我欠了你多少温柔的眼神,今生,让我痛感侵袭了全身来看你,不能自持。
电梯门关上的一刻,他眼中的伤痛在触到她面颊清透的泪珠时,蓦然放大,突然之间,厚实的手掌挡住钢铁冰冷的门,温柔的眼神穿破她冰壳包裹下柔软的心。
电梯门终于关合,他随意的按下最高的楼层,眼睛却不离她的面容半分。
莫愁突然觉得窒息,明亮的眼睛只是看着梁雨,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委屈袭来,泪水更是汹涌。
他小心的拭着她的泪,如同擦拭着名贵的古瓷,温暖深情的眼睛看眼前哭的落叶一样的人儿,心疼不加掩饰。
启唇,他轻轻的声音,仿佛怕会惊吓了她,问出震撼了她一生的话语——
你爱我吗?
她惊愕的看他真挚的眼眸,眸中全是期待,闪动着盼望的光芒。
突然之间,她的泪水更加的汹涌,眼前的人不是什么梁雨,他是她的未来,她的世界。
梁雨含笑的拥抱住她,胸膛里一直在飘荡着的心,好象抓住了根,找到了栖息的地方,再也不用流浪。
莫愁缩在他的怀抱里哭的一塌糊涂,干吗要这么坏,干吗现在才问这句话,干吗不在初见时就告诉我你爱的是我,干吗我那么懦弱不肯直视你期待的目光,干吗,我干吗要听杨蓝的一面之词,平白的让你看着我的冷漠。
可是她不知道,就是这简单的四个字,就是一刹那的是否确定,就是这一瞬间的拥抱希望,在她的以后,是怎样的暗无天日,是怎样的痛彻心扉。
如果,如果你没有拦住我的脚步匆匆,一切是否都会改变?
如果,如果你没有给我期待的温暖,一切是否不会发生?
如果,如果我不是我,你不是你,现在的我们,是不是会更加的快乐一些?
即便不快乐,至少,不会是像现在,痛,找不到心脏,哭,找不到地方,脆弱,找不到肩膀,伤心,找不到怀抱,想爱,找不到你。
杨蓝狐疑的眼睛看向莫愁,你今天怎么老是笑笑笑的?
莫愁低头,咬唇,她不想让杨蓝知道她和梁雨已经走到了一起,她不想她现在就受了这样的打击……可是,是不是时间越久,伤痛越深呢?
脸上再也笑不出美丽的痕迹,她深深的呼吸,鼓起勇气抬头看向杨蓝。
小蓝,我和梁雨……她顿住了,怎么说?怎么说都是错。说什么,说什么都是错。
即便错的不是我们,也是对她曾经对莫愁说出的种种他们之间暧昧,血淋淋的揭露。好胜如杨蓝,会承受这样她自以为的羞辱吗?
杨蓝仿佛知道了什么一样,垂下眼睛,片刻又昂起头,笑容灿烂,我知道啦!呵呵,你们俩呀,怎么不早跟我说呢?当不当我是朋友?!
她娇嗔的样子让莫愁有瞬间的错愕,不由得苦笑,原来,在他们三个人中,她的心才是最肮脏的,明媚如伊,怎会如她想的那般不堪?
杨蓝也笑,无尽的落寞与恼恨,幸福中的莫愁看不到。
莫愁,是不是要到你的生日了?梁雨轻轻拥着她的肩,看她一脸璀璨的笑容,如果那笑容可以生生世世只为他一人绽放,他该拿什么去感谢上苍?
恩!莫愁吃的满脸奶油,看他纵容的笑容,幼童一样的撒娇,擦擦,擦擦。
嫩嫩的声音,从未有过的依赖。
看着她明亮的眼睛,无限的期待,本觉好笑的梁雨,心突然一软,轻轻的覆上眼前这个可怜小人儿的唇,灵巧的舌舔上甜甜的白色奶油,慢慢的与口中的香甜融为一切。
莫愁惊讶的睁大眼睛,看他亲吻时暖暖的眼神变得霸道,手中的冰淇淋落地,流泪一样的融化。
莫愁,快来!梁总监刚刚被车撞了!我们刚刚把他抬回家!
麦麦在电话那端着急的大喊着。
莫愁的大脑突然轰鸣。
不会的,不会的……她喃喃着,疯一般的跑向门外,杨蓝在背后疑惑的看,这是怎么了?
麦麦看莫愁消失在夜里的身影,偷偷笑着从休息室闪出来,看向杨蓝时,冷冷的眼神嘲讽一样的瞄着。
坐在出租车上,莫愁心里痛的好象要死掉了一样,梁雨,梁雨,我好不容易才听到你说爱我,你千万不要有事,千万不要,千万不要……
终于到了他的楼下,莫愁扔下车钱,等不及找钱,三两步上了楼。
房门半掩,她猛的撞了进去——
粉红鹅黄的海洋。
天花板湛蓝湛蓝的飘着海蓝色的心型气球,四周的墙壁全是莫愁最爱的鹅黄色调,粉色的字体,书写着——我的孩子,生日快乐。
大大的蛋糕摆在客厅中央,20支生日蜡烛美丽的闪烁着幸福的光芒。
孩子……他叫她孩子……
她突然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眼泪在笑容闪烁。
天台传来爆竹爆破的声音,她奔上去。
烟花绽放,美丽的烟火,上升降落,眩目的幸福。
梁雨微笑的站在天台看她,像个王子一样,烟火在他头顶的天空,一切都那样的美丽夺目,像个童话。
莫愁突然感觉自己幸福的快要昏掉了。
他慢慢走来,紧紧的拥她如怀,她的点点泪光,掉落在他的胸膛,那是幸福的泪水吧,一定是的,不然她怎么会这样的哭着,笑着,笑着,哭着。
你怎么这么坏?你怎么这么坏……你知不知道,你都快把我吓死了,你知不知道,你快把我幸福死了……
莫愁抽泣的捶着他的肩,又紧紧的抓住他的衣襟,头,深深的埋了进去。
梁雨温柔的笑,小傻瓜……
柔软的唇吻上她的泪,小乖,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流泪。
杨蓝在楼下,被人流左右冲撞,看两人在天台忘我的缠绵,钝刀慢磨一样的窒息着痛。
你们不会幸福的,你们不会幸福的。
转身离去,想哭,没有眼泪。
梁雨,你会为你的选择后悔的。
莫愁,我得不到,你也,不会得到。
又回四季花园,没有了倾城快乐的呼喊,他不在了,他没有再跑上来舞动着大尾巴说,妖妖,妖妖,你可算回来了。
梁雨拥抱着她,感到了她的伤感,小乖,怎么突然就不快乐了?
