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致命玩笑》》 · 夜来风雨声 · 2026-07-25
严之峰睁开眼睛,一看表,七点了。他一个翻身从床上跳下来,套上衣服就去拿水盆。
严之峰刚刚抹了一把水,便觉脸上火辣辣的。他搭好毛巾,往镜子上一照,心里顿时直发毛。好端端的脸上,不知何时平添了一道伤痕,而且,那伤痕极像人为……
“哎,你快过来一下。”他对着厨房喊妻子。
“哟!你脸上哪来的一道伤?昨夜临睡还好好的!”妻吃惊地问。
“鬼知道……”他哭丧着脸。
“哎呀,这伤痕像是手抓的!”妻一边抚摸伤痕一边心疼地说。
“这叫我怎么去上班呢?要不,给我贴片止疼膏吧!”
妻赶忙拿来止疼膏,正要往那伤痕上贴,却又停住了手。
“这大热天的,可别捂坏了……干脆你就说咱俩吵架了……”
“可咱俩压根没吵架呀!”
“你就说吵了!”
“这好嘛?”
“没事的……”
真是越怕见鬼越有鬼,严之峰一出门,就遇见了最好逗乐的方浩。
“昨晚又比赛了?”方浩一本正经地问。
“没呀!”严之峰平素喜好打篮球,可这阵子确实太忙了,并不曾碰过球。
“没比赛,那怎么挂彩了?……”
严之峰下意识地捂住脸,慌忙解释道:“昨天夜里临睡还好好的,谁知一觉醒来,脸上竟糊里糊涂地添了一道伤,你说怪不怪?”
“怪乎哉不怪也!”方浩玩笑道:“你是糊涂了,你是被老婆的铁拳揍糊涂的,糊里糊涂地闯了祸,而后糊里糊涂地败下阵来,这就糊里糊涂地挂了彩……”
“你瞧你,我们真的没有发生什么,真的!”严之峰急得脖子都红了。
“是哩,是哩,你们是没发生什么……”方浩怪模怪样地点点头,竟自笑着走了……
严之峰没走多远,又遇见了局办主任何大明。
“嘿嘿,昨夜我们干仗了……”未等主任提问,严之峰依照妻的说法,主动招供了。他想,反正说也说不清,倒不如自己先屈招了,也好少废口舌,再说,何大明也不是盏省油的灯。
“嗨哟!跟谁呀?”局办主任一脸惊讶之色。
“还能有谁?老婆呗!”
何大明睁大了眼睛,上上下下把严之峰打量了好几遭,然后哈哈地笑了起来。
“你笑啥?”严之峰有点儿心虚。
“你跟我开哪门子星际玩笑!谁不知你们两口子那个粘乎劲儿,简直贴到一块了,干仗,你哄个鬼去吧你……”何大明说过,又是一阵大笑。
“你不信?这是真的……”严之峰辩解道。
“快给我算了吧,你那点小把戏!”何大明突然不笑了,然后又叹了口气:“还是你老兄有福气呀!”
“你这……从何谈起呢?”严之峰真的有点儿不明白。
“哎,你娶了个好女人呐,说句丢人现眼的话,要是这道伤痕划在我脸上,你瞧那个热闹吧,我那位说不准要跟我大打出手呢,非让我承认是野女人抓的不可……”
严之蜂望着越说越动情的局办主任,心里不免热乎乎的,还有几分自豪呢!
