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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注册阴阳师》》 · 丁十七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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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册阴阳师》

作 者:丁十七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卷 梦游的医生

(一)访客

这天下午没课,屈指算算,一个月没开张了,我在办公室里对老谢发牢骚说:“谢主任,咱得干点啥啊。不然就饿死了。”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老谢以前住的旧筒子楼,他搬家之后改做办公室了,外间摆张桌子作会客厅,里间放张床就是我的卧室。因为工作原因,我不能经常回寝室住。

刚近中年,已经开始发福,头发基本掉光,长得圆圆胖胖的老谢正在屋里度步,听我这么一说,也很郁闷,一边搓手一边说:“是啊是啊,得给年轻人多创造点锻炼机会啊。你看要不咱打个广告啥的?”

我彻底昏倒,“主任啊,你怎么越老越糊涂,广告怎么打?啊?象这样,‘厨房有厉鬼?卧室有女鬼?客厅有吊死鬼?家中有鬼不用愁,茅山灵异事务所为您解除忧!’恐怕当事人没来,公安先把你抓去了。

老谢挠挠本来就不多的头发,呵呵一笑:“也是,本来咱们这个工作就是隐蔽性比较强的,就连灵异管委会也是民间组织,不为人知的。”

灵异之说,终究是不能被社会公众所广泛接受的,所以一切工作,都是秘密进行,牌子也都是挂的什么命理研究所啊、信息咨询中心一类的,收费的话也只有收据没有发票,当然倒不怕当事人去工商局告,因为谁想刚送走了小鬼,又惹上更厉害的阴阳师呢?唯一称的上管理组织的是灵异管理委员会,简称灵管会,是一个自发性的民间团体,由各大门派推荐的代表出任委员,并选举出主席,这一届的主席是现任三清教掌教。

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响起了久违的敲门声。

老谢连忙到办公桌后面坐下,从书架上取下个大档案袋,把里面乱七八糟的纸张摊到桌上,然后翘起二郎腿,端着茶杯,以目示意我去开门。这家伙,打我实习开始,还没见他正经捉过一只厉害的鬼呢,派头倒是挺足。

打开门一看,一个满面愁容的中年妇女站在门外,她见我开门先楞了一楞,然后问:“请问,谢大师在么?”。

“哪个谢大师?”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啊,你说谢主任啊,在在,您请进。”我连忙把她让进屋里。

女人仿佛踌躇了一阵,终于进屋,四下看了看,这才对正在埋头“研究案情”的老谢礼貌的问:“请问,您就是谢大师吧?”

老谢放下手中茶杯,从桌上那一堆废纸中抬起头来,看了看对方,“晤”了一声。然后又低下头,继续‘钻研’那一堆废纸。

我强忍住笑,给女人搬了把椅子坐下,自己站在一旁。

女人看谢大师如此“繁忙”,几次欲言又止。后来终于忍不住,试探着开口说:“听说谢大师对与捉鬼驱邪很有研究,我们家……”

话还没说完,老谢猛的一拍桌子,把我和这女人都吓了一大跳,只见大师抬起头,激动的说:“李师侄,终于被我找到这千年恶鬼的破绽了,明天晚上,我们就去收了他!这十几条人命也该跟他清算了。”

李师侄???这称呼让我寒毛倒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十几条人命?哪来千年恶鬼?我口中连忙应着:“师伯辛苦了,为了这案子,您好几天没合眼了。”心中却暗笑,恶鬼不知道,饿鬼这里倒是有两只。

他居然也不脸红,点头说:“没办法啊,谁让咱们身负常人不具备的能力呢,有时候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啊,怎么敢有丝毫懈怠。”说完从兜里掏出根烟,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望椅子背上一靠,仿佛终于从紧张工作中放松下来的样子。忽然间仿佛刚注意到这女人一样,啊了一声问:“您是?”

女人连忙诚惶诚恐的自我介绍,并把来意说明。

原来她是H大附属医院脑外科王医生的爱人。王太太说最近这将近半个月时间里,每逢夜里醒过来,都会发现自己的丈夫不在身边,却站在客厅里,一个人不住比划着,比划好一阵子之后,才重又回去睡下。虽然是空着手比划,可已经吓得她已经连着好几天没敢睡觉了,又不敢惊扰他丈夫,第二天问起来,丈夫却含含糊糊的说,可能是梦游吧,最近太累了。王太太越想越怕,想着会不会是中邪了,于是把这事偷偷跟密友讲了,碰巧他的一个朋友是以前老谢的一个客户,于是便找上门了。

老谢听了之后,眉头紧皱在一起,半晌沉吟不语。

怎么听着这么象《连城诀》里边砌墙那个啊,我觉得后脊梁有点发毛,刚想开口,老谢大手一挥,果断的说:“恶鬼侵体,奇邪入脑!”

啊?!王太太显然吓了一跳,怯怯的问:“真的是中邪了?”

老谢点点头:“还不是一般的邪,乃是厉鬼,照我估计,不出三天,他就会拿着手术刀比划了,不出七天,他就会比划到你身上了。”老谢的语调十分沉重,并且同时做出几下砍瓜切菜般的手势。

王太太吓得差点昏过去,急急忙忙从怀里掏出个信封来,递给老谢:“知道您的规矩,这是一千块钱,请谢大师帮忙,事后我们还有重谢。”

老谢拿眼尾看了看,接过来顺手扔给我,淡淡的说:“李师侄啊,你去跑一趟吧。”我一点没客气,接过来揣进兜里。

王太太若大年纪,饱经世态,闻弦歌安能不知雅意,连忙又从兜里掏出另个大点的信封来:“这里还有两千,一共是三千,无论如何大师您要帮帮忙。”

老谢接过来,笑着说:“你别看李师侄年轻,他可是茅山正统,额头生有一只阴阳眼,可明鉴三界鬼神的。”

这点他倒是没有过分吹牛,打我一生下,就能够看见些一般人看不见的东西,甚至很多阴阳师要焚符箓捏法咒才能看到的鬼魅之物,我都一眼了然,老爸说这叫鬼眼,是阴阳师梦寐以求的天赋,要知道具有一定道行的阴阳师,可以通过焚符箓捏法咒的方式看到鬼或者通过灵气念力的异样感知鬼的存在,但是像我这样一眼看到的,却绝无仅有,茅山一脉也仅在第三代和第十九代上出现过,也正因此,他和老妈才更坚定了让我继承道统的决。只不过我可不像二郎神似的在额头上长只眼睛,我的鬼眼是左眼,从外表看起来跟正常人毫无区别。唉,其实有时候我道宁可没有这只鬼眼,你想想看,在食堂吃饭时候发现对面有个饿死鬼盯着你的鸡腿看、洗澡时候忽然发现窗户有只女鬼、在电影院泡MM时候忽然发现棚顶悬着个吊死鬼,太煞风景了,有时候睡都睡不安稳,唉。

不知道王太太是没料到我这个年轻人有如此神通,还是被老谢侃晕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老谢冲我说:“你把合同拿过来,给王太太签个字。”

合同双方各执一份,所里的这份,将来灵管会是要查的,所以要留存,当事人那份自己保存。签了字,老谢一拍胸脯:“除魔卫道是我们的职责,你放心吧,晚上我就亲自去一趟你家,保证手到鬼除。”

“大师您今晚不是要去捉那个千年恶鬼?”

“啊,啊,这个,我会施法先将它镇住,待去过你家之后,再去收服不迟。”

王太太没想到大师如此看重自己家的事情,怕真的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时间不知道是忧是喜,又跟我说了句:“小伙子你也多费心了。”然后千恩万谢的走了。

送王太太出门后,回头一看,老谢笑吟吟的看着我,心知不妙,想走已迟。

“交出来吧。”老谢伸出手掌,笑呵呵的说。

万分无奈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小信封,交给老谢。老谢从里面抽出三张给我:“这是你的。”没办法,老谢的CASE,按规矩我只能拿10%的劳务费,谁让人家是冲着谢大师的名头来的呢。长叹一声,把钱收下,聊胜于无啊。

“准备一下吧,晚上咱们开工。”老谢一边把钱锁进抽屉,一边说:“我得亲自跑一趟,免得当事人觉得不值,去灵异管委会投诉咱们。”

“谢主任,你真能确定那是奇邪入脑?”

老谢摇头:“不确定。”

“那您觉得是?”

“我看就是梦游吧。”

(二)梦游

按照老谢的要求,我穿上了道服,脚踏布履,背插桃木剑,作足了有道高人的架势。老谢也不知道从哪翻了一件破败的杏黄道袍罩在身上,趁着茫茫的夜色,两人走到H大家属楼。

前面已经提到,H市乃是六合八阴地脉之极,聚集着无数的游魂夜鬼。H市的居民们,常常会有撞鬼、鬼打墙、鬼压身之类的经历,因此即使嘴上不明说,心理也多多少少都会有个神鬼的概念。所以即使在白天看到我们这身装扮,最多就是惊讶一下,还也不至于当精神病报警。老谢边走边跟我乱侃,某年某年,他以一人之力大破九幽鬼阵救出我父亲,某年某年,他又一力阻止了百鬼夜游,被灵管会授予终生成就勋章……

王太太已经等在楼下了,远远见两人这一身打扮,忙不迭的迎上来,态度很是谦恭。

老谢笑呵呵的冲我挤挤眼,意思是,看吧,包装很重要。

王太太站在门口,把俩人让进房间,一进门,笑容便凝结在老谢脸上。因为在这房间中,有一股十分奇异的念力。说到念力,其实是业内对世界构成的一个定义。《管子•内业》说:精气流于天地之间,谓之鬼神。从自然科学角度来讲,世界是以物质为本源的,不停的深入解构之后,发现了质子分子原子乃至纳米等等。而灵异工作者眼中的世界,则是由这样那样的念力所构成,大到星辰日月,小至一花一木,皆有其念力,这念力,恰是本性的照应。正常的念力无形无质,普通人无法察觉也无法对外使用。只有通过特殊手段的激发之后,才能够对周围产生影响。以我们茅山派来讲,念力的升华就具体体现为使用法器符咒的法力,对佛家人来讲,就体现为他们的诵经、真言等等伏魔手段,对习武之人来讲,就是所谓的内力了。人的念力通常是天生之禀或通过训练之后,才可以大大提升和激发,而对于鬼来讲,不需经过特殊锻炼而激发他们产生并使用念力的原因,通常是欲望,无休止的欲望……

眼前这一股奇异的念力,虽然并不十分强大,却无法判定他的成因,可以肯定的是,这屋子绝对不寻常。我和老谢对视一眼,暗自庆幸带齐了家伙来,我甚至从老谢脸上看出些许悔意,不知道是后悔钱收少了,还是后悔不应该来。

王太太小声说:“我先生已经睡熟了,一会就该起来比划了。”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凭空添了分恐怖的感觉。

就在这时,卧室方向穿出了声响,三人连忙躲在过厅的黑暗处,只见一个黑影慢慢穿到过厅,走进客厅。我一拉老谢,意思是不是跟上去看看,却觉得老谢手心已经满是汗水。回头看了一眼,黑暗中的目光十分凝重,却并不是朝向客厅方向,而是若有所思的看着卧室。

三人掂着脚猫着腰走到客厅门口,我壮着胆子当先一个弯腰探头进到客厅,抬头看时,借着微弱的月光,只见一个高瘦的背影,站在窗前,双手有规律的不住挥动着。

老谢也跟着进了客厅,王太太走在最后。

王太太虽然也吓的够戗,但这景象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见,比起我们两人来,倒不见得怎样失态,用手示意我们绕到前面去看个究竟。

我们硬着头皮绕到那身影的正面,只见王医生双手举在半空,正有条不紊的作出各种动作,拇指和食指捏紧作握笔状,从左画到右,放下,做出重又拿起一样工具的动作,改捏为握,依照刚才所画的轨迹,划下,然后双手探出,四下摸索后,仿佛找到什么,轻轻拎起一片来……

他那双双本该坚定而沉稳的手,蓦地剧烈颤抖起来……

这时,那块一直遮挡着大半个个月亮的云彩飘走,月光穿过窗户,陡然倾泻下来。

我终于看清王医生的脸。

清瘦的面上,表情十分狰狞,仿佛正在痛苦中苦苦挣扎一般,更为恐怖的是,梦游中的王医生,此刻竟然——睁着双眼!

如果不是老谢拉我退出客厅,刚才几乎一冲动之下给他一股三昧真火尝尝。重又退回门厅的黑暗当中,心下稍安。王太太低声说,每次到了这个时候,就快结束了。果然,一会王医生高瘦的身影从客厅走出来,慢慢进入卧室,不一会,鼾声传出。老谢思索了一下,嘱咐了王太太几句,又给了他一张镇宅的符咒。然后带着我离开。

出了大门,一阵夜风吹来,我才发觉,自己已经大汗淋漓。老谢看起来心情不怎么好,并不是因为仓促中无功而退,而是皱着眉头好象有什么疑团不能解开。等到走出了家属区,一直沉默不语老谢才开口说:“李克,你发现了没有?”

他再不开口,我就憋坏了,闻言连忙点头:“恩,王医生并没有中邪或者被鬼附身,他看起来的的确确是梦游。”

“不错,但是王医生家里那阵奇怪的念力,是什么呢?”

我摇头,那念力奇异之极,我想遍《茅山鉴鬼录》也找不到类似的描述。

“那念力的源头就在王医生的卧室当中,不过敌我不明,不宜轻举妄动啊。”这话跟他刚才和王太太说的一模一样,并且刚才他还约了王太太明天中午再到事务所来,说有细节要进一步了解。

“还有件很奇怪的事情,你发觉没有?”老谢边走边说。

“什么事情?你是说王医生梦游的时候睁着眼?”

“这是一个,还有个更奇怪的,王医生是脑外的医生没错吧?”

“没错啊。”王医生是H大医院脑外科的主刀,在本市都是数一数二的名医,这个我也有所耳闻。

老谢停住脚步,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脑部手术是很局部细致的操作,为什么刚才他会作出开膛破肚这些其他外科才有的动作?”

一阵夜风吹来,蓦地平添一股寒意。

第二天中午,王太太如约来到事务所,面容仿佛比昨天又憔悴了不少。一进门就说:“我看我还是搬出来住吧,每天都这样太吓人了。”

老谢靠在椅背上,轻轻摆摆手,示意她不要惊慌。这一点上我很佩服老谢,无论底气怎样的不足,但是作出来的架势总能给当事人一种成足在胸的感觉。

“你丈夫的这种情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老谢慢吞吞的开口。

“差不多一个礼拜前吧。”

“一个礼拜前?”老谢点点头:“那么你记得那段时间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或者说对你丈夫影响很大的事情?”

王太太迟疑了一下:“要说影响大,那就是半个月前张老去世这件吧,这件事给我丈夫打击很大。”

“张老?你接着说下去。”

“张老是咱们省著名的肝胆外科专家,我丈夫是他的唯一学生,加上他一生未娶,说是师徒,不如说是父子更象些。半个月前,他因病去世,是由我丈夫料理的后事。”

“你等等,”老谢打断了她:“你丈夫是脑外科的吧,怎么他的老师是肝胆外科?”

“是这样,我丈夫年轻时候学的肝胆外科,后来我不知道为什么,差不多是二十年的样子吧,他有一天回家,忽然就说要改研究脑外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对了,我丈夫刚改行没多久,张老就在肝胆外科的研究上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好多人见到我丈夫都说改行太可惜了。”

老谢忽然从椅背上坐直了身体,沉声问:“肝胆外科,是不是要开膛破肚的那种?”我也跟着扑捉到了这一问题的重要性,凝神听着。

王太太显然没有注意到我们两人异样的表情,点了点头,接着说下去:“我丈夫不肯钻研肝胆外科,这也是张老一直耿耿于怀的事,以至于到了晚年的时候,与我丈夫的关系恶化到了极点,甚至不许我丈夫再叫他作老师了,但我知道我丈夫心里还是一直很尊敬他的。张老去世之后,因为没有其他亲人,院里边让我丈夫来料理后事。”王太太停了停,仿佛理了理混乱的思绪,继续开口:“葬礼结束的那天,我丈夫心情很好。他跟我说他的老师也没有忘记他,还在遗书里边指定了东西送他。”

“是什么东西?”我跟老谢不约而同脱口问道。

“是一卷书稿。”

“书稿?”

“是啊,是一卷书稿,但是我丈夫看都没看,就把书稿封起来了。”她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还有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颗圆圆的小石头。”

(三)夺神

我跟老谢不约而同的感觉,问题出在这颗石头上。

过分的是,老谢在没有事先征求经过我意见的情况下,对王太太说:“一会让我师侄去你家看看这颗石头。”

王太太先走一步后,我质问老谢:“为什么不一起去?”

老谢摇摇头:“我另有重要事情要作。这次去只是看看虚实,不是收鬼。你的鬼眼正是人尽其才哦。”说完拍拍我的肩膀,慈祥的说:“怎么说你也是实习阴阳师了,对自己有点信心。”

“唉,主任我还没考过资格证的。”

“所以你才要加强实践啊,多在我这作几个案子,将来考阴阳师资格证还不是小菜一碟。”

我在王太太家楼下徘徊到中午12点时候才上楼,这是阳气最盛的时候。

果然如王太太所说,他丈夫每天这个时候都在单位午睡。即使是在阳气最足的此刻,屋子里那股奇怪的念力竟没觉出有削弱的迹象,令人生出丝丝寒意,只是王太太感觉不到罢了。王太太领我到卧室,从床头的柜子中,取出一个小盒子放在床上上,然后就躲得远远的。

看到盒子就是一惊,看起来黑黝黝的像是铁的,上边的花纹竟是一个镇邪的法阵,看样子应该是佛门之物,这里边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何有这法阵镇着,还能让人感觉到它的念力,一旦开启,会是什么光景?

我从怀里取一张六壬护身符,拈火烧了,把纸灰撒在铁盒上,然后搓一些朱砂在掌心,蹲下身字,小心翼翼的伸手摸向铁盒。

触手冰冷。一阵强大的念力由铁盒传来直入肺腑,冰冷阴森,如果不是事先涂了朱砂在手,恐怕这一下就会把我弹开了。王太太拿它时候毫无异状,却对我这修道之人有这么大反映,看来这里边的东西,大不寻常。我深吸一口气,打开铁盒。

一阵强大无匹的念力奔涌而出。

我收摄心神,定睛看去,映入眼中的是一叠厚厚的书稿,书稿旁边,放着一颗圆溜溜的紫色小珠,小指肚大小,幽幽的放着寒光。中间有一个小孔,贯穿两头,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横竖也看不出什么古怪,我一咬牙伸手拿起,入手颇有分量。一阵刺骨的冰冷感觉由珠子中传来,从指尖直传入心底,弥漫我的全身,让我激灵打了个冷战。

在这一刹那,我也终于明白,为何我和老谢昨天都不能分辨这念力的种类。我闭上眼仔细分辨,这根本不是鬼气!大多数的鬼气,都依附着鬼的本体,而这股念力,确切的说,是一股怨念,一股强大并且执着的怨念,我想探寻它的源头,却发现这念力竟然给我一种无比深幽的感觉,无休无止……

无尽黑暗中,耳畔忽然想起水声,是惊涛拍岸的水声,有节奏的一下接一下敲打在我心口。接着一个声音仿佛在地狱深处低声呼唤:“生又何欢,死又何苦?何不归来?”低沉而妖异,却无法分辨男女。是啊,我为何要生在此地?我在这里做什么?我的生存有什么意义?这样一个个念头在脑海中生生不息,陡然间一阵彻骨的哀伤从心底升起,弥漫整个灵知。

远处忽然亮起一丝光芒,虽然微弱,却有着无比的诱惑,吸引着我如同苦海迷航的旅人,于惘然间见到指路的灯塔,一步步走过去,涉水而入,水亦冰冷刺骨。那声音再次响起:“奈何忘川,忘尽前缘,何不归来?”声音的尽头,仿佛有一扇门,内中有着无比的诱惑,伴随着耳畔低沉妖异的声音,吸引着我一步一步前行,水越漫越高,已经没过我的胸口,呼吸越来越困难……

蓦地脑中灵光一闪,心道不好,用力一咬舌尖,喝一声:“破!”一阵剧痛传来,神智一清,恢复过来。

王太太远远的看着我,惊魂未定的说:“刚才你在干什么,脸憋得通红,怎么跟你说话也不答应,吓死我了。”

“啊,没什么,我在做法”。我赶忙放下珠子,定了定神,心道好险,这才发觉自己背后的冷汗涔涔流下。好厉害,这股念力竟然差点令我心智不守。

我无法确定它的目的,以我的鬼眼也无法看出他的源头,但我知道我无法驱除它。到底是什么,造就了如此之深的怨念。

我叹了口气,目光落到书稿上。

拿起来,只见首页上面写着:《肝病临床研究》

胡乱翻了翻,里边写的都是太专业的医学知识,根本不懂。正要放回去,背后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猛然回头,王医生脸色铁青的站在我背后。我太入神,竟然没注意到他来到身后。

王太太可能太恐惧,所以也没注意到,连忙解释说,这是请来的捉鬼师傅。

王医生瞪了他妻子一眼,指着我的鼻子,吼道:“滚出去,不然我报警了!”

我缓缓站起身,指着书稿说:“王医生,这书稿您还没有看过吧?”

王医生冷冷的说:“看没看过,跟你没有关系。滚!”

无奈之下,我点头离开,走到门口,很想问他些事情,却终于没有开口。

从王医生家离开的时候,心情异乎寻常的沉重,不知道该怎样向老谢解释这件事,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低着头信步走着,忽然背后一阵凉意,生出一种被偷窥的感觉,(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那纯粹是一种神秘的感觉,我双目聚力向四周看去,却看不到任何现实之外的东西,只隐约感觉到有一股微弱的鬼气残留在周围。什么鬼魅,居然敢大白天的露面,不怕魂飞魄散么?