没有呀!她向他扬起了明媚的笑容,藏不住的落寞在眉目间流转。
他突然不忍心看她佯装快乐的神情,兀自脱大衣,想吃什么就说,老公做给你。
莫愁的脸绯红一片,谁是你老婆了……
他俊秀的脸忽地贴了上来,你是。这辈子是,下辈子是,下下辈子是,下下下辈子还是……他嘟囔着。
她满脸红霞,幸福像蜜溢满心房。
梁雨看她可爱的样子,忍不住啄一口,跳跃着进了厨房。
手机信息声不断的响起,梁雨在厨房里喊,小乖,帮我看一下谁的信息。
哦!她快乐的应着,拿过茶几上的手机。
梁雨,我恨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究竟哪里比不过她?!
梁雨,你怎么忍心让我难过伤心?
小雨,我们的一切你都忘记了吗……你舍得让我一个人在回忆里存活吗?
小雨,我爱你,我爱你,我真的爱你……如果可以,让我做你的情人吧,好吗?我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好,不求其他。
你爱我,你一定是爱我的,不然,你为什么会在我为你难过时比我还要伤心?
………………
莫愁蜷缩在沙发里,手脚冰凉,怎么夏天也能这么冷呢?
梁雨系着围裙走了出来,小乖,谁的信息?
她冷漠的抬头,呵呵的冷笑。
他疑惑的皱眉,接过她递来的手机。
眉头皱的越发的紧,不是这样的小乖,你听我说……
莫愁拼命的挣扎着他的怀抱,什么不是这样不是那样?我不听我不听!你去找她,你去找她呀!
小乖!
他用力的箍她在怀里,手轻轻的抚着她的背,小乖,乖孩子,不要急,不要气,老公爱你……
莫愁的眼泪猛的涌了出来,哭声上气不接下气,她说……你……你爱她……
委屈的语气像个被人遗弃的孩子。
他的手指勾起她泪流满面的小脸,眼睛坚定的看她,我只爱你,相信我。
她定定的看他的眼,他说让她相信她。好,好,好,你要我相信,我就相信,谁叫我爱上的是你,谁叫让我相信的是你,谁叫我遇见的是你,谁叫前世今生我们注定互相纠缠。
手机响起,杨蓝的名字炫耀的闪着。
梁雨看怀中的莫愁,读不懂她眼中的期盼为何,终是无奈的按下接听。
喂。
小雨……我好想你……你来好不好……
不要闹了。梁雨似是无意的放开了拥抱着莫愁,转身走向了卧室。
她在原地呆楞,本来温暖的心里突然冰凉一片,空荡的吓人。
耳边钻进他温柔的劝慰,好了好了不要哭了我过会就去看你。
我不愿放弃却要默默坚持着你的爱恋,以为有一天终究会云淡风情,我默默履行着爱你的誓言,一份承诺,怎样解释你我的无奈。
许久后,他从卧室走出,看她无神的眼睛,尴尬的笑说,那个……我有点事,出去一趟。
她点头,不知道说什么,在他走出门口的一刻,突然说了句,慢走。
梁雨顿了一下,终于还是迈出了脚步。
莫愁的眼泪落了下来。
又是手机响。
莫愁木衲的接起,声音空洞的像幽魂。
喂。
那边,是她荡漾着幸福味道的口吻。
莫愁,刚刚梁雨说要来老地方陪我喝酒,你来不来?他快到了呢!
我……我就不去了……她眼睛潮湿着,却是笑的语气,你们玩的开心点。
不要嘛!你不来多没意思!杨蓝撒娇样的说,快来快来,就这么说定了!
电话挂断,莫愁呆怔,而后,笑。满脸的泪。
为什么要这么残忍,让我看他在说爱我的时候还要把你怜惜?
为什么要这么冷酷,一定让我在你的幸福里撕扯自己的伤口?
你们的老地方,是不是我一切的结束?
你们的拥抱,我的绝望。原来,我只是来目睹你们的喜剧,我的闹剧。
心房的血液瞬间抽空,莫愁的眼睛看着面前拥抱着亲吻的人,杨蓝勾魂摄魄的眼神掠过她,变的张皇,连忙推开了醉眼朦胧的他。
莫愁……我……我们没什么的。
没什么?呵呵,这就是没什么,那你告诉,有什么是什么?
她脚步有些踉跄着,走到扶着墙壁才能勉强站稳的他面前,看他烂醉的样子,突然天真的笑着问,老公公,告诉小乖,我还活着吗?
他眯起眼睛看她,陌生的样子,只是听到她叫他老公公时,幸福的样子。
是啊,怎能不幸福?共享齐人之乐,要我我也幸福。
她低下头,梁雨,我们分手吧。
心痛。呵呵,原来,我还活着,我还知道痛。
梁雨的眼睛突然冷不丁的清醒过来。三并两步的抓住她离去时无力下垂的手,小乖……
她回头,他的唇上还有杨蓝给的甜蜜,呵呵,你的迷醉,我的讥讽,只是四天的幸福,难道对你来说,这四天就是你给的几生几世?多么可笑。
她木木的抬起脸,呆呆的看他,灿烂的笑。突感沉重的疲惫,只是笑,笑,笑。
放我走吧,求求你。
梁雨身形震了一下。你,把分手,当成了你对我的请求……呵呵,原来我于你,只是一句分手就可以消散一切。
莫愁的手从他的掌心中滑落,她看着那松手的弧度,不由自主的笑。
如果你真的爱我,怎会这样轻易的放开我的手?
梁雨看她冷酷的眼睛。
如果你真的爱我,怎会这样恳求着我,放你走?
我是该被抛弃的吗?
我是该被伤害的吗?
我是该被放弃的吗?
我是该被伤痛的吗?
如果难过,请你忘了我。
如果难过,请你忘了我。
也许,一切都是早已经注定好了的,我们的相遇只是为了承受更加孤单的寂寞。
也许,我们已经不再属于我们,你的放手,我的冷漠,漫漫长夜独自徘徊。
我只能含着眼泪,看你无奈的面容,再到奈何桥,那一碗孟婆汤,我定喝得渣滓都不剩一滴。
天空突然崩塌下来,爱,飘荡在天空的哪一角,让我捕捉不到,能不能告诉我,一切是梦,一切是我的幻境。
你把我放逐在了你的世界,却不再出现,让我漫无目的的寻找,处处迷茫,处处零落。
看她在你背后望着你时化不开的浓情,祝你幸福这样的宽容我做不到,我没有那样宽阔的胸怀,我做不到背叛时还能若无其事,努力挤出的微笑,已经让我筋疲力尽。
一切的一切,都是曾经,曾经的曾经,都是云烟。
给我时间,让我恨你。
从此,你不在我的世界。我孤独的吸食着对你狂乱的思念,在触及你的目光时,低头微笑,故做无事。
刘总在一个星期后按上了莫愁的门铃。
她在昏睡中惊醒——是他吗?是他找自己来了吗?