“记住,以后可不要轻易作践嫂子的人品了!”何大明关爱地拍了拍严之峰的肩膀,而后又叹口气,若有所失地走了……
严之峰望着局办主任渐去渐远的背影,一时茫然。心想,再见了熟人该咋说好呢?“
正文 摸底
(更新时间:2007-4-16 14:15:00 本章字数:1561)
摸底,又称摸摸底子,准确的说法叫调查摸底。这词儿听起来很陌生,但对于坐机关的人来说,不仅是句行话,而且是一项经常性的工作。比如掌握面上情况需要调查摸底,分析研究问题需要调查摸底,为开展好某项工作,还需要调查摸底。调查而摸底的方式方法也是多种多样,如提问、测试、填表、问卷、开座谈会等等,不拘一格,因人因事而定。就说A局的赵局长吧,这摸底的方法就很特别,也极有效。
A局的领导班子共4人,除赵局长坐头把交椅外,另有老钱、老孙、老李3位副局长,都是调入不久的新搭档。为搞好工作配合,赵局长需尽快掌握各位副手的脾气性格、心理特征、思想动向等情况,这就要摸摸底子。依照惯例,这种摸底最好是个别谈谈话。可赵局长觉得这样太麻烦,太呆板,也不易摸到真实情况。当然喽,一向精明的赵局长,自有一套妙招。
星期天上午,局长们加班开了个办公会。刚过9点,就顺利完成了预定议程。赵局长喝下一杯不热不凉的茶水,抹抹嘴说,天还早,我们也放松一下,玩几把扑克怎么样?副局长们积极响应,牌场很快凑起来了。
怎么个完法?时下最流行的有两种:勾级和升级。钱局副说:勾级缺两人,也只有打升级了。赵局长笑笑说:就打升级吧,升级有意思。还是老玩法,从2打起,亮牌抢台。公平竞争,可不许耍赖啊。一把手定了调子,副局长们照办不误。
赵局长与钱副局打联手,孙和李两位副局长打联手。头一把赵局长率先亮牌,抢在台上。收底牌时,赵局长说:老钱你拿着。钱局副推让说:我的牌不咋的,还是你收着吧。赵局长萧洒地收起底牌,又果断地扣了牌。出牌更顺手,轻松拿下第一局,保台成功。第二把是对家亮的主牌,赵局长没再谦让,主动收起底牌。钱局副起的牌也不错,又与赵“老一”配合默契,干净利索地赢了第二局。
赵局长他们该打4了,钱局副亮的主牌。收底牌时,赵局长力让老钱收底牌。钱局副说:还是你辛苦辛苦吧!我这人不喜欢收底牌,扣牌、留主牌什么的,太费心思,也不易把握。赵局长看着老钱笑笑,意思是,你算说对了。坐在台上再扣底牌,的确不容易。扣什么牌留什么牌,先出啥后出啥,如何保底,都要经过一番运筹。这牌能否取胜,收底扣牌的人处在主导地位,得有点儿驾驭全局的能力。有些人懒得收底牌,潜意识里不愿操心,怕担风险,也是一个重要原因吧!
赵局长和钱局副连赢头三把,直线升到5上。孙副局长有点坐不住了。打趣道:我说赵局长,你好意思吗?也不让着点,我们也好体会一下坐在台上的滋味。赵局长斜了孙局副一眼,感慨道:这不是让不让的事,要上台还得凭本事。孙局副不以为然地说:什么本事不本事?起的牌好,手气好,谁都行,玩升级也不过如此呗。赵“老一”听这话,心里别扭,辩驳道:我看不见得,有的人握着一手好牌,照样打得狗屁不是!你们说,对不对呐?孙局副不屑地笑笑,重新理了理手上的牌。
坐在孙局副对面的李局副,牌技本身不佳,又只顾听赵“老一”和孙局副过招打嘴仗,溜神儿抽错一张牌。该用主牌枪毙的,他却随了一张梅花6,眼睁睁少得15分。打联邦对手的孙局副烦了。不满道:熊臭牌,照这样打法,上台是没希望喽!李局副嘻嘻一笑说:台上有啥好的,时时担心别人赶下来。在台下的感觉挺不错,轻松愉快,没压力。说过,又是呵呵的笑。钱局副也附和道:什么台上台下呀,玩扑克,娱乐吗,不必较真的。孙局长觉得没趣,也有几分尴尬。气恼地说,真没意思,这牌不能再打了。说着把牌扔在桌子上。