走回到事务所办公室。刚一进门,就被里面的景象惊呆了。

(四)名医身后事

本来就狭小的屋子,铺满了一地的报纸,老谢好象一个报摊老板一样,肥胖的身子扎在报纸堆上四处搜索着,听见有人进来,头也没抬一下。我正要开口询问,老谢欢呼一声,抓着其中一张:“找到了。”不由分说,把我拉过去。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看到了一行醒目的大字标题:术后二十年,发现少器官。名医遭到质疑。副标题是:全市医生群起维护前辈名誉。扫了一眼报纸的日期,两个月前,大概内容是这样的:

患者赵某在87年时候曾经在省人民医院作了一次胆结石手术,当时的主刀医生正是张老。20年后,她因为肝硬化在同一家医院作肝脏手术的时候,检查中大夫告诉她右边少了一叶肝,这无异晴天霹雳!算上这一次,她这一辈子就进过两次手术室,问题只能出在前一次上。只恨自己住在一个小县城,平时也没有个例行体检之类,否则早就该发现这个问题。本来想起诉张老,可是咨询律师之后,一来要担心诉讼时效的问题,二来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那叶肝脏是在第一次手术中被摘除的,因为人的肝脏是可以再生的,如果真的经过了二十年的漫长时间后,那么她的肝脏应该早已再生出一叶完整的肝片。更加上年深日久,所有当时的档案都已经无据可查,所以没有哪个律师愿意接这个必败的官司。无奈下,她只好找到媒体希望报道这件事,果然一石激起千层浪。

张老是国内肝胆外科的顶尖专家,虽然他一生除王医生外再不收徒,但他的理论和技术影响和指导了一大批后起之秀,他的研究也引领着国内肝胆外科的前沿方向。尤其是在法律天平也倾向于张老的时候,整个H市乃至H省的媒体和医院系统无一例外的对张老的崇高医德和专业精神投了赞成票。一场宣然大波,最后以患者的默默退出而告终,再没人关心他的去向。可能是受的刺激太大的缘故吧,从那之后张老一病不起。这事情闹得很大,我也略有耳闻,不过好像当时在忙着准备期末考试,所以也没当回事,倒是老谢记性好,把这事翻了出来。

“我就记得对这个张老有点印象嘛,终于被我找到了,原来是这么回事。我猜他生前是利用手术的机会盗取病人的器官,他死后鬼魂就附在那个石头上,还想驱使王医生来继续害人,但是王医生灵知不昧,白天他没法得手,所以就趁每天夜里阳气不足的时候,妄图侵控制王医生的身体。既然知道是什么东西在作祟,待我晚上就去收了他。”老谢吐沫横飞的一口气说完,得意洋洋的看着我。

“唉,我的谢大师啊,您不知道这世界上有INTERNET这种东西么?还用得着这么铺天盖地的翻报纸?”

“你说的这个英乃特是啥?”

唉,让我把INTERNET跟他解释清楚,显然比通晓整本茅山秘法还要困难,还是先讲讲今天的事情吧。我把经过讲了一下,又说起刚才拿着石头时几乎心神失守的遭遇,老谢显是一惊,追问道:“你看到什么了?听到什么了?”

我简单说了一下,纳罕的说:“奇怪,为何王太太拿起来那盒子好像没什么事,那盒子辗转到王医生家也应该是数易其手了,为何没听说其他人被迷惑心智?”老谢没有回答,陷入了沉思,在屋里来回踱步,并且喃喃自语的嘀咕着什么。

过了半晌,我实在忍不住,开口问:“主任,这石头上的怨念如此厉害么?”

“啊!”他从沉思中惊醒:“是很厉害,我们准备一下,明天再去一趟王医生家。”奇怪,此刻的老谢忽然给我一种心不在焉的感觉。

第二天一早,还没等我起床,王太太就找上门来,告诉我们一个坏消息:“盒子丢了!”

原来昨天王医生撞到我之后,大发雷霆,王太太无奈下说出了我们的身份,王医生更是愤怒,抱着那铁盒子怒气冲冲的回了办公室锁起来。结果第二天一上班就发现东西丢了。他以为是我们做的手脚,马上给王太太打电话质问是不是那个小江湖骗子搞的鬼,王太太虽然知道不会是我们干的,但也想知道我们有没有什么办法和线索,所里立刻赶来。

“大师,您看要不要报警?”王太太忧心忡忡。

老谢回头看了看我,我知道他在征询我的专业意见,清了清嗓子说:“以目前失窃的物品来看,恐怕很难立案,因为没有达到盗窃案件的立案标准,价值太少的东西,即使报案也意义不大,公安局才没空管这小事呢。”老谢报以赞许的目光,呵,怎么说我也是法律系大二的学生,这点基本知识还是有的。

“那该怎么办?这可是张老的遗物,对丈夫很重要的。”王太太失了方寸。

“不要紧,我和李师侄帮你会想办法的。”老谢拿出收人钱财与人消灾的伟大精神,大包大揽下来。

王太太走后,我忍不住跟老谢抱怨:“主任,咱们是阴阳师,由不是刑侦队派出所,这不是咱的专业范畴啊。”

老谢神秘的一笑,“你可听说过‘方仙派,西王母。降闷宫,授汉武。上清经,十二事。’这几句话。”

这我当然听说过,说的乃是道教一大分支方仙派的来历,除了这一段,后边还有“葛仙翁,左氏传。流珠歌,记生前。晋抱朴,得郑书。述丹道,千有余。”至于我们茅山上清派,则有“茅山派,师鬼谷。授初成,隐华岳”的口诀。道教派别大小二十余门,不独有一炁化三清的老子一脉阴阳正统,更有各样的分支流派,所以这样的口诀是我小时候便耳熟能详的,为的是天下道友一家,见面三分亲,别误伤了同道的和气。我们茅山是师承鬼谷一脉,方仙派则是传自西王母,历史比鬼谷一脉还要悠久,写《抱朴子》的葛洪是最著名的代表人物,还有寿长八百年的彭祖。据说方仙派择徒十分严格,讲究机缘与定数,天分更是不可或缺。不似其他门派,即使没有天份,至不济也能学点画符驱邪的本事糊口,但若是没有天份的人入了方仙派,恐怕刻苦十年出来,到最后仍是一无是处。所以方仙派历代人丁单薄,自明清以后,更是越发沉寂。到了我们这一代,除了这口诀还有人说起外,方仙一派已经很少有人提及,仿佛已经消亡。现在老谢忽然说出这一段,我不由惊讶,到了他的所之后一直没见他施展什么术法,又常以师伯自居,我一直以来以为他也是我们茅山派的呢,难道他竟是沉寂已久的方仙派传人?

老谢脸上涌现出一种无比自豪的神情,“老夫正是方仙派第二百零八代传人并掌教。”

我大吃一惊:“您是掌教?那您手下有多少弟子?”

“就我一个。”

“难怪您是掌教了。”

“唉,我们这一脉择徒十分严格,百年间能选出一两个合适的就不错了。想当年我……”

“打住吧您,”我赶紧拦住,看他的样子是要通说革命家史啊,我可没心情听,“您还是说说看这方仙派跟寻找失物有啥关系吧。”

“呵,你可听说过我派有一门秘法——七钱之卜。”

七钱之卜?啊,我想起来了,以前闲聊时候还真听老爸提起过,这世间占卜多源自周易,用三钱五钱十三钱的都有,但皆为人卜,唯独方仙派有一门卜法,用的乃是七钱,借天地五行阴阳二气,驱役鬼力卜问吉凶,所以又有个别号叫“鬼卜”。没想到老谢还有这等法术,真令人刮目相看,有机会一定让他教给我。

看着老谢一本正经的焚香净手,又祷告一番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个脏了吧唧的黄色小布袋,也不知道多久没拿出来了,上面布满了灰尘。老谢解开系口的朱红绳,从里边掏出一枚枚的铜钱来,乍一看钱面色泽暗淡,再看时却隐约有水云样的金光在上面流动。宝贝啊!看上边的文字式样,这东西肯定在唐宋之前,搞不好是秦汉时候的古物。

我打消了学鬼卜的念头,转而开始想如何把它弄来赚发上一大笔。

这时老谢已经开始占卜,他将七枚铜钱握在虚拳的手中,以一种奇妙而又规律的手法摇动,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哗啦一声抛在桌上,我凑过去看,只见七枚铜钱不规则的散落在桌面,有阴有阳,甚至有三两交叠的,不知道所寓何义。

老谢沉吟一番,开口道:“照这卦象显示,虽吉凶未卜,但水逼火退,火迫金生,其利在东。”

(五)引路蚕

刚过中午,在楼下的张记面馆胡乱吞了两碗牛肉面后,我们以H大东门为起点,开始向东。

走了大约五六分钟吧,已经被毒剌剌的太阳晒的头昏眼花,汗流浃背,就差吐舌头了,我问老谢:“主任,还有多远啊?”

老谢一愣:“什么还有多远?”

“不是去找失窃的铁盒么?”

“对啊,没错啊。”他一脸茫然。

“我是问还有多远才能到您算出的地点啊,我怕没等到呢,我就给晒死了。”

“应该不远了吧。”

“什么叫应该?!”我忽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您不会是光算出在东边了吧?”

“呵呵,七钱之卜也只是卜算,怎么可能精确到坐标啊。”

我靠!正准备发飙的当口,猛然间浑身剧震,不能自控的向医院门口望去。一个窈窕多姿的女子撑把绿伞从医院门口走过,那伞下是一张梦寐以求的脸。这一刻我竟不知道该如何用语言来形容或描述她眉眼唇鼻的具体模样,我只是知道我无数次在梦里见到过她。她看着我浑浑噩噩样子,展颜一笑,仿佛春天的第一朵花儿绽开时的景色,又好像第一滴雨在窗前哭泣的声音。我呆呆的愣在原地,一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油然而生。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正在出神,老谢一扒拉我:“对了,你说你在那铁盒上烧过一张六壬符?”

“什么?”我缓过神来,揉揉眼睛,再向对面看去,三三两两的学生走过,却再看不见那梦中情人的身影。

“主任,您看到刚才医院门口走过的女生了么?”我连忙问。

“很多女生啊,你说哪个?”

“就是刚才撑绿伞的那个,还对我笑来着。”

“哪有撑绿伞的,红伞黄伞倒是一堆,晒晕了吧你。”老谢不以为然的道。

我几步跑到门口,四下张望,没有丝毫线索。我定了定神,难道真的是晒昏头了?心中不免有些失落,回过身去问老谢:“刚才您问我什么来着?”

“我是问你是不是曾在那铁盒上烧过一张六壬符?”

“是啊。”

“那就好办了,六壬符灵力不弱,此刻应该还有残留。我记得茅山秘术里有一种叫引路蛾的法术,可以感知一定距离内的特定灵力或气味。如果咱们方向对了的话,引路蛾很可能会追踪到六壬符的灵气。”

看我一脸茫然的听着,老谢照我脑后拍了一巴掌:“你不是连这个小法术也不会吧?”

我稍微清醒了点,深吸一口气,把思绪集中起来:“您说引路蛾是吧,我记得茅山秘法里好像是有的,不过我还没学会。主任您不会么?”

“废话,我又不是茅山派的。”

我连忙从书包里掏出那本《茅山秘法》翻起来。果然在入门级的法术里,列着引路蛾一项。惭愧,竟然是最基础的入门法术。老爸要是知道我拿到这个茅山不传之秘籍后,除了拣几样自己有兴趣的法咒背下来之外就再没翻开过,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我把引路蜂的法诀反复看了几遍背下来,把书放回包里,硬着头皮说:“我试试吧。”

脚踏七星步,双手捏法诀,口中念道:“在野为蛾,在天为星,煌煌业火,指路明灯,急急如律令。”

砰的一声响,一个微弱的亮点从我指间升起,成了!我喜出望外,四下看看,发现没人注意,老谢没好气的说:“引路蜂是灵力所生,放心吧,别人看不到的。”

我赶忙接着念叨:“今有昨日正午燃茅山派六壬符咒一张,敕尔速速寻找。疾!”

那亮点应声从我手中飘起,在空气中滑行了一段后,落在地上。奇怪,顾名思义,引路蜂也应该是用飞的吧。

老谢低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唉,真没想到你法力这么弱。”

我弯下腰去,金色光芒中,没看见什么蜜蜂或者马蜂,却看见一只小得不能再小肉乎乎的胖胖蚕,在地上步履艰辛的蠕动着。

虽然举步维艰,这小家伙却契而不舍,一直朝某个方向奋力前进。我和老谢跟在这“引路蚕”后边差不多有两个多小时,它终于停下来。

我和老谢对视一眼,感谢上帝,它终于到了。

抬头一看,悚然一惊。我们面前的赫然是H大附属医院的一栋办公楼,楼前停着几辆警车,一群人在围观,十几个警察来往穿梭的忙碌着。这里距离我们的出发点不过一千米,我们竟然跟着这小家伙走了两个多小时。小蚕在原地逡巡了一会,修整一下,准备向台阶上进发。

老谢用饱含恳求的目光看了我一眼。我把蚕捧起来,小声说:“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不过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吧,辛苦你啦。”那小蚕仿佛听懂,朝我扭动了几下身躯。我念了个法诀,它化成一道光芒,在我掌心消失。

这时我在人群中看到了马志,我的表哥,H市公安局刑侦5处的。我喊了他一声,本想打个招呼就走,没想到他从警戒线钻出来,朝我走过来。他看到我有点喜出望外:“小克,你来的正好,我还想给你打电话呢,妈的这事挺邪门。”

(六)虐杀

我的远房大伯一家都是知识分子、无神论者,从来不信神鬼之说,甚至把我父母当作神汉神婆,很多年拒绝来往。倒是我跟这个表哥,比我大五岁,小时候关系一直不错,我不爱运动,所以个子也不高,他整天上窜下跳踢腿练拳头的,结果长到一米八十多,浑身的腱子肉。后来他们家搬到H市,见面的机会就少了。再后来他联系我们是因为刚参加工作没多久,遇上一个很蹊跷的案子,是H市轰动一时的育新中学失踪案,一个月当中,接连十三个中学生失踪,却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只是每次失踪地点都会有一种发着淡淡香气的奇怪叶子,后来经过植物学专家鉴定,是“罗勒草”,沿海一代才有的植物。隆冬十二月,新鲜的南方植物出现在中原地区H市的犯罪现场,这根本是无法解释的现象,这让整个刑侦队束手无策。最后马志病急乱投医,找到我老爸,老爸也费了很大劲儿,连圆光术都用上来才解决问题,最后查到是一个使用南洋邪术的人为了炼“降头”邪术而作案。当然给上投写报告时候马志把这些都忽略了,仅仅是那术师家里的十三具尸体就足以定他的罪了。那个案子之后,年纪轻轻的马志荣升市刑侦处第二分队队长,他与我们家的联系也越来越密切了。我到了H大读书之后,跟他见过几次,从小他就嘲笑我体弱,打架都要央他帮忙,可那个事件之后,他对我也开始刮目相看,甚至在我一番添油加醋的自我介绍后,也爱屋及乌般的开始对我生出些敬仰。

我把老谢介绍给马志,知道老谢是我们所的主任后,他显然很兴奋,仿佛看到救星。

我问他:“什么事情啊?让你这大队长也觉得棘手?”

“H大医院负责药品库的孙庆林死了。”

我和老谢都是一惊,隐隐觉得这事不简单,和我们正在调查的事情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他死的很——很奇怪”马志眉头紧皱,想了半天,像在组织语言好跟我们描述这件事,可是好一阵子也不知道如何开口,最后就蹦出这么一句。看我跟老谢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干脆一咬牙:“我带你们去看看现场就知道了。”

十三楼,真是个不吉利的地方。

“发现尸体的地方就是这里,药品储藏库”马志说:“一般常用药品各课时都有准备,所以这里平时往来的人不多。今天下午一个小护士来取一样不常用药品时候,发现值班医生孙庆林不在,最后在里层的药品库发现他的尸体,当时就吓昏了过去。”

药品储藏室门口两名法医正在交换着意见,看到马志都点头示意,他们都戴着口罩,但是从他们的眼中我看到一种惊魂未定的恐惧。接着,我忽然感觉一丝微弱的念力,和王医生家里那颗珠子上散发出的一摸一样,虽然微弱的多,但还是能够分辨。我跟老谢使了个眼色,他也正望向我。他也注意到了。

一进门是一间小办公室,屋子里横七竖八的散乱着十几个的啤酒瓶子,几乎无处下脚。办公室的东北角有一个小门,里边应该就是药品库了。马志边一边推门一边说,“你们要有个心里准备,我刚看到尸体的时候也吓得要命,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毛骨悚然”。我不以为然的笑笑,稀奇古怪的鬼怪咱也见过不少了,至于被吓着么。可是,还没等我收起笑容,它便凝固在脸上了。

随着马志推门的手,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不用抬头就能看见——天花板上吊着一具男尸,四肢抽紧,面孔扭曲,半边舌头挂在嘴边,眼睛大大的睁着,里边竟然还弥漫着一种迷幻的色彩。身上的白大褂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身下一摊摊的血迹,流的满地都是,已经凝固,上边印着浅浅的几个脚印。死者衬衫被扯开,露出胸腹,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从胸口延展到腹部,肠子全都被拉出来,一塌糊涂的悬挂在身上,死者的肚子好像刚被城管查抄过的小摊一样,没有一样东西在完好的在原位上,还有几截肠子一直散落到地板上,仍在滴答的淌着某种液体。我发誓从没见过如此血腥恐怖的画面,难怪马志说这事有点邪门,这么残忍的虐杀,好像——好像真的不是人类能干出来的。

我只觉得胃肠一阵蠕动,赶忙别过头去,却在房间一角的桌子上看到一叠纸,走过去一看,赫然竟是王医生失窃的书稿《临床肝病研究》,旁边的便是那个铁盒子。我刚要招呼老谢来看,他已经抢身过来把盒子拿起在手里摩挲着:“这盖子上刻的是金刚伏魔法阵,应该是佛教之物,法力不弱,不过年深日久,只怕法力所余不多了。”说着啪的一声打开盒子,里边空无一物。

一名法医走进来对马志说:“马队,如果现场你们已经勘察完毕,我们要把尸体放下来进行深入的解剖检查了。”

马志点头:“现场我们勘察过了,你们可以开始了。”

那名法医沉默了几秒钟,又开口说:“马队,可能你也看到了,不用检查就知道,死者的肝不见了。”

(七)殓房惊变

从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储藏室出来,大家均有种重见天日的感觉。在跟马志沟通之后,我们把盒子也带出来了,并征得他的同意暂时保留几天这东西。这当然是违反原则的,不过他 有求于我,也不得不答应了,何况一时也检验不出这盒子与命案有什么关联。马志发了根烟给老谢,两人点上一声不吭的抽着,他知道我不吸烟。我发现马志自从听到死者肝脏不见之后,脸色就不太正常,试探着问:“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马志沉吟了一会,下定决心似的说:“为了维护安定团结,上头有文件不让外传,可是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觉得这事太邪了,不瞒你说,类似案件这个月已经是第二件了。”

“什么?!”我大吃一惊,这样惊悚的案件早就应该被媒体炒得满城风雨了,怎么会瞒得如此之好。

“前几天在长途汽车站附近有一个女子被杀,她的肾脏不见了。”

还没等我说话,打从太平间回来就一直很沉默的老谢忽然插嘴:“那是几天前的事?”

马志回忆了一下:“是差不多十天前的事。”

老谢别过头问我:“今天阴历什么日子?”

我掏出手机来看了一下:“七月十三。”

马志问:“谢主任您有什么发现么?听兄弟们说不光是H市,附近几个城市也有类似的案子发生呢。现场乱成一团,偏偏没有犯罪嫌疑人的任何线索,真TM邪了,哪来的开膛手杰克啊。”马志低声咆哮着。

老谢压低声音跟马志说:“现在还没什么头绪,不过最好回去查一下,附近几个城市都发生哪些类似的案子,死者少的都是什么东西。”

马志爽快的说:“这没问题。”

老谢又问:“五天前在长途汽车站的尸体,现在在哪?”

“巧了,就停在H大医院的太平间,这可是局里的秘密。走,我带您去看一下?”

老谢摇头:“不,我们晚上去看。”

“啥?”马志没听明白。

老谢嘿嘿的笑了:“有些东西,在黑暗中反而看得更清楚。”

马志被他毛骨悚然的笑容吓了一跳,差点被烟呛着:“你们要晚上去太平间?这可不好吧,万一被发现是要进派出所的。要不我……”后边的语气渐转温和,充满了柔情,哈,我一听就知道他也想掺和一下。自从上次南洋术师的案子之后,他对我们这行充满了好奇,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老谢谢沉吟了一下,看向我。我点头说:“放心吧主任,马志是我表哥。”

“好吧,但是你还要负责查一下周围城市器官失窃的事情,腾得出空么?”老谢犹疑着。

“这点小事,我打个电话就行了。”说着掏出电话就开始联系。

看他跃跃欲试的样子,加上我跟老谢也确实怕担上盗尸或者侮辱尸体的罪名,有个警察在场倒也方便不少,老谢终于点头同意,前提是只能看,不能说也不能动,马志当然一百个愿意。

“另外,那份文稿,如果你们检查之后没有问题,能不能发还给王医生?”我问马志。文稿和盒子本身应该没什么问题,问题是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现场呢?那珠子在哪呢?这些疑问都徘徊在我心中无法解释。

“哪个王医生?”马志用疑问的眼光看着我。

我把之前的事情向他交代了一下。

马志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略一思索,回头跟一个同事交代了一些事情。然后两方分头行动,我和老谢回去准备一应工具,马志负责落实周边城市的器官失窃情况,约好11点碰头。回去路上我问老谢:“你放心让业外人士参加咱们的行动?”

老谢摇摇头:“倒谈不上放心不放心的,我主要是想积累一个稳定的客户来源啊,你想他手头该有不少离奇古怪的案子吧,保不齐哪一件就用到咱们了。”

我无语。

趁着茫茫夜色,三人在太平间门口碰面。

我跟老谢都是正常打扮,无非换了件深色衬衫,可一见马志,差点笑出声来。他穿了一身的纯黑色带头套装,把头套也蒙上了,打扮得好像港片里的飞虎队,浑身上下全包裹起来,只留下两只眼睛露在外边。见到我们打了个电影里常见的专业手势,我们也没看明白。我上前去一把扯下他的头套:“大哥,拍戏啊?”

他憋坏了,长出一口气,从我手里拿回头套在脸上擦了一把汗:“还真热。”看看我跟老丁的休闲打扮,他也觉得自己挺白痴的,傻笑着说:“以前在特警队时候的衣服,我以为会很神秘,就拿来应个景。”我可没功夫在这儿笑话他,时间不早了。虽然是闷热的夏末,但一靠近这屋子,便觉得一阵寒意袭来。惨白的墙壁上悬着几盏淡黄色的灯光,昏黄的灯光从太平间里透出来,一阵寂寥的感觉。从门口遥遥看进去是一排排像抽屉似的冷冻柜子,里边该是一具具不久前还鲜活着的肉体吧。看门老头也穿件破败的白大褂,总之触目所及一片清冷的白色。

我问老谢:“咱们怎么进去?”

“走大门进去啊。”老谢说完一指马志。

是啊,有警察跟着,我们就不用偷偷摸摸的了,可是马志这个德性,谁相信他是警察啊?