赤脚跑向门口,刘总脑满肥肠的样子看她衣衫不整,猥琐的打量。
刘……刘总……莫愁口舌干燥,不知道该怎么说,您……您请进。
他笑着,努力让自己表达着关切的神情,小莫啊,怎么都一个星期没去上班?是不是工作的不顺心呢?
莫愁苦笑,她只是想逃避,难道连这样都是奢侈?
不是的刘总,我……我只是最近身体不好……
是吗?来,让我看看。
他宽厚的掌搭上她的额头,哎吆,是有点烫哈!
莫愁有些莫名其妙的紧张,呵呵,刘总,怎么可能烫呢?是凉吧……
对对对,是凉,凉……他的手又握上了她无措的手,看,多凉啊……
莫愁连忙向外抽着,刘总,您别这样……
别哪样啊……看你身体冰凉的,可心疼死了……让我给你暖暖……
刘总肥胖笨重的身体压上了她瘦弱的身躯,沉重的腿压住了她挣扎的腿,一只手就握住她纤细的双腕,看她惊恐尖叫的样子,淫笑声不断,另一只手,焦急的扒着宽松的裤子。
肥肥的肉脂贴上莫愁柔滑的身体时,她夜鹰一样凄厉的尖叫着。
倾城……救我……
最恐惧时,想起的,竟是倾城!
莫愁愣住,忘记了呼救。
男人依旧猥亵的笑,不管不顾,肆意的蹂躏着花一样的身体。
只是,他的动作没有开始实施,就倒了下去,鲜血像水注在脑后喷射而出。他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想回头,没有气力,软塌塌的倒在了莫愁的身上。
莫愁惊恐的看,这,这……
妖妖。悦耳的声音响起,莫愁心里一紧。
她尖叫着推开身上沉重的身体,奔向眼前人的怀里。
倾城扔掉手中满是血液的铁棍,眼眸中的赤红光芒像是烈火一样燃烧着。
倾城……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我……我……
不怕不怕,没事了,没事了……倾城轻轻抚着她的发,乖,不怕了,倾城在,倾城在。
莫愁嗫喏着嘴唇,昏在了他的怀里。
妖妖!!
倾城眼睛里本稍稍平息的赤光瞬间爆发的更加明亮。
红光一闪,藏匿在身体里的妖力瞬间爆发,即便我幻化为人,我的本身依旧是妖,大胆的人类,敢来触碰我倾城的守护,恐怕还真是活腻了。
不屑的眼神一个挥手,剩余的所有妖力挥泻而出。他后脑的伤口立即愈合,刚刚的记忆全数抹了干净,只是下体,少了一样最不该少,又最该少的东西。
呵呵,你不是喜欢享受吗?现在,享受去吧。
拦腰抱起莫愁,妖妖不怕,我在,如果可以,我用生命保护你,不受伤害。
刘总软软的趴在地上,迷糊着醒来,我这是在哪……
迷糊着走向门口,揉揉巨痛的脑袋,好陌生的地方,怎么上这来了,真是见鬼……低头,裤腰带怎么也开了?手忙脚乱的系,触碰处,空荡荡的,脑子一炸。
鬼?!
他打了个机灵。
天啊!
他惨叫着逃离。
午夜12点,我在昏暗的路灯下看黑黝黝的街头,尽头,没有了你的踪影。南瓜车打着呵欠问我还要等多久。眼泪在夜风中变凉。
走吧。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枯叶在风中粉碎开来。
倾城如同寒星般美好的眼睛看着莫愁,无尽哀伤焦急,妖妖,就吃一口吧,就一口,好吗?
莫愁不说话,呆怔的眼睛,双手紧紧的拥抱着自己的肩膀。
两天了,她不吭声,不言语,不吃不喝,不休不眠,只是呆呆的看着天花板。倾城稍稍碰碰她,她的眼泪就无声的簌簌下落,看的让人心疼。
是啊,自爱如她,怎么可以忍受被那猥琐的男人侮辱着?
妖妖……
倾城无奈的看她,叹气,坐在她的床边守着,眼睛不敢眨动,生怕一合一闭间,又有什么人来了,吓着了她。
倾城。
她终于开口,却闭上了眼睛,眼泪流成了小溪。
倾城,你能不能,抱抱我。
他错愕的抬头,看她惹人怜惜的样子,慢慢的伸出颤抖的手,轻轻的搂住,她的身体怎么那么柔细,像片羽毛一样,处处颤抖着。可怜的妖妖,你受了怎样的惊吓?
倾城……她喃喃着,鼻子一酸,哽咽出声,倾城,我好怕……好怕……
他的心里痛的如针扎,妖妖不怕,倾城在。
莫愁把头更深的埋进他的怀抱,梁雨,为什么,为什么此时拥抱着我的,不是你……
梁雨恍惚的走在人潮中,突然心中一痛,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小乖……
昏迷前,她总是忧伤的眉宇,笑的如同大明湖中盛开的白荷。
宛如终于还是找到了宛然,进门便跪,念着姐姐我对不起你。
宛然正在和妈妈包饺子,笑容一下僵在脸上,手中的面坯掉在地上,立即脏捂。宛梅坐在一旁流着口水和眼泪发呆。
宛然愣了愣,蹲下身,拾起面坯,弹着上面的秽土,若无其事的放回案板上,继续着手中的动作。
姚秀兰看到跪在地的宛如,气的浑身发抖,你这个不孝女,甭说你姐姐含辛茹苦的把你养这么大,就算是陌生人,你也不能抢人家丈夫啊!你……你……
她气的哆嗦,指着宛如,左右张望着拿起擀面杖,一下一下抽在她的身上,抽一下,宛如抖一下,宛如抖一下,她心里,就痛一下。
妈,我对不起您和姐姐,您……您打死我吧!
姚秀兰最后狠狠的抽着了她,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畜生!你……你是连畜生都不如啊!
莫新国急急的上前来拉,宛如看他,阻止的眼神,让妈打,打死我,我也对姐姐算是有个交代。
宛然转过头,心里麻木的痛,看站在她身后,满脸心疼的莫新国。
妈,别打了。
她的声音变的虚弱,看向跪在地上,她心疼着的妹妹。[请看小说网-wWw.QiSuu.cOm]
你起来。宛然的口气从未有过的冰冷,莫新国连忙扶起跪在地的宛如,一脸的怜惜。
你何曾对我怜惜至此?
你们走吧。
宛然关上房门。把他们关在门外。
多么可笑,她的丈夫,她的三妹,在自己的面前演绎着他们恩爱的戏码,难道她还要叫好着喝彩?
莫新国愣在门外,宛然,你何时变的如此坚强冷漠?还是,你早就如此坚强,只是被我残忍的让你更加冷漠?