赵局长见势不妙,顺水推舟。故作惊讶道:哎吆!还真到时候了。不打了,不打了,回家吃饭吧。牌场散了。
赵局长策划玩扑克,差点儿失手,好在弄个心知肚明。钱、李二位副局长说不上多痛快,只是打发了一段无聊的时光。最是孙局副得不偿失,心烦气堵,连午饭也没吃好。
正文 芳邻(外一篇)
(更新时间:2007-4-17 11:05:00 本章字数:1351)
前几年住平房时,我家的女邻居段晓兰,人长得俊秀端庄,说话办事干净利索,也不失一副热心肠。美中不足的是爱占小便宜,常要个小聪明。比如你蒸了新馒头,她必定夸你做的馒头又白又香。你便让她尝一尝,尝过了再拿一个回家去,说她的小儿子最爱吃这种又香又甜的新馒头。有时你在门口买小菜,段晓兰看见了,麻利围上去,帮着讲价钱打折扣。最后随价称上一二斤,你便帮他一起付了钱。晓兰有时也推让一番,说几句客套话,但总没有掏钱的意思。这事又不好说出口,是你自个顾着老邻居的情面,主动做的么?那就怨不得别人了,可心里别扭。
那年,我家喂了四只美国的优良品种笨草鸡,下的蛋又白又大,每个鸡蛋有二两重,甚是讨人喜爱。四只鸡每天拣四只蛋,已连续两个月。,突然有一天,只拣到三只蛋,又连着五六天皆是如此。我心里有些纳闷儿,便注意观察鸡们的动静。秘密终于发现了,原来那只长尾巴每天下蛋时,从鸡圈的竹篱笆缝隙钻出来,跑到段晓半家的厨房里去生产。完成任务后,再大模大样地回到鸡圈里。我气坏了,心想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竟背着自已的主人,专为别人献爱心,看我怎么收拾你!这天长尾巴从段晓兰家的厨房出来,就被我追着一顿好打。还真是立竿见影,长尾巴不再钻篱笆了。
治服了鸡,我又想起段晓兰。这个小气鬼,典型的小市民!别人家的鸡下的蛋,你也吃得香?这么多天不哼不哈的,算个啥?我正自言自语时,段晓兰风风火火走进门来,手上端着一瓢又白又大的鸡蛋。笑着说:“这是你家长尾巴干的好事,半个月在俺厨房下了十五个蛋。我一直没赶它走,怕赶跑了又不知去哪里落蛋呢。不如等它把蛋下足下够了,捏总给你送过来,省得天天麻烦。”说完,放下鸡蛋,一阵风似的走了。
我愕然得半天说不出话,站在院子里直愣神。不禁暗自感慨,世道变,人在变,啥事也不能一眼看到底啊!
休产假
午饭时,妻把饭菜端上餐桌。递给我一双筷子,自己却不吃。双手托腮看着我,傻呵呵地笑,像有话对我说。我用筷子敲敲餐桌:“有话快说,别愣着,吃饭呢。”妻神秘兮兮地说:”晓兰流产了,在家休息呐。我故意逗妻说:“这有啥大惊小怪的,只要你不流产,我就一百个放心了。”妻嗔怪道:“人家说正经事,谁给你玩笑呢?我想买些礼物看看她。”我说:“远亲不如近邻,当然要看喽。娘们家的事,你去办就是了。”妻像领了圣旨似的,愉快地吃下满满一碗饭。
妻花了半天的时间,认认真真地逛了一次商场。全脂奶粉,桂园晶,人参密汁什么的,买了沉甸甸的一提兜,外加十斤鲜鸡蛋。这人也真够实在的,那次她老爸生病,还没有这般大方哩。
该吃晚饭了,妻坐在饭桌旁低头不语,显然有些不高兴。我问道:“看过晓兰了,身体还行吧?”
“你就别提她了,这种事,她也做得出!”妻真的生气了,抬头看着我。继续道:“下午去看她,这个混人精笑得直不起腰。你猜咋回事?”