马志出示了警官证身份证驾驶证等等他所携带的所有证件,甚至主动要求给110打电话核实,老头终于勉强相信他的警察身份,打开门让我们进去,末了还在后边嘀咕:“现在的警察都怎么了这是,搞得都跟犯罪分子似的。”

我还是头一次进这种地方,东看看西看看不免有些好奇。不知道是兴奋还是把自己捂得太热,马志满脸通红,不停的来回搓手,显的有些紧张。老谢目光闪烁,竟然也带着一丝灼热的兴奋。

屋子空荡的有些糁人,鞋子踩在水泥地面上,清脆的响着,在屋子里发出悠远寂寞的回声。我们现在所处的是一间大概一百平米左右的屋子,可这回声让你觉得自己好像在一个空荡的大山谷里,面对着无限的遥远与空旷。从墙壁到天花板都是白的,包括头顶的闪着寒光的白炽灯。冷气格外的来劲,我开始有点羡慕马志的衣着了。屋子里什么都没有,除了两辆长推车和我们对面那一格格的壁橱,大概有几时个吧,像极放大了的中药铺的药匣子。我清楚的知道,那每个柜子里边,放得不是党参黄芪,而是一具失去了灵魂支撑的冰冷肉体。他或者她生于何处,又将归往何处……

马志把我们领到第17号冷柜前,指给我们看:“这就是那个丢了内脏的死者。”

老谢一拍我肩膀,慈祥的说:“拉出来看看。”

为什么又是我?!我心里合计着,却没有说出口,一则不想在表哥面前表现的太怯懦,这可会影响我在他心目中营造出来的高手形象。二来即使我抱怨,老谢也一定会说年轻人要多锻炼云云,何苦招他唠叨。

我定了定神,走上前去,低头察看柜子前面的卡片,写着:赵文娟,女,36岁,H市淡水乡人,1971年8月23日生,死亡时间2007年8月15日。

为何我觉得这一切都很熟悉?

伸手去拉柜门,触手冰冷。

正要用力拉出来,忽然间听到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从面前的柜子传中来,仿佛有人在用力挠着什么。

嘶……

嘶……嘶……

一把拉开!

柜子里边赫然有一只黑色的大猫,正在用力的挠着冰冻的尸体,发出嘶嘶的声音,尸体的腹部原本就有一处伤口,此刻更是破烂不堪,布满抓痕。

我们拉开柜子看进去时,那猫也正抬头在看向我们,目光中竟然散发着一团赤色,有一种说不出的妖异感觉。

大家都呆住了,事前设想过无数中情形,却没想过是如此恐怖诡异的场景,还没等我们回过神来,那尸体竟然开口说话了:“是谁打扰我!”

(八)渡形之术

马志此刻显示出一个刑警应有的胆色,他掏枪就要射击。我抢先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张镇尸符咒,往那尸体脑门上一拍[请看小说网-wWw.QiSuu.cOm],再没有声音了。呵呵,看来我的功夫没白练啊。

老谢一伸手,把那黑猫抓起来,在眼前仔细端详着。

我惊魂未定,猛然记起这个赵文娟来:“是那个说被张老手术之后丢了器官的人!”我激动得大声说。

马志看看尸体没动静了,把枪放回枪套,凑过来说:“就是前阵子报纸上炒的很热闹的那个器官失窃?”

“没错!事后她就再没出现过,谁想居然会死在长途汽车站呢。”

“不会这么倒霉吧,她已经被摘了一叶肝,现在连肾都丢了,招谁惹谁了啊。”马志说。

没等我回答,老谢忽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李克,你听说过‘渡形’么?”

我当然听过,“渡形”是一门极高深的术法。

道家常讲五道轮回,与佛家的六道概念相近,指的是神、人、畜、饿鬼、地狱这五道(佛家六道指的是天、人、阿修罗、饿鬼、畜牲、地狱),芸芸众生皆在苦海,莫不在此中轮回。而诸道间都有明显的界限,无法逾越。且每一轮回皆有其界点,时机未到,便不能入其道。无论道家还是佛家,堪破轮回一直是修行者的最终梦想,于是就有修真者在不断寻求可以打破五道界限的法门。终于在元末哀牢山一带,南人与彝人混杂之地出现一派,是叫做五命宗还是六命宗来着,他们独辟蹊径修行一门术法,可以用肉身入畜生道,虽然以人身入畜道没什么意义,但毕竟代表这打破五道界限的一个巨大进步。可惜,当时的道家统领龙虎山张天师视此为邪派,借助朝廷力量将这一宗围剿殆尽,从此销声匿迹,打消了千百年来后续道家修行者僭越五道的年头。这就是在道家史上有名的哀牢公案。这种术法,后来被称为“渡形”,由于此法扰乱三界秩序,所以被一直禁止修炼,。

老谢为何在此刻问起这件事?难道这只猫有问题?奇怪,如果这猫有什么问题,我的左眼应该能看到的。想到这,不由从头到脚的又仔细打量一遍着这只猫。这下用心去看,果然发现 一点不同,这猫的赤色眼睛当中仿佛藏着一些东西,雾气蒙蒙的,越看越深邃,好像里边竟有着一条通道一般,不知道通向何处,让人忍不住想一探究竟。可是越往里看时,越看不到边际,只觉得好像进入一个悠远的所在,浑身都变得轻飘飘的。

猛然间老谢一拍我的肩膀,我惊醒过来,没等说话,那猫忽然开口说话了。

“真不愧是谢顶啊!竟能识破我的渡形之法。”竟是一把沙哑低沉的男人声音。

太平间里,尸体刚闭口,一只猫又开口说话,何其恐怖,我只觉得好像后脊梁的皮被一下子掀去似的,一阵凉嗖嗖的感觉。马志早已经呆在那里。

老谢一边紧抓着那猫不放手,一边回:“你是谁?有什么企图?”

那猫“桀桀”怪笑了两声:“这么快就忘了老朋友么?”

老谢浑身一震,一手握住猫脖子,另一手捏起法诀,一团伏魔真火从掌心生起。

那猫放肆的笑着:“桀桀桀,别这么激动啊。”接着转头望向我:“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事情越来越有趣了,桀桀桀桀……”

这时我注意到那猫眼神中的赤色慢慢退去,变成一种猫眼中常见的蓝色。

老谢大怒,正要驱火烧猫,只听那猫喵的一声,用力抓了老谢的右手一下,老谢疼得哎呦一声松手,猫嗖的一下窜到窗台上。

马志从发呆中缓过来,拔枪就要射击,老谢喊住他:“别开枪,那就是一只猫而已。”

“可是,刚才,刚才它说话了?!”马志有点不敢相信刚才自己的所见所闻。

“这是‘渡形’之法,他以本身念力注入这猫身体里,控制它和我们对话。它现在就是一只猫而已。”可能怕说太深奥的马志也不懂,老谢简单的解释了一下,难怪我的鬼眼也看不出这猫有什么古怪,因为它确实还是一只猫。唉,我还以为我的镇尸功夫大有长进呢,原来刚才那尸体根本就没说话,只是个障眼法罢了。

马志想了想,终于觉得向一只猫开枪确实有点说不过去,把枪收了起来。

这时看门老头推门进来:“出啥事了,听着里边乱糟糟的。”

马志惊魂未定,脱口而出:“有只猫说——”

我连忙截住话茬:“没什么事,我们在讨论案情,有警察在这儿呢,您放心吧。”

“猫?大黑咋了?”老头迷惑的看了看马志,走向窗台去抱猫,结果猫一扭身,钻出去了。

老头咕哝几句,回身走过我们身边时候,下意识的探头往柜子里看了一下,“啊!”的一声惊叫,当时脸就变了颜色。

马志到底是专业出身,看出苗头不对,一把拉着老头:“猫是你养的?怎么回事?你知道些什么?请你配合警察工作!”

这一串连珠炮似的发问,把老头问懵了。

(九)五阴命相

老头镇定下来之后,倒也不怎么失态,跟死尸打了二十年交道了,算得上是夜夜与鬼为邻,胆色自然过人。不过这种场合真是不适合讨论问题,几个人锁上门一起来到老头的门房,里边就一个凳子,老头也不谦让自己坐下了,沉默了一会,开口道:“昨天晚上有件事情挺奇怪的。11点多的时候吧,老陈醉醺醺的来我这儿。”没等马志开口问,自己接道:“老陈是医院打更的,我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又和小孙喝酒了,可是总觉得他有点兴奋的样子。”

“哪个小孙?”我问。

“还不就是那个刚死的孙庆林,尸体也停在里边,你们有兴趣看看么?”

“没兴趣,没兴趣。”是啊,他那种死法没有人会想看第二次的,马志忙不迭的摆手,手却忽然在半空停顿,猛的站起身来。

我也反应过来:“快把门打开!”

老头无奈又掏钥匙停尸大厅的门打开,不耐烦的说:“46号。”

虽然形状仍然是那么让人不寒而栗,但幸好尸体没什么异样。关上柜门后,我瞄了一眼柜门上的卡片:孙庆林,男,1974年8月30日,天津塘沽人。

重又回到老头的门房,老头继续讲述昨夜的遭遇,昨天晚上11点多,看到喝得醉醺醺的老陈来找他闲扯,说今儿陪孙医生过生日,把他喝多了,还说自己就要转运了,一直絮絮叨叨的不肯走,后来老头出去解手,再回来时候,老陈已经走了。老头收拾收拾睡下,迷迷糊糊快睡着时候,就听停尸大厅里有响动,赶忙起身看看,却什么也没发现,于是就接着睡了。要知道H市闹个鬼神的不算什么稀奇事,老头看了这么多年太平间,也见过些离奇事件,也就没太当回事,今天见到尸体没了,就联想起昨天晚上的事了,可能就是那时候丢的。

听完老头的叙述,我们都有很多疑问。马志奇怪的问:“死者是个医生,怎么跟打更的这么熟,两人根本不是一路人啊。”

“要说这小孙,也怪可惜的。” 老头叹了口气说:“本来是医大的高材生,分到我们这没两年,年纪轻轻的就成了主治大夫,眼看着主任的位子都是他的。可是三年前发生了一次医疗事故,病人死了,他被医疗事故委员会给处罚了,本来这事院里已经不再追究了,年轻人嘛,谁不会犯错呢?可是没想到小孙从那时候就开始自暴自弃,可能对自己的医术丧失了信心吧。整天抽烟酗酒,也不正经上班,接连又出了两次小事故。最后院领导也失望了,调他去管药品库。老婆也跟他离了,他有家也不回,每个月倒有一大半时间在药品库睡了。老陈夜里打更也是个无聊差事,又好喝几口,两人没事就凑到一起喝酒,倒成了酒友。”老人娓娓道尽,忍不住又叹了口气:“真是个苦命的孩子,大好年纪说死就死了。”

老谢忽然开口问:“他之前是做那一科大夫的?”

“好像是肝胆科吧。”老头想了想说。

我们又问了些打更老陈的情况,正准备离开时,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问:“大爷,您刚才提到,打更的老陈说昨天晚上陪孙医生过生日?”

“没错,他是这么说的。”

我倒是奇怪,都什么年代了,都用保安了,怎么还有打更的?老头说这是因为老陈以前当兵打过仗,受伤了,所以劳保单位给安排个闲差养着。说着一指自己:“我也一样,我们是加勒万河谷突击时候的战友。”这时候我才注意到他一直在动的是同一条胳膊,另一条手臂从来就没活动过。

在去找老陈的路上,我问:“加勒万河谷是什么地方?”

这显然问到了马志的特长,他回答说:“那是62年中印战争时候,中国军队突破的一条印度防线,中印之战是一场很惨烈的战斗,一个星期的反击作战中,歼灭印军三千多人。”

老谢拿出随身带着的那个铁盒,一边用手有节奏的拍着,好像是在打拍子一样,一边对我说:“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我摇摇头:“还没什么头绪,不过倒是有件事情挺奇怪的。”

“什么事?”马志凑过来。

“赵文娟的生日是七月初三,死的也是那天。刚才听老大爷说,孙庆林的生日应该是昨天,就是七月十三,我刚才用手机上的万年历查了,确实没错,74年8月30日正好是阴历七月十三。这是否太巧了,两人都是在自己生日时候死的。”

老谢点头说:“不仅如此,你发现没有,他们的生日都是五阴命日。”

“什么叫五阴命日?”马志不解的问。

“每年的七月十五是天地灵气的日子,那时候阳气最弱而阴气最盛。也即是俗称的鬼节了。在那之前有五天,是阴气渐盛,逐渐侵蚀阳气的日子,所以叫五阴命日。也就是七月初三、初五、初七、初十三加上七月十五这五天。”老谢不厌其烦的解释,正好我也跟着学习一下。

马志听的似懂非懂:“那么这几天出生的人?”

“都是阴气极盛之人,身具五阴之命相。”

我心里一动,我恰好是七月十五的生日,那岂非是至阴之人了。

我不由激灵打个冷战。

远远的,传达室的灯火映入眼帘。

月色已到中天,半弦的一弯,蒙蒙的亮着,清远而寂寥。

这注定是个不得安宁的夜晚。

(十)珠名啮魂

传达室不大,但也足够我们几个坐下了。摆设很简单,乱糟糟的也没什么章法,吸引我注意的是床边竖着一把刺刀,上边锈迹斑斑,色呈暗红,我不禁暗自匝舌,不知道这刀斩过多少仇雠。比起他的战友来,老陈显得多少有点猥琐。可能是喝了不少酒的缘故吧,惨白的脸上渗着一种病态的潮红,像剥去壳的虾肉。

可能考虑到他的特殊背景吧,在日常生活上院方予以了极大的宽容,包括他可以在值班期间喝酒。也出于同样一种尊重,在表明了马志的身份和我们的来意后,我们的谈话以相对轻松的方式展开。

老陈仰脖子干了一口白酒,吧唧一下嘴:“可惜了,可惜了小孙啊。”他摇摇头,接着用力一收腹,逼出一个悠长的酒嗝来“呃——————”。

味道自不必说。

“昨天晚上您和他一起喝酒来着?大概几点?”马志问。

老陈低下头,没有回答,良久,再抬起头时,眼角渗出一片湿润:“多好的娃。”他用手随便一抹眼角,接着说:“昨天是他的生日,咱们一起喝到10点多。”

“你们都说了什?作了什么?你们是怎么认识的?”马志又开始他专业的问讯。

老陈好像又回想起那时的情形,神情有些难过,仰脖子又干了一大口,老陈闭上眼睛不说话了,好一阵子才睁开,可能有点酒劲上涌,舌头变得有点硬了:“唉,那得从头说起了,咱老也忘不了那天晚上。

那是个冬天的夜晚,外边飘着零星的雪花,老陈拎着瓶子二锅头在大楼里,一边晃悠一边骂这该死的世道,老子在前线把半条命扔哪了,保的是个啥,回来一看家也没了人也没了,活着还什么劲啊。咕哝几句喝一口酒,就这么漫无目的的晃悠着。走到13楼的时候,听到里边传来一阵啜泣声。老陈也是鬼门关走过几遭的人,胆大包天,寻声找到储藏室,看见喝醉了的孙庆林。他从没见过一个人可以哭得如此伤心与无助,只能趁他稍微缓和些的时候试探着攀谈几句,慢慢便熟稔了。两人虽不是同病相怜,却一样的孤寂与不平,更同样有大把的无聊时间要靠喝酒打发,渐渐成了无话不谈的酒友。看着一个大学生沉沦到靠和自己喝酒打发时间,老陈的心里不是个滋味。终于有一天,孙庆林神神秘秘的让他帮个忙。

老陈顿了顿,接着开口道:“喝酒喝道半道,他对咱说‘老哥哥,我要转运了。’咱问他为啥啥,他又叹了口气不说话了。又喝了一会,他哭着说让咱帮他一个忙,他知道咱这儿有大楼每个房间的钥匙。”说着一指墙上,只见那里挂着密密麻麻的几十把钥匙。

“让您帮什么忙?”虽然已经差不多猜到,可我还是忍不住问。

“偷东西。”

“咱一生下来就受穷,打仗落个残废,回来还是受穷,可是咱从没想过去偷去抢。”老陈叹了口气说:“咱知道这娃本性不坏,他要的东西也不会是啥贵种东西。果然了,他让咱帮他偷本书。他说有了那书,他就还能当大夫,还能动手术。他想回手术台上去,可是他怕……”

“你们是去了王医生的办公室吧,偷的东西是不是这个?”老谢把铁盒子亮出来:“是不是这个?”

老陈看了一眼:“没错,就是这个,他人都死了,咱也没打算瞒你们。咱们撬开王医生的抽屉拿的就是这个东西,里边是本书,还是有个亮亮的珠子啥的。”

“那珠子呢?”我连忙问问。

老陈翻起眼睛瞥了我一下,没理会,接着说:“后来咱们回去接着喝酒,他一边喝一边把盒子打开拿出一罗纸来看,对咱说这下好了,他又能上手术台了。等他发达了,一定不忘了咱。唉,咱又图他个啥,就是看他这么年轻轻的糟践自己可惜了啊。”

“那时候是几点?”马志追问。

“大概11点半吧。”

“然后呢?”我们都开始紧张起来,因为法医判定的死亡时间是昨天午夜12点左右。

“然后咱有点喝大了,就回来睡觉了。对了,睡前还去找老李扯了会儿。”

老李就是太平间的守夜人。

“昨天晚上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马志继续问。

“你这么你说,好像还真有点奇怪的。咱昨晚忽然想起来好多事,好多都快忘了的事,咱当兵之前是想干个邮递员来着,那时候秀芝漂亮着呢……”他好像又沉浸在回忆当中了。

老谢开口问:“那颗小珠子呢?您还有印象么?”老陈对我冷冰冰的,对老谢这个笑容可掬的胖子倒颇有好感,说道:“那珠子啊,咱看着挺好玩就拿来了,这不就在这么。”说着伸手向裤兜里掏去。

这不可能!

我跟老谢对视一眼,如果那种珠子在他身上我们早就应该察觉到那股念力了,怎么会一无所觉?

老陈从兜里掏出一颗紫色的小珠子来,正是我在王医生家中看到的那颗。

“奇怪,怎么一点也不亮了?”老陈咕哝着。

的确,此刻那珠子再也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也察觉不到有什么念力。

这怎么可能?

不过也好,这样好像安全许多。

老谢却面色大变,低喝一声,这是“啮魂珠!”一把将珠子夺过来,打开铁盒,刚要投进去。

当……当……当……

时钟敲到12点!

蓦地光华大盛。

耳畔传来阵阵凄厉的呼啸……

(十一)千鬼夜哭 六翼蝙蝠

我和老谢抢出门去的时候,发现天地笼罩在一片暗红当中,抬头看去,中天那弯月赫然是一片血样的暗红,说不出的诡异。老谢手中的盒子也发出耀眼的红光,仿佛与那弯红月遥相呼应。

阴风四起,吹得人透骨生寒,一阵阵呼号声传入耳畔,定神下来仔细分辨,一丝丝悲泣不绝于耳,仿佛有成千上万个悲伤的灵魂在地狱最深处幽幽的哭泣叹息,那声音像一把把锐利的针钻进人心胸里,仿佛把五脏六腑细细的刺穿一遍……

我心中忽然泛起彻骨的悲伤。

千鬼夜哭!

老谢捧盒的手不住的震动,珠子似要破土而出。临近中元,那盒子上的伏魔法阵似乎效用收到影响,珠子在其中蠢蠢欲动。方才我们感觉不到任何念力,难道它竟然是在刻意积蓄力量,以待此千魂同悲的一刻么?

这时马志也从屋子里蹿出来,看到外边的情形,呆在当场。我想要让他退回屋里,发现已经来不及了。我察觉到四周开始有强大的念力聚集,这珠子竟似要把周遭生魂全部吸引过来,难怪老谢刚才叫它“啮魂”。

“快到我身后!”老谢喊道。这时他已盘膝坐在地上,双手结印,捧着怀中的盒子,口中念念有词。我和马志连忙过去。接着在他身边一米左右的范围内,泛出一道光圈,把我们三人笼罩在内。

那股强大的念力汹涌而来,却在那光圈范围外停下,几次突破突破,却还是没能进入老谢所布的结界。我之前真是小瞧他了,看他整天好吃懒做的样子,谁想到竟然结得出如此厉害的结界,看这情形仿佛就是紫薇道术中防御力最强的天罡御法阵。那念力几次想要突入,啮魂珠又不住的想要突出,两下冲击之下,老谢面红如醉酒,脸上滴下大颗的汗水,衣服已经快被汗水浸透,结印的双手不住颤抖,耳畔刺人心肺的哭声丝毫没有停息的意思,不知道他还能坚持多久。这结界虽能抵御奔涌而来的千魂鬼力,却无法抵御那些无孔不入的哭声,我撕了张纸给马志堵上耳朵,希望他可以好过点。

老谢的身体开始剧烈抖动,眼看就要撑不住,就在此时,那盒子当中忽然散发出一阵中正平和的黄色光芒,杂在红光之中向四周散去,盒子所发光芒却逐渐收敛,老谢的身子抖得也没那么厉害了。大约过了五分钟左右,蓦地压力一轻,周遭念力尽去,老谢颓然倒地。接着扑通一声,马志终于抵不住那千鬼夜哭之声,也载倒在地。老谢怀中的盒子黯淡下来,不再发光。

我查看了一下,老谢只是脱力罢了,我替他擦了擦汗,估计休息一会应该可以复原,马志是昏了,我使劲掐掐他的人中,他便苏醒过来。

“妈的,差点死了。”他坐起来,用力捶了几下自己的胸口,好像想把那股抑郁之气吐出来。

“这叫千鬼夜哭,很少见的情形,是这啮魂珠把周围的孤魂野鬼引来的吧,不知道有什么目的。”

这时候老谢悠悠转醒,长出一口气:“好险。”

我连忙过去:“主任,你没事吧?”

老谢坐起来,转转胖头四下看看,犹有余悸的说:“再多一会我就挺不住了,今天没带法器来真是失误。”接着拍拍怀里的盒子:“啮魂珠啊这啮魂珠,二十年不见,你又厉害了许多啊。”

看着我跟马志一脸茫然的样子,老谢在我的搀扶下站起身来,把盒子递给我:“这是二十年前的一段旧事了……”话音未了,只听一阵扑啦啦的声音,从黑暗处飞出一个影子来,直奔我手中的盒子,猝不及防下,盒子被那影子抓走,飞到半空。我再想追时,已经来不及了。马志犹在浑浑噩噩,来不及反应,老谢也是心有余力不足。

这是月色已如常,借着月光,我看到一直只硕大的黑色蝙蝠,抓着盒子飞舞在半空,仿佛来自异域的使者,来寻回阎罗的宝藏。蝙蝠背后取次扇动的,是一支支翅膀,数了数,竟然有六只!