宛如尴尬的站在原地。泪汪汪的眼睛看向莫新国的出神,无助的拉拉他的衣袖,看他依旧沉思,没有反应的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难道……我错了吗?我爱错了人,还是他错爱了我?宛如心里隐约着想,或许,我是真的错了吧。
宛然在门的那端痛的浑身颤抖,莫愁,莫愁,你在哪,妈妈快死了,你快来,快来。
泪水落进颤抖的嘴唇。
不如死掉,一了白了。
宛然看看他,又看看那扇紧闭的房门,姐姐,你真的这么恨我吗?
手指又要扣上她的房门。
走吧。
莫新国突然出声,拉起宛如,大步向后走去,只是在街角转弯时,最后看一眼,宛然,你知道吗?你关上门的一刻,也关上了你的过往。
宛如最后一眼看房门,姐姐,对不起,我还是辜负了你的养育,爱情,终究是自私的。
姚秀兰看着宛然失神的眼睛,浑浊的老泪横流,宛然啊,妈对不起你啊……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万一出个好歹的,你可让妈怎么活啊……你就算不为我这个老不死的,你也要想想莫愁啊!
莫愁……莫愁……宛然心里突然燃起了希望。
宛梅也咧开嘴笑了起来,陶陶,陶陶……她手舞足蹈着在屋里跑起来,手臂一挥,刚刚包好的饺子全数的打翻在地,白嫩嫩的颜色瞬间乌黑。
宛然痴呆的看着,忽然看向姚秀兰,妈,你说咱们活的是不是比谁都累?
莫新国看眼前蜷缩在地板上,憔悴着的莫愁,不由得心疼,孩子,跟爸爸回家吧,好吗?
莫愁抬头看他,你是谁,我认识你吗?
他的心里一阵绞痛,孩子啊,你可以恨爸爸,但是不能不认爸爸啊。
宛如看他难过的神情,叹一口气,莫愁,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和你妈妈,但是……你还太小,你不懂,有的时候,涉及到爱情,是心不由己啊!她的手抚上她的面颊。
莫愁嫌恶的闪躲,心不由己?呵呵,多么滥的理由,你在心不由己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心不由己的姐姐?!
宛如的眼睛黯淡了下去,孩子,我知道你恨我……
莫愁小小的心里突然萌发了罪恶的苗,她昂起灿烂的笑颜,恨?我为什么要恨你呀?你是我的三姨啊,你是我妈妈的亲妹妹啊,你是我爸爸的小姨子啊,我为什么要恨你?
如果不恨,就跟我和你爸爸回家吧,好吗?毕竟,在别人家住着,肯定是有不方便的。她转头看坐在一边冷眼旁观的倾城。
莫新国也看,这么美丽的容颜,连女人都很少见,何况是生在一个男人的脸上,以后定是桃花祸水,他一生风流伤尽女人心,怎能让他的女儿走她妈妈的后路?这样的男人,定然是不能嫁的。
我可以玩别人的女儿,但我的女儿只是让别人用来疼的。
莫愁读懂他们眼中的含义,一丝阴郁闪过眼瞳。
好,我跟你们回家。
倾城依旧冷冷的笑,冰凉的眼睛里闪着留恋的笑意,妖妖,无论你再怎样隐藏,你始终是妖,即便是再善良,也会有恨的一天啊。你可知道,我多不想,多不想看你变成一个只知道仇恨的莫愁,我多希望再见你脸上妖妖纯真的笑靥。
莫新国突然鼻子一酸,他的女儿,终于肯跟他回家了。
宛如心里胀胀的感动,莫愁,你真是个体贴的好孩子。
视线模糊的两人,没看见好孩子眼睛里浓烈的恨意。
倾城挡在梁雨的身前,看他疑惑的神情,摘下墨镜,冰冷的眸子寒冷的光。
梁总监?他似是嘲讽的问他。
对不起,我已经辞职了。梁雨的眼神有些叹息般,如果您是有关业务的事情,恕我无法为您效劳了。
倾城皱眉,辞职?是为了妖妖?他身边的那个女人呢?
梁雨看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不说话,叹气,如果您没有别的事情,我先告辞了。
绕行而过,倾城回头看他似是无尽孤独的身影。
她为你逃避回忆,你为她逃避世界。
莫新国看着面前苏文推荐而来的人,满意的点头,好吧,明天就来上任吧!
他拎起话筒,喂,让人事部准备一下,苏先生推荐来的新副总明天上任。
知道了总裁。那边忙不迭的答应着。
不出一个小时,整个公司都知道了苏文先生推荐了他的大学同学要来公司做副总的消息。
莫愁啊,今年你的生日爸爸没能陪着你过,明天晚上给你补过一个超级盛大的怎么样?莫新国讨好般的朝着莫愁笑。
好啊,谢谢爸爸。莫愁笑着,转头看向宛如,三姨,你也来吧好不好?
好好好……宛如忙不迭的应着。
莫愁低头继续吃饭,笑意盎然。
莫愁长长的发被发型师灵巧的手指拨弄缠绕,美丽的发髻整洁的归结在脑后,一只镶满了水钻的鸢尾花花冠嵌入云鬓,两侧柔和的刘海轻轻的浮在两颊,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美丽不可方物。
谢谢你。莫愁轻声向发型师道谢,你先去休息吧。剩下的化妆部分就由我来吧。
发型师走后,她拿起宛然留在家里的首饰盒,细细装扮。
莫新国和宛如兴冲冲的推开莫愁的卧室门,莫愁啊,收拾好了吗?客人可是都到了……
剩下的话没说出口,两人看着眼前的人呆了起来。
宛然……
姐姐……
两人同时喃喃出口,又立刻的惊醒。
眼前的莫愁,整洁的发髻,飘逸的刘海,透明的妆容,眉若细柳眸如星,粉嫩的嘴唇,白皙的脖颈,一条圆润的珍珠项链闪烁着晶莹的光芒。黑色的长裙似乎是依照着她的形体剪裁而来,顺贴的像是她第二曾的皮肤,勾勒着她凹凸有致的形体,荧荧然淡紫的水晶鞋子影射着夺目的光彩。
这活脱脱是20年前的宛然!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造就的两个人啊!
她柔柔的笑着,眼睛里流转着从未有过的柔和,袅娜着走向两人身边,怎么?我很像妈妈吗?
莫愁啊,你何止是像,你是一模一样啊……莫新国心里暗暗的想,痴迷的挪不开眼睛,仿佛又一次回到了年少时,宛然在青岛的海边,踩着浪花,银铃般的笑着,灵动的眼睛柔媚的瞧他,像个在海中嬉戏的仙子。
那串项链……还是他从海边的首饰店里买给她的……这么多年,她一直都保存着吗?这么多年,她一直没舍得扔吗?