“看把你眼睛气红了,还打啥埋伏嘛?快说吧,咋回事?”我边安慰边催促。“晓兰说自个压根儿就没流产,因为婆婆有事回老家,没人看宝贝儿子,便对单位领导慌称流产了,骗取半个月的假……”
我全明白了,差点儿喷饭。笑着说:“原来是水中桥!这个段晓兰,八路猾狡猾的,竞把娇妻给蒙啦!”妻也笑出了泪花。
正文 情侣咖啡屋
(更新时间:2007-4-18 15:56:00 本章字数:1731)
前些年,小城因地处偏僻,不富裕也不热闹,像咖啡屋这类时髦的去处,连个影儿也没有。近几年,小城通了火车,还有高速公路擦边而过,小城便像一位营养不良的少妇,突然间打通了血脉,很快滋润丰满起来。不但有了咖啡屋,而且还有酒吧、网吧、书吧、陶吧什么的,如雨后春笋般钻了出来,弄得人眼花缭乱。
杜伦虽逾不惑之年,却时时有着萧洒一把的冲动。这吧那吧的,他压根不想进,就想去咖啡屋。前些年就想,可那时小城里还没有咖啡屋,也就把年轻而蓬勃的欲望冬眠了。现在小城突然冒出一家咖啡屋,独此一家,又偏偏叫什么情侣咖啡屋。本来一个俗套又直白的名字,却大吊杜伦的胃口,进咖啡屋的欲火越烧越旺。
杜伦有晚饭后散步的习惯,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来到情侣咖啡屋附近,在门前默默地徘徊着,一会儿呆望门头上迷幻闪烁的霓虹,一会儿静听屋内隐约飘出的袅绕音乐。有几次情不自禁地走进去,又恋恋不舍地退出来,折腾得耳热心跳,被一种欲罢不能的心理煎熬着。
这天,杜伦对妻说,我们去咖啡屋吧?妻先是一愣,继而狠狠翻了丈夫一眼,没好气地说:“你神经病呀你?半截老头了,还想玩浪漫,这是那股邪风吹的?”杜伦碰了一鼻子灰,不再言语,独自出了家门,像往常一样神差鬼使地来到情侣咖啡屋。这一次,他没有徘徊,没有犹豫,径直踏进那个向往已久的神秘处所。
“小姐,一杯咖啡,一包五香瓜子……”杜伦激动得声音有点儿颤抖。
俏丽而妖冶的坐台小姐,立时睁圆了一双杏眼,先细细打量杜伦一番,又快速地搜索前厅的每个角落,而后疑惑地问:“先生,就你……就你一个人?”
“是的,不行吗?”
“行……行,当然行啦。”
“那……那怎么明知故问呢?”
“我……我是说……你……你该有个伴儿啊!”
杜伦看着小姐一脸茫然的娇羞,觉得滑稽而可笑。他不想再说什么,只想快点儿享受那份莫名的温馨。
服务小姐持一只小巧玲珑的托盘,端来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一包五香瓜子,外加一根红烛,两支鲜艳的玫瑰。杜伦望着秀美怡人的小姐,疑惑道:“我……我没要红烛和玫瑰呀?……怎么……”小姐嫣然一笑说:“噢,这是我们老板特意赠送的,不收您的钱。”小姐把玫瑰插在一只相当艺术的花瓶里,又点燃了红烛,音乐也舒缓地响起来,雅致的包间顿时浸润在曼妙无比的氛围中。
咖啡屋里顾客并不多,丝毫没有酒吧或者歌舞厅的喧嚣。杜伦坐在幽静无比的包间里,轻松惬意地嗑着瓜子,小口小口地呷着香浓的咖啡,时而仰在靠背椅上消解流水般优美的旋律。他像一个贪嘴的孩子,突然间得到一份美味小吃,却不舍得立即吞食下肚,而是躲到无人处,一点一点地细嚼慢咽,品尝个中滋味,为获得某种满足所陶醉。
此刻,杜伦觉得这平平常常的五香瓜子,却比在自家客厅里陪朋友聊天时嗑的那一种更有滋味,但仔细看过了,还是一个牌子;连那杯最低廉的双燕牌咖啡,竟比那次偶尔喝到的“雀巢”美妙十倍。杜伦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想来想去,便兀自笑了,他想到一个关于所谓“情结”的理论。
“先生,一个人很没趣的,要不要我来陪陪您?”冥冥之中,杜伦被甜甜柔柔的声音吓了一跳,搭眼瞧瞧,又一位俏丽可人的俊妞儿,正拿动人的媚眼看着他。杜伦不解地问:“这也是服务项目吗?”