六只翅膀的,蝙蝠!

(十二)廿年之秘

看着那诡异的蝙蝠消失在视线之外,老谢顿足道:“想不到他也回来了,这下麻烦不小。”

马志一脸茫然的看着我们,不知道说啥好。

我也茫然不知所措,老谢叹了口气:“先回屋看看老陈吧。”是啊,折腾这一通,一直没有他的动静,别有什么事才好。进屋一看,老陈还倚在床头喝那瓶二锅头,已经下去大半了,仿佛对外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真不知是该羡慕还是同情。

“你们知道是谁杀了小孙?”见我们回来,老陈忽然问了这么一句,大概他也觉察到这事件的诡异吧。

“这……”老谢沉吟了一下,说:“说了只怕你也不能接受,那是常人无法理解的。”想了想,又从怀里掏出一盒朱砂,倒出一些来到他桌上说:“如果有什么奇怪的事,就把这盒朱砂涂在门窗上,或许会有点效果。”

老陈咕哝着骂了一句,仰脖又喝了一大口酒,看也没看一眼我们。

夜色如铅,我扶着老谢,跟马志一起回到事务所办公室,修整一番。

老谢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马志,一脸凝重的开口:“本来这是灵异届的最高机密,不过既然你赶上了,也算是缘分吧,就一并告诉你,否则怕你这后半生后都无法安宁。”

马志茫然不语,只是点点头。其实我心里的疑团,未必比他少。这珠子是什么来路?为何会有人抢?谁杀了赵文娟和孙庆林?他们的脏器哪去了?……

老谢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方才那珠子,名叫啮魂珠,相传原是蚩尤的右眼,秦始皇的陪葬品,已不可考。只是此珠可吸尽生魂移人心智,更可将才持有者之念力成倍放大,倘若落在邪门歪道手中,祸害无穷,因此历来被灵异界认定为极危险的法器,密切关注。这珠子已经消失近百年,直到二十年前才有传闻忽然重见天日,引起正邪两道的注意,峨眉金顶一战,最后三清教主东方未明率众将此珠抢得,双方均死伤无数,东方未名也难以幸免,这一战也使得那些邪门歪道一蹶不振。最后,南海普陀山的传人张近白拼得一身功力以封魔灭法之术将这珠封印。因此,那一战被称为封魔之战。张近白把珠子带回南海,与他的念珠串在一起,每日以佛法化解戾气,这也是为什么珠子上会出现一个小孔的缘故。”

自古正邪不两立,自从轩辕皇帝大战蚩尤始,千百年来正邪两道无时不在争斗,最近的这一次便发生在二十年前,我恰好在那一年出生,正因如此,我老妈没有参与那场战役,老爸身负重伤回来之后,却绝口不提细节,今天我方才从老谢这里得知,虽然只是聊聊数语,却依稀听得出当年一战的惨烈。

老谢顿了顿接着说:“现在事情大概有了头绪,我不知道啮魂珠为何会到张老手里又传给王医生,不过我想极有可能与二十年前张家大火一事有关。就在封魔之战后不久,南海传来消息,张家失火,包括张近白在内的十几口无一幸免,这珠子也就失踪了。现在向来,极有可能那张老是张家的一房远亲,张近白可能欲知到危险,将这珠子托付与他吧。”他思索了一下:“方才我感觉到这珠子上的封印越来越弱,已经快被冲破,这时候倘若有人以邪法辅助,只怕这珠子再难封住,又要为害人间了。”

“要用怎样的手段来辅助?”

“这正是我让马志去查器官失窃的原因,只怕那人会用五灵噬血阵。”

“什么是五灵噬血阵?那人是谁?”我忍不住问。

老谢道:“你也注意到了吧,赵文娟的生日是七月初三,孙庆林的生日是昨天,就是七月十三,这两人都是五阴命日之人,也都死于出生之日。他们一个丢肝,一个丢肾,我怀疑这是有人想启动伤天害理的五灵噬血阵,再联系到啮魂珠的出现,只怕是有人想用这阵法破去封魔灭道之术,让啮魂珠重见天日。”

“那人是不是那蝙蝠的主人?”一直没开口的马志终于开口问道。

“不错,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是江西尸教的传人言晨,那六翼的蝙蝠是他豢养的灵物。二十年前封魔之战时我们碰过面的,方才在停尸房见到渡形之术时已经怀疑是他,只是没想到他如此精进。此刻再见到这畜生,便知是他无疑了。一时不察,竟被他伺机占了便宜。”

“江西尸教?这我倒有所耳闻,老妈就是江西人,当地有种邪教可驱驿尸体,无往不利,被称为尸教。”

老谢点头:“不错,今日已经是十四,只怕那五灵噬血阵他也快完成了。”转头对马志说:“人以五脏为根本,所以出生之时已将一生精气蕴含其中,五阴命日出生之人,其五脏中所含精气奇阴无匹,是邪派人等淬炼法器和演化法阵的上上之选。这阵法需要五阴命日所生人的五脏为祭品才能发动,所以我才让你赶紧去问问附近几个器官失窃案子的情况,只怕明晚,啊不,是今晚12点,鬼门关大开之时,那孽障就要发动了。”老谢已经意识到,已经是第二天凌晨快两点了。

马志走后,老谢疲惫的睡去,我却不能入眠,思索这一连串事情,王医生的梦游大概是受到啮魂珠的影响,孙庆林应该是觊觎张老的手稿,所以指示老陈去盗窃,他留下书稿,老陈带走了啮魂珠,然后那姓言的家伙杀了孙庆林盗走肝脏,只是,还有些疑团无法解释,当年张老为何会盗取赵文娟的肝?姓言的家伙为何知道我们会去停尸房,而预先等在那里,然后用黑猫传话?他把啮魂珠拿到哪去了?

一连串问题想得头疼不已,又拿起那部手稿胡乱翻了翻,里边还夹着几张便笺,我拿起来想仔细看看,终于抵挡不住睡意,迷迷糊糊睡着了。

(十三)失踪

细雨如梭,我撑一把伞,站在她身后,听雨落在脚下石板上的声音,看它们溅上她的裙脚。

她悠悠的叹息着,如吹过耳畔的春风。

是谁,让你如此忧伤?我忍不住问。

她回转身,双目清澈而哀怨。

“窦尔敦在绿林谁不尊仰,河间府为寨主除暴安良!”

蓦地一阵噪杂的铃声响起,把我从睡梦中惊醒。唉,早知道这么刺激,就不设坐寨盗马这么变态的铃声了。不过幸好我看清她的脸了,是她,是那个在医院门口惊鸿一瞥的女子。

我迷迷糊糊的接听:“喂?哪位啊?”

“小李……李师傅吧,我是王医生的太太。我先生他,他不见了。”

“啊?!”我一下惊醒,睡意全无。

我去叫老谢起床,发现他面色白的吓人。见我担心的样子,他笑着说:”不碍事,只是昨晚发力过度,休息几天就好了,没想到啮魂珠尚未破印,就如此厉害。”

一起赶到王医生家时,王太太满面愁容,显然一晚上没有好好休息,说他丈夫昨天晚上就没回家,手机也关机了,开始还以为是跟她赌气,也猜可能是因为张老的遗物丢了而心烦,所以在办公室睡了。结果今天一早去办公室,同事却说昨天下午就没见王医生,这才慌了,想起我们来。

“唉,张老的事他很受打击,现在医院又出了这么奇怪的事情,我真怕他出什么事啊。”

“你最后一次联系他是什么时候?”我问。

“昨天上午,他打电话质问我书稿丢了的事。”

“当时觉得有什么特别么?”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很生气,唉,我还问他过生日想吃点什么好吃的呢,结果他气呼呼的挂了电话,然后就再没联系上了。”

“你说什么?!”我跟老谢不约而同的脱口而出。

“我说问他想吃点什么,因为他明天过生日。”王太太重复了一遍。

“他是明天的生日?七月十五?”

“是啊,真不吉利的生日啊,唉。”

我看了一眼老谢,都看到彼此严重的震惊,大事不妙!

王太太也看出我们的震惊,问道:“我丈夫没什么问题吧?其实,其实……”

“你有什么情况隐瞒我们么?”我看出她欲言又止。

“唉,其实我是想起有件事情,也是我丈夫无意中跟我提起的,不知道跟他的失踪有没有关系。”

我和老谢都没有说话,等着她说下去。

她定了定神,接着说:“我丈夫一直很矛盾很痛苦,他离开张老是因为他发现张老曾经盗取病人的器官。据说是因为遇到一个难题,缺少研究源,唉,虽说是为了研究,可我丈夫总觉得太过伤天害理,所以才改学神经科的。唉,我丈夫叮嘱我千万别说出去的,可是我听说死的那个孙庆林也丢了肝脏?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关系……”

这时马志打来电话,我们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安慰了几声王太太,就去东门冷饮厅和马志碰头。他一脸憔悴,眼睛里布满血丝,看来昨晚没休息好。先臭骂一通他们的案件保密措施,老谢接着问:“让你查的事情怎么养了?”

“幸不辱命啊。”马志从包里拿出一个档案袋:“里边是附件郊县那两起案子的资料。”我们连忙打开。

不出所料,两个死者一个生于七月初七,一个生出七月初十,也都死在生日那天,他们分别丢了脾和胃。

“你们昨天说的那个什么灵阵的?是不是要收集五样内脏才可以啊?”马志问。

“不错,加上肝和肾,应该四灵了,还差什么呢?”我问老谢。

“只差最重要的一个了,心脏,七月十五生人的心脏,他就可以启动法阵了。”老谢忧心忡忡的说。

马志忽然看着我:“你小子不就是七月十五的生日么?”

老谢摇摇头:“怕还不会动李克,因为有个更容易下手的——王医生。”

“那个文稿的主人?”马志问。

“不错,他正好是七月十五的生日。”

“我靠,这也太他妈巧了吧。”马志拍桌子骂道,引来周围很多同学的侧目,马志在气头上,鼓着眼睛一一回敬。

我忽然有种感觉,宿命像一条无形的线,把这些人像蚂蚱一样穿在一起,任你怎样用力,也挣扎不开,张老、王医生、赵文娟、孙庆林、老陈,甚至,也包括我们三个……

(十四)所在

一下午,毫无进展。

我呆坐在办公桌前,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着报纸,看着他们抽光了四包中南海。马志电话不断,不停的指派手下弟兄去找消息,老谢则不停的在屋里踱步,搓着他光溜溜的胖脑袋。

“妈的你说这孙子会在哪呢?”见我们两个不理他,马志又说:“等阵法成了你们就能感应到了吧?对吧?”

“废话!等阵法成了我们去送死啊。”我没好气的说。

老谢使劲拍拍大脑袋也骂道:“这么多年,我头一次这么窝囊,好像处处都被人算计好一样。”

我心里一动,他的邪法再厉害,充其量也不过是个修道者,跟我跟老谢差不多,只有功力高低,没什么本质区别。我可从没听说过哪门道术里有未卜先知这一着啊,如果他有这个本事,早就把啮魂珠抢了,何必等这么久呢?

所以昨夜他之所以能抢到啮魂珠有两个可能,一个是啮魂珠离开盒子之后,封印削弱,被他感应到了,不过昨晚啮魂珠在积蓄力量冲破封印,所以他和我们一样,根本无法感应到。另一个可能是他追踪我们去找老陈,然后伺机抢珠。怎么想都是第二种可能多些,也就是说他一开始就不知道啮魂珠的具体下落,只是在近年封印之力越来越弱,珠子又碰巧离开盒子的时候他感应到大概的位置,于是追踪到H市附近,索性一边准备五灵噬血阵的材料,一边找寻珠子的下落。也就是说,他杀害赵文娟的时候,不知道赵文娟的来历,杀害孙庆林之前,可能也不知道他和珠子接触过,等他发现孙庆林曾经拿到过珠子的时候,珠子已经被老陈带走了。所以他不可能先到停尸房埋伏好了等我们,唯一的解释就是,我们把这一切想得太复杂了,昨夜停尸房的事情,纯粹是偶然,他怕我们继续搜索发现他的痕迹,所以才大胆的用渡形术转移我们的注意力,他也没想到的收获是,偶然遇到我们,竟使他得到了啮魂珠的线索!

我把这个结论讲了出来,老谢不住点头。马志在此刻发挥出他的专业素质:“既然如此,那么很有可能停尸房就是他的据点,他一直躲在那里直到撞见我们。”

“不错!”老谢兴奋的说:“还有什么比停尸房更适合言家的人躲藏呢?”

他藏匿的地点已经呼之欲出了。

马志抄起电话想叫兄弟们去包围,被老谢制止了,此事凶险非常,其中更有邪异之事并非警力所能匹敌,怕徒增伤亡,还是我们几个来解决吧。看看表,已经九点,还有两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准备。老谢交代了马志几句,让他去准备些东西。

为了避免打击马志踌躇满志的信心,等马志走后,我才对老谢说:“主任,你现在的状况能行么?”

他倒是摆摆手满不在乎,笑呵呵的说:“放心吧,本主任自有妙计。再说了,不是还有你这个茅山弟子么,别给你老爸丢脸啊。”

忽然间好大压力,说老实话,自从昨天见识了那家伙的几手法术之后,我对自己的这两下子可是一点信心都没有了,真不知道老谢哪来的盲目信任啊。 [请看小说网·手机电子书-wWw.QiSuu.cOm]

叹了口气,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画好的符箓要带一打,带上碧晶朱砂、桃木剑、捆尸绳、定星盘……还有我的《茅山秘法》,正收拾得不亦乐乎的当口,偶一抬头,却看见老谢拿着他的坐在他的办公桌前出神,神情有一些游离。

“主任,咱要不要请几个同行来帮帮忙?”我还是有点不放心。

“胡说,我谢鼎一世英名,这么个妖人还没放在心上。”老谢一挺肥胖的身躯,晃晃油量的脑袋,傲然说。

谢顶,哈,我想起来了。昨晚上那猫也这么叫他来着,我一直不知道他大号,真没想到有这么贴切的名字啊。

(十五)停尸间

马志抱着一个黑包袱进来的时候,已是入夜。打开包,里边是一把长枪,看样子已经很老旧。这应该就是老谢刚才交代他去弄的家伙。

“够沉的,正宗75式爆弹气枪。”马志把枪抱起来掂掂:“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从库里借出来的。这东西太老,子弹也就剩四发了。”

“应该够用了。”老谢把子弹接过来,仔细的在上边用朱砂画上符咒。

“我有手枪啊,威力比这家伙大多了,为什么不用?”马志不解的问。

“大半夜的在停尸房开枪,将来上头问起来你怎么解释?记住,这件事是秘密,不能被世人知晓的。”老谢边画边说:“况且你的枪未必能伤得了他。”

也是,毕竟现在所倡导的是无神论的社会啊,可马志还是有些犹豫:“这枪倒是没啥动静,砰的一声跟放屁似的,可这威力打鸟还差不多。”

“没错啊,就是来打鸟的。”老谢诡异的笑着。

等他画完,我这边也收拾差不多了,三人收拾停当,向停尸房出发。刚穿过H大的东门,就看见老陈拿着电筒晃晃悠悠的走过来。他看见我们,怪眼一番,瞪着我门看了一会,也没说话,就那么晃悠着走了,留下一身熏人的酒气。

月光掩映下的停尸房孤零零的杵在那里,灯光全部熄灭,不见一丝光亮。屋顶被一团黑气笼罩着,即使不用鬼眼也能看个分明。马志打开他的警用手电,我看到看门的老李在桌上趴着,过去检查了一下,应该是昏过去了。从他兜里拿出钥匙,打开停尸间大门,一阵刺鼻的恶臭,差点没把我熏吐了。马志变戏法一样从包里掏出个简易防毒面具戴上,还冲我眨眨眼,我靠!

却听老谢瓮声瓮气的说:“这是尸臭,阵法快发动了,咱们得抓紧点。”借着手电的光亮,我看到他鼻子里塞了两个白色球状物体。

“主任,有啥法宝也给我分分啊,这里太臭了。”我央求他。

“啥法宝?”老谢怪腔怪调的说:“这是樟脑球!”

汗,这样也可以。

这时马志已经冲了进去,我一手提剑,一手掩住口鼻,也跟进屋去。啪的一声,马志把灯打亮,屋子的格局和昨夜完全不同。

有五个抽屉一样的停尸柜被拉出来,在空旷的大厅中间按五芒星位排列。每一角上都笼罩着一团黑气,看样子阵法正在酝酿当中。其中两个柜子分别是赵文娟和孙庆林,他们所丢失的脏器现在又回到他们身上了,只不过早已断绝一切生机。另外两个柜子没有尸体,只有两样内脏。尸体在柜子冷藏所以没有腐烂,内脏却早已腐烂不堪,散发出阵阵恶臭。最后一个抽屉里躺着一个人,赫然正是失踪了的王医生。他被摆放在正北天魁方位,身上还穿着他的白大褂,衣襟上被画了一个大大的X,正是心脏的方位。

我连忙过去,低下身看看,还有呼吸,好像睡熟了一样。

我弯下腰,想把他从 柜子里拉出来,猛听老谢喊道:“小心!”

我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就是这一步,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就在我弯腰的同时,王医生陡然睁开双眼,手中出现一把不知道从哪来的手术刀,向向我下腹刺来。如果不是刚才下意识的退后一步,只怕此刻已经肠穿肚烂了。

王医生一击不中,从柜子里窜起来,手握着手术刀,嘿嘿的笑着。这时我才注意到他的面上笼罩着一层诡异的黑色,这是鬼上身的预兆。

蓦地一阵风吹来,寒意逼人。

老谢大喝道:“言晨,以生魂入活人之体,乃道门大忌,你当真不怕报应么?”

王医生转过头看着老谢,嘿嘿一笑,手持明晃晃的手术刀直扑过去。

(十六)真相

我们有N种方法可以击倒甚至杀死眼前这个家伙,但是都不可避免的会伤害到王医生,投鼠忌器啊。还没等我和老谢想出妥善处理的办法,马志狂吼一声,前屈炮拳加侧踢,就把王医生撂倒在地,接着马志扑上去用膝盖死死顶住王医生的下颌,两只手分别压住他的两手,王医生吼叫挣扎着,却一动也动不了。纯以物理攻击力来说,还真少有人是马志这个曾经特

警的对手。

机会难得,老谢掏出一张符咒帖在王医生脑门上,他渐渐平静下来,忽然又开始呓语:“老师,我对不起你!”声音中带着哭腔。老谢打个手势示意马志放开他。

“没什么对不起的!他是犯人,盗窃器官的犯人!”另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他口中响起,赫然是昨夜猫嘴中发出的生音。

“不是的,不是的,老师是为了研究!”王医生的声音再次响起。

“哈哈,他割了人的肝,他偷了人的肝!他是凶手!”沙哑的声音说。

“不是!”王医生怒吼着。

这两个声音在王医生嘴里此起彼伏,好像在说相声一般。王医生双拳紧握,额头青筋暴起,在苦苦挣扎着,脸上的黑气渐渐淡去,看情形仿佛他体内的灵智渐渐占了上风。

蓦地那声音又响起:“是你,是你让他死不瞑目的。你辜负了他的期望!”

“我不想的,我不想的!”

“你眼睁睁看着他偷器官而不说出来,就是失德无义,你弃他而去就是不忠不孝,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一下击中王医生的要害,他双手捧住脸,样子十分痛苦。那团黑气又开始弥漫在他身上。

“不是这样的!”我大声说。

老谢和马志都一愣,看向我,连王医生抬起了头。

我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大声念出来:

“振国吾徒:

为师大限将至,回首二十年前一念之差,误入歧途而不可出,幡然悔矣。

然大错已然铸成,悔有何用。

为师平生所学,尽在此书稿中,望你整理校对后付梓,为同行略作指引,倘能多救一人,固然不能弥补为师大错于万一,也可令为师心中愧疚稍减。

忆及当日为师不听你的规劝,令你负气而别,不肯从学,时时心痛不已。

倘你肯原谅为师的所作所为,愿你重归本行,也算给为师积德消业。

并一定将我所作所为公诸于世,受万人唾骂,为师唯能以这一世的名声来偿还……”

后边字迹渐不可辨,直至中断。

我把那张纸扔给王医生,他应该能认出自己老师的笔迹。王医生哆嗦着拿在手里,忽然扑倒在地,终于失声痛哭。

每个人心里都有欲望,贪欲、淫欲、仇恨、喜爱乃至悔恨与矛盾彷徨,都足以让本具自足的人体出现可乘之机,那些邪异之气就趁这个缝隙入侵,占有身体直至心灵。

我是昨晚闲着翻看书稿的时候发现这便笺的,再加上王太太的一番话,已经可以大概推断出二十年前的那一段旧事。二十年前正是我国肝病医学发展的黄金阶段,身为学科带头人的张老却苦于缺少活体标本做研究,那时候他被一个问题折磨了很久也无法解决,就在那天下午,他收到远房表哥的一个包裹,盒子里边是一颗小珠子,嘱咐他一定收藏好。就从那时开始,他忽然难以控制自己的欲望,竟然蒙寐一窍,从一个患者身体里取出一片肝脏来,当时还是他助手的王振国无法容忍这种行为,终于离开他。只怕张老至死也不知道,影响他的其实是那颗啮魂珠。当然这些都是推断,很久之后我才从王医生嘴里得到证实,那已经不是这个故事要说的了。

王医生哭了一会,声音渐渐微弱,最后终于昏过去,方才一通折腾,也耗费他不少气力了。

我抬手看看表,差15分钟12点。

老谢忽然说:“玩够了,出来吧。”

对面那些像药铺匣子一样的停尸柜,其中的一个,忽然自己打开了。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从里边坐起身来。

(十七)赶尸人

“老朋友,好久不见了。”中年人两片嘴唇轻轻碰一碰,发出嘶哑的声音,天知道!如果不是他开口说话,我一定不会把他当活人。

他的脸怎么形容呢,就好像一张B5纸上面用签字笔画上了鼻子眉毛嘴巴,颧骨突出,眼窝深陷,惨白的没有一丝生气,最糁人的是那双眼睛,在黑夜里发着幽蓝色的光芒。

“言晨,二十年不见,你怎么还是没一点人气啊,你该补补血了。”老谢笑嘻嘻的说着,却迈前一步,档住我半边身子。

我状着胆子接道:“是啊,整点哈尔滨制药六场的补血口服液啊。”马志好像忍不住想笑,终于觉得这气氛不太适合,生生的忍住。

言晨好像没听见一样,并不答话,却上下打量着我,那眼神看得我好像被剥光一样。是了,那天从王医生家里出来,我觉察到有人窥探,就是这股寒意。

言晨打量了我足有一分钟,好像很欣慰的点点头,忽然对老谢说:“你被阉了么?说话这个腔调。”

老谢骂道:“还不是你的鬼尸臭害的。”他鼻孔里还塞着樟脑丸呢。

马志沉不住气了,大喊:“你是不是杀害赵文娟和孙庆林的凶手?我是H市刑警大队,现在拘留你!”