宛如看他出神的样子,黯然伤神,姐姐,原来,你一直都在他的心里,原来,一直都是他的自欺欺人,我的无可奈何。
莫愁看两人的神态,轻轻的笑,爸爸,三姨,咱们快下去吧。
莫新国才回过神,忙忙点头,看宛如盯着她哀怨的眼神,愧疚的低头。
走上楼梯的一刻,莫愁突然闪了神——
眼前模糊起来,似乎又一次的成了粉红鹅黄的海洋。
天花板湛蓝湛蓝的飘着海蓝色的心型气球,四周的墙壁全是莫愁最爱的鹅黄色调,粉色的字体,书写着——我的孩子,生日快乐。
大大的蛋糕摆在客厅中央,20支生日蜡烛美丽的闪烁着幸福的光芒。
孩子……他叫她孩子……
他曾经,叫过她孩子……
他曾经微笑的站在天台看她,像个王子一样,烟火在他头顶的天空,一切都那样的美丽夺目,像个童话。
………………
他慢慢走来,紧紧的拥她如怀,她的点点泪光,掉落在他的胸膛,她哭着,笑着,笑着,哭着。
你怎么这么坏?你怎么这么坏……你知不知道,你都快把我吓死了,你知不知道,你快把我幸福死了……
她抽泣的捶着他的肩,又紧紧的抓住他的衣襟,头,深深的埋了进去。
他温柔的笑,宠溺的口气,小傻瓜……
柔软的唇吻上她的泪,小乖,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流泪。
一切……还在吗?
莫新国疑惑的看她,这孩子怎么突然就愣在楼梯口呢?
莫愁,莫愁……他推推她。
她猛然回神,楼梯下人声鼎沸,没有气球,没有烟火,没有眼泪,没有过去,没有承诺,没有他。
兀自苦笑,不知道谁在人群中笑着高声叫,看,咱们的小寿星出来啦!
人潮安静了下来,莫愁连忙绽开笑容,娜娜下楼。
苏文笑着迎来,莫愁,生日快乐。
月在一边笑着看她,莫愁,生日快乐。
果然是神仙眷侣,只是,怎么苏文的眼睛里多了对自己的眷恋,而月的眼睛却多了刻意掩饰的哀伤?
呵呵。果真是年少的爱情。
谢谢苏哥哥,谢谢月嫂嫂。
不客气。
月很不自然的回了一句,莫愁,你今天可真漂亮。
话语里掩不住的醋意,眼睛有意无意的看向死死盯着莫愁的苏文。
呵呵,谢谢嫂嫂,嫂嫂这样的佳人,不用刻意修饰也这样夺目,和苏哥哥站在一起可真是登对。
莫愁笑吟吟的看他们,月的眼睛一亮,苏文的眼神却暗淡了下去。
莫愁不理会这些,随意的看向了人潮。
眼神不经意的流动,看到炽热的光芒。
她僵硬在原地。
人潮中,梁雨看她,惊喜的眼睛全是思念。
莫愁被道贺的叔叔阿姨伯伯婶婶围了起来。
生日快乐啊莫愁!
莫愁真是大姑娘了,都这么高了呢!
哎呀,看看人家莫愁这模样,真是漂亮呢……
耳里灌满了亲友们的道贺声,她的眼睛被人群阻挡,那双梦中千百回的眸子,再找不到。
莫愁的眼泪往心里咽,不停的对着道贺的人说着谢谢,却是心急如焚,恨不得眼前的人突然消失的一个不剩。
人潮渐渐散去了,她却再找不到那双炽热的眼睛。
刚刚,只是幻觉?
莫愁苦笑,回头,他在她的身后,微微的笑着说,莫小姐,生日快乐。
他的手上,是鹅黄湛蓝粉红的一丛气球。
莫愁的眼泪没有预警的掉下来。
你怎么这么坏啊!
她轻声的问,嘴角却上扬的笑了起来。
一旁的苏文,若有所思。
宛然看着喧闹的人群突然变的静寂,莫愁回头,眼睛洋溢的飘落。
妈妈!
她惊呼着跑过去,一头扎进了宛然的怀里,宛然笑着抚摩着她的发,女儿,我的女儿,妈妈终于又能把你抱进怀里了。
莫新国又惊又喜的神情在看到宛然身后伟岸的男人后变的阴沉,下意识的握住了身边宛如的手。
宛如抬头看他,为什么我就是不肯面对,只有在你最脆弱的时候才能想起我?是不敢承认,还是不想服气?哪怕只是输给了自己的亲姐姐。
建军叔叔。莫愁笑着和男人打招呼。
刘建军笑着看莫愁,感慨的神色,宛然啊,我们还真是老了呢,看,莫愁都这么大了。
宛然回头望他,一脸的温柔。
莫愁垂下眼睛,回过头看向安静的人群。
各位叔叔阿姨,伯伯婶婶,谢谢你们今天来为莫愁补过生日,莫愁为大家引见一下。
她拉过宛然,这位,是我的妈妈,今天,是莫愁求人把她硬生生拉来的。是她把莫愁辛辛苦苦的拉扯大,莫愁病的要死的时候,是她一个人抱着我在夜风里穿梭着,莫愁的父亲,你们的莫哥,一去国外两年没有音训时,也是她放下阔夫人的空壳身份,摆着早餐摊子养育大了莫愁。但是,她自始至终,都没有抱怨过什么,埋怨过什么,只是说一切是命。可是,我不相信,她就命该被丈夫遗忘的时候,还被自己养育教导大的妹妹背叛!
她的手指向站在莫新国旁边的宛如,这个女人,我不知道我的父亲是怎么和大家解释的她的身份,我只想说,这个做了第三者的女人,这个拆散了我们家庭的女人,这个撒娇着和我的妈妈说让她成全他们的女人,是我妈妈的三妹妹,是我爸爸的小姨子,是我莫愁的亲三姨!
大家哗然,各种目光看向宛如,不屑,愤怒,鄙视,冷漠……先前对宛如的妖艳惊叹荡然无存。
宛如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梁雨的眉头皱了起来,心疼的看着莫愁,我的小乖,我终于明了了你心里的苦,我终于了解了你伪装的冷漠,我终于知道了你为什么对爱情的不坚定。
宛然有些看不下去了,拉拉莫愁,好了莫愁,不闹了,跟妈妈回家了,乖。
莫愁甩开妈妈的手,妈,求求你,让我为你讨回一个公道。
刘建军叹气,宛然,让孩子去吧,她大了,她知道该做。
她走到了莫新国的身边,看着笑他,我是该叫你姨夫还是叫你爸爸?转头看向宛如,你呢?我是该叫你后妈还是该叫你三姨?
莫新国的手高高的扬起,你……
莫愁一个用力抓住他的手腕,眼神中从未有过的倔强与不屑,你凭什么打我?!