“不,不是的,是我们老板专为您……为您安排的。”
“谢谢,我看不必了吧!”
“那您……您可别伤心啊……要不我……我再给您上一杯咖啡?”
“……”[手 机 电 子 书 : w w w . 5 1 7 z . c o m]
杜伦愣愣地盯着语无伦次的小姐,竟然说不出半句话。他一时哭笑不得,我伤心?我伤哪门子心呢?我……我他妈高兴还来不及呐!
这时杜伦发现咖啡杯空空如也,五香瓜子也所剩无几。他愉快地来到前台,掏出钱包结账。
没想到,坐台小姐幽幽地说:“我们情侣咖啡店,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对失恋者一律免费!”
杜伦不禁惊讶道:“你……你说我是失恋者?莫名其妙!”说过,极绅士地走出咖啡屋。他虽然讨了个大便宜,心里却有点儿亏亏的,后悔没再要一杯昂贵的雀巢咖啡,或者加一包上好的五香瓜子。
正文 家教
(更新时间:2007-4-19 14:29:00 本章字数:1531)
收到信,大都是件愉快的事,可宁宁却十二分的惆怅。信是姑妈寄来的,信上说,表哥顺子犯事了,诈骗罪,现已关押在京西监狱。姑妈要宁宁抽空代她去探监,向顺子哥表示一份亲情的关怀。
宁宁实在想不明白,昔日聪明而又乖巧的小顺子,怎么就变成罪犯了呢?姑妈是一名小学教师,向以为人师表广受称赞,更以教子有方闻名乡里。顺子哥在家排行老大,下面有弟妹二人。顺子哥自幼聪明伶俐,嘴巧口甜,会说话会办事,总是彬彬有礼的一副模样,极讨人喜欢。都说顺子这孩子名字起得好,应了一个“顺”字,让人看着顺眼,说话顺耳,办事顺心。顺子哥初中毕业,本来考上县重点高中,可他没有继续读书,执意到广州去打工。表哥说,做大哥的就该为家里减轻负担,多给弟弟妹妹挣学费。表哥小小年纪,就知道为父母分忧,不仅感动得姑妈涕泪纵横,更在邻里间赢得了美名。
宁宁想,这都是过去的老皇历了,或许念不得。有句极流行的歌儿唱得好:不是我不明白,是这世界变化快。如今这时代,事儿就像流行的服装,几乎一天一个样,何况表哥这大活人呢?可宁宁作为社会心理学专业的研究生,她还是想把表哥从一个乖孩子走向罪犯的演变过程理理清楚,说不定还能写成毕业论文呢?
去京西监狱的这天,微风拂熙,阳光灿烂,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可宁宁的心情却忧郁得像下毛毛雨。去探望的那个罪犯,毕竟是她自幼一起长大的表哥呀。当狱警把顺子带到宁宁面前时,她竟然哭成了泪人儿,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已成了罪犯的顺子,还像往常那样体贴小表妹。他深情地看一眼宁宁,又低下头,默默地说:“宁宁,别哭,你看我不是好好的么?”
宁宁掏出一方手帕,擦去眼泪,望着表哥说:“我在北大读书呢,姑妈让我代她来看你。”顺子的目光呆痴而忧怨,嘴巴哆嗦着,没有说话,丝毫看不出想像中应有的激动表情。
片刻的沉默。宁宁试探着问:“早先不是好好的么?怎么会走到这一步?”说过之后,又拿关切的眼神看表哥,期待着当年那个讨人喜欢的顺子,向她敞开一扇心灵的窗口。
犯人接待室里,沉寂得令人窒息。猛然间,顺子抬起头,深陷的眼窝里流出两行浊泪,沉重而又悲怆地说:“这……这要怪我妈……”
简短几个字,像千斤巨石,顿然砸在宁宁的心弦上,令人万分的震惊和不解。宁宁疑惑地问:“自己犯的事,怎么好怪姑妈呢?”