言晨摇摇头:“人不是我杀的。”

“不是你会是谁?”

言晨伸出枯干的手来,把他左右两边的柜子拉开,各拍了一张符进去,那两个停尸柜开始颤动,里面发出咯吱吱的响声,让人毛骨悚然。不一会,里边坐起两具尸体,身上都套着塑料布。言晨像个僵尸一样的从柜子里起身,到大厅站定,那两个尸体也用极笨拙的姿态站起身,站在言晨旁边,从发型上看应该是一男一女。,这三个家伙的姿势居然都一摸一样,

老谢叹道:“这就是江西尸教的赶尸之法么?果然名不虚传。只是死者已矣,不但不能入土为安,还要被你驱使,于心何忍?”

言晨干笑一声:“人是他们杀的,你抓他们回去枪毙吧。”马志固然身经百战,此刻也骇得说不出话。

言晨向窗外看看天色,点点头说:“时间差不多了,先解决你们吧。”说着双手分别在那两个尸体肩膀上拍了一下,那尸体开始向我们走过来,说是走,不如说是跳,可能冻得太久吧,尸体已经僵硬,膝盖无法弯曲,这两个东西就那么咚咚的一下一下朝我们跳过来。

老谢大喝一声,探手入怀:“看我的伏尸咒!”接着咕咚一声,载到在地。

不会吧,我还什么都没察觉,他怎么就中招了?

难不成?

难不成是樟脑丸中毒了?

我想遍《茅山秘法》,也想不出有什么法子可以制住他们,我背的都是捉鬼的咒法嘛,僵尸啥的这章我还没仔细学呢,光炼了几张镇尸符咒,也不知道有用没用,只能试试了。那两个尸体转眼已到眼前,马志狂吼一声,上去当胸一腿,把其中一个男尸踢倒在地,可能是太硬了,疼得马志哎呦一声,接着上去用脚踏住,用枪托子一下砸在男尸脑袋上,碰得一声响,把他震了一个趔趄:“他妈的冻多久啊,太硬了!”

我对马志喊:“撕掉他脑门上的符咒。”

马志闻言一把扯下,结果毫无反应,一失神被那男尸一拳轮翻在地。这时那女尸也到了我跟前,我念个法咒,论起桃木剑辟到她的额头上,她身形顿了半晌,抖动了几下,又扑上来,我一把撕掉面前女尸额头上的咒,接着掏出一张自己的镇尸符帖上去,靠,她没啥反应,还在哪蹦啊蹦。我扔出一捆子捆尸绳,可人家看不不看,一巴掌甩一边去了。

我的镇尸法术真失败啊!

猛然间灵机一动,刚才老谢不是说有啥伏尸咒么?急忙抢到他怀里,把他胳膊拉出来一看,果然手指上夹着一张符咒。这时那男尸已经压在马志身上,我赶紧抄起符咒一步蹿过去,帖到那男尸的脑袋上,他挣扎几下,扑通一声倒地,不动了。

还剩下一个女尸,可是我手里已经没有伏尸咒了。再去老谢怀里翻一下,结果翻出一堆来,都跟天书一样,我也不认识哪个才管用。真佩服老谢啊,他怀里这么多符咒,居然一下子就找到正确的。

不过我已经没空佩服他了,女尸已经来到我跟马志面前,照他们这个刀枪不入的劲头,我们凶多吉少啊。马志已经翻身站起掏出手枪来,万一有危险,不计一切后果也要开枪了。

女尸蹦到在我们跟前停下了,忽然朝我眨了眨眼。

(十八)少林罗汉拳

我定下神来仔细看她的脸,上面傅了厚厚一层白粉,看上去毫无血色,可一双眼睛灵动非常,眼前这“女尸”竟然是个活的!

那“女尸”又朝努了努嘴,意思让我们往言晨那边跑。

言晨这时候已经把王医生重新拖到五芒星角的位置上,正在计算时间。其他四角上所发出的念力也越来越大,看来只等王医生的心脏就可成阵的。

只能赌一把了,我发一声喊,拉起马志就往那边跑,“女尸”在我后边蹦蹦跳跳的跟着。

几步就到了言晨跟前,没等我出手,只听后边风声响,一个身影以难以形容的速度蹿过去,抡拳就打,出手竟然是正宗的少林罗汉拳!

言晨猝不及防,被打了个跟头,恨声道:“没想到我也看走眼了!”说完一翻身跳起来就跟那人影打在一处。要知道我们这些靠符咒法器谋生的人,主要工作是对付鬼啊妖啊的,一般都不会在武功身手上下太大功夫,可这个言晨,别看他长副死人样,身手真不含糊,一招一式像足僵尸的架势,可迅疾无比,威力强大,对上那人影的罗汉拳竟然渐渐占了上风。

这时我也看清楚那人影了,竟然就是那蹦蹦跳跳的女尸!此刻她不再蹦了,闪转腾挪,拳拳不离言晨要害,一派高手风范。我一推马志:“还不去帮忙。”马志这才反应过来,吼一嗓子加入站团,把那把老枪当棍子用,竟然有种一往无前的杀气,特警到底不是盖的。

我看了一会,这三人中物理攻击能力以言晨最高,剩下两人大概在伯仲之间,马志用的是纯粹的搏击术、那“女尸”用的是少林罗汉拳,言晨用的大概就是武侠小说里的什么僵尸拳吧,二对一,言晨自然落在下风。

我去把王医生从天魁位上移开,然后去看老谢,使劲掐了掐他的人中,他也不肯醒过来。真是的,偏偏在关键时刻掉链子。这时我注意到五芒星的其余四角中分别流出一条黑线,相互交叉起来,就差在天魁位上会和了。

猛然间阴风大作,我一看表,乖乖,12点整,鬼门关开!

头上扑啦啦一阵响,不知道从哪飞出一只巨大的蝙蝠来,六只翅膀在背后舞动着。

它的右爪中紧抓着一个珠子,正是啮魂珠。应该是他的主人命他12点准时到来的,可能它到了现场时候发现预期的不太一样,没有找到已经启动的法阵,在空中停顿了会,向他主人飞去。

我终于知道老谢的用意,连忙大喊一声:“马志,枪!!!”

马志闻声跳出站圈,抬手就是一枪。

砰!一声闷响。到底受过特训,枪不虚发,这一枪正好打在蝙蝠的头上,那蝙蝠在空中转了几圈,居然没事!

“射它翅膀!”我大喊。

马志开了第二枪,正打在翅膀根上,子弹带着金光炸开,一声惨叫,蝙蝠一只硕大的翅膀被炸断掉在地上。

马志乘胜追击,又是一枪,打断了第二只翅膀。蝙蝠已经有点失去平衡了,只靠剩下的能成对的两只翅膀在空中舞动。

我暗赞这小子激灵,专拣一边打,因为我们只有三颗子弹,一直浪费了,剩下三个刚好打断它一侧的三只翅膀,它就掉下来了。

“啪”的一声,枪没响!

“妈的子弹潮了!”马志骂道。

蝙蝠吃疼不过,往窗户飞去。只听那边言晨一声闷响,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招数,把“女尸”打翻在地,接着一纵身,扑向半空的蝙蝠。

马志再也忍耐不住,掏出手枪,砰砰就是两枪,射中言晨的胸口,洞穿而过,居然没有一滴血流下。

蓦地门口一声狂吼!

一个人携着一身酒气冲了进来!

(十九)禁法

刀光闪处,鲜血飞溅。

老陈双手握着刀把,刀的另一端刺入言晨的胸口。

这变化让我们都措手不及。言晨飞起一脚,把老陈踢在一边,接着跌坐在地上,一手扶着刀刃,不可置信的喃喃说:“怎么会,怎么会这样的?”

不知道是老陈知机在刺刀上擦上了老谢留给他的朱砂,还是因为他这把刀了尽恩仇、杀人无数,所以连言晨的邪术也抵挡不住。

忽听那“女尸”在我脚边说:“小子,你刚才砍我那一剑还真疼啊!”语声清脆。我赶忙把她拉起来,经过方才激战,她脸上的粉已经掉了大半,加上汗水一冲,露出庐山面目来,赫然是个眉目清秀的女生,尤其是一双眼睛,皂白分明,灵动非常,好像镶嵌了宝石一般。唉,真难为她,刚才吃了我一记桃木剑居然忍得住不叫出来。

一个女生,大半夜的躺在停尸柜子里扮死人,还会正宗的少林罗汉拳,这也太离谱了吧。

等等,刚才我把所有的镇尸法术都用在一个活人身上,当然没用了,也就是说我的法术未必不灵光啊,哈哈,严重受挫的自信终于恢复了一些。

这时马志掏出手铐来,想上前铐住言晨,蓦地言晨仰天狂笑起来,笑得血从口腔里喷出,溅得四下都是,他挣扎着盘膝坐下,双手沾着自己的鲜血在胸前结成一个奇怪的菱形的法印,口中念念有词,仿佛是在忏悔,又仿佛是在祈祷,他所念的文字有一种奇异的语调和节奏,我一个字也听不懂,只觉得十分的妖异。接着,他竟然猛地将双手插进自己的胸口!我和“女尸”都下意识的别过头去不忍观看,却又忍不住回过头来,只见言晨用枯干的手用力一拉,竟然将自己胸腔拉开,接着伸手进去,掏出犹在跳动的心脏来。

腾!腾腾!

心脏在他手里兀自奋力的跳动的,仿佛不知道他的本体已经丧失生机。言晨把心脏小心翼翼的捧在手里,仿佛虔诚的祭师捧着最珍贵的祭品,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神竟然奇迹般的凝聚起来,焕发出一种妖异的神采。

等我知道他想干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止了,他竟然把自己的心脏猛地扯出来,用力一扔,扔到五芒星阵的天魁位上。那四条黑线如被召唤一般,聚集在一起,整个时间仿佛停顿了,接着我感觉大地仿佛都颤动了一下,一束豪光从阵法中冲天而起,直奔蝙蝠爪上的啮魂珠。

我不知道言晨竟然也是五阴之命,他用自己的心脏完成了五灵噬血阵,为啮魂珠解开封印。不知道言晨用了什么邪法,心脏没了竟然还可以支撑,他坐在地上吃吃的笑着,终于,没有了声音,眼神也涣散了。

接着,一阵潮水般的呼啸声袭入耳鼓,啮魂珠迎合着阵法中的光芒,挣脱了二十年的束缚,散发出无穷的念力,开始召唤涌出鬼门关魂魄。

我来到老谢跟前颓然坐倒,不知所措。

“女尸”想拉起我:“千魂之力都在向这里聚集,快走!”

我摇摇头:“来不及了。”

论武功术法我可能不及她,不过我早已经看到片刻间四周都充斥了择人欲啮的魂魄,还不知道有多少在后边,汹涌而来。

马志过来拍拍我的肩膀,眼中饱含歉意,觉得不该把我牵扯进来,却最终什么话都没说,一场兄弟,原不必客气的。

在这种压力之下,我们别无选择,啮魂珠苏醒时所召引的千魂之力,足以把我们全部挤扁、压碎、吞噬……

“女尸”试着双手合十口诵经文想抵挡那汹涌而来的压力,也终于放弃了,那简直不是人力能匹敌的。最后她在我身旁盘膝坐下,念起了往生咒,一脸圣洁肃穆如佛像般,不知道她是要超度这万千魂魄,还是在为自己超度。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哆夜,哆地夜他,阿弥唎都婆毗,阿弥唎哆,悉耽婆毗,阿弥唎哆,毗迦兰哆,伽弥腻,伽伽那抧多迦隶莎婆诃……

随着她一遍遍的念着往生咒,我觉得呼吸困难,身上的念力在一点点的流失,神智也越来越模糊,忽然间很后悔,如果,如果我努力一点,学会老谢的天罡御法阵,是不是能够多支撑一会?

老谢、马志、老陈,还有这个不知名的“女尸”……

不!我不能让他们死!

就在这时,我猛然想起《茅山秘法》最后一页记载着的——“无天禁法!”

勉强收敛已经涣散的神智,我把“女尸”和马志拉到我背后,双手结印,念道:

“乾尊曜灵,坤顺内营。

二仪交泰,要合利贞。

应感玄黄,上衣下裳。

震离坎兑,翊赞扶将。

“这是茅山禁法?!”女尸一把拉住我:“你不要命了?”

我看看她,嘴角泛出一丝笑意,接着念道:

“荧惑前引,辟除不祥。

福祸不永,生死无常。

将我残躯,为众鬼役。

千凶万恶,莫之敢于。”

我只看过两遍,希望我没有记错吧……

意识仿佛被抽去,渐渐从体内消失……

一团五色华光从我眼前泛起……

(二十)特别奖励

我好像漂浮在无界的大海上,整个人轻飘飘的,随波逐流,茫然不知方向,直到听到有人亲切的呼唤,没想到我还能再次睁开眼睛。

那刺鼻的来苏水味道,暖暖的阳光,雪白的床单,这一切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美好。

“你终于醒了?”

啊,面前这个人好熟啊!老爸!!

我那茅山掌教的老爸啊,你可来了!

我放声大哭起来。

老爸摸了摸我的头:“你这小子,用禁法的时候不是挺英雄的么?怎么现在像个小孩子样的?”关爱之情溢于言表。

对啊,我不是用了禁法么,怎么没有像传说中那样筋脉爆裂而死?我止住哭声,才想起看看自己的德性。天,我除了手腕和眼睛露在外边,其他部位全都给绷带包扎起来,活像刚破茧的蚕。

“老爸,你不是说用擅用禁法会筋脉爆裂而死么?”

“是啊,你小子胆子也真大,敢用禁法,要不是那姑娘不顾自身安危,用佛门舍身咒替你护住心脉,与你共担了那千魂之力,只怕你小命早报销了。即便如此,你的经脉也大面积的破损,要好好修养一阵子了。”

“哪个姑娘?啊,你说昨晚那个女尸啊,她怎么样?”

老爸没好气的说:“什么女尸?人家叫司徒雪,别小看啊,她可是浮邱山无量寺烈火大师的关门弟子。她伤得比你轻不到哪去,在隔壁呢。也不是昨晚了,你已经躺了五天了。”

躺了这么久啊,看来我伤得真是不轻,难怪觉得浑身还火辣辣的疼,“其他人怎么样?老谢马志他们怎么样了?”

“放心吧,他们都没事。”

“唉,谢主任啊,他也真是的,昨晚太逊了,不然我也不会惨到要用禁法。你知道嘛,他给自己鼻子里塞了两个樟脑丸,结果把自己熏晕了!”我忍不住抱怨起来。

“哎呦!”

老爸给了我一个爆栗:“小子!你还真以为谢师兄是给熏晕的啊?打从言晨露面,他就跟他在暗中斗上了,因为前一晚损耗太大,才支持不住昏过去了。如果不是他损耗了言晨大量功力,你们几个小鬼哪那么容易对付得了他。我收到谢师兄的消息就赶来,路上因为点事耽搁了一下,本以为你们纵使不敌,也该有自保之力的,没想到言晨居然以自己的心脏做祭品启动了五灵噬血阵,怪我怪我。”

“恩,当然怪你,你早点来我至于这样么?”我越看自己的形象越别扭,我说老谢怎么那么托底,自己受伤了也要来应付言晨,原来他已经让老爸来支援了。

“我赶到时候你刚发动禁法,唉,还好意思说,你翻翻《茅山秘法》,当时你至少有三四种方法自保,为什么非要用禁法?天罡御法阵?茅山神遁术?移物代形术?”

“哎呀,那些我都还没来得及学嘛。”我脸一红,赶紧转移话题:“老妈呢,她怎么没来?”

“她啊,去追那只蝙蝠了。顺道回江西看看你姥姥。”

“那蝙蝠跑了啊?”

老爸点点头,面色凝重起来:“恩,它带着啮魂珠逃回江西了,只怕江西邪派会有一番举动,所以你老妈跟过去看看。好了不说这个了,这次你表现不错,没丢咱茅山派的人,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老爸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皮的小册子来。

我接过来一看,天!执业证!

中华人民共和国阴阳师职业证书。

持有人:李克

门派:茅山

事务所:茅山灵异事务所

年检日期:2007年8月20日-2008年8月19日

背面印着执业守则之类的。

我不用参加阴阳师考试了?我可以独立执业了?

欣喜若狂。

老爸自豪的说:“你要知道,禁法并不是光知道口诀就能发动的,需要极高的天份才成,发动禁法之后还有命在就更难得了。再加上你那晚舍己为人的表现,凭这几点,”他挤挤眼睛,接着说:“加上老爸我怎么说也是灵管会的顾问,找老朋友活动活动关系,就给你弄到这个执业资格了。你小子有福,不用参加考试啦!”

要知道,这个注册阴阳师考试真是变态得很。要复习不下几十本参考书,考试分笔试和实战两部分,笔试已经很变态,你要上通天文下晓地理,明鉴阴阳五行,更要知道堪舆风水、画符捉鬼,总之五花八门。实战考试更加灭绝人性,去年我一个师兄参加考试,主考居然唤出一个宋朝的僵尸来跟他对战,吓得那师兄逃出考场,接着就改行卖保险去了。另一位前辈,考了十几年都没过,现在还在所里给人家当助理呢……

每年灵管会也会办个考前冲刺班啥的,收费巨贵,通过率还是低得可怜。可没办法,想要执业,就非得通过这个考试不成,否则就是非法经营,罚款还算是轻的,搞不好就费了你全身功力,让你一辈子都干不了这行。

太好了,我终于不用喝老谢的粥了,我可以自己执业了!

老爸走后,我一个人抱着执业证乐了一下午。

快下班的时候,王医生来了。他的气色还不太好,被言晨入侵之后还没彻底回复吧,但整个人的精神面貌完全不同了,看得出一身的轻松。说起张老死后,他无日不在矛盾中煎熬着,每天梦里仿佛都回到跟老师学手术时候的情形,睁大眼睛,仔细看着老师的每一个动作,那种矛盾和悔恨快把他折磨疯了。幸亏我解开他的心结,除了感谢之外,他还说他已经重新开始肝胆外科的研究,并准备以老师的名义把书稿刊登出去,就把张老给他那封短信当作序言,人应该为自己的错误承担责任,这样张老也能在九泉之下安息了。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解开他心结的是张老。我很高兴他能放下折磨他这么多年的包袱,老陈也替他的忘年交报了仇,马志自然有办法把这事当作一般刑事案件报上去,言晨盗窃器官,抗拒抓捕过程中,被见义勇为的老陈刺死等等……这些都不用我操心了。“破”了这个案子之后,只怕他又要升职了。

这个案子算是圆满结束了吧。

看看我没什么大碍了,老爸就去忙他的了,老谢期间来看过我几趟,不过对我通过考核取得执业证似乎不大满意,因为他没有剥削的对象了。

我伤的不轻,还得再住院一阵子,等我能够起床的时候,医院给我配备了轮椅,让我可以自由活动,我得去看看隔壁那个“女尸”,怎么说也得谢谢人家不是。

PS:第一卷就到这里,敬请关注下一卷:

注册阴阳师之《魂锁》

第二卷 魂锁

(一)关于我

在开始下一个故事之前,让我先交代一些背景吧。

我姓李,叫李克,今年刚满二十,H大学法律系二年级的学生。

别笑,我也知道这名字有些奇怪,常让人不由自主的联想起史克、感克、快克等等一系列治疗上下呼吸道乃至消化道疾病的药品,但是没办法,如果你有一个茅山派第一百二十七代掌教的老爸,一个江西捉鬼楚家第三十九代传人的老妈,你还敢对自己的名字有什么异议么?

当然,作为上述两位传奇人物唯一的儿子,我自然也继承了一些不畏强权的个性,于是在某年某日,我曾壮着胆子问起过我名字的由来。彼时,老爸刚捉了一只躲在超市厕所里偷窥MM的小鬼,心情很好,于是破天荒的给我讲解了一番人生哲理。在无限夸大了他们两位老人家的历史地位后,又语重心长的说:“通晓阴阳之道者,以凡人之体尽乃窥天地之机,已是僭越,故凡我茅山门下,当秉一颗仁心,不可纵欲、不可豪取、不可滥杀、不可宣淫、不可诲盗,不可……”虽然没听明白这跟我名字有什么关系,但说得我眼泪在眼圈直转悠,那一刻也下定决心,一定要干出一番事业,造福人类,引导世人早日实现共产主义。但是,正在看肥皂剧的老妈,说法似乎有些不同,她说:“孩子,在派出所给你登记户口的时候,你爸本来想给你登记道号来着,结果人家户籍民警不答应,结果他就随口取了一个登记上了。”

于是,我怯生生的又问了一句:“那老爸准备给我登记的道号叫什么啊?”

