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宠心》 · 流年忆月 · 2026-07-28
药汁熬好,一份给君礼,另一份端去给君泠崖。
“我来吧。”庄眉儿含笑着要接过给君泠崖的药碗,不料她手心一拐,错开了。
“不行不行,我来喂,你不会喂。”
喂个药而已,怎么不会喂?然而,庄眉儿很快就说不出话了。
☆、55|第五十五章闹翻
用亲吻的方式喂药,确实不是每个人都会的。然而她却喂得毫无顾忌,毫无廉耻感,就好像是自己的上下唇相碰一样,没有什么羞涩的。
庄眉儿吃惊得张开了唇,半晌才意识到失礼地阖上。
这太过离经叛道,太过违背礼义廉耻,也太过……契合。
两人的唇相接,浑然天成,没有一丝违和,仿佛他们天生就是一对,亲吻是理所当然的。
庄眉儿的少女心被打击成渣滓,她既不甘,又觉得在这份天然的爱情面前,没有自己能观赏的一席之地。
她黯然离去:“我在外等你们。”
回到京城的路通畅无比,扰人的魑魅魍魉似乎也惧怕他们的杀气,不敢造次。
秘密回到王府后,庄眉儿便与他们告别了。
府上的大夫帮君泠崖探脉,凝重的脸上布满了担忧:“王爷体内有两种毒素,正在相抗相衡,王爷的意识恐怕正与这两种毒抗争,怕是短期内不会醒了。”
“啊!”她吃惊地问,“那坏豆腐什么时候醒,会不会醒?”
“老夫也说不准,”大夫遗憾地摇了摇头,“王爷正处在关键时期,若能将这两种毒素相抵,兴许便能醒来,若是不能……老夫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这全得靠王爷的意识支撑了。”
希望一点一滴的破灭,这一次等待又要多长,那双经常看着自己的眼,何时会睁开。
李千落的世界天崩地裂,泪水不可抑制地翻涌出来:“都怪我,都是我害的,是我害的……坏豆腐你快起来好不好,我以后都听你话,你让我写什么我都照做,好不好,好不好?”她一叠声一叠声地喊,却唤不醒沉睡的人。
她在泪水中惊醒,君泠崖让她到密室里拿一本小册子。
那是什么?小册子又有什么含义?
在她进入密室前,她还不清楚,但当接过那本小册子,翻开细细品读的一刻,她大彻大悟。
那一本册子是耗费了君泠崖所有心血所著,上面用很浅显易懂的文字,向她讲述了理政的所有程序,演绎良好帝王形象的途径,日常朝政的注意事项,甚至连各种会出现的特殊情况以及处理措施,都帮她一一列好了。这就是一本冷冰冰的教导书籍,它能在君泠崖不在的情况下,充当太傅的角色,替君泠崖完成教导她的心愿。
他不是慈父,不会搀扶着步履蹒跚的她,带她学步,他也不是兄长,不会体贴地扶起摔倒的她,哄她开心。他只是一个沉默的痴情人,默默无言地帮她筑基,指引着她沿着自己血肉筑城的道路,毫无阻碍地前进。
君礼痛心不已,他看着君泠崖从荆棘地里摸爬滚打,看着君泠崖以无言的方式付出心血,他的满腔怨念都无从诉说。他替君泠崖不值,替他愤怒,替他为了一个傻子付出如此多的血汗,然而他的身份注定他只能缄默不言。但今日,他一腔被压在盖底下的怨气,彻底喷发,呼啸着,畅快淋漓着,发泄。
他道出君泠崖的过去,说出君泠崖的付出,更道尽君泠崖的痴心爱意。
心一点点地被撕裂,回忆带着冷风侵占了创口。
原来她一直被爱,原来她一直都不懂……
——“爱,是见到那人会心跳加速,见不到那人会心慌意乱,见到那人离开自己会伤心欲绝,见到那人出事会痛不欲生。”
——“阿千,阿千……”
她仿佛听到耳边回荡的声音,可抬头寻找,才发现那只是一枕黄粱。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堵塞未开的大脑,一瞬间通畅了,她听懂了,也深刻地从字里行间领会了。那种以为君泠崖死亡时的恐惧,那种听到他付出时的痛,还有那种渴望见到他完好无损的期盼……
她抱着那本书册放声大哭,泪流不绝,奔到君泠崖面前,肛肠寸断:“坏豆腐,坏豆腐!你醒来好不好,我懂了,我都懂了……”
她懂了什么,没人知道,那能聆听的人,也没有醒来。
她哭花了眼,哽咽地抹眼泪,无措地问道:“怎么办,坏豆腐不起来,我要怎么办?”
君礼道:“与其痛哭流涕,询问如何办,不如回宫去,用王爷教导您的一切,去成为他所想要您成为的人,实现他的心愿,让他在醒来的第一刻看到他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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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已经闹得翻了天。
以君泠崖心腹为首的党羽主和,以二皇子为首的党羽主战,争得面红耳赤,始终无法一锤定音,而关于柔成长公主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了无音讯。
西疆国始终假惺惺地扮演着不知情的角色,既不告知大锦,也没在国内做出任何解释,将所有人都往鼓里蒙。
然而,在主战派争论不下的时候,就像是约好了的一样,西疆国采用最直接的方式,挑衅大锦的权威,践踏大锦的尊严,赞同主战派的观点——战争。
他们战马的铁蹄踩上西北边境的时候,朝中矛盾还在急速攀升,等到传信的人拖着一身伤,拼死赶来报信时,矛盾的引线就被彻底点燃,怒火爆发。
主战方终于有理直气壮的理由去批判那些妇人之仁的主和派,主和派们心灰意冷,挫败得抬不起头来,局势完全向主战方倾倒。
主战方赢得了胜利,那么相对的,他们必须要派出一名有能力的将领,去驱逐侵略者。而这合适的将领,毋庸置疑,就是一向推崇以暴力与战争解决问题的李孤松。
得到西疆入侵的消息时,李孤松的嘴角不可抑制地弯了起来。按照他私底下摆的谱,先与西疆国密谋,由其派出一小队兵马骚乱西北边境,引起大锦女帝的恐慌,自己再鼓动朝臣施压,让女帝交出兵权给他,他再领兵赶往西北。等到天高地远,他便能靠着手里的兵权以及太皇太后在宫中的权势,里应外合,让女帝的鲜血溅染龙椅,威慑朝堂。
这是他与太皇太后策划已久的棋局,就等着君泠崖不在堂中时,翻云覆雨,反掌乾坤。
他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以为自己得到兵权势在必行,然而傀儡女帝早看出他有不良居心,就是宁愿戴着一顶“国难当头,胆小如鼠,不敢反抗”的污帽,也咬死不松口将兵权交给李孤松。
她只派出了朝中能力并不出众,但却是君泠崖亲手培养出来的将帅,率领几千精兵奔赴西北。这么一不出名的人物上战场,自然饱受非议,一时攻击的势头从女帝不敢派兵,转成了女帝忠言逆耳,为了一己之私,不顾大锦安危,更甚者有人将这种言论传到民间,引发了人民激愤的情绪。
只因无论在朝中还是在民间,极力塑造自己良好形象的李孤松,都持有一定的权威,掌握一部分民心,且他少时曾多次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与军队将帅配合默契,加之他高贵的身份,确实是领兵反抗,宣扬国威的不二人选。
可惜他偏偏不知韬光养晦,低调为人,太过明显将野心摆到了台面上。
傀儡女帝的行为招致众人不满,就在这档口,太皇太后带着自己的侍卫出现,气势汹汹地穿过一众粗红脖子说服女帝的朝臣,将绘着兰花的玉指大胆地指向龙椅上的女帝:“大胆刁民,凭尔平民之躯,竟然端坐龙椅之上,也不怕遭天打雷劈!”