顺子抹一把眼泪,凄楚而肯定地说:“就怪她,是她……是她把我教坏的……”[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yebooks.com]
宁宁真不敢相信,这话是从表哥嘴里说出的,更没想到,一向教子有方的姑妈,竟然遭到儿子的责难。她直觉得心里堵得慌,深深吐出一口气,巴望表哥快些道出个中缘由,也好搬掉压在心口的巨石。
聪明的顺子,似乎意会到宁宁的心思,他重又低下头,默默地述说了一个久远的故事。他说:“6岁那年的秋天,妈妈拿来几个苹果,红红绿绿的,大小各不相同。我非常想要其中又红又大的那一个。这时弟弟抢先说了我要说的话。妈妈瞪了他一眼,责备说:好孩子要学会把好东西让给别人,不能总想着自己。于是我灵机一动,改口说:妈妈我要那个最小的,把大的留给弟弟吧。妈妈听了非常高兴,在我脸上亲了一下,并把那个又红又大的苹果奖励给了我。”
顺子打住话,揉了揉干涩而空洞的眼睛。宁宁心急地问:“那以后呢?你后来不是好好的吗?”
顺子悔恨地说:“以后……以后妈时常照搬她诱导孩子的那一套,以后我便学会了讨巧、撒慌……再以后就学会了伪装和欺骗……”表哥的故事还没有讲完。狱警走来催促说,时间到了。
宁宁悻悻地回到就读的北大校园,心里一直沉甸甸地思考着,思考着毕业论文的研究课题。她已征求了导师的意见,初步定为:现代家庭教育的困惑。
正文 一个也不能少
(更新时间:2007-4-20 15:00:00 本章字数:1268)
组织部的丁部长老是有病,腰疼腿疼肚子疼。十天前,丁部长突然咳嗽起来,有时连续咳嗽三五分钟,于是被送进了医院。这一送还真的送对了,医生说他这病好生奇怪,需要住院观察。
丁部长住了院,探望者络绎不绝:亲戚来了,朋友来了,邻居来了,老上级来了,老部下也来了……
到了第五天,根据办公室统一安排,是部机关工作人员探视丁部长的时间。自然,按照级别顺序,先是张、王、李、赵四位副部长探望丁部长。到了医院门口,位列丁部长之后的张副部长说,他有事需单独和丁部长说明一下。于是,王、李、赵三位副部长知趣地停下了脚步。
半小时之后,张副部长出来了,不想王副部长也有事,想利用这个机会单独和丁部长谈谈。自然,李、赵两位副部长还得等上半个时辰,才能见到自己主官的面。
病房里的丁部长像平时传达文件,一遍遍照本宣科,把刚才说给张部长的话,重新说给王部长听,无非是医生们对他病情的诊断和分析,还有诸多的注意事项等等。只说得口干舌燥,气喘吁吁。
王部长走了,丁部长感觉有点累。可是还没来得及打个哈欠,或者伸个懒腰什么的,李、赵两位副部长已经走到他的面前。于是,丁部长只好连续作战,依旧重复刚才那套话。在同李、赵两位副部长交谈时,丁部长明显感到体力不支,不仅连连咳嗽,而且还有喘粗气的症状。
四位副部长从医院回来以后,十几位中层干部纷纷向他们打听丁部长的病情。四位副部长的口径比较一致:“不怎么咳嗽了,但好像喘得更厉害。”去咳添了喘,这不是好兆头,八成是病情恶化的征候。于是,十几名中层干部很快赶到医院,都想在老部长还清醒的时候表表心意。
按照医院的规矩,探视病人一次人数不能太多。十五名中层干部分成三拨,第一拨出来第二拨进去,第二拨退出来第三拨上。等到第三拨人离开时,丁部长已经非常厌倦了,他仿佛感到自己的体力已经耗尽,后悔当初少说一句“大家不要来看我”的话。
丁部长喘得更厉害了,并且不停地咳嗽。他在心里埋怨来看他的人,骂他们不识趣,骂他们不安好心!嘿,什么看望?简直是他妈的轮番轰炸,搞疲劳战术。
丁部长终于止住了咳嗽,想躺下来好好休息一会儿。可是刚歪倒枕头上,又有人轻轻敲门了。没等他去开门,已经有两个脑袋探了进来,继而是更多的人拥进了屋。原来,部里的一般干部也来看他了。丁部长在心里骂属下的这帮“小萝卜头”:真他妈的不看火候,专会凑热闹!但表面上还要装得像模像样,保持领导和长者的风度,不得不反复说:“多谢了,多谢大家来看我!”