“逍遥子。”

其实,我挺喜欢李克这名字的。

我学习挺好,打从上初中开始,就没下过班级前五名。本来,以我的聪明才智,加上拼着违反门规被老爸罚抄符纸,在考试时随便用些个天眼通之类的小法术,考上清华北大啥的不成问题,但是,老爸坚持让我考H大,除了这里是他和老妈的母校外,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因为H市乃是六合八阴地脉之极。说通俗点,就是鬼门关的入口,此地易于锻炼我的法术技能。上H大这个决定,大概也充分体现了他寄予我名字之中的殷切期望吧。我也不负所望,顺利考上了H大法律系。临报道时候,老爸塞了一个沉甸甸的小包裹给我,老妈塞了厚厚的一个信封,用手一摸那厚度,怎么着也得五六千块,当时感动得我差点没哭出来。

上了火车之后,我兴冲冲的先打开包裹,里面是一把桃木剑、一件新道袍、一管七寸白狼毫、一盒碧晶朱砂、一个罗盘和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发黄的书皮上面写着《茅山秘法》四个小字,再没其他了。

长叹一声,暗自祷告,老妈啊老妈,你可别让我再次失望啊,拿出老妈给的信封,用颤抖着双手,抽出来——

赫然是厚厚的一大打空白符纸。

无语。

后来的事实也让我逐渐明白,他们的殷切期望仅限于精神支持,因为自从我上学之后,家里就再也不给我一分钱了。老爸说,已经是成年人了,怎么还能用家里的钱?何况,他还托熟人给我找了份兼职,他认为我应该有足够的能力养活自己,尤其是在H大这样一个闹鬼频率极高的地方。

我的工作是阴阳师,基本上整天跟鬼啊怪啊之类的打交道。

这世上有太多游荡着的鬼魂,需要我们引路。说直接一点,就是把不肯去报道的鬼魂,捉去交给地府。通常这类鬼魂有两种:一种是生前方向感就不强,死后更加糊涂,于是迷路了。另一种是横死或者冤死,或者有什么心愿未了,所以恋栈着不肯离去的,那股念力成为支撑他们违反六道轮回的法则留在人界的动力——我的直接领导老谢如是说。

老谢是我老爸的同学,在H大南门附近开了间灵异事务所,对外挂牌是命理研究中心,老谢自任主任,我是这么多年来,跟他时间最长的下属。

(二)关于灵管会

“随着社会主义改革开放事业的蓬勃发展,随着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群众对于灵异工作的要求越来越严格,我们也欣喜的看到,灵异服务水平的也在逐步提高着。但是近几年来,由于管理混乱,一些灵异工作者其中主要是捉鬼师,利用群众愚昧易骗、认知不强的特点,进行诸如乱开价、乱收费,收了钱不办事,收了钱办不好事等等恶劣行为,这使我们灵异工作者在群众中的地位和威信遭受的极大贬低,为了严肃灵异服务行业纪律,加强灵异服务效果,当前我们要要认真领会贯彻落实科学发展观,用科学发展观指导新世纪新阶段的社会主义灵异工作,经研究决定……”

——引自全国灵异工作者管理委员会名誉委员长、三清教第三百六十二代掌教张永清在关于加强灵异工作者管理暨开展灵异工作资格注册认证工作会议上的讲话。

全国灵异工作者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灵异管委会’)是全国灵异工作者的最高组织,由一批资深的、功力高超的前辈担任顾问委员,其中也包括我老爸。主要负责全国灵异工作者的管理以及代表阳间与阴界进行沟通协调,总的来说定位为“自制服务性团体”,当然,这是他们自己说的。

这次工作会议借鉴了西方先进国家的一些经验,作出了一项重要决定:凡想从事灵异工作的,就必须先拿到资格证书,否则不能从事灵异工作。比如没有通过认证考试的捉鬼师,只能算是捉鬼工作者,不能公开从事阴阳师工作,更别提收取报酬了,如果私下接案,被灵异工作者管理委员会发现,轻则罚款,重则禁锢灵力。当然,有些当事人图便宜,还是会私下找一些这样的人来捉鬼的。

按照会议精神,绝大部分灵异工作者都需要资格考试,我呢,本来也是要考的,不过考虑到我在上次在“啮魂珠”事件中的出色表现,加上我有一个管委会常委的老爸,和一个分量颇重的民主人士的老妈,象征性考核一下,我就被授予注册阴阳师资格证了。中间过程,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略去不表。

当然,根据管委会决定,即使得到了阴阳师资格证书,也不能独立工作,必须先找一家灵异事务所实习,实习期满一年后,才能发给正式的执业证书,实习期间不能单独工作。执业阴阳师要跟当事人签定正式合同,除了每年按规定交给管委会的注册费外,再交给所里一部分比例的固定提成,其他的收入才算是个人收入。因为此前我已经在老谢那里实习过一年了,所以这个过程也免了,我李克,现在是正式的注册执业阴阳师了。

其实当时以我一个学生身份,找一份实习工作很困难,最后老爸找到了他的老同学老谢,让我去他的事务所实习,代价是老谢把他的‘谢大仙事务所’正式改名为‘茅山灵异事务所’。我老爸,以茅山派第一百二十七代掌教的身份,做了该所的名誉顾问。自从改名之后,茅山派名气的影响下,老谢事务所的生意有所好转,但照比一街之隔的天仙灵异事务所,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根据我的分析,这都要归咎于老谢策划宣传不力。

你看人家事务所,不说前台长的那叫一个水灵,也不说几个合伙人花容月貌,单说人家搞的各种活动:上元节赠送锡箔纸钱、端午节赠送雄黄酒、逢会员祭日送纸人纸马;个人一次性交齐365元、企业交齐3650元,即可享受为期一年的灵异事务电话咨询解答,并可在单项服务时候享受八折优惠;捉鬼驱邪之类的工作,和当事人签订风险协议,郑重承诺,捉不成不收费……

这一系列活动,使得天仙灵异事务所的生意蒸蒸日上,如果不是因为只收女性,我也早就跳槽了。相比之下,我们茅山所基本没什么优惠活动,当事人一律先交钱后办事,办不成也不退费,更别提什么折扣优惠之类的了,所以生意日渐冷清,跳槽的跳槽改行的改行,最后只剩下我和老谢两个人,连原来那个长相不怎么样的前台秘书都被蓬莱灵异所挖走了。好在CASE不多,一月不到一件的频率,还都是小CASE,足够应付了。

上次的“啮魂珠”事件让我受了不轻的伤,不得不住院一阵子,我现在摇着轮椅准备去看望我的难友,一个叫做司徒雪的“女尸”,别小看她,她可够胆子躺在停尸柜里,而且还会使正宗的少林罗汉拳。

轮椅实在用不惯,几米的路程我七拐八拐的摇了好一阵子也不得要领,我怒不可遏,正要发飙,忽然听到背后有笑声。

我回过头去,看到走廊一侧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小孩,看年纪十来岁的样子,正看着我手忙脚乱的样子嘻嘻的笑。

他见我望向他,好像吃了一惊:“大哥哥,你能看见我么?”

(三)锁

我当然能看见,因为我的左眼是鬼眼。

他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弯腰坐在椅子上,双手柱在膝盖上撑着头。我不光看见他,还看见在他背后有一条细如尾指的链子。那链子从他后背穿出,另一头穿进墙里,发着淡蓝色的光芒。

我摇着轮椅靠近他:“小兄弟,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我,一脸的倦意。“哥哥你怎么能看到我呢?他们都看不到,也不跟我说话,我好寂寞,我想走了。”

“那你为什么不走呢?”

“他们不想我走,我走不了了。”他直起身子,我这才看到那链子不但从后背穿入,而且穿透了他的胸膛,链子的末端,是一把小锁,锁公文包的那种。

“你怎么像个蚕茧啊,哥哥。”他开心的问我。

“我啊,我跟坏人打架来着。”

“那你输了还是赢了?”

“这……”呵,那一战是输是赢,我还真说不清楚。 “那个什么,这个输赢啊,有时候并不重要,是吧,倒是你啊,怎么会这个样子的?”

“我也不知道,我睡了很久,一觉醒来就变成这样了。”他低头看着胸前的锁。

“谁锁上的你?”

“不知道呢?大哥哥你伤得很重吧?”

唉,这小子,怎么那壶不开偏提那壶,揪着不放了还。

“我没事,皮肉伤,能让我看看你那个锁头么?”

“好吧。”他看我不太方便,于是站起身想走过来给我看,结果刚迈出一步,背后的链子便拉得笔直,那已经是他的活动范围的极限了。

作为执业阴阳师每年是要固定作几个免费CASE的,到居委会义务捉个小鬼啊、给老人家免费看看风水啊等等,以体现我辈中人服务大众利国利民的原则,然后方能顺利在灵管会年检注册,在红本上盖个章之后,才等于下一个执业年度得到批准了。现在竞争太激烈了,就连这种免费的CASE也要抢破头。不过看着眼前这个小孩子,我却一点喜悦心情也没有,是谁如此残忍,把一个魂灵如狗一般禁锢着。

我用力摇几下轮子,歪歪扭扭的来到他椅子旁边,想拿起那锁头仔细看看,忽听他说:“他们在叫我了,我要回去了。哥哥再见。”接着身子往后一退,隐没在背后的墙壁中。

我抬头看了看房间号,702。

“小李,你在这干什么?”王医生拿着一摞病例从走廊一头大步走过来。

“啊,我想去看看我朋友,结果这玩意儿不大听使唤。”我拍了拍轮椅。

“呵呵,开始是不大习惯的,幸好你也不会用多久,可能没等你习惯,你就出院了。来,我来帮你。”他握住椅背推着我前进。

“对了王医生,702房间住的是什么病人啊?”

“702?”他看了看,说:“整个七层都是特护病房,708住的是一个小孩,住进来快半年了,一直昏迷着,不过生理反应还存在,我们把这个叫作‘持续性植物状态’。”

“持续性植物状态是?是不是就是植物人?”

“没错,就是植物人。怎么想起问这个?”

“啊,没什么。”我看着紧闭的702房门,真的很好奇里边是什么情形。

“你朋友在711吧,到了。”我们在病方门口挺住。

“谢了王医生,刚才你说这一层都是特护病房啊?我们伤得这么严重么?嘿嘿,住院费是不是挺贵的?”

“呵,你们两个确实是伤得不轻,加上我也想略表感谢,所以用我们脑外科的名额帮你们申请了特护病房,病房费用我来出,你就别操心了。”

哈,这样啊,那我倒不介意多住一阵子,看看这个702的小鬼到底怎么回事。

“当当”王医生敲了敲门。

“请进。”一个曾经听过的清脆声音响起。

王医生打开门把我推进去,好像照镜子一样,我看到一个大蚕茧躺在床上,只露出一双眼,像镶嵌了宝石一般灵动非常。

“大哥,你谁啊?埃及来的?”

(四)女尸司徒雪

真没想到两个人大难不死之后的重逢,她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怎么说我们也是一个战壕的战友啊,那天晚上她‘化妆’了,我可没有。

她用手一指我的头:“拜托下次拿出来专业精神好不好,你看那绷带都开胶了。”

我这才醒悟,我跟她一样的包头包脸像个蚕茧,难怪她认不出。

“唉,是我啊,那天晚上太平间那个。你是那个女尸吧?”

“是你啊,女什么尸,我叫司徒雪哎!”想起来了,老爸也说过她的名字,还说是什么烈火大师的弟子,看来来头不小啊。

“小道士,你贵姓大名啊?”

“什么小道士啊,你个女尸!本人是茅山第一百二十八代传人,执业阴阳师李克!”我大力一拍胸脯,疼得自己一咧嘴。

“不会吧,吹牛吧你,你都执业了???”从她唯一露出的一双眼睛里,我也看出她无法置信的神情。

汗,我的表现真的很逊么?

等等,不对啊,看她的神情,好像是嫉妒多些吧。

“不好意思,我才刚刚获得执业证。对了司徒雪同学,你哪个所的啊?”

她顿了顿:“我是天仙所的。”

哈,跟我们所隔一条街,美女如云的那个所啊。说来很郁闷,到现在我还没看到过她庐山真面目呢。不过听说话的声音,再看这眼睛,应该长的不错。我正在胡思乱想,听司徒雪问:“你哪个所的?”

“茅山事务所,离你们不远。”

她茫然摇头,难怪,我们所无论业内业外,都是默默无闻啊。

“你是佛门的?你的罗汉拳很厉害啊。”

“自然,本姑娘是浮邱山无量寺烈火大师的关门弟子,佛法精湛武艺高强。”这倒不是吹的,她的武功确实称得上高手了。

“和尚也有女徒弟啊?”我奇怪的问。

“有什么奇怪,所谓男女之分,不过是俗世眼光罢了。我师傅佛法精湛,超然物外,哪还会顾及这些皮相小道,哼。”

“原来是高人之徒啊,一定执业很久了吧,前辈,以后得向您多学习啊。”我故意捉狭的说。

她嗫喏着低声说:“哼!我今年就考,肯定能过。”我敢肯定她绷带缠着脸上一定在发烧。

“啊,还没考过啊!”果然被我猜着了:“没事,别紧张,考试很容易的。”

“哼,还用你说!”她鼓着眼睛上下打量我:“没天理!你好像伤得比我轻啊!”

“当然,我怎么说也是执业阴阳师,自然法力高强些。”

“切,真要是法力高强就不用玩命用禁法了。”她不屑的说:“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胆子也够可以的,难道不知道一不留神就死翘翘了么?”

我清咳一声:“这个嘛,我作为一个光荣的社会主义新时代的阴阳师,执业阴阳师,当然要认真贯彻灵管会的要求,落实科学发展观,用科学发展观指导新世纪新阶段的社会主义灵异工作……”

“别扯淡了!”她轻骂一声。

“不开玩笑了,”我正色道:“其实当时也没想什么,你用舍身咒救我时候应该也没想这么多吧。觉得应该做,就去做了。唉,其实事后超级后悔。”

她用力点点头,严重表示同意:“我也后悔不该救你这么个臭屁的小道士,让你上十三楼多光荣。”

灵管会的办公大楼一共十三层,顶楼是专为殉职的阴阳师存放档案的。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啊。”我发自内心的说。

“小道士,你是真心谢我?”

“当然啦。”

“其实我也要谢谢你那晚奋不顾身的想救大家呢。”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忽然向我招招手,忽然柔声道:“你能不能摇过来一点?”

啊,我只觉得心头扑腾一下,真是祖师保佑,她该不会是被我的高风亮节所感动,想要奉上香吻一枚或者拥抱一个啥的吧,嘿嘿,都是该死的魅力惹的祸啊,我这身伤算值了!

王医生方才把我推进来之后就关门离开了,现在我只能自己摇过去了,这些都不能阻挡我奔向艳遇的决心,更好在屋子里有很多可凭借的助力,这推一把那推一下的几下就到了床边:“我来了,怎么?”

她以我根本无法躲避的速度,抄起床头的一个物件,朝我脑袋“呼”的一声砸下来。

砰!!!

(五)真火

好多星星啊!

“这是报那晚你的一剑之仇!”她恨恨的声音响起。

“唉,冤冤相报何时了啊,佛不是梦幻泡影,说要说无恨心、无害心,入婆罗门么?”我揉着脑袋挣扎着。

“哼,佛祖还说,种善因得善果,种恶因得恶果,我不过是替它老人家执行这个因果报应而已。”她说完把手里的电视遥控器放下,心满意足的拍拍手:“终于爽了。”

人是很奇怪的生物,再陌生的人,一旦有过某些肢体方面的亲密接触就会变得亲近起来,何况我跟司徒雪都不是太认生的。于是通过这种亲密而激进的方式,我们熟稔起来,两个蚕茧在病房里惺惺相惜的聊起来,她也算是个话痨了,天南海北东邪西毒的什么都能聊,刚说到佛法无边,又说现在的管理制度不合理,一会又说天仙事务所怎么样压榨阴阳师助理,饭补少得可怜,根本就没有车补云云,唉,为了防止我脆弱的头部再次收到打击,我只能腹诽:岂不闻佛曰慎言么。

闲聊中她曾用尽办法软硬兼施的多次试探我执业证的来路,我当然一口咬定是考试来的。直到我觉得头晕目眩耳聋眼花口干舌燥告辞离开的时候,仍然感觉到后背上被她怀疑的眼神盯得火辣辣的。

出了门右拐就是我的房间了,下意识的朝对面的702看了眼,房门紧闭。

这几天睡得都不太好,可能是很久没这么无所事事的悠闲了,不用上学也不用上班,每天躺着就好,唉,长此以往,髀肉复生矣。

抓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忽然想到711的遥控器可能被我的头“打”坏了,估计她看不成电视了,这实在是值得欣喜。胡乱对了一通台,看到有个台在播《武林外传》,连忙停住。这真是个神片,我看了N遍都没觉得乏味,正看到老白捏着兰花指:我叫王豆豆,王是王豆豆的王,豆是王豆豆的豆……

蓦地听到走廊里有浅浅的叹息声。

我蹿上轮椅,拉开房门。不出我所料,白日所见那个小孩子正孤零零的坐在老地方,轻轻的叹息。我连忙摇过去。经过一晚上的练习,我想已经大概能控制好轮椅了。

他看起来疲惫不堪,听见我出来,抬起头,眉眼间露出些喜色。“大哥哥,又看见你真好。”他太寂寞了吧。

我刚要答话,只听身后一声暴喝:“何方恶鬼,还不现行!”

我回过头,眼前闪过一抹红霞,灼热的气息擦肩而过。

这是六阳真火!

眼看那团火朝孩子坐的椅子方向飞去,我连忙摇动轮椅,想调整到正面,然后双手结印挡住这团真火,却没料到这破椅子在关键时刻不听使唤,转到一半就不动了,我正好把自己的侧脸凑过去……

饶是我见机得快,拿手挡了一挡,也烧得我哎呀一声惨叫。

我连忙手忙脚乱的扑灭,再看看自己,好家伙,手背都快给烧黑了,钻心的疼。还幸好这六阳真火是专门对付鬼的,是用念力迫出的灼热真力,对人体伤害不大,不然以我现在的身体,早就翘辫子了。

我怒不可遏的回头,看见司徒雪气喘吁吁的趴在房门口的地上,正双手撑着身体,满脸无辜的望着我。

唉,我终于知道为何她的师傅要叫烈火大师这个名号了,这要是放在西方背景的小说里,是不是就叫做火系魔法师了。

我一边把手背放到嘴边轻轻吹着,一边怒声问:“搞什么搞啊?大半夜的放火玩?”

她趴在那里,气喘吁吁的说:“我正在床上发呆,忽然感觉到走廊中有邪气,就爬出来了,正好看见你要往那个方向去,才发出六阳真火想救你的,喂,你感觉不到鬼气的么?

我拜托,我当然感觉不到,我都是直接用看的,她没有像我一样的鬼眼,现在看来可能也因为身受重伤而无法结法法印鉴鬼,只能靠感觉了,“唉!”我没好气的说:“你解释这么多有什么用,拜托下次看清楚再动手好不好,这只是个小孩子啊。”

“有没有小孩子我不知道,我只是感觉到有股很诡异的念力在你身后。”

我悚然一惊,她这么一说,我也感觉到了,有股很诡异的念力正从那小孩子身上发出,我猛然回身,只见他吓得缩成一团,而他身上的锁,正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后背的链子上也隐隐有光芒流转,在静夜里格外的奇诡恐怖……

(六)失魂

我轻声说:“来,让我看看你的锁吧。”

女尸司徒雪在后边大喊:“什么锁啊,我怎么看不到,你在跟谁说话。”

我发现这个家伙有着极强的好奇心和好胜心,看来还是暂时保守我有鬼眼的这个秘密比较安全,不然被她拔开我眼皮研究个够倒也罢了,万一她极度不平衡下,想要挖出来咋办。

那孩子好像被司徒雪的六阳真火吓到了,在椅子上蜷成一团,瑟瑟发抖。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安慰他一下。

不对!

手掌触及的一刹那,我分明的感觉到,他体内的力量仿佛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般,顺着那链子,慢慢流逝着。

我一把抄起他胸口的锁,触手冰冷,上面刻着奇怪的花纹,看起来像是一种符咒,正要仔细研究时,一阵莫名的引力从里边传出,想要把我也吸进去一般,连忙放开手。

这是什么邪法?!

人生人气,鬼靠鬼气,人活着时候的力量就是人的生气了,而死后支撑他们活动的就是鬼气。难怪这孩子看起来比下午时候憔悴了很多,看来他竟是每天被这锁分几次吸着体内的鬼气,然后由那链子传输进去,那链子的彼端是什么地方?

“你被锁上多久了?”

“好像是五六天吧。一觉醒来就这样了。”他的声音微弱的几不可闻了。

举凡邪法,一般都好以三、七、十三等数字作为行法的期限,比方三尸鬼阵啊,封神演义里边提到的钉头七箭等等,啊这大概是对应着三界七魂魄十三周天而来的,我是不知道有什么玄妙在其中的,不过看眼前的情形,最多再有一两天,他就会被吸尽全部鬼气。

人一旦被夺走生气,自然就变成鬼,而一个鬼一旦被吸走鬼气,就变成游离于六道之外的一种特殊存在——虚魂!

虚魂已经丧失和三界的任何联系,永世不得超生!就那样游荡在三界的缝隙,无生无死,无行无常……

是谁如此残忍,竟然用邪法想将这小孩变成痛苦的虚魂!他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忽然想起件事:“下午时候你说有人叫你?是谁?”

“是妈妈啊,她叫我不要走,叫我陪着她。”

“她现在在哪?我想找她。”

“她在里边睡觉呢。”小孩指了指702房间,满脸恳求的说:“妈妈好不容易才睡着的,你们不要吵醒她。”

看来天大的事情也要等明天了。

这时候司徒雪在背后挣扎着大喊:“小道士!臭道士!你还不赶紧扶我起来啊!”

我这才想起她还在门口趴着呢,赶紧摇过去,想扶她起来,发现自己的双脚和腰还是使不上劲,力所不能啊。

正在想办法,她一把抓住我的腿:“你刚才对着墙角干什么呢?快告诉我!”

“唉,你都这模样了,还这么好奇啊。”我故意逗她说:“这是我们所的案子,我已经接下了,你懂不懂行规啊。再说了,你又不是执业阴阳师,难道还想跟我抢案源不成?”

嗷!

她手上一较劲,抓在我的伤口上,疼得我发出如此凄惨的叫声,响彻夜空。

蹬蹬蹬,走廊劲头跑过来一个值班小护士:“怎么了怎么了?”

“拜托,就算您老好奇心强,也不用这么暴力吧。一会细说好不好?”

“行,不许骗我啊,不然我超度了你。”司徒雪恶狠狠的说。

“别吵了你们,这里是医院。”小护士怒了,一指我:“你,回自己屋赶紧睡觉。”接着去扶司徒雪。

司徒雪就算一万个不愿意也没办法,小护士可不吃她那套。我看着小护士把她扶进病房,临进屋她还跟我喊:“臭道士,明早啊,明早过来跟我汇报!不然超度你……”

唉,度人不如度己啊。

再回过头去看那个小孩,发现那小孩已经消失了。

回去睡一大觉,明天再说了。

(七)哽醒

我是被人弄醒的。

我正在梦中与小泽圆、高树玛莉亚等日籍友人友好交流的时候,只觉得一阵剧痛从胳膊上传来,我惨叫一声睁眼,不出意外的迎上司徒雪热切的目光。

“你盯着我看什么?”她怒道。

“我只不过是把目光集中在一起,以改变我以往对事物的看法。”我还有点发蒙,顺嘴把星爷的台词念了。

“少贫了,喂,小道士,昨天是怎么回事?”她问道。

“昨天?昨天怎么了?”我还没醒过盹来。

她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恶狠狠的说:“你说怎么了?”

我使劲的吸了口气,在她凶悍的目光与手法之下,我终于彻底清醒了:“你是说那个小孩子么?”