众人大抽一口凉气,敢指着真命天子的鼻头骂其是刁民,这太皇太后是抽了哪门子的风,不想要脑袋了么?
女帝一脸茫然地歪着头,好像根本不知道太皇太后在说什么。
太皇太后挺起了背脊,义正言辞地道:“此人并非当今圣上,而是易容成圣上来糊弄天下百姓的刁民!而当今圣上早已置天下百姓于不顾,自顾赏花玩乐去矣!”于是,她就滔滔不绝,痛心疾首地说自己如何发现“女帝”是假的,如何知道女帝已经远走,说得那么恳切,说得那么有理有据,只有一句“理应将此刁民赶下皇位”提到了重点上。
朝臣轰动,有人抱着怀疑,有人将信将疑,也有的人坚信不疑。
太皇太后的心腹就像雨后春笋,一个接一个冒出头,恳请女帝给出合理的解释,而太皇太后则嚣张地要求女帝揭穿自己的真面目。
梅月着实没料到这一局面,他们明明隐瞒得很好,究竟是哪儿的弦拨错了,竟然被太皇太后发现了端倪。更甚者,这一窝蜂涌现的侍卫,就像是密谋好的一般,将朝殿围得水泄不通,摆明儿是要逼宫!若是被发现女帝是假的,这一出戏就甭想演了,可叹君泠崖目前毫无消息,更恨太皇太后势力盘根错节,竟在这一矛盾的时刻突然团结起来生事。
“太皇太后,凡事皆应有依据,您若认为圣上是假的,理应给出合理的依据,而非在此妄自揣测!”梅月看了眼吓白了脸的“李千落”,强提了口气辩驳道。
“大胆刁奴!竟敢如此跟哀家说话,来啊,将她拖下去掌嘴!”太皇太后在揭下“李千落”脸上的□□前,自然拿不出依据来,因而她很聪明地将事情的矛头转移。
☆、56|第五十六章回归
眼看侍卫就要去抓拿梅月,君泠崖的心腹出列,顶着得罪太皇太后的危险道:“臣有一言不得不说,太皇太后,您口说无凭,实难让臣等信服,且圣上乃九五之尊,若是您冒犯了圣上,这罪可不轻。”
“依据便在她脸上。”太皇太后横指向“李千落”,气焰嚣张地扬起嘴角,有把握地道,“只需看看她脸上是否有易‖容面‖具,不便一清二楚了么!”
话虽如此,但谁人有胆量去揭当今圣上的面‖具?
“李千落”当然也不会自己揭。她不知可是被这架势吓得脑袋混沌了,竟然打着牙颤道:“皇祖母……你坏,你……你上来揭啊,朕,朕不怕你。”
“圣上!”梅月制止的声音刚落,太皇太后就轻蔑一笑,藐视龙威,大胆地将凤头屐踩在龙椅前的地上,伸手去抓“李千落”的脸,寻找揭开易‖容面‖具的缝。
然而,没有,别说找到一个能掀开易‖容面‖具的口,就是一处不协调的地方也没找到。
莫非眼前的是真人,而她的消息有误?太皇太后大惊失色,这是赌上性命与荣耀的赌局,她只能赢不能输!
“啊!”李千落突然大叫,捂着脸的指缝里清晰地看到一条血色划痕——看来是太皇太后发了狠,抓伤了她,“来人啊,太皇太后要伤害朕,护驾护驾!”
一瞬间,大批侍卫蜂拥而至,整齐的步伐声穿过殿堂,由远及近,最后响彻承天殿外。
宽敞大殿形成了里中外三层的围合之势,最里的是受惊的朝臣,中间的是太皇太后带来的侍卫,而最外,却也是气势最旺人数最多的,是一支从未见过的府军。
这一招反转让人始料不及,等到府军将她钳住,太皇太后才愕然地醒悟,她失利了!她非但没将圣上从龙椅上逼退下去,还将她自己送进了瓮中,由高高在上的金凤变成了一只灰头土脸的鳖!
而偏偏圣上还有很充足的理由拿下她。
“太皇太后罔顾律法,藐视朕之龙威,派人逼朕,还胆敢伤害朕,罪加一等!”“李千落”豁然站起,挺直的腰板如被钢铁浇筑,双眼迸射出锐利的光芒,俯瞰一切。她站得笔直,如同一杆坚韧的长‖枪,谁人也无法撼动她分毫。
“你……你!”太皇太后指着“李千落”的手指颤抖不已,这还是那个傻里傻气的傻子么?为何一瞬间,气场天翻地覆,甚至让她产生一种被人蔑视的挫败感。
“你真以为朕天生痴傻,不知世事么!”“李千落”负起单手,神情倨傲地走向太皇太后,气势浩荡四方,逼得太皇太后步步倒退,“太皇太后,朕敬您是长辈,方对您一忍再忍,但您太让朕失望!朕还以为皇叔故去后,您能收敛野心,安心礼佛,不料您多次不将朕放在眼底,还趁国难之时,扰乱朝纲,妄图反朕!”
太皇太后像吞了一口苍蝇,脸色难看至极,她放肆妄为的行径是有目共睹的,纵使她舌头桃花,也比不上眼见为实来得证据确凿。她向李孤松送去一个眼神,谁料这怂货关键时刻一口气都不敢吭,还故意退回朝臣行列,做了缩头王八——虽然他现在的嚣张,靠的是太皇太后撑腰,但若现在做了出头鸟,他保管会被府军的□□捅个对穿,权衡利弊之下,他理所当然地会舍弃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朕还得多谢你,”她一扬手,府军便将那些与太皇太后同声共气的朝臣钳住,“让朕知道,我们大锦竟藏了如此多的宵小之辈,非但不忠于朕,还不忠于大锦,竟趁乱之际,引发内乱!来啊,将他们带下去,待下朝后朕亲自审问!”
太皇太后惨白了脸色,非但被“李千落”的气势吓住,还被这群不知从哪儿出现的府军震慑。
与宫中的侍卫不同,府军气势雄浑,每一位士兵都如被铁水浇筑,双眼迸发出锐利的锋芒,如果将侍卫比做忠心护主的犬,那府军就是能将人撕裂的狼!
这显然不是普通的侍卫,而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天子虽有兵权,但为了稳固政权,不能轻易调动,那这只府军是从何而来?用处又是什么,莫非仅仅是为了盯紧这一刻,来一个大反转?
太皇太后的满腔疑惑,在听到圣上的决定后,达到了高峰。
“西疆国藐视我朝天威,杀我朝长公主,践踏我朝国土,此恨此仇,焉能不报!朕要御驾亲征,亲手驱逐敌寇,定我江山!”