就凭我是你爸爸!他怒吼着。
爸爸?呵呵,我倒要问问,你这个爸爸管过我几天?我生病的时候,你在哪?我难过的时候,你在哪?我和妈妈饿肚子的时候,你在哪?我被同学欺负的时候,你在哪?学校要开家长会的时候,你在哪?你堂堂一个大男人,除了会打老婆,还会做什么?不过是一个赚钱的机器,不过是一个满嘴仁义道德的伪君子!
她扔开了他的手,还口口声声说是我的爸爸,你当得起爸爸二字吗?
莫新国怒睁着双眼,仿佛想要活吃了莫愁一样。
莫愁冷笑,刚刚竟然还想要打我?呵呵,你以为,我是妈妈吗?只会软弱的低头,只会等你无情的鞭打,还要笑着牺牲自己成全你和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你们真是枉为人!不过,你们在一起可算是天作之合,全天下也再找不出比你们更相配的人了!一样的卑鄙可耻,一样的让人恶心,一样的禽兽不如!
众人哗然,这孩子……话也说的太过了!!毕竟是她的父亲啊!
她回头,各位,实在抱歉,莫愁从小没有父亲教育,母亲为了弥补也只是宠爱,俗话说,子不教,父之过,莫愁承认,我确实没有什么教养,让各位看了笑话,委实抱歉。今天在这,莫愁只剩最后一句话,说完就干干净净的走!
她扫了一眼人潮,款款的走到宛然身边,微笑的为宛然擦去满脸的泪水,紧紧的握住她的手。
今日,莫愁只是我的名儿,我莫愁无父自无姓氏可言,以后与莫新国再无半点关联!
人潮突然鸦雀无声,看莫愁扶持着宛然走出莫家的大门。
莫新国瘫软在地,刹那颓废,仿佛老了十岁。
宛如的世界顿时暗了,乌云,黑压压的直达头顶,天空闪过一列闪电,轰鸣作响的雷声在她的耳边爆炸开来,眼前一黑,再也听不见种种谴责。
建军叔叔,麻烦您先送我妈妈回去吧!莫愁看看不停闪着雷电的天,这天,马上又要下开雨了吧?
宛然疑惑的看莫愁,你不跟妈妈回去吗?
她笑着点头,恩,莫愁还要工作的。而且……我还想等一个人。
等谁?苏文吗?宛然着了急,傻孩子,他是结了婚的人啊!
莫愁只是笑,妈,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心里有数,您先回去吧!
宛然还想说些什么,刘建军在一旁劝说着,回吧,孩子大了。
无奈的点头,是啊,孩子大了,再也不是在她的羽翼下撒娇的孩子,罢了,就让她飞吧,只要她还肯记得回家的路,只要她还能记得有她这个避风的港湾。尽管,时时揪心,刻刻牵挂。
莫愁看刘建军携手宛然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出声,建军爸爸,请你一定要给我妈妈幸福!
刘建军顿了一下,回过头,眼睛里晶莹的泪。
他坚定的向她点头,看她舒心的笑容。
宛然的泪水在坐进建军的车里时落了下来,莫愁,我的好孩子……
阴影处,一个玲珑的女孩阴郁的看着这一切,呵呵,建军爸爸,你还真是会叫。
一个转身,身形隐进了夜色。
莫愁在路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低下头,嘴角习惯性的上扬着笑。
他在她的面前停驻。
她抬起头,微微的笑着,有些苍白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你来了。
他点头,明亮的眼睛里,赞叹,心疼。
小蓝呢?
她若无其事的口气让他的心里一痛。
怎么不说话?
她咄咄的看他的眼睛。
他还是定定的看她,无奈的眼神。
她低下头,呵呵,原来你是这么不屑于和我说话的。
起身,离去。
他的手大力的抓住她的手腕,一个用力,拉她陷进他的怀里。嘴唇霸道的吻住她,她闭上眼睛,眼泪缓缓的流下。
我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从此以后,不论发生了什么,我也只会拥你入怀,再不让你独自难过。
莫愁的眼睛微微颤抖,有滚烫的泪水滴在她的脸上,睁开眼睛,梁雨温柔的眼神,她心里的毒药。
你不解释吗?
她声音颤抖。
你想听吗?
梁雨看她。
想听。她点头。
不怕我胡编乱造来骗你?
她摇头,我只要一个解释,不论真假与否。
那晚,只是她不再骚扰你我的一个结束。梁雨直视的目光,明亮的让她着迷。她告诉我,她是一个孤儿,从小被亲生父母卖给了别人做养女,她的养父母对她不好,早早的逼她嫁人,她是逃出来的。她说……说只要我给她一个亲吻,她就离开这里,再也不会打扰我们的生活。小乖,我只是想给你一个安静稳定的生活。
莫愁低头,那你喝的那么醉……
是她求我……
那如果她求你和她结婚呢?她突然抬起头,直直的逼视着他的眼睛。
他无奈的叹气看她,小乖,为什么你宁愿相信伤害着你的人,都不肯信我一次呢?为什么她轻而易举的两句话,两个动作,就足以颠覆了我在你心里的形象?为什么你对我们的感情这样的不坚定呢?为什么你不想想我对你的好呢?
因为,你对我太重要太重要,我有多怕失去你,你不知道。她痛哭出声,老公公,你永远都不可能像我这样疯狂的爱着你。
小乖,他心疼的抱紧了她,小乖,你知道吗?爱,不容易,我只要你冷静的爱我一辈子,细水长流的爱着,就好。
莫愁偎在他的怀里,听他的心跳,那样真挚。
倾城在黑暗的角落,一颗眼泪滴下。
妖妖……
一只小手搭上倾城的背,他回头,娇小亮丽的女孩子一身皮裙,看他阴冷的笑。
你喜欢那个女人?她下巴一样,很好的弧度。
倾城打落她的手,嫌恶般的说,闪开。
女孩无所谓的一耸肩,让到一旁。
倾城兀自走过。
如果我帮你搞定那个女人,你能不能帮我杀了她妈妈身边的那个男人?
倾城诧异的回头,看她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而且,女孩继续说下去,我还可以给你10万块,你带着那个女人远离这个城市。
倾城心里稍稍的动,哪个男人?莫新国?
NONONO,女孩悠闲的摇头,咯咯笑着,调皮的眨眼,好象是在和心爱的男人调情,我说的是,刘建军。
倾城回头看莫愁和梁雨拥抱着的样子,秀气的眉毛微微的簇,女孩看着他哀伤而又怨恨的样子,眼睛里亮亮的神采,总是冷酷的眸子,依旧美丽的像桃花花瓣,碎碎的在心里洒了一地,心,莫名的跳动。
她深深呼吸,不舍的从他的脸上移开视线。
想好了,明晚上这来找我。她努力的让自己看似毫无留恋的转身,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他高大的身影,呃,我……我叫小媚。
小妹?倾城笑起来,低沉着沙哑,呵呵,倒真是小妹妹呢!他打量着她娇小玲珑的身姿。
我的小媚的媚是妖媚的媚,不是妹妹的妹!她有些跳脚,自己也觉得奇怪起来,竟然向一个陌生人撒娇呢!