“我可什么都没看到,是你一直在人啊锁啊的自言自语。”

“啊,是这么回事。你不是感应到有鬼气么?其实是一个小孩子,应该是住在702的,他的三魂七魄已经离体了,可是不知道是谁,竟然把他用链子和锁头给锁起来,并且通过那锁头吸收他的鬼气,从链子传输进去。”趁着她分心听我说话,我赶紧掰开她的手指,幸亏还有层纱布,不然会不会把肉拧下来。

“我什么都看不到,你为什么能看到?”她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着我。

我只觉得一阵寒意从后脊梁升起:“那个,机缘吧,你们佛家不是最讲这个么。”

她犹豫了一下,显然是未能相信我的说法。我赶忙岔开话题:“你也能起床了啊,怎么样?轮椅用得还习惯吧。”我注意到她也坐了辆轮椅。

“有什么不习惯的,练武之人适应能力可比你强多了。”她傲然道。

这一点我不得不承认,从她掐我时候所展示的手劲来看,控制这个小小轮椅确实不成问题。

“快走吧,还等什么?我们去702看看。”她一拉我,兴奋的说。

“这个,怎么忽然提出这么严肃的话题,人家还没刷牙呢。”我含糊的说。

她皱起眉头:“那还不快去刷!”

特护病房条件真是不赖,盥洗室衣帽间家属床位一应俱全。我一边洗漱一边思考,改如何撇开司徒雪自己去702。并不是我要独占这个案子,我实在是担心她的火爆脾气会坏事,万一到时候不分青红皂白先来一记六阳真火,还不把医院点着了。

还没等我想出对策,有个人急急忙忙的推门进来了:“小李,好像出了点问题。” 是王医生的声音。没等我从里边答话,他接着说:“你昨天不是跟我打听过702病房么?今天早晨出了件怪事,那孩子忽然醒了,而且开口说话了,检查起来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只是脸色铁青得怕人。”他的语速很快,显是心情很激动。

司徒雪默不作声,等着听下文。唉,他显然把面向床铺背对门口的司徒雪当成是我了,也难怪他会认错,我们两个都包得跟蚕茧一样,从背后看确实无法分辨。

“醒过来不是好事么?”我从里边一边擦脸一边摇出来:“怎么您好像有点不对劲?”

王医生吓了一跳,这才看清楚床边的人是司徒雪。不过看起来他没心思在这上面纠缠,只是用目光询问了我一下,问我是能不能继续说。

事已至此,想把司徒雪撇开是不可能了,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王医生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口说:“这孩子昏迷了三个月,一度已经被确诊为植物人,我们已经采取保守治疗,只是他的家人还不肯放弃。在一周前在例行检查中,我们忽然发现他的脉搏和心跳开始有复原的迹象。所以这次他醒过来,虽说有些吃惊,但之前的种种迹象倒也表明了这个可能行,我也没有觉得太离谱。”

“那就是说有更离谱的事情了?”我奇怪的问。

王医生定了定神,点头接着说道:“没错,他一切检查都正常,只是,只是他的体温只有二十九度。”

“二十九度?那是什么概念?”我对这方面真是没什么概念。

“那是蛇的体温。”一直沉默的司徒雪忽然开口。

“还有,”王医生点点头,接着说:“那孩子一醒过来,开口说了一句话,他说,要见住在709的大哥哥……”

(八)化蛇

他要见我?

正说话间,一个小护士推门进来:“王医生,快去702,病人情况发生变化。”

王医生推起我直奔702,司徒雪在后便紧跟着过来。一进门,我就愣住了。房间的结构和我住得差不多,区别是屋子里多了很多摆设,玩具、花瓶之类的。病床前面围着两个护士,还有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子,眉眼清秀,满脸憔悴疲惫,却又有着掩饰不住的喜悦和兴奋。孩子死而复生,当然高兴了。看到我们和王医生进来,虽然有些奇怪怎么带着两个这么奇怪的家伙进来,却顾不得那么多,忙不迭的说:“大夫,您再帮小宁检查一下吧。”

这两天我很多次设想过702病房内的情景,其中并不乏诡异恐怖的场景,但是从没想到会是眼前这样的情景。

我看到两个孩子。

昨天我在走廊看见的那个小孩子果然已经醒来,此刻正睁着眼睛躺在病床上,另一个漂浮在病床上空的,是他的魂魄,一条细长的链子从病床上那孩子的手腕上延伸出去,把魂魄锁在半空。此刻那魂魄已经毫无动静,大概已经化成了虚魂。

“王医生,您看他的脸。”刚才跑过去喊人的那个小护士小声对王医生说。

那孩子现在果然有了些生气,说是生气,只是说他像个活人一样可以呼吸行动,而脸上却青得糁人,散发着一种诡异的颜色,像翡翠饺子的皮。

我敢肯定,那床上躺着的,绝对不是活人!

一个死去已久的躯体里被注入鬼气,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只不过,绝对不是人。

那被唤作小宁的孩子看到我进来,对我笑了:“大哥哥,你快来,我有话对你说。”我注意到他的声音有些尖利,跟昨晚完全不同。

我对王医生说:“能不能让我们单独呆一会?”

他沉吟了一下,点头答应。对孩子的母亲小声解释了几句,母亲也同意了,爱怜的帮儿子掖了掖被角,临走时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我们很久。

等他们都出去之后,我小心翼翼的摇过去,低声问:“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

“我就是昨晚和你聊天的那个孩子啊,你不记得了?”他奇怪的说。

“我只知道除非有冥界的许可,否则人不可能死而复生。”

“你忘了?你昨晚还帮我挡了那姐姐放出来的火呢。”他指了指我身旁的司徒雪。

我浑身剧震,看来此刻他身体里的真的是昨晚的那个孩子,那又该如何解释眼前这一切?

民间俗称的回魂是存在的,但那只不过是假死状态而已,只是暂时的心跳和脑电波障碍,人的魂魄并未离开身体。一旦魂魄离开,肉体就再无生机,除非是练有魂魄出窍之类的术法,否则必死无疑。这个孩子的魂魄已经离开身体至少六七天了,从未听说还可以重新灌入人体的。

“大哥哥,我很辛苦呢,你可不可以帮我……”他抬头看了看上方。

他竟然也可以看到上边漂浮着的虚魂?!此刻这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能看到吧。

“他们都看不到,只有你能帮我,大哥哥,你帮我斩断这锁链吧,我好辛苦。”他抬起手,我看到链子的尽头是一个小银镯子,上面一样有着奇怪的花纹,那细长的锁链就连着镯子上。我皱着眉头,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什么锁链,我看看!”司徒雪从后边上来,一把抓住这孩子的手腕,忽然呀的一声松开。

“怎么了?”我问。

“他的手腕,摸起来像……”

发生了什么事情,居然让胆大包天的司徒雪这么吃惊。

“他的手腕,像蛇一样。”司徒雪大声说。

我伸手捞起他的手腕,的确,凉凉的滑滑的,像刚蜕过皮的蛇。

“你帮帮我,大哥哥,我不想变啊。”

“变?变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他猛地张开嘴。

我看到

他的舌头又尖又细,前端还隐隐分开两叉,鲜红无比……

(九)镯子

我吓得往后一缩。

这是什么邪法?!竟然把人变成蛇!

他指了指自己的舌头,又掀开自己的病号服。我看到他的皮肤上泛起一层浅浅的纹路。

司徒雪已经退的远远的,这家伙居然怕蛇。

我试着想帮他摘掉那镯子,却发现已经死死的锢在手腕上,根本无法取下来。

忽然那孩子大喊一声,双手掐住自己的喉咙,痛苦在床上来回打滚。

门外的王医生、孩子的母亲还有那两个小护士冲了进来。

“这是怎么回事?!”

母亲冲过来扑向他的孩子,在母亲怀里,那小孩子平静了一些。

我对王医生说:“能不能让这两个护士回避一下?”

王医生点点头,吩咐她们几句,两人离开了。我把门在里边反锁上。

这时候母亲也察觉到孩子的异样,厉声问我:“这是怎么回事?”

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感觉他要变成蛇了。”

“蛇?!我儿子怎么会变成蛇?你胡说什么?”

“你冷静点,先看看你儿子的样子。”

母亲低下头仔细看了看,忽然大叫一声,接着手足无措的哭起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天笑,你怎么还不来……”

“已经给叶先生打过电话了,他很快就会到。”王医生说:“现在情况很奇怪,我建议你最好听听小李的说法。”

母亲犹在哭个不停。

“我理解你的心情,只是再不抓紧时间的话,只怕来不及了。”我催她。

她一惊,努力的止住哭声,犹疑的望向王医生,王医生是那孩子的主治医生,所以她对他还是十分信任的。

王医生开口说:“叶太太,这个小伙子信得过,他是个阴阳师。”

“阴阳师?”

“简单点说就是负责驱妖捉鬼的了,我病房的抽屉里有我的阴阳师执业书,国家认证的。”

“那这位是?”她转向司徒雪。

“这是我的同事司徒雪。”

司徒雪离床远远的,闻言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有礼了。”说完双手一分,一团真火从指间腾起。

呵,关键时刻她到真不含糊,知道我们没那么多时间跟叶太太解释,展示一下我们的特殊能力是最直接的方法。

看她露了这一手,叶太太的疑虑打消不少,焦急的问:“小宁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这是怎么了?(奇*书*网-整*理*提*供)是不是中邪了?”

“你必须把这之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我们,我们才有办法帮你。”我沉声说。

床上的小宁又开始扭动起来,好像遭受着极大的痛苦。

叶太太搂紧他的儿子,定了定神,开始讲述。

叶家夫妇住在郊外,大概三个月前,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他们接到叶小宁同学打来的电话,小宁出去跟同学踢球晚归,赶上大雨,一群伙伴在一棵大柳树下避雨,结果一个巨大的震雷打下来,劈折了柳树,一团火光过后,大家发现小宁也昏倒在地。同学们七手八脚的把他送到最近的医院来,赶紧就给家里打电话。等叶家夫妇赶到医院时,主治的王医生已经下了诊断结论,病人处于持续性植物状态,持续时间无法判定。

王医生接着道:“没错,我到现在还记得,因为那孩子送来的时候太奇怪了,周身上下没有检查到一点伤痕,可以进行自主呼吸,通常机体的循环系统、消化系统和泌尿系统功能正常,瞳孔对光源也有正常反应,这是最典型的植物人特征。持续物理治疗了两个多月都没有什么变化,我们都已经放弃了。到大概一周多前的一天,我们发现他已经失去一切生理反映了,无论是脑部还是心脏,也就是说已经死了。可是叶太太他们坚持还要再观察几天,没想到第二天,忽然有了变化。病人竟然又有了生理反应,而且越来越强烈。”

“是,有一次小宁居然朝我笑了。”叶太太说:“我和他爸爸都觉得是神仙的法宝起作用了。”

“什么法宝?”我一惊,追问。

“就是这个,”叶太太拿起儿子的手腕,给我看上边的镯子。除了我之外,别人应该都看不到这镯子上还连着条链子,链子上还锁着一个虚魂。

“这镯子是哪来的?”

“唉,这孩子躺了两个多月也没什么反应,我跟他爸爸听说西山有家妙风观,里边许愿很灵,就去了。正巧见到观主,跟他讲了我们家小宁的事情。观主给了我们这个镯子,说给小宁戴上就可以了,果然戴上第二天小宁就有反映了,直到今天他醒过来。”

“能不能再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况?”很明显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观主是个老道士,他问了我们家小宁的生辰八字之后,闭眼算了半天,对我们说让这孩子保持现在这样好些,最后我们苦苦哀求,他才不情愿的说如果非要想他醒过来,也不是没办法,只是醒过来之后的事情他就不管了。当时我们一心想让孩子醒过来,就答应了。”她顿了顿,接着说道:“那老道士拿出一个镯子,嘱咐我们说,等这孩子断绝生机的时候,马上把镯子套在他右腕上,等七天之后,孩子就会重新醒过来。这镯子不戴满七天是摘不下来的,等到七天届满,再把这个镯子拿到西山还给他就可以了。今天好像正好是第七天。”

(十)蛇夫hiuchus

“小宁是什么时候的生日?”司徒雪忽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97年12月5日。”

汗,我没拿手机出来,真是推算不出什么日子啊。

“95年,恩,乙亥壬戌初五猴 正四子六后八九……”司徒雪小声叨咕了几句,默念了一会,开口道:“是己亥年庚亥月丁午日,不过这看来应该没什么问题啊。”

“不是吧,这样你都能算得出来!”

“废话,你不是连“银盘算历”都不会吧,怎么当道士啊。”她鄙夷的说。

银盘算历?汗,我是知道有这么一种算法口诀的。

干支纪时是我国历史最悠久的历法,以天象为依据,符合物候特点,体现了五行旺衰。干支纪时,在中医、气功、周易数术、农作、历法等领域中有着特殊的实用价值,当然,尤其是我们阴阳师这一行,一个人的生辰命数直接决定了他的一生命运,而且配合每个不同的日子,天象地脉都有不同变化,跟我们的工作密不可分。比方你要是在六阳之日想驱鬼就容易些,而如果赶上八阴之时,此消彼涨之下,再托大的阴阳师也要掂量掂量了。

现在科技发达,我一般都是直接查手机里的小工具了,但是以前的道士没有工具软件时候,一般都是用“银盘算历“的方法来计算的。农历有大月、小月之分,大月30天,小月29天。如果不考虑小月因素,农历两个月60天,与一个甲子六十组干支数目相符,即每两个月可重合一个甲子。按照这样一个规律,知道了某年的正月初一的日干支,就等于知道了三月初一,五月初一,七月初一,九月初一,十一月初一的日干支,这几个月的初一的日干支,应是相同的(有闰月者,月分稍有变化)因为农历中存在小月,只要知道某年有几个小月,其分别为哪几个月,所推日期经历了几个小月,干支纪日顺延几天就是了,这样就能够心算干支纪日了,前辈们为此编写了一套口诀便于记忆,她方才念的“乙亥壬戌初五猴、正四子六后八九”应该就是其中之一吧。唉,这种算法师徒间口口相授严禁外传,因为太费脑子,而且实用价值不大,连道士都基本不用了,没想到居然她一个佛门弟子还会这东东。

王医生问道:“这个生辰是不是不妥?”

我跟司徒雪一起摇头:“己亥年庚亥月丁午日的生辰普普通通四平八稳,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等等,”司徒雪一摆手:“12月15,让我想想啊……武仙以北,天蝎之南……人马……黄道……亚斯克雷比奥斯……”

“这啥啊??”我一头雾水。

“啊,我知道了!”她大喊一声,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是蛇夫!蛇夫座!!!12月5日是黄道穿越蛇夫座的中间点!”

“拜托,你说星座啊,那是西方黄道十二宫的说法,你竟然拿来用到中国人身上。”我终于明白她在说啥了,没好气的说。

“你想啊,蛇夫,蛇……”

“靠,蛇夫座的就会变蛇啊,懒得理你。”我转头去研究小宁腕子上的镯子,这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要用什么方法才能把他取下来呢?

唉,这个老道士,到底想干什么呢?

等等,我抬头看向半空的虚魂,按照那个老道士所说,届满七天,镯子会自己掉下来,也就是说已经吸光了所有鬼气,可现在镯子还是这么紧,也就是说半空那个还没有完全变成虚魂,只要想办法把鬼气逼回去,应该就可以让这个鬼“复活”?然后再想办法斩断链子,就OK了。

方案算是有了,可是想遍《茅山秘法》,我也想不到有什么办法完成这一系列程序。

“喂,别琢磨星座了,帮我想想办法。”我对司徒雪说。

“不要,我怕蛇。”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怕蛇?

那蛇怕什么?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我一拍脑门:“王医生,您这有雄黄么?”

雄黄?

你是说四硫化四砷么?

(十一)决断

“四硫化四砷?这也太专业了吧。反正你说是就是吧,麻烦给我弄点来。”

王医生答应一声,点头出去。

我转对叶太太说:“我还不知道这个方法能不能行,在那之前你要考虑好做个决定了。”

“什么决定?”

“在决定之前,我希望你能够明白,你的儿子已经死了,现在你怀中的,并不是你的儿子。”

“什么?!”她用力的抱紧怀中的躯体,生怕被抢走一般。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我现在可以肯定,你儿子正在蛇化的过程中。”时间不多,我直接进入正题:“我不知道还有多久,大概几分钟,大概几个小时,他就会完全变化,至于变成什么样子,我无法确定,但到时候这具皮囊肯定是不存在了。”

“不可能的,他方才还在喊妈妈!”叶太太难以置信的嘶喊一声,用力的摇着头。

“那只不过是他魂魄中残留的意识罢了,现在他的意识已经渐渐被吞噬了。”叶太太顺着我的手指,看到怀中那孩子的眼神已经涣散,瞳孔放大,发着一种淡绿色的光芒,是人都知道,那是蛇眼的颜色。司徒雪已经闪得远远的,一声不吭。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件事跟那镯子有莫大的关系。你的儿子早在七天前已经死了,他的魂魄被这镯子锁住,无法入地府报道,并且这镯子在吸噬他的鬼气,等到鬼气被吸光,你死去的儿子连鬼也做不成了,他将变成游荡在三界之外的虚魂。”

“那会怎么样?”

我抬头看看半空那个孤单的灵魂,决然道:“他将受尽寂寞的痛苦,永世不得超生!”

“那你让我做的决定是……”

“或者你放任他这样下去,让人利用邪法,将你儿子分成两半,身体这一半变成不知道是啥的怪物,另一半变成虚魂,这两者,都为天道所不容,他们将受尽痛苦。”

“我还有其他选择么?”叶太太流着眼泪默默的看着孩子半晌,终于开口说。

“我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我会想办法将他体内的魂魄逼回虚魂当中,然后斩断锁链,让你儿子的魂魄去地府报道。一种是生不如死不生不死的存在,一种是正常然都要面对的生死轮回,你决定吧。”

我知道这样很残忍,但是我们都别无选择。

这时候,王医生回来,拿了一副塑料手套和一个小密封塑料瓶,上边写着:AS4S4。说实话,我也是头一次接触这东西,唯一的知识来自白娘子许仙的故事,真不知道能不能管用。

“这是剧毒物品,好不容易才从库里借出来,最好不要用掉太多,不然我很难交代。”王医生交代说:“另外要尽快,一旦氧化就变成砒霜了。”

我接过来,还没等拿近,那孩子就在他母亲怀里剧烈的抖动起来。

我看向王太太。

“我可不可以等等我丈夫再作决定?”她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法决定。

这我完全可以理解,就算明知眼前这个已经异化的躯体不再是自己的儿子,可是无论如何也斩不断那一脉血肉相连的母子情分,这是天性啊。

唉,忽然有点想我老妈了,待会要打个电话给她。

砰的一声,门被大力撞开,进来一个身着长衫的斯文男子,三十左右岁,背上背着一个包,气喘吁吁。真没想到这年头居然还真有身着长衫的人。是汉服爱好者么?

他看着我愣了一下,总共不到半秒钟的功夫,就直扑到床边:“小宁?你醒了?”

可怜那孩子早已蒙昧六识,无法跟他沟通了。

他仔细看看,意识到孩子的状况有些奇怪,“这是怎么回事?”他转过身来,大吼。

(十二)却蛇

男人的承受力到底高些,他听完我和他妻子的叙述之后,沉默了许久,轻抚他妻子的头发,柔声说:“天道有常,既然是这孩子的命数,我们也没有办法,上天注定我们与他只有十二年的子嗣之缘吧。那位道长确实让小宁醒过来了,没想到却用这种方式醒来,我们真不知道是该写他还是恨他,当初他不是也说过最好不要醒来么,都是这孩子的业障吧,我们现在只能希望他的魂魄得以安宁。”

这番话说的大有禅意,连司徒雪都忍不住点头低诵佛号。

我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一下眼前这个人,他身量颇高,四肢瘦长,眼睛长的细长,戴一款金丝边的眼镜,五官倒也没什么出奇的,可是整个看来有种暖暖的亲和力,即使在这样的时间和地点,坐在他身边仍然让人觉得十分舒服。古人所说的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大概就是如此吧。

他转向我:“真对不住这位李师傅,方才我太激动了。”

“没事,人之常情,很高兴你做出正确的决定。”

“唉,我初拿到这个镯子的时候,就觉得有些异样,只可惜以我的眼力只能看出这是款明器,却也无法再得知其他信息了。”

明器又称冥器,乃是墓葬、出土之物的专称,他竟能看出此物是明器,就凭这份眼力,也定非寻常人物。

不过现在好像不是刨根问底的时机,我把疑问硬生生的压下去。不料他看出我目光中的疑虑,开口道:“李师傅不必忌讳,我姓叶,名天笑,吃的就是古玩明器过眼的这碗饭,承蒙同行不弃,给我起了个外号叫叶一眼。”

他就是叶一眼?!这名号我倒是真听过,别说H市,整个省里要想找出一个古物鉴定专家,第一个肯定就是叶一眼。他们家七代在当铺做大朝奉,到了他父亲这辈,当铺生意不再红火,才自己开了家古玩店,平时也收收古玩,蹩个宝什么的。此人在古玩行里是大大的有名,什么东西只瞧一眼,不用第二眼,就可断代,绝无偏差。听说他家资颇丰,难怪住得起特护病房了。

“原来您就是叶先生,久仰久仰。”这倒不是客套话,干我们这行的,也免不了跟古物明器的打打交道。

他谦虚了两句,然后问道:“李师傅可是知道这镯子的来历么?”

我摇摇头:“这镯子质地似乎是银的,上边的花纹也十分诡异,我从没见过。”

他点头:“不错,这些花纹倒更像是一种咒语多些。”

我正要答话,那孩子在床上忽然开始剧烈抽动起来。

我们得抓紧了。

我戴上手套:“我现在先试试把魂魄逼回去,如果成功了,再想办法斩断锁链。”

动手之前,我沉吟了一下:“可能待会的情形有些骇人,你和叶太太要不要回避一下?”说是骇人,其实是凄惨还差不多,我怕他们两个受不了。毕竟眼前这个躯体在外形上看还是他们的孩子啊。

叶天笑摇摇头:“家人一场,让我们送这孩子最后一程吧。”说完从床边把她的妻子拉开,在一旁站定。

我点点头,拧开盖子,倒出一把雄黄来。

是一块块的颗粒,发出刺鼻的味道。

司徒雪是指望不上了,她早躲得远远的,王医生知机的上前来,帮我压住那孩子的身子。

我把雄黄在手心研磨成较细的形状,然后从那孩子脚底开始,逐寸的涂抹上去。

啊!!!!!!