朝议在轰动中开始,在满腔热血中结束。
怀化大将军沈卫,被女帝钦点,随同奔赴战场。太皇太后被软禁宫中,其余党羽被御史台调查,而李孤松也被女帝以“不怀好意”的含糊罪名,软禁王府。
女帝此举势必触动许多太皇太后残余党羽的利益,但她却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若趁朕御驾亲征,恣意闹事,罪等通敌叛国。”
通敌叛国,乃大锦律法中最严重的刑罪,轻则满门抄斩,重则株连九族,太皇太后与李孤松被软禁了,谁还敢拿自己一家族的项上头颅去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可叹太皇太后天真地以为君泠崖不在,他翻云覆雨的手就移开了朝堂,却不知自己早在对方的算盘里,正按着对方拨好的算珠踏向不归路。
下朝后,梅月张口便要问出疑惑多时的问题,却看到大锦女帝双肩抖动,鼻腔中发出一抽一搭的声音,似乎在哭泣。
“你……”她以为这是傀儡女帝,却在转到正面看到那双灵动的眼时,惊讶地呼道,“圣上?”
“梅月……”李千落抬起头,止不住的泪珠盈盈流动,她哇地一声扑到了梅月怀里,“刚才好可怕好可怕,我好怕皇祖母抓烂我的脸,好怕那些侍卫把我变成木头。”
这哭泣的小女孩,哪儿还有方才那盛气凌人的女帝模样。
梅月满肚子的疑惑都打成了结,拍拍李千落的后背安慰几句:“圣上别怕,已经无事了。”
她从梅月怀中出来,坚强地抹干眼泪,点点头:“不怕,坏豆腐说要坚强,不可以怕。”
“是了,您怎么归来了?今日又是怎么回事,王爷他呢?”
问题太多,她脑袋转得慢,完全跟不上节奏。她从手心里摊开一张抓得出汗的纸张,展开一看,这是从君泠崖所写的那本册子里撕出来的,上头写了遇到太皇太后逼宫时,如何应对,遇到有敌寇入侵我朝时,如何处理,甚至连应对不同情况时的说辞都替她拟好了,就是要她御驾亲征以收拢人心也是君泠崖的主意。
归来后,她耗时一夜将那本小册子仔细研读,方发现,君泠崖为她做了多少事情,他将每一步退路,每一种意外都用她能读懂的方式,写得清清楚楚,字字句句都饱含血泪。
她今晨时便归来与傀儡女帝互换了身份,但因时刻紧迫,没能及时告知梅月。
她照着纸张上的字句,背了数遍,模拟了数遍场景,逼着自己挺起软得抬不起劲的背脊,逼着自己用连贯且气势纵横的声音威慑敌人,逼着自己去假扮一个足智多谋的大锦女帝。
感人涕零的故事在痛苦的哭声中结束,梅月轻轻拍着她的背:“圣上,您今日很勇敢。”
勇敢么?其实她并不勇敢,她只是在胆怯地退缩前,想到了一句话。
——“圣上请记得今日的话,他日若有人要抢夺这份礼物,定要反抗,决不让他人夺走您父皇留下的礼物。切记,无论他们以何种方式引诱,都不可将礼物交到他人手里。”
她答应了坏豆腐,要守护这一份礼物,无论是谁,都不能将其交出。现在她做到了,但是他却看不到……
“王爷最大的心愿,是看您成长,变成比您父皇还厉害的人。现在您做到了,王爷知道后,他一定会醒来的。”
“坏豆腐,梅月说你会醒来的,为什么你还不醒?”御驾亲征的前一晚,她偷偷出宫去看君泠崖,沉睡的男子表情柔和,无悲无喜,恬静的睡颜让人恍然有一种与世长辞的错觉。
她明明答应梅月要坚强,泪水却忍不住盈满眼眶。她趴在床边,握着君泠崖只有一点温度的手,泪水一滴一滴地悄然滑落,溅落他安静的睡颜。
“坏豆腐,我今天亲自批奏状了,好多好多问题我都不懂,但是我很乖,我有问那些大臣,他们都教我怎么批,我现在学会了好多好多东西,知道怎么处理问题了,他们都说我好厉害,夸我聪明,我好高兴。还有还有,我今天还去骑马了,马儿好乖,让我骑……”她仿佛有很多很多说不完的话,一字一句,滔滔不绝,说自己的日常,说自己的感受,更说自己对他的别样情感:“坏豆腐,你说爱,就是在他出事的时候,小心脏会很痛。我知道了,你睡着的时候,我的小心脏好痛好痛,我一定是爱上你啦。你听到了吗,你起来看看我,听我说话好不好,好不好,呜……”
她动人的告白,是君泠崖等待已久的答案,然而他却用沉默的方式,回应了她。
“我明天就要走了,你说天府军会代你保护我的,你说到做到,不可以反悔哦,一定要保护我平平安安地回来见你,听到了么?呜……小心脏好痛,你说要坚强,不许哭,可是我忍不住,我想你快点好起来帮我擦眼泪,坏豆腐坏豆腐……”她泪水充盈了眼眶,不管不顾地抓起君泠崖的手,抹去滑落的泪水,自我欺骗是坏豆腐帮她擦了眼泪,“你真好,帮我擦眼泪了,那你要答应,明早我出征,你要来东城门送我哦。我们拉钩钩。”她甜甜地笑了,笨拙地拉起君泠崖不会动的手,将自己的小拇指别扭地塞进他的小拇指里,紧紧相扣,“拉钩钩,不许变,变了是小……呜哇,我不要你变成小狗,你答应,你明天来送我好不好,好不好?”
梅月痛心地捂住双唇,不忍地别过头去,声音哽咽:“圣上,时候不早了,该回去歇了。”
“我舍不得坏豆腐,舍不得。小心脏好痛好痛。”她抱着君泠崖痛哭,泪水滴滴滑落到他的脸上。
梅月将她拉开:“圣上,别惊扰了王爷,他此刻也不好受,走吧。”
“梅月,”她依依不舍地回头,“相爱的人,是怎么表达爱意的?”