唉,果真还是小孩子。
倾城微微的笑,一个笑容,让她所有气急消散。
不用考虑了,我接下了。
他抚一下额前的碎发,多久?
呃?小媚被他突如其来的问话问到语塞。
他死,要多久?
越快越好。
少女的眼睛里,与年龄全然不符的冷酷。
苏文在路的尽头冷冷的看拥抱着的两人,月在苏文的身后看他怨恨的表情,转身,他的眼睛在触到她的容颜时,她连忙展开了笑颜,而他,只是冷漠的扫过,恍若不见。
月的眼睛瞬间盈满了泪水,苏文,难道,我们的爱情只有两年那么短吗?苏文,你真的,真的不再爱我了?
她突然转身,朝着他的背影大喊,苏文!!
他回头,不耐烦的看她,干什么啊,叫什么叫?
她的心彻底的凉了,习惯的扯出习惯的笑,没什么,呵呵,没什么。
他回过身,麻烦的女人,边嘟囔着边朝泊在那里的车走去。
真是奇怪,莫愁怎么越来越迷人了呢?全身上下的清冷气息,神秘的诱人,眉宇间全是不食烟火的样子,走起路来又是腰肢摇曳着像条水蛇一样妩媚飘渺,真是让人欲罢不能。再看看月,整天就是呵呵的傻笑,怎么就没了人家莫愁半点矜持忧郁的样子?
他全然忘记了,当日是怎么在这样明媚的傻笑中折服。
这……就是男人么?月看他厌恶的眼神心里阵阵凉气肆意的奔腾着,缠绕着,蔓延着,远方的卡车轰鸣着响,刺眼的灯光中,她仿佛看到鬼差在驾驶座上冲她温柔的浅笑。
她失神般的向卡车处冲了过去!
血汁四溅,洋洋洒洒的喷了一地,鲜红的牡丹一朵接一朵的盛开,苏文依旧想着那诱人的莫愁,丝毫不觉后面的祸事。
月的灵魂在游入地府前看一眼苏文紧皱的眉头,再扬不起明媚的笑,连哭都没有了眼泪,苏文,苏文,下一世,千万不要再说爱我,我不乞求一生一世恒久不变,我只希望我的爱情,可以长久一些……
哎,我说你怎么这么慢……苏文回头想呵斥月慢突突的步子,脸上突然飞溅了点点液体。伸手一擦,眼睛映照的血红。
月躺在马路中央,身体瘫软的像泥。脸上挂着的,还是曾经他那么着迷而又厌倦了的笑容。
他直觉的跑过去,单膝跪在她的身边,满是血污的脸,眼睛紧紧的闭上,像是等待他去吻她。
闭上眼睛,做梦,是做梦,一定是做梦的。
手指碰触到了她冰凉的身体时,突然绝望席卷而来,天哪,她的父亲可是有名的政治家,我怎么向她家里交代?
过去的甜蜜温存没有在脑中停留,只有交代二字不停萦绕。
你究竟有没有真的爱过我!灵魂突然愤怒,不,不,我不要归结地府,我要他死!我要他陪我一起死!
拼命的挣扎着,游离开来,怨气冲天的灵魂不停的在半空抖动,怒气氤氲的看着发呆的苏文。
妈的!卡车司机自言自语的骂道,真他妈倒霉,想死也别找我啊!
灵魂猛然回首,司机仿佛看到巨大的黑气袭压而来,脑中空白着炸响……
他本来狰狞的脸上突然木然,猛一脚踩上油门,直直朝着苏文开了过去!
一阵滂沱大雨从天而降,梁雨赶忙脱着大衣为怀里的宝贝遮雨,余光瞥处,卡车向苏文冲刺而来。
苏文小心!!
梁雨着急的大叫,打断了苏文的思绪,他惊醒的抬头,看着梁雨朝他跑来。
莫愁惊恐的尖叫——小心啊!
一个转身,梁雨握着苏文的肩膀翻转着滚离了原地,卡车的边缘擦着苏文的衣角而过。
卡车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
梁雨气喘吁吁,努力从地上撑起身子,看向苏文,你没事吧?
苏文摇摇头,怪异,怎么卡车不偏不倚的非要撞他?
再回头,月的尸体依旧在路的中间,竟然丝毫不损。
莫愁走过去,看着月的尸体,又回头张望着远处消失的卡车,若有所思。
雨,越下越大了。
褐色的影子飞速的冲来,倾城眼睛一花,似乎有风从身边溜过。
苏文愣愣的看着躺在地上的月,这可怎么办的好……
莫愁拉拉梁雨的衣袖,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一起在法国留学啊!独在异乡为异客,能见到中国人已经倍感亲切了,何况还是老乡呢。
梁雨看向月的尸体,小乖,去报警。
她点头,刚起身,却看见月的眼睛微微的抖动。
苏文和梁雨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眼睛里写满了吃惊,更多的却是恐惧。
莫愁皱眉,想上前查看,梁雨却挡在她的身前。
也许……是诈尸。
莫愁觉得好笑,灵魂都已出窍了,哪有这么多尸可诈?
苏文惊恐的看着月的眼睛抖动着睁开,她似乎很疲倦似的,头左右摆动,好不容易爬起来,捏捏肩,踢踢腿,好象解乏一样的活动着。
三个人安静的看她活动着。
月回过头,诡异的冲他们笑笑。
你……你……苏文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
月不屑的撇着嘴角,看向阴影处,调皮的眨眼。
莫愁望过去,一个身影闪过眼帘,是倾城!
她疑惑的望回“复活”了的月,她,不是月。
月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走到她的身前,全然不同月娇柔的嗓音,脆脆的在她耳边说,我,是,小,媚。
莫愁一震,低声问,你究竟想干什么?
没什么咯,只是想借这个身体过几天人类的日子。她似乎满不在乎的说。
它会烂掉的。
哎吆,我的妖妖姐姐,你要知道,我小媚的道行可不比你浅哦!保存个尸体还是没问题的吧!要不是当日你……哼!请看小说网-整理小媚似乎想起了什么气恼的事,狠狠的瞪了一眼,不再说话。
我警告你,你如果敢伤害到我身边的人,我会让你回复原形的!
小媚不在乎的撇着嘴,嘁,你以为自己还是妖妖呢?
看她皱眉气愤的样子,小媚咽了口口水,好了嘛,人家答应你,不伤害他们就好了,我只是想过几天人类的日子而已嘛!