那躯体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声,不停的扭动着,嘴里犹在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王医生死命的压着他,脑门上 已经见了汗。

饶是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也吓出一身冷汗。

回头望向叶天笑夫妇,只见叶太太把头别在他丈夫背后,身体瑟瑟发抖,肩膀一下一下的抽动着,已经是泣不成声。叶天笑脸色惨白,目光却十分坚定,两个人的手握得死死的,关节都已经发白……

随着我的进度,雄黄所着之处,伴随着凄厉的叫喊声,那躯体上的绿色花纹开始退去,代之的是惨白的肉色。

那是死人应该有的颜色……

(十三)百鬼

几分钟时间,我已经成功的将魂魄逼回半空的虚魂当中,床上的躯体已经完全恢复成一副死人的状态,(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再无生机。

我坐直身体,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剩下的,就是静观其变了,下面的事,我真是毫无把握。

不一会,半空的魂魄慢慢变得有若实质,不再像之前那样的虚无空荡,接着,他动了一动。

“太好了。”我脱口而出。

其他人看不到半空的魂魄,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

我长出一口气,指向半空:“他的魂魄终于恢复了。”

叶家夫妇向我指的地方瞪大了眼睛,也看不到任何东西,难以掩饰的失望与伤感。叶天笑问我:“小宁现在能看见我们么?”

“他可以看见你们,不过无法跟你们做任何沟通。”

这是我看到那孩子已经站起身来,四下看看,高兴的对我说:“谢谢你大哥哥,刚才吓坏我了,我梦到我要变成一条蛇呢。”

“不用怕,一切都过去了。”我对他说:“我要准备送你去地府报道了。”

我来到床边,仔细观察那链子,用手拉了拉,相当的结实,虽然看起来有若实质,但我知道那是个念力构成的通道,普通人根本看不到也摸不着。那镯子紧紧的卡在小宁尸体的手腕上,想要取下来不可避免的要伤到手腕子,叶家夫妇已经饱受创伤了,我不能连个全尸都不给他们留,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这个方案。我也不知道一时半刻的这魂魄还会不会反噬回来,否则倒可以问问老谢有没有什么具有灵力的宝器给我送来用用。

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司徒雪摇过来:“你皱着眉头在想什么?”

我把情况简单一说,她自言自语的道:“可惜我师傅的六阳真火剑不在,否则肯定能斩断的。”

“靠,不在你废什么话!”我忽然间难以控制自己烦躁的情绪,话冲口而出后就后悔了,已经准备好接受一切沉重打击的时候,出奇的,司徒雪没作声。

王医生说:“要不要用手术刀试试?”

我摇头:“这锁链是灵气所聚,普通刀斧根本接触不到它。除非是具有非常灵力之物才行。”

叶天笑忽然开口道:“你们在找一把刀用来斩断那条我们看不到的锁链是么?”

“没错,这样我才能把小宁的魂魄送往地府,现在他被锁链禁锢着,无法离开。”

“我这儿有一把刀,应该有些年头了,你要不要看看?”

叶天笑专收古玩明器的,碰巧收到把好刀也说不定啊。

他解开背后的大包,取出一个旧布包裹的物件来,一层层拆开来,只觉一阵阴冷之气传出,赫然是一把古拙无华的无鞘断刃。这断刃长近两尺有余,宽近两寸,刀身黝黑,刀刃极薄,布满铁锈,虽然只剩下半截,仍透出一股霸道天下的杀伐之气,令人心胆俱寒。

叶天笑把刀捧在手里:“这是我今天上午在南市刚收来的,还没来得及回店里,就接到电话赶忙到医院了。看看这刀上边的锈色,再参照造型和锻造技艺,应是元明之物,我不知道这刀有没有你所说的灵力,只觉得拿在手里让人忍不住的遍体生寒,你看看能用么?”

我接过来,入手分量极重,一阵寒意透骨而来,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我们这些阴阳师对灵力的敏感程度要远过于常人了。仔细看时,刀柄上刻着两个篆字:“百鬼”,忽然觉得刀身之内灵力汹涌,仿佛在呼唤着什么。

我握紧刀柄,忽然间有种莫名的亲切感油然而生,仿佛失散多年的老朋友一般。

闭上眼,用心去体会,刹那间只觉置身在万马军中,眼前一杆大旗迎风飞舞,上书四个斗大的篆字“凉国公蓝”,蓦地罡风大作,喊杀之声在耳畔如潮水般涌起,周围变成一片血海沙场,刀枪乱斗、血肉横飞,眼前弥漫着一片血红,无数敌人手持利刃向我冲来,只觉心头一阵烦乱难以自持,忍不住要大喊一声,挥刀杀入人群乱砍一番……我连忙拇指扣中指,暗捏法诀,脑中腥然一响,睁开眼时,发现汗水顺着额头滴答而下。

“你没事吧?”司徒雪问道。

“没事,这刀好重的杀气。” 我摇摇头,暗自惊心,当下收束心神,暗运念力,将全部精神集中在断刃刀锋那一寸,对准锁链,一刀斩下。

在王医生、叶家夫妇眼中看来,我不过是在半空用力挥了下刀而已,可是我自己清楚的感觉到如有实质的斩中了锁链……

一阵巨大的灵力反噬回来,如果不是我坐在椅子上,只怕这一下就让我跌倒在地了。

刀锋过处,一刀两断。

啪的一声,镯子掉在地上,锁链断后就消失了,连小宁胸口的锁头也不见了,小宁欢呼一声,在屋子里飘来飘去。

终于完成了,我拾起镯子,只见上边一道深深的刀痕。

“真是好刀!”我长出一口气,把刀交还给叶天笑。司徒雪在边上凑过来:“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叶天笑把刀递给司徒雪,又问我:“已经可以了么?”

“恩,幸不辱命,我终于斩断了魂锁,小宁恢复自由,可以去地府报道了。”

叶天笑闻言长出一口气。

这时叶太太也已渐渐恢复过来,问我:“我现在说话小宁听不到吧?”

“人鬼殊途,你确实没办法和他沟通。”

“那能不能代我跟小宁说一句话?”

“没问题,我可以转达给他。”

“帮我……帮我跟小宁说声对不起……”叶太太眼圈又湿润起来。

在叶天笑夫妇和小宁之间传了数十句话之后,我终于忍不住说:“叶先生叶太太,我很理解你们的心情,不过小宁真的该去报到了,迟了恐有不便。”

两人虽然一万个不愿意,可也知道这结果无法改变,点头应允。

小宁的魂魄经过这几天折腾,变得十分虚弱,此刻靠在床边,显得很疲倦。

我沉吟了一下,对叶天笑说:“叶先生,小宁现在的状况,让他独自去鬼门关报道,只怕路上会出岔子,万一再碰上个厉鬼或者不良法师就麻烦了。”

“李师傅,你如不嫌弃,叫我叶兄就成,我们都听你的。”叶天笑拉着叶太太的手说。

“那你也别叫我李师傅了,叫我小李就行,叶兄,你也看到我们两个现在的状况了,恐怕一时半会还没法出院,要等到我们复原只怕小宁早就魂飞魄散了,所以,我准备叫个快递。”

什么?快递?!

(十四)鬼通

“什么?快递?!”叶家夫妇大吃一惊。

也难怪,常人谁听说魂魄还可以快递的。

“你想找哪家?UPS还是DHL?” 王医生问。

“呵,这种事情国外的快递办不来的,我们有专用的快递——神动。”

司徒雪好像对方才没能帮上什么忙感到有些愧疚,自告奋勇说:“我来叫快递吧,我们天仙所跟鬼通公司有合作协议,能打八五折。”

我们两个都没带电话在身上,跟叶天笑借了电话,拨通了鬼通公司的700免费电话,那边说在十五分钟后到。

趁这个时间,我跟叶天笑夫妇简单解释了一下。

神动、鬼通这种快递公司是在灵管会指导下成立的专门性灵异服务公司,与地府设立的人间事务管理处接口,主要负责运送各类灵异物品,平常到纸人纸马这些祭祀物品,乃至墓碑棺材,比较玄一点的像客死的怨灵啊、出土的僵尸啊,魂魄也当然是其经营范围之一。当然,他们只负责运输已处于安全控制范围内的灵异物品,至于收服它们还是我们阴阳师的工作。快递公司一般是按路程远近和难易程度收费,运个骨灰坛和运个僵尸当然不是一个价位啦。

其实我之前一直都是用神动公司的,虽然价格偏高,快递员也挺牛,更没有什么优惠,但好在质量有保障,运输途中基本不会出差错,运送效率也很高,所以即使费用偏高,也是执业阴阳师的首选。鬼通公司虽然价格便宜服务态度好,也有各种套餐礼包之类的,但质量总是不尽人意,经常出现晚送、送错等情况,要知道在业内,一个使用鬼通公司快递的阴阳师,是很没面子的。

正说话间,敲门声响起,王医生打开门,进来一个斯文的小伙子,穿一身黑色西装,胸前佩戴着一个三角形标帜,上面刻着一个大大的“鬼”字,他自我介绍说:“你们好,我是鬼通公司的快递员,我姓丁,请问哪位是委托人?”

叶天笑向他点头示意,他走过去热烈的握手:“很高兴为您服务。”

司徒雪没好气的说:“这有什么可高兴的。”

快递员看看我和司徒雪,对叶天笑说:“抱歉,请允许我事先提醒一下,木乃伊由于体积较大不易保存,所以运输费用相对较高。请您有个心理准备。”

“拜托,我们找你来是运一个鬼魂到地府,我们只是包扎一下而已,又不是木乃伊,你见过会说话的木乃伊啊!”。司徒雪怒道。

那业务员没理会,自顾说道:“由于最近神动公司跟我公司竞争较为激烈,为答谢新老客户,我公司特推出了‘一路送您到地府’活动,活动期间一次性交齐一千元即可办理贵宾金卡,我们为金卡客户提供二十四小时响应服务,市区内免费上门,一年之内总计五次的免费递送,年底更有丰厚的积分奖品回报,奖品有僵尸俱乐部健身年卡、紫檀木骨灰盒、沉香念珠、辟邪宝剑……”

“有完没完了!”我怒道。这人也真是的,丝毫不顾死者家属的感受,就知道推销。“只有一个小孩子的魂魄,比较虚弱,请你送到鬼门关入口。”

“没问题!”他拿出个计算器敲了几下:“八五折之后是一百七十元,谢谢。要发票么?”

王医生问道:“发票机打的还是手撕的啊?”

“各类发票都有,有餐饮类的办公用品类的,也有建筑业专用发票,您要那种?”

我晕,分明是个卖发票的啊:“随便给我一种吧。”

叶天笑取出钱付了款。那业务员从怀中取出一个像饼干盒子一样的东西,打开盖子,然后对我说:“麻烦你让那个魂魄过来。”他只负责运输,看不到小宁在哪里,也不负责收服,一切要靠魂魄自觉或者我们阴阳师的协助。

我让小宁过来。

“把手在这里。”他指了指盒子内里一处画有法阵的地方。

我让小宁依言做了,那业务员口中开始念念有词。

“替我跟爸爸妈妈说一声,我要走了,再见大哥哥。”小宁说了一声,只见他的魂魄慢慢聚集,然后全都被吸入那盒子当中。

“啪”的一声,盒子盖上。

他接着掏出一叠名片挨个分发:“很高兴为你们服务,我公司还代理各类法器灵异用品,如果有需要可以跟我联系。”

“我说小丁,你们公司是不是效益不太好啊。”我接过来名片看看。

“唉,是啊,生意不好,收入微薄,所以我还兼职写写小说啥的,有空去捧场啊。”

“对了,你们真的不考虑办个贵品卡么?现在办理有七折优惠哦。”

“送鬼门关一日游代金券哦!”

“还赠送超值地府宿营帐篷哦!”

……

他终于离开,带走了小宁的魂魄。叶家夫妇十分黯然,别说他们了,就连我也觉得心里十分难受。

司徒雪低声诵着经文。

生又何欢,死又何苦?

蓦然间生出一种乏力的感觉,宿命像一张无形的网,我们如同脱水的鱼,无助的脆弱着。

不由想起那天我手握啮魂珠的时候耳畔忽然响起的声音,唉,生命如此无常,一切恩爱欢愉,最后归于尘土,到底我们从何而来,往何处去……

转头看看司徒雪, 这么深奥的禅机,还是不要指望她来开解吧

(十五)出院

“抱歉叶兄,人死不能复生,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送走了快递员,我对叶天笑说。

“唉,小宁已死,方才我们与他的片刻相聚已是僭越了,还说什么抱歉的话,倒是我们真不知道如何感谢你才好。”

“多亏你们把我儿子解脱出来,”叶太太点头说:“你们是怎么收费的呢?”

“唉,就算是灵异援助了,没什么费用好收的。”

“这怎么行?”叶天笑摇头:“总不成让你们白忙活。”

我还是坚持不肯收费,也是因为小宁叫我那几声大哥哥吧。

叶天笑想了想,把那把百鬼刀取出来说:“既然如此,我就把这把刀送给你吧。这刀在我手中就是一件古玩而已,或许到了你手中才能发挥它的作用,我想这刀原来的主人也不希望他就此埋没吧。”

这话真说道我心里了,对于这把刀我真是爱极,一入手就有种老朋友般很熟悉感觉。正在犹豫要不要欣然接受,司徒雪开口道:“这刀跟你也是有缘,你还客气什么?”

“如此我就却之不恭了。” 再客气倒显得我不爽利了,我接过刀来,一边把玩一边说:“我方才刚一拿到这刀,感觉到好像在两军沙场一样,我还记得看到一面大旗,写着“凉国公蓝”四个字,叶兄你见多识广,有空帮我留意一下。”

叶天笑点头应允。

“这个镯子也可以让我保留么?可能还有些用处。”我拿出那个镯子。

叶家夫妇睹物伤情,应允之后就先离开了。

这时司徒雪摇过来低声说:“小道士,别蒙我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你是不是有阴阳眼?”

到了这个时候,我想否认都不成了。

“我这个,是鬼眼”。

不出意外的头上挨了一个爆栗。

又在医院住了大概两个礼拜左右,我的伤好得七七八八了。没事就和司徒雪聊聊天吹吹牛,如果不是危险性过高,她倒真是个不错的朋友。期间叶天笑来看我过一次,说起那把百鬼宝刀,他特地查了一下史料,凉国公是明代大将军蓝玉的封号。蓝玉是定远人,开国公常遇春的妻弟,临敌勇敢,所向披靡,积功至大都督府佥事。后来,又先后跟随徐达、沐英等人征讨西番、云南。屡立战功,洪武二十一年征讨北元嗣君脱古思帖木儿,一直打到捕鱼儿海,功至凉国公。蓝玉一生勇武过人,却太过骄横刚愎,终为朱元璋所嫉,后来就发生了史上著名的“蓝党之狱”,据传家产被抄后,他在沙场上随身常戴的一把宝刀也就失去踪影,没想到竟然辗转流落到我的手中,或者真像司徒雪说说,乃是缘分使然吧。

这天中午,拆掉纱布,我收拾停当,照了照镜子,恩,还好没有毁容。去隔壁准备找司徒雪一块办出院手续,却见一个小护士在收拾病房,一问才知,司徒雪上午就已经退房出院了。晕啊,认识了也算不短时间了,我连她的庐山真面目还没见识过呢。

不免心中有点失落。

办理好出院手续,拎着包出来,包里边是一些日用品,还有百鬼刀和那个诡异的镯子。老谢前几天来看我时候我曾给他看过这个镯子,他只说那纹路看着眼熟,最后也说不出个所以来。

很久没呼吸外边的空气了,只觉心情十分舒畅,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懒洋洋的投下来,我在林荫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溜达着。这镯子有些什么古怪?那个道士到底有什么目的?小宁返魂之后为何会化蛇呢?这些谜团像一团麻一样缠在一起,让我无从着手。

正出神间,忽然听见有人轻声喊我:“李克,李克!”

我四下看看,没发现熟人。

“我在这儿呢,在你右边头上。”那声音又响起。

我依言望去,看到在一棵大柳树的树枝上坐着一个瘦小枯干的绿毛小孩子,细手长脚,青糁糁的一张面皮,柳叶眉小圆眼,长着一对跟脸庞不合比例的硕大的招风耳,绿色裤子,赤膊上身,肩膀上缠着厚厚的一圈绷带,此刻正笑嘻嘻的望着我……

(十六)柳鬼

细手长脚,青面长耳……啊,我想起《茅山鉴鬼录》里有过相关的记载,皱着眉头问道:“柳鬼?”

“真的能看到我啊?你的鬼眼真厉害,不愧三界之内独一无二。”那小鬼高兴的道。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是柳鬼嘛,自然能知天地事,何况你的名字啊。”

我想起来了,桃精、柳鬼自古有之,桃树盘根可达百里,枝蔓错结,而柳树遇风而生,因风而动,遍及四海,这两者历久成精,因此本体可达之处,不论发生什么事,他们均可以感应得知。所以柳鬼虽然叫鬼,其实是柳精。

“你找我干什么?”我很奇怪,我还没到名震三界的地步吧。

“我来谢谢你帮了我朋友啊。”他晃荡着两条细腿说。

“你朋友?”

“叶小宁是我的好朋友,多亏你帮忙他才能重入轮回呢。”柳鬼诚恳的说。

”你下来,我们好好聊聊。”我还真有不少事情想问问他,可是现在这么望着半空说话,被人看见以为我神经呢。

“不成了,我现在在疗伤呢,不能长时间离开树身。”

“这颗柳树是你的本体么?”这颗树虽然看起来不小了,不过应该还没到可以成精的树龄吧。

“当然不是了,我的本体被雷给劈了,幸好我亲戚多啊,借来用用的。”

“被雷劈了?”

“是啊,唉,要不是帮叶小宁挡了一档,我怎么会受伤。”他惨兮兮的说:“唉,这都要从头说起了,喂,你这么仰着头不累么?”

“靠,我当然累啊。”不仅脖子酸得要死,还要被来往行人当神经病一样侧目。

“前边有家冷饮厅,你进去找个靠窗户有柳树的座位,到时候喊我,我就出来了。”

我到咖啡厅二楼,拣了一个靠窗户的座位坐下,果然,有几条柳枝在窗口摇曳。

一个服务生过来问:“您要点什么?”

“谢谢,先不要了,我在等个朋友,待会再叫你。” 我急于知道事情的经过,哪有心思喝东西。

服务生答应一声离开了。

“柳鬼?”我对着柳枝低声喊。

没有反应。

“柳鬼?!出来啊!”我加大音量,还是反应。

靠。

“出来!!!!柳鬼!!!!!!”我一把揪住柳枝,大喊。

“来啦。您要咖啡还是饮料?”刚才那服务生又转身回来了。

“啊,不好意思,我没叫你。”

“我是叫刘贵啊,您是常客吧。”服务生热情的说。

我汗。

“我要喝可乐。”我吓了一跳,循声望去,柳鬼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一只手拽着柳条,正笑嘻嘻的望着我。

“不是吧,你要喝可乐?!”我晕。

“啊,我不喝可乐,工作时间不允许的。”刘贵又搭腔。

整个乱套了。

“加冰哦。”柳鬼呼扇着一对大耳朵说。

服了,我点了两杯可乐,一会刘贵给端上来,我摆了一杯在柳鬼面前。

“你这小鬼,现在可以说了吧。”真是的,这小鬼毛病还不少。

“小鬼?按树龄来说,我已经三百六十岁了。”柳鬼傲然道:“你爸爸小时候尿不尿炕?他第一次追你老妈时候是怎么被拒绝的,你想知道么?”

“这你都知道?太夸张了吧。”真让人难以置信。

“拜托,世上的柳鬼又不是只有我一只,毫不夸张的说,我们也是一个情报网了,想知道什么情况都行。哼,你第一次追MM是上初三吧?”

“别别,咱还是说正经事吧。”我是怕了他了。

他喝了一大口可乐,打了一个响亮的嗝,当然只有我听得到了。

呆了半晌,终于开口说道:“你不知道吧,叶小宁从小就通灵的。”

(十七)天谴

“我第一次看到叶小宁的时候,他七岁。那是我经过三百多年苦修,刚幻化成人形不久,还不能脱离本体自由活动。有一天晚上,一群小孩子来我下边玩,其中一个就是叶小宁,他的家离我很近。那群小孩子在树下玩火,熏得我难受极了,还扯了我不少叶子来烧。我只能跑到树梢上坐着去。结果我当看向叶小宁的时候,我惊奇的发现他的目光也有回应,于是我试着跟他说话,他丝毫不觉得吃惊。我就向他抱怨这群小孩子,结果从那以后再没有小孩子到我身下玩火了。后来我们就成了好朋友了。”

“叶小宁也有鬼眼么?”我惊讶的问。

“不是,其实他本就不是纯粹的人类,所以才能和精鬼沟通。”

“那他是什么?!”

“听我慢慢讲嘛!”柳鬼白了我一眼,接着说道:“我当时也很好奇,后来去问我的长辈们,他们也查了很久才知道,原来叶小宁竟是凶魂之体。”

“凶魂之体?那是什么?”

“唉,你怎么当上执业阴阳师的啊。对了,我忘记你是考核的。”柳鬼不屑的说:“所谓戾魂之体就是天生乖戾凶恶之魂魄,或嗜血好杀或穷凶极恶,总之是凶险非常,而且都身具常人无法匹敌的异能。你的鬼眼大概也是凶魂的一个变种吧。”

我无暇计较他的讽刺:“可是照你所说,叶小宁应该是个蛮善良的孩子啊。我所见的他也是很乖巧的。”

“不错,我也有这个疑问,后来才知道,这都要怪他那个玩古董的爸爸。”

“叶天笑?”

“没错,”柳鬼像大人样的叹了口气:“或者这也是命中注定吧。叶天笑素来爱收集古玩明器,眼力也出奇的好,可总有走眼的时候,那一天竟被他收到一件北宋苗疆古物——蛇盆。他只给那东西断代,却不知道那东西乃是一件有伤天和的邪物。”

这也不怪叶天笑,他只是一个古玩家,又不是阴阳师。

“叶天笑拿着那东西回家,还当个宝贝一样,然后……”说到这,柳鬼青糁糁的面皮忽然泛出一片潮红,嗫喏了半天说:“然后他就跟他太太……然后……然后……就有了叶小宁,那个,你明白了吧?”

呵,没想到这小鬼还挺封建,非礼勿视非礼言啊。

“是不是那蛇盆的邪气在叶太太受孕之际侵入了?”

“没错,真聪明。那蛇盆是苗疆炼金蛇蛊之用,里边充盈着邪气凶魂,厉害得很呢。”他喝了一大口可乐,接着说。

我这才明白,为何叶小宁的生辰八字四柱命相都没有任何奇怪,却会返魂化蛇了。司徒雪也是瞎扯,跟蛇夫星座什么的根本没关系嘛。

“那蛇盆呢?”

“后来被叶天笑转手了,不知道流落何处了。”

我奇怪的问:“还有你不知道的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