梅月一怔,道:“用亲对方唇的方式表达。”
她松开梅月的手,俯下.身,在君泠崖的唇上,深深地印上自己的唇,眨眨眼,最后一滴泪珠深情地滑入他的眼中:“坏豆腐,我走了,玉如意一定会保佑你醒来的,你一定要好好的哟。”
她带着眷恋与不舍离去,便在大门阖上的一刻,君泠崖修长的指尖,轻轻一颤。
☆、57|第五十七章战场
天子御驾亲征,是第一次如此简单与朴素,她省却了繁缛的祭祀,直接上马挥鞭,率领浩荡大军出征。
回头看,一年前她送沈卫出征的东城门,大锦的旗帜还高悬墙头,随风扬展出激昂的风姿。然而那里,没有时常伫立在她身后的人,送她离去。
她心口又疼了,她毅然回首,展望前方,逼迫自己将泪水含痛吞下。这是坏豆腐替她守卫的江山,她必须亲手夺回。
沙场上的厮杀还在继续,漫天黄沙中,金戈铁马,刀剑锐鸣,鲜血汇成涓涓细流,渗入黄沙,腐朽而发臭的尸体上,旗帜还高高扬展。
她没有运筹帷幄的纸上谈兵之能,也没有决胜千里的兵术谋略,只能依照梅月的教导,关爱将士。
英勇的士兵从一线负伤归来,骄傲地在缝合伤口时,哈哈大笑说自己斩下了多少头颅,而眼中的泪光却暴露了他身上的痛意。这时,她会向他们伸出手绢,细心地抹去眼中的泪光,微笑道“大锦谢谢你”。
忙得焦头烂额的将帅夜不能寝,没日没夜地守卫阵营,这时,她会向他们送去一碗滚烫的热茶,带着士兵们的问候与热情,含笑道“辛苦了,朕感谢你”。
笑容是最好的疗伤药,她用这味独特的药治愈了阵营里每一个远离故乡、为国捐躯的将士,令士气大振,斗志高昂,接连大败西疆敌寇。
只是好景如过眼云烟,转瞬即逝。
不知是敌方将帅打通了料事如神的经脉,还是我朝内部出了奸细,敌寇竟然对己方的作战方式了如指掌,屡次突破己方坚固的防御,将枪头明目张胆地指向己方旗帜。
沈卫接连几战败退,灰头土脸地向圣上跪下请罪,痛心地抹去热泪,痛恨自己无能,不能为死去的外孙女复仇。
李千落没有怪责他,毅然将他扶起,拍了拍他脏污的手,用最真诚的微笑安慰:“沈老将军辛苦了。”
——对于军人而言,最普通的“辛苦”与“多谢”是对他们最有力的安慰。
君泠崖的小册子如是写道,她也将这点贯彻到了实际之中。
她没有妙语连珠的口才,只能尽可能地用简短的话道尽自己要表达的意思。可是一两次还可安慰吃了败仗的将士,但败阵多次后,她的安慰就不顶用了。
我方在明,敌方在暗,在己方阵营查了数日,也没查出是哪儿出了篓子,哪儿的风将己方的消息送到敌方阵营里。士气将溃,将士们灰心丧气,无精打采,战鼓已经打响,却毫无决胜的雄心壮志。
将士们凝重地注视着对面的敌军,揣测敌方一会儿要从何处进攻,从何处击向己方薄弱之处。
多日战败,丧气了的斗志让他们的思维僵化,如同被牵线的人偶,麻木地挥动武器,砍削敌人的盔甲。
又一次,敌军机敏地躲过己方突袭,绕到后方,攻陷己方坚固的防守。
失败的恐惧侵袭而来,就在众人几近绝望的时候,高低起伏的山峦上,漫天黄沙像被风暴搅动了一般,裂开了一个偌大的缺口。
鲜红的旗帜如同苍鹰之喙闯入视线,接着唰地一下,苍鹰的双翼抖开,千军万马铺满整片山头,乌压压地盖住了日光余晖。
这是,两队精兵铁将!他们如爆发的熔浆,翻山越岭而来,炽热的斗志将敌人的气势融化。
为首将领一身耀眼的银色盔甲,手中长弓迸射出夺目光芒,弯弓搭箭,箭矢穿透气流高速旋转,嗖地一声,精准地射到敌方将领的头颅之上!
而他,竟然是多日未见的摄政王君泠崖!
敌方将领横死沙场,敌军顿时如散沙溃散,饱受怨气的己方将士终于可以反败为胜,扬眉吐气地将痛苦与欺辱还给对方。
扭转乾坤的一战,狠狠地挫伤了敌寇的锐气,将胜利的旗帜插到敌寇掠夺的地盘上。
君泠崖带来了胜利,也带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礼物。
“北……北斯?”见到君泠崖安然无恙,她狂喜地奔了上去,还没能抱到她日思夜想的人,就见到了君泠崖丢来的俘虏。
如果不是当年的惊鸿一瞥与绝情无义,让北斯这张脸在她心里烙下深刻的印记,她是决计不会将眼前这狼狈的人与那清俊少年联系起来的。
头发乱成一团,脸上布满疙瘩,胡子不修边幅地占据了整个下颔,只有那双晶亮的眼睛还保留有军人的锋芒,但现在他被俘了,那仅剩的锋芒也将会被削去。
原来当年官运亨通的少年,因站错了队而被判流刑,远离乡亲,到荒野地带,受尽侮辱,一腔仇怨盘桓于心,少年不忍受辱,怀着热血逃亡,毅然投向敌国阵营,做了通敌叛国的狗。因多年行军打仗,对大锦的作战方式了如指掌,故能屡屡指导敌寇击破大锦攻防,得意地指使敌寇血踏自己的国土。
将士们赤红了眼,紧攥的拳头里包裹着满腔怨气,只要女帝金口一松,他们的拳头便将叛国贼子打成肉酱。
女帝傻傻地看向君泠崖,得到他点头的示意,会心一笑,念诵出已经铭记于心的台词:“先押下去,派人监守,事后,让他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随后,君泠崖带着身后浩荡大军跪下钢铁般的双膝,虔诚将敌寇将帅的头颅双手奉上,语气谦卑,极尽恭顺,激昂淋漓地表明自己的真实身份,表明对大锦、对女帝的赤胆忠心。
他说得那么痛彻心扉,说得那么有理有据,最后终了在一句话上。
“臣不辱先皇使命,替圣上守卫了大锦江山,如今圣上羽翼已丰,臣将先皇赐臣的大锦天下归还,请您收回!”
两枚精致的虎符双手奉上,一枚刻着“天”字,一枚刻着“威”字,这一枚代表着天府军,亦即是在数月前帮她逼退太皇太后势力的军队,另一枚代表着天威军,即君泠崖在宫变时杀入皇宫,救下圣上的军队。
这两支军队,竟然都是先皇为了她而准备,为了大锦而留下的秘密军队。
能驱策这两股军队的,曾经是代守江山的君泠崖,而现在,是她!