莫愁冷冷的看她,这样最好。
小媚扬起嘴角,美丽的笑容,苏文看她和莫愁这样亲密的样子,颤声问,你……你是谁?
她不屑的瞄着他,扬长而去。
梁雨疑惑的看着莫愁,你认识她?
莫愁回过脸,对他轻松的笑说,当然了,她是月嫂嫂啊!
苏文相信了莫愁的话,谁叫她有着一双让人感觉永远不会骗人的眼睛,总是那么清澈。
莫愁,月为什么不理我?他努力的让自己恢复平静。
这要问你自己。她冷冷的说,拉起梁雨转身离开。
苏文愣在原地,月……莫愁……怎么都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莫愁靠在梁雨的怀里,一边打着喷嚏一边任他为自己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
老公公,小乖可能是感冒了呢……她撒娇般的嘟囔着,又往梁雨的怀里钻了钻,好暖呀。
他笑着看她可怜的样子,像只可爱的猫,忍不住俯身吻她的额头。
莫愁的脸刷的红了,色鬼……她念着,拧着梁雨高挺的鼻子,大色鬼!大色鬼。
他好笑的看她,我要是色鬼,你现在还能这么安全的躺在我怀里骂我?
她缩缩头,皱皱小巧的鼻子,我才不管,你就是个色鬼。
说完,又往他的怀里钻了钻。
他忍俊不禁,还真是个孩子。在最爱的人眼里,我们都是孩子,任性着的孩子。
突然叹气,我到底要怎么对你啊!他抱她起来,看她努力的把两只瘦弱的胳膊死死的挂在他的脖子上,晃悠着像是个树袋熊一样,满脸的稚气,完全不同于在宴会上的骄傲和倔强。
小乖,你知道吗?有的时候感觉你真的太坚强了,哪怕把你放到无人区我都可以放心,可是更多的时候,把你搂在怀里都觉得你是那么的脆弱,让我心惊胆战的想要在你身边守着,一生一世的守着。
莫愁用脸贴上他的胸膛,听那颗心,扑通,扑通,好象在说,小乖,小乖。
你先上会网,他轻轻的把她放在真皮坐椅上,我去给你熬些粥来,千万不要感冒了。
她乖巧的点头,看他胡乱的塞了件衣服给她,然后脸红彤彤的快步走了出去,奇怪的拎起手里的衣服,是一件男人的睡衣哦,看看身上湿漉漉的衣服,她笑着,呵呵,真是可爱的老公公。
换好衣服,突然窗外黑影一闪,月凄惨的容貌在玻璃窗外哀哀的笑,她有些失神,再去看时,一切都是虚无了。
打开常去网站,脑海中思绪混乱。
月……苏文……卡车司机……
她突然联想起了什么!再向窗外看,几缕黑气隐隐约约的萦绕着。
你问我,何其冷酷,走的时候没有半点留恋,掉头就走。
我问你,何其残忍,走的时候没有丝毫挽留,看我离去。
倾城在恍惚间打开房门,小媚目瞪口呆。
干吗要这么性感嘛……她使劲的咽着口水,看他古铜色的胸膛在白色的衬衫下若隐若现,好象巧克力蛋糕哦,迷蒙的双眼邪邪的勾着,嘴唇半张。
她强压着要吻他的冲动,闪身进去,像一尾灵敏的狐。
你是谁?倾城皱着眉头问她。
小媚了啦!她不满的嚷嚷着,打量着倾城的房间,好乱哦!她踢踢满地的臭袜子,大大咧咧的倒在柔软的床上。
舒服……她喃喃着,舒展着身体享受着。
小媚?他疑惑的看她,你整容啦?不错,比以前更像个人了。
她不满的皱皱鼻子。魂魄挣扎的跳跃出来,月的尸体顿时软在了地上。脱离了小媚法术的维护,迅速的腐烂起来,倾城吃惊的看着,进而转化成了厌恶。
快把你的皮囊收起来,都快臭了。
小媚慌张的施着法术,月的尸斑慢慢的退了下去。
原来你也不是人啊?
谁和你说过我是人了?小媚脑子转的倒是快。
你来做什么?倾城坐上沙发,修长的腿搭上了沙发凳。不是人,又能附在人的身体上,还能在阳光下招摇,难道是同类……
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啊?我想要他的命很久了嘛!轻松的口气,讨巧的表情,天真的模样好象在问哥哥要一根廉价的棒棒糖。
倾城扯动着嘴角微微的笑,琉璃样的眸子光泽流动,魅惑着她的心神。
你打算让他怎么个死法?他倒一杯香醇的咖啡,看着面前冰冷的尸体,自啄自饮。
呃……她好象从没想过这一点似的,抚着头想了想,歪着脑袋看他,难产好不好?
噗——
倾城狼狈的擦着身上的咖啡渍,不可置信的看她,你……说什么?
难产啊!她睁着无辜的大眼,忽闪着看他。怎么了?
这次轮到他咽口水了,那个……这个……
是不是有那么一点点难度啊?小媚歪着头,天真的像个娃娃。
天啊,谁来救救他?让男人难产而死,这是有一点点难度吗?
这个……小妹妹啊……倾城艰难的开口,看她噘嘴皱鼻的样子,连忙改口,呃,是……小媚啊……这个……刘建军吧,他是个男人……
我知道啊!小媚依旧眨着大眼睛看他。
那个……他继续艰难的解释,从未觉得有今天这样困难的和别人沟通,男人吧……是不能难产的……
哎吆你真笨!她伸手打他一个弹指,看他吃惊的样子,你先让他怀孕再让他生不出来他不就难产了嘛!
倾城无言。
她洋洋得意的看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哈哈,我聪明吧?
倾城慢慢的抬头,泪眼汪汪,小媚,你饶了我吧,他是男人,男人不可能怀孕的。
她皱起眉毛,不会吧?扁扁小嘴也低下头,突然又抬起脸,咯咯的笑。
我有办法,我有办法!
倾城疑惑的看她欢呼雀跃的样子。
倾城哥哥你把他变成女人不就行了吗!
咖啡杯落地,倾城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绝望,天哪,他这是碰到了怎样的一个笨妖精?
小媚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无奈,娇小的身躯奔进他的怀里,软软的抱住他,倾城哥哥也觉得小媚好聪明的对不对?
那一声哥哥叫的他心软,一阵暖流流过心底,忍不住抚摩着她的黑发,是,小媚好聪明。
其实……这个小丫头……挺可爱的……
不过,脑子里疼了疼,怎么去把刘建军变成个男人呢?自己毕竟不是妖怪了……
突然又疑惑起来,当时为了莫愁,答应了这小东西帮她杀了刘建军,可是……她一个单纯的小妖精,会和刘建军有着怎样的仇恨呢?一定要置他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