☆、58|第五十八章告白
史书有载:“凤初贰年,西疆国入侵大锦,女帝御驾亲征,士气大振……同年辰月末,女帝亲擒叛国贼人北斯,斩首示众,于摄政王君泠崖手中夺回天府、天威二军,重掌江山……同年仲月末,战休,西疆国大败,割地赔款,对大锦俯首称臣,立誓绝不来犯。”
凯旋时,已是暮春。裹挟着黄沙的风还稍带着凉意,君泠崖刚从死亡线上走一遭回来,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连夜跃马扬鞭奔赴战场,在第一线上连夜奋战。战事一休,顽皮的大脑就自动剪断了神经线,引起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他非但绵软得提不起力气,还如被火中炙烤连续几日高热不退,直到昨日才勉强退了热,有精力回京。
他裹着大髦,拥着一张毯子,双手抱着暖炉,慵懒地伸长双腿,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而他身边,李千落把玩着当地老百姓送给她的小玩意,开心地咯咯发笑。
“咳咳……”君泠崖虚弱的身体发出抗议,她闻声,立刻丢下手里的小玩意,凑过来帮他倒水。
“坏豆腐喝水。”将茶杯递给他,她又乖顺地帮他拍背顺气,“小心烫。”
“多谢。”热水入喉,胃暖了不少,咳嗽也消了,君泠崖浅淡一笑,朝她点了点头。
“坏豆腐要好好照顾自己,保养身体。不可以再到处乱跑,要乖乖地休息。”她喋喋不休,如同一个唠叨的夫子教导学生。
“嗯。”君泠崖看她接过茶杯,又倒了杯水,由衷地感慨道,“阿千,你长大了。”长大成了独当一面的大人,成为了无需他搀扶都能独自走下去的人。
这一次生死轮回,他屡次想放弃希望堕入地狱,却害怕她失去他无法独行,于是与死亡抗争,拼死从地狱里逃回人间,万幸,因两种毒相互抗衡,以毒攻毒,不但是后来中的毒,连那折磨他多年的毒也解了。回来才发现,她已经坚强地扶着墙壁,蹒跚着到了他目不能及的地方,且与他越行越远。
这天下是时候归还了。
他找到了天府军,即先皇秘密培养的军队。这天府军一部分用于平时守卫天子,一部分用于战时保家卫国,他的密室里就有一枚掌控部分天府军的虎符,她得到小册子的同时就能得到这部分军权,而另一部分则掌控在先皇的心腹手中,必须由他或她亲自去取。
率领天府军与自己的天威军到达战场后,他立刻交出了在朝中只手遮天的权利,交出了能翻云覆雨的兵权,心甘情愿沦为普通人,任天子差遣。只不过,纵使他舌灿桃花地解释自己是为先皇代守江山,但史书的记载上,他终究会是乱臣贼子,帝位争夺战中的牺牲品。
李千落傻乎乎地摸摸脑袋,笑了:“这都是坏豆腐你教得好,我要谢谢你。”
“臣只是受君所托,替君办事罢了。如今您已成长,待后事一了,臣便是时候退出朝堂了。”君泠崖双目无神地望着窗外的景致,卷天黄沙也掩不住大锦的秀丽,一望无垠的沙漠与天相接,在风中如海浪般一层一层地浮动。如此美景,应当由它的主人呵护。
“什、什么意思?”她听不懂那些拐弯抹角的话。
君泠崖恰好撞上她无暇的双眼,一愣,痛心地偏过头去。如果如实告诉她,她一定不会让他走。可他已经没有资格留在她身边了,也许更准确的说,他不想留在她身边了。
求而不得的感情,如一把钝刀在他千疮百孔的心上反复地磨,让他鲜血淋漓,让他痛不欲生。每待在她身边多一刻,呼吸就会多痛一分。他需要从这隐忍而痛苦的感情中解脱,需要从背负着罪孽回来的朝堂中退出,回到他闲云野鹤的日子,览遍大锦河山,走遍海角天涯,度过平淡的后半生。
“坏豆腐,你是不是要离开我?”她预感到了什么,惊讶地问。
君泠崖痴痴地看着窗外,假作什么都没听到。
“坏豆腐!”她焦急地掰过君泠崖的身体,“你是不是要离开我?你不是说好要陪我的么?”
君泠崖定然望着她,喉结上下滚动,欲言又止。
“坏豆腐,你不要走好不好,我发现我爱……”
马车在这时候停了。
“圣上,下来歇会吧。”梅月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由于要给两人拉红线,梅月很识趣地坐到别的马车上。
君泠崖从她咄咄逼人的问话中解放,立刻抱着暖炉跳下了马车,扶她下来后就走到一边歇息去了。
她气鼓鼓地盯着君泠崖的背影,不高兴:“梅月,坏豆腐好坏好坏。”
“怎么了?”梅月问道。
她将刚才与君泠崖的对话说了:“坏豆腐是不是要离开我?”她扁扁嘴,眼里开始打转了,“为什么他还要离开我,他不是说他爱我么?两个人相爱,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呀?”
梅月瞥向君泠崖,他微抬着头对着耀眼红日,打落的阳光像替他不平一般,将他的疲态映照得一览无遗,他累了,若是这份感情得不到回应,于他而言放弃是最好的结局。只是,他放弃了,她怎么办?
“圣上,奴认真问你一事,您定要如实回答。”梅月见她点头,认真地道,“您此前告知我说,您爱上了王爷,此话当真?”当时听到她亲口说时,梅月相当震惊,以为她只是一时玩笑,后来才知道,心是真的,情也是切的。
“真的呀。”她点点头,“我爱坏豆腐,我想跟他在一起。可是他为什么还要离开我”
“也许……”梅月淡然一笑,“他只是不知道您的感情罢了。如果您真想他不离开您,奴有一妙招,保管他这辈子都得陪在您身边。”
“什么招?快说快说呀。”
梅月附耳过去,轻声细说。
她的唇角越扬越高,声音止时,她拊掌大乐:“好办法好办法,就这么办!”
大抵是从西疆国那捞了一大把油水的缘故,回宫后的庆功宴办得风光又体面,礼部高兴得恨不得敲锣打鼓,送走以往那拮据的霉气,而户部则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拨着算盘,盘算着国库的口袋又扁了几斤几两。
庆功宴并没有什么新鲜的花样,觥筹交错,欢歌舞蹈都是老套的形式,没了新意,只有那震惊全场的封赏,让这场无聊透顶的庆功宴挽回了一点颜面。
年轻的女帝站在台上,遥遥对着下方俯首的君泠崖。
“朕惟外定乾坤、内治国之根本。咨尔君氏泠崖,深谋礼法,平定四乱……以册宝立尔为男后,钦哉!”
哐啷,酒杯洒落,溅落的清酒徐徐摊开,清清楚楚地倒影着君泠崖震惊的脸。
庆功宴后,君泠崖马不停蹄地追上她,开口便斥:“圣上,莫要胡闹!立后乃是国之大事,岂能如此胡来!”
她被喝得懵住了:“我没有胡来呀,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胡闹!”君泠崖更凶了,“臣执掌江山两年,不论事实如何,在天下人眼中,臣都是乱臣贼子、有罪之身,您立臣为后,依法依理不合,请您收回成命!”
“坏豆腐……”她被吓坏了,坏豆腐为什么这么凶,梅月说他一定会很高兴的,梅月坏,骗人,是小狗狗,“坏豆腐好凶好凶,呜……我做错什么了,为什么那么凶我。”
“臣……”君泠崖语塞,才刚硬起来的口气,又被她软趴趴的哭声闹得放柔了,“您不应如此草率,即便您不立臣为后,臣……也会陪你。臣之身份,并不适合为后。”
“为什么为什么,”她不明白,甩开眼泪抓着君泠崖的衣袖问,“梅月说我立你为后,你会很高兴很幸福的,为什么你一点也不开心,还怪我?”
君泠崖怔然,是啊,能成为她的男后,与她结为连理理应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期盼,可他反而去纠执那些礼法伦常,思虑立后对她的利弊。
他真是天下最大的傻子。
“呵……”他自嘲地冷笑,原来当关乎她安危的事情摆在他面前时,他的儿女情长就被他抛之脑后,心心念念着她。原来爱情会使人变傻,也会使人麻木,傻到只顾着她,麻木到不将自己放在心上……
“坏豆腐,”她似乎从君泠崖受伤的眼神里读出了什么,收到梅月鼓励的眼神,她捉住君泠崖退离的手,顺着那颤抖的指缝,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手指塞入,直至十指相贴,直至严丝合缝,直至彼此的温度相换,“我没有胡闹。我明白啦,你对我很好很好,你为我付出了好多好多,所以我要跟你在一起,我要告诉你,我爱上你啦。”她的话笨拙得没有逻辑,却一字一句透出了真心。
“你……”君泠崖不敢相信,“说什么?”她说,她爱他?她……爱他?
“坏豆腐,你告诉我说,爱一个人会为那个人高兴和伤心,会想和他在一起。我以前不懂,后来你出事了,我的小心脏就好痛好痛,你醒来了我就好开心好开心,我想时时刻刻和你在一起,不想跟你分开,所以我爱上你啦。”她很认真地道,“你不要离开我、陪着我好不好?我脑袋笨笨,不知道怎么管江山,你好聪明,你帮我好不好?不然,你放心把父皇的礼物交给别人吗?”
君泠崖惊愕地睁了睁眼,再次不敢置信地确认:“你真的明白,什么是爱么?”
“我知道,我肯定,”她点点头,抓着君泠崖的手往自己胸口按去,“不信,你摸摸我的小心脏,是不是在砰砰砰地跳。”
君泠崖收回手,神情恍惚地瞥向别处,嘴角慢慢地浮起,又苦涩地压了下去。不敢相信,他不敢相信,他害怕这是一枕黄粱,害怕梦醒了他又要做孤独的痴情人,更害怕她有朝一日后悔,将自己打回绝望的深渊。原来在爱情面前,他只是一个不敢正视的懦夫。
“圣上,臣……”
所有的话都被青涩的吻吞下,她笨拙地捧着他的脸,踮着脚尖以唇碰着他的唇。
“坏豆腐,我爱你。”她泪湿了眼眶,用力地把自己的唇压得更深,想加深彼此的吻。
她吻技是如此之差,怀抱是如此地松,只要他愿意,他可以轻轻地推开她,婉拒这个吻。
可是,当僵硬的手碰上她的一刻,无法言喻的酥麻自掌心蹿起,瞬间爬满全身,吸引着他更深一层地接触。他不想移开手,他想紧紧地拥抱着她,吻着她。
“阿千……”泪水打湿了眼眶,他推向她的手更像是拥抱,那么地紧,那么地有力,那么地让人心疼。
等候十数年的爱恋,守护十数年的痴心,终于,得到了回应。
他拥紧了她,微张双唇,含住那张惊讶的小嘴,轻轻舔舐,仿佛要舔到心头深处,极尽温柔缱绻。
“阿千,我也爱你……”
☆、59|第五九章真相
大锦的封后大典第一次如此忙碌,虽然祖上也曾有过女帝,但其终身未娶,未尝过情爱的滋味,以致今次的封男后,开了历史的先河。 礼部每日都苦恼地抓耳挠腮,想想要给男后布置什么,采买什么,就是挑选良辰吉日的钦天监也忙得跟陀螺似的,随时都能旋出一股奔波的风。
封后大典最终定于下个月初八举行,在礼部紧锣密鼓地筹备时,君泠崖带李千落到了太庙,探望乐太妃。
乐太妃居住的地方环境清幽,四面环树,清新的空气将污浊混沌之气清除得一干二净,门前一株松树仿佛迎客般,亲切地向他们伸出友好的树枝。
引领他们过来的女官笑着调侃道:“太妃一来,便看上了这株迎客松,说什么也要住在这儿,奴们都劝不动,幸而此处布置起来,也是个雅致之地,适合调养身心。”
君泠崖深深望着那株迎客松,若有所思。
见到乐太妃,李千落高兴地松开握着君泠崖的手——自从与君泠崖心意相通后,她总害怕君泠崖会反悔,走到哪儿都会拉着他的手,避免他偷偷跑掉——小跑着扑入面色红润的乐太妃怀里,撒娇道:“姨娘,好久不见,好想你。”
“千落近来可有乖?”乐太妃慈爱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有哇,我今日来是有件大喜事要告诉姨娘,就是……”她开心地凑到乐太妃的耳边,细声说着自己与君泠崖的婚事。
欢快的笑容掩盖不住她窃窃私语的小秘密,乐太妃听闻后,欣慰地拍着她的手祝福。
君泠崖安静地坐在一旁饮茶,看两人互相寒暄与欢笑,不出一言打扰。
家长里短的话怎么都说不完,鱼刻雕木纹炉里的香料都在欢声笑语中留下最后一缕香,散成云烟。
君泠崖给梅月送去一个眼神,她便以出外逛逛为由,带走了李千落。
就像戏院散场一般,方才还盈满笑声的地方转眼就人走茶凉,只剩下一些零碎的敲击茶杯声。
君泠崖静默地看向乐太妃,她似乎预料到自己有话要说,面色平静,从容不迫。
只是当他将深藏多年的真相披露时,不知她是否还能保持这般镇定。
“不知太妃可记得这东西?”他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上头一条五爪金龙在云海中翻腾,精致的绣工将其绣得惟妙惟肖,几乎挑不出错处,可惜,这却是害死先皇的致命毒.药。
他清楚看到乐太妃有一瞬间的惊愕,但她掩饰得很好:“我从未见过。”语气平淡无波,仿佛置身事外。
“那么乐太妃可有兴趣听故事?”君泠崖望向她骤然收紧的手指,也没过问她是否乐意,便滔滔不绝地说起了故事。
故事并不新奇,只是饱含了太多伤痛与悲哀,牵扯了太多恩怨情仇,以致故事复杂和充满戏剧性。
那是一可怜的女子,她有着倾国倾城的容色与惊人的才能,可惜遇不上懂她的伯乐,也遇不上痴情的梁山伯。
故事开始于她的降生,算命的老道掐指一算,认为她乃天生灾祸,会给家人带来血光之灾。于是双亲忍痛与她分离,从此,她认得了奶娘的脸,记得了那个无形中困着她的小院,却认不得自己的亲人。如果按照亲人给她写的剧本,她理应一生在小院安定度过,无忧无虑,可惜故事的剧本被人篡改,人心也一度变化。
她见到了她的亲姐,那个与自己容貌相识却比自己引人注目的女子。她是如此地羡慕亲姐,想像亲姐那般,光明正大地站在众人的眼下,接受众人忠心的赞赏,但正如跌宕起伏的话本里写的那般,她的羡慕化成了嫉妒,化成了恨。
她在恨意中无法自拔,正是人生失意之时,她碰到了她梦想中的梁山伯,于是痴心相付,与良人私奔,云游四海。正是风花雪月、感情甚笃之时,她怀了他的孩子,恰好途经随州,有缘结识了绣娘,她便师从绣娘,学习独门绣工,在此期间,两人决定给孩子取名为“松”。但世事难料,良人并非普通富商,而是宫中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其亲母知道她天生灾星的身份后,极力反对两人,生生将两人拆散。
她痛而离去,回到了那冷冰冰的小院,于数月后,诞下一子。不料几日后,良人的表妹难产,诞下的孩子当场死亡,为了保下表妹的地位,良人以条件与她相换,让他们的孩子冒名顶替,她依依不舍,但为了孩子的前程不得不忍痛割爱。
后来的故事愈发离奇,她受良人的蛊惑,为了他们的孩子与良人的未来,在与家人探望亲姐时,给亲姐下毒,待亲姐离世后,接近了她的姐夫,成为姐夫的妾室。
但由于种种原因,她不满足于现今的状态,一步一步走向歧途,与良人私通,谋害姐夫,意图夺取姐夫手中的权势,来给良人和他们的孩子。
熟知千算万算,独独没算到失败。
姐夫故去,没将权势给她良人,反而给了她亲姐的女儿。而良人欲强取,却意外身亡,她心如死灰,想要让她与良人的孩子继承姐夫的权势,可是良人的生母横□□来,不让她多管闲事,也拒绝她与亲儿往来。
绝望与无助,让她的心扭曲,她起了杀心,于是……
“她利用了良人留下的权势,收买了绿裳和皇兴寺的人,上演了一出嫁祸太皇太后的好戏,再趁此时装疯卖傻,处理了害死绿裳和那僧人的□□,断了所有的证据,并引导人误以为她是受害者,以此找借口离开。”君泠崖目光深锁在乐太妃上,丝毫不放过她不停变化的神情,“故事里的女子名唤李柔,她眉间有一粒赤色朱砂痣。本王的故事说完了,乐太妃有何想法?”
乐太妃深吸口气,紧紧抓着手绢防止自己情绪波动:“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虽你与双亲往来不多,但他们知道你所有的喜好与毛病。你的肌肤敏.感,一贴画钿便会起疹子,那么为何你无论何时都贴画钿,哪怕是在病卧在床?”
乐太妃身体一抖,强自镇定的脸上稍稍露出几分惨白之色。
“你名唤乐端柔,李柔中的‘柔’字取自你的名,而‘李’字则是你良人的姓。”君泠崖面无表情地注视她,“先后在发病前,有两拨人来看过她,一是太皇太后,二是亲人,那亲人便包括了你——太皇太后不会傻到探望先后当天,便给她下毒,惹人怀疑。”他一顿,缓缓道出,“李柔便是你,你的亲姐与姐夫便是先皇先后,而你的良人是齐王,齐王生母是太皇太后,他表妹就是已过世的贤妃。那么你与齐王的孩子,毋庸置疑,便是二皇子李孤松。‘松’,也正是你给你们孩子起的名。”
真相在沉重的语调中浮出水面,乐太妃反而变得平静了。她笑了:“这故事,你是如何知道的?”
君泠崖简单地道出了自己明察暗访的过程:“从你生父口中得知你眉间有赤色朱砂痣后,本王便推出了你的故事。”
“是么,王爷果真足智多谋。可惜你猜错了一点。”
“哦?”
“并非齐王蛊惑我,而是我主动要求杀了亲姐,夺取权势。”她手心一紧,隐藏多年的仇恨逐渐显露,这使得她的脸狰狞而狠毒,“我嫉恨他们,我恨对不住我的所有人。”
君泠崖不发一言,在这事上他没有发言的权利。自小不被双亲重视,痴心付诸后,又得不到任何回报,还得忍痛与亲子分离,连相见都被人阻挠,这种不公平的命运降落在一弱女子的肩头,是何其之重。
她能忍如此多年,伪装得如此完美,实属不易。
君泠崖是该恨她的,只因她的毒害得李千落天生痴傻,可她的故事却如此可悲可泣,让人唏嘘不已,恨意与愤怒也渐而消弭。
“本王理解你,但无法原谅你。李孤松通敌叛国,他背着本王做的事情本王一清二楚,你希望本王如何惩罚他?”
乐太妃从头到尾都平静无波,此刻才终于有了讶色,但很快又理智地恢复了从容:“王爷想我怎么做?只要他平安无事,你要我怎样都可以。害死先皇先后,是我一人之过,与他无关。”
“你以为本王会容许一个觊觎皇位的人活着么?”君泠崖冷笑,“你知道通敌叛国是何等的大罪。”
“知道。”乐太妃心如死灰,拼着最后一丝希望道,“若是不能免去一死,恳请王爷给他一个痛快。”
“你应得倒是爽快,既然知道你儿犯的什么罪,当初为何不劝阻他。”
乐太妃苦涩地扯动嘴角:“我背负的罪孽太深,我也不希望他重蹈他父亲的覆辙,可无论我如何劝他收手,他都以我当初丢弃他为由不予理睬,一心只听太皇太后的。你以为我能如何?我斗不过太皇太后,甚至连亲近自己的亲子都要偷偷摸摸,你让我劝,我如何劝?”她声声无奈,泪水盈满眼眶,“我并非好母亲,我对不住孤松。我……”她哽咽了,想替李孤松求情的话,生生咽回了喉中。事到如今,她这一罪人还有什么资格去替犯罪的亲子求情。
其实,如若不是自身遭遇,她当是一位与世无争、淡泊名利的人,可惜残忍的命运将她推向了地狱深渊,逼她违背良心,逼她伤害亲人,应了算命的那句“会给亲人带来血光之灾”。
君泠崖叹息道:“李孤松与你关系不亲,心也不向着你,你却能待他如旧,那么圣上呢,她虽待你好,但她的痴傻是因你,你负了她一生,为何你还狠心要去杀她?”
乐太妃惊愕地抬起头:“我从未想过要杀她,纵是孤松想要她的皇位,我也只是让他逼千落退位,没让他要千落的命。”
君泠崖一愣:“本王与她赶回京城时碰到的刺客,不是你派去的么?”
乐太妃震惊道:“什么刺客,我并不知情。”
君泠崖脸色大变,突然,外头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
第六十章 ··幸福
嚣张的刺客再次将利剑伸向大锦女帝。
君泠崖闻声奔去时,侍卫已经与刺客杀成一片,而那历经鲜血与苦痛洗礼的人,正坚强地挥动匕首,保护自身安危。
刺客每招每式都充满锐利杀气,只守不攻,如饥饿的豺狼,将人生吞活剥。
李千落被剑网围困,君泠崖拼死打开一个缺口,惊见一把利剑直勾勾地朝李千落后心袭去。
不过梅月在李千落身旁,完全可将剑挡开。熟料,一个人蓦然闯入剑网,推开李千落,让自己的血肉之躯撞上了利剑。
“姨娘!”李千落惊愕地大喊。
鲜血迅速染红了乐太妃胸口,她紧抓着那柄剑,任鲜血染红她的胸口,那刺客因此失了武器的操控权,被君泠崖一剑断首。
君泠崖揽住了倒下的乐太妃,周身爆发出纵横杀气,以气贯云霄之力击退刺客,并火速将其生擒。
温柔地放下乐太妃,李千落哭花了眼扑上来,不停地唤“御医、御医”,害怕地道:“姨娘姨娘,御医很快就来了,你不怕不怕。”
“千落……”大量喷涌的血液正一点一滴地带走乐太妃的生命,她不甘地耗尽最后一丝气力握住李千落的手,依靠着那一点温度,气息浅浅地道,“姨娘对不住你……原谅姨娘可好?”
“姨娘快点好起来,快点好起来。”李千落焦急地反握着她的手。
“原谅姨娘可好,可好?”乐太妃声若游丝,君泠崖微张了张唇,欲言又止。
李千落根本不知乐太妃面具下的伪善,泪红了眼,不管不顾地抽噎道:“我原谅姨娘,原谅你,姨娘坚持一下,坚持一下就好……”
“多谢,姨娘可以安心去了……千落,你要幸福……”乐太妃浑浊的眼突然亮了起来,苍白的双唇动了动,好像在喊谁的名字,随后眼里的光芒逐渐黯淡,她对着君泠崖微微一笑,抓着李千落的手蓦然失了气力,垂落地上,“对……不住……”
最后一口气随着笑容散去,她彻底停止了呼吸。
李千落哽咽了一下,哇地一声放声大哭,哭得那么撕心裂肺,那么痛彻心扉,却半点没感动到旁观的君泠崖。
他面色平和地看着乐太妃,她是刻意撞上那把剑的,剑正对着心口的位置,纵是御医赶到,她也回天乏术。他太低估这女人了,她纵是要死,也要给自己一个风光的死法:为救圣上英勇牺牲。而她临走前的笑容,是对他的挑衅与报复——他不可能将残酷的真相告诉李千落,那么他便不得不承认乐太妃是为救李千落而牺牲的。
他赢得了真相,赢得了李千落后半生的安稳,却输掉了乐太妃在李千落心中的位置。
相比他短暂的胜利,乐太妃却获得了占据李千落后半生的胜利。这一局,他输得彻底。
低声安慰了李千落几句,他让梅月照顾好她,接着将刺客的首领面纱扯下,竟然是一陌生又熟悉的人——齐王的幕僚、沈卫的谋士,张简。
君泠崖从未见过张简,只是见过他的画像,但眼下这双桀骜而不屈的眼,与画像中的如出一辙。
不待张简解释,君泠崖已猜到他为什么会如此心急地刺杀。
齐王的势力已经濒临溃散,太皇太后与李孤松都面临着审问,想篡权夺位已是虚妄,既然走投无路,不如趁着方才君泠崖不在,拼死一搏。
君泠崖居高临下地望着如丧家犬的张简,疑惑道:“雪山之上的刺杀可是你安排的?”
张简轻蔑地冷哼,朝君泠崖啐了口痰:“可惜没要了你们的狗命!”
“说起来,本王还得多谢你,”君泠崖云淡风轻地挥出一掌,让张简同那口痰飞了出去,在地上滑行数尺,直到撞到墙才停下,“若非你的刺杀,本王体内的毒不会解,也没机会引出齐王苟延残喘的幕僚,更没机会让圣上站在天下百姓面前,接受百姓的爱戴与拥护。”
“呸!”张简忍着剧痛,龇牙咧嘴地冷笑,“一个傻子,也配……啊啊啊!”
君泠崖卸下了张简的下巴,眼里聚起浪涌的怒意,这使得他的面色看起来有点阴鸷,但出口的话却出乎意料的平和:“只有一败涂地的人,方会用谩骂的方式获得可怜的成就感。拖下去,挑断他手脚筋,留下一口气,待回宫后本王再慢慢处置。”等手下将唔唔大喊的张简拖走后,他恢复一惯的冷静,拿锦帕擦了擦手,回去拥着李千落,柔声安慰。
她虽痴傻,但她拥有别人没有的纯真与快乐,她可用虚心的态度亲近每一位朝臣,用坚强的笑感染每一位将士,用天真的气质贴近每一位百姓。
这也是为何先皇传位给她的原因。即便皇权路上,荆棘遍布,血雨腥风,但她拥有的善良与随和,能收服每一个人心,让其忠诚地奉她为主,她不同寻常的智慧,能助她专心攻克每一个难关。而他也将不遗余力地帮她铺好每一条路,垒起最坚固的避风港,带她避过风浪。
她拥有世上最伟大的礼物,也拥有最幸福的财富——爱。
乐太妃被厚礼下葬。李千落哭得稀里哗啦,抱着君泠崖不住地问“姨娘不是登仙去了么,为什么会躺在这里睡着了,不会醒了?”君泠崖温柔地拥着她,告诉她什么是死后转世,什么是生死轮回。
她似乎懂了,又似乎没懂,就在好奇的小嘴问他“父皇与母后是不是也入了轮回,所以不回来看我啦”的时候,君泠崖垂下眼眸,以温柔而热情的吻堵住她所有疑问。
封后大典的进程并未因此停滞,相反还进行得如火如荼。当然,后续收尾的工作,君泠崖也在秘密进行。
太皇太后被软禁后,一夜之间花白了头发,从前保养得宜的容颜也被烦恼勾勒出一条条皱纹沟壑,君泠崖去看望她时,她正一遍一遍地抚摸李千落送她的寿礼——那个李千落亲手绣的“寿”,苦涩地笑:“哀家以为自己算尽了一切,结果却算不过先皇,算不过你。怪只怪哀家太过天真,以为她还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小儿,不谙世事,结果哀家一败涂地。哀家输得心服口服,你将她教得很好,很完美,她当得起这天下的君主。”
君泠崖没有多说什么,仅以短短的一句话,回应太皇太后的哀叹:“并非臣教得好,而是她学得好。相较之下,二皇子学到了什么,得到了什么?”
学到了争名夺利,学到了远离煞星的生母,学到了通敌叛国……太皇太后愣然看着君泠崖离去的背影,手心里的寿礼滑落在地,线头似乎不忍受摧残,争先恐后地松落出来,将“寿”字打乱得不成形。
学到了如何成功,却得到了失败。
半个月后,李孤松与太皇太后通敌叛国罪立定,太皇太后年纪已高,判其终身软禁寝宫,而李孤松则发配边疆,永世不准进京。那些曾经追随过这两人的朝臣,要么被逐要么被贬,再掀不起风浪,便是与齐王有关联的将领,也被夺去兵权,做个华而不实的虚衔官。
封后大典如期举行,繁重的仪式将时间的脚步从早拖到了晚。
醇香的合卺酒,香薰红的宫灯,熏醉了迷离的眼。
她抱着一本梅月塞来的春宫,好奇地眨眨眼,指着上头那露骨的姿势问:“坏豆腐,这样摸摸摸、亲亲亲就可以生宝宝么?”
君泠崖轻捧起她天真的脸,温柔地落下一个吻,随手打下赤红的帐幔,拥她卷入被中。
“试试,便知了。阿千……”
情爱在她的惊呼声中燃起,又在两人相汇的眼神中升华。
这一夜,他们相交相许,他们曾经残缺的爱合并成了完美无缺的圆。
后来君泠崖牵着她的尾指,问她爱他什么。
她歪着脑袋,很认真地掰着手指头数,数他的风度,数他的温柔,数他的付出,仿佛数到天荒地老都数不尽。
君泠崖笑了,他将彼此的手紧紧相握,十指紧扣。
原来她都知道他的好,真好,最幸福不过了……
史书有载:“凤初贰年,女帝立后……次年女帝诞下龙凤双胎,赐名瑞锦、瑞安……”
凤初叁年末,除了梅月与君礼坠入爱河,结成眷侣外,一切似乎没有什么改变,女帝依然被男后逼着理政,概括、批阅奏状,了解民间百态,一样都不落下。直到产后,女帝才有点儿闲情催动懒惰的筋,将政事丢至脑后,把运转朝廷的工具交回男后手里。
君泠崖也不舍得她累着,主动将政事揽下,让她多些时间带孩子。
这日,他处理完政事回房,便见她兴致冲冲地拿着一幅画奔上来:“坏豆腐,你看你看,我画的画。”
君泠崖慈爱地看向吊床上睡得正香的孩子们,低声接过画:“小声些,别吵着孩子。”
“噢,嘘,要小小声,不要吵到小宝宝。”李千落傻傻地用手指点着唇,压低了声音,“坏豆腐,快看画。”
“什么……画?”君泠崖语塞,这是画么?画中有四块白色的东西,一块纯白,另一块颜色接近灰色,另外两块一大一小,上头有不少类似霉点子的东西,“这画的什么?”
“这是我们一家四口的画!”她高兴地竖着指尖,点着画作解释,“你看这个灰色的坏掉的,就得坏豆腐你,这个白白嫩嫩的好豆腐,就是我。这两个一大一小的不好不坏豆腐,大的是哥哥,小的是妹妹,都是我们的乖宝宝。”
坏豆腐就算了,这好豆腐,不好不坏豆腐是怎么回事?
君泠崖愣然看着这幅画,忍俊不禁。
目光慈爱地斜向孩子们,他们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甜甜地咂巴了一下嘴巴,流出透明的津.液。
他一贯刚硬的线条变得柔和许多,轻轻地拥着她,幸福地在她唇上落下一吻:“你高兴……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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