丁部长一边连咳嗽带喘地重复说过的话,一边查数这最后来的一批“小萝卜头”们。数来数去竟然发现少了党建处的大老刘。丁部长心理犯了嘀咕:“他怎么没来?是工作忙吗?可别人为什么都来了?”丁部长越想越不痛快。
终于送走了“小萝卜头”们,丁部长厌烦透了,也快喘成一团了,不过他此时关心的反倒不是自己的病,而是因大老刘没来看望而生闷气。他暗暗下了决心,出院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弄清楚:大老刘为什么不来医院看望他?
正文 意外
(更新时间:2007-4-21 15:09:00 本章字数:1265)
电力公司宿舍楼的竣工时间,终于抢在了大房改实施之前。公司员工们找领导,托关系,各支高招,争食着福利分房的最后晚餐。
总务科的高峰来公司时间短,自知根浅底薄,人事生疏,又是个不善“地下活动”的人。他以为现在要办什么事,放长线方能钓大鱼,须靠平时打基础,进行持久战。若临时抱佛脚,人家往往不领情,送了也白送,白送谁还送呢?倒不如随遇而安,顺其自然更痛快。
这天上午,高峰赶写一份总结材料,憋了一大泡尿。跑去公厕小解时,正巧碰上公司的马经理,觉得挺别扭,想快点完事后逃之夭夭。谁知马经理来得早,动作快当。他撒出最后一滴尿,又晃晃那家伙,提提裤子,扎紧腰带,就完事了。高峰想,领导总是忙,完事快走吧,我也好轻松些。可马经理并没走,站在那里若有所思状。看着高峰紧忙活,笑笑说,高峰啊,昨晚那事,你就不对了?咱公司可不兴这个呀!高峰先是一愣,后倏然明白经理的话有所指。忙解释道,经理,那事不是我……。没等高峰把话说完,马经理摆手道,别说了,我知道你不会亲自出面的。高峰急辩道,马经理,别误会,那事真的不是我……。马经理笑着说,好了,别给我客气了。你放心,军队转业干部分房优先,公司会着重考虑的。马经理说完,转身快步走出公厕。高峰还想对领导再说些什么,可追出厕所时,马经理已无影无踪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高峰想,这事太蹊跷,经理一定是误会了。要么是孩他妈背着我做的事?不可能!秀云哪有这本事?回到家里,高峰盘问妻子一些话,秀云直摇头。笑说,我要有这一手,咱家早好了。高峰坚持找经理把话说清楚。秀云劝道,你这人当兵当傻了,咋能办这种糊涂事?也不想想看,当官的就怕这事往外传,你既已知道了,又说不是自己干的。不管谁干的,马经理毕竟收下了不是,你再张扬还有好果子吃?高峰觉得妻子说的在理儿,乐得个顺水推舟,也就把事儿压下了。
分房的结果公布了。高峰分得三楼宽敞明亮的一套房,面积是最大的,楼层不高也不低,属于三楼四楼住高干的档次。妻子秀云乐得合不拢嘴。高峰心里却犯滴咕,按说自己资格老,工龄长,也该弄套好点的房子。可毕竟进公司的时间短啊?好事乍落到自己头上,还有点儿不适应,心里愧愧的像是歉了别人的情。公司的人们倒觉得高峰这人老实厚道,不争不抢的,资格老,工龄长,就该分到这样的房子。为这事,不少人还夸赞公司领导办事公正,不让老实人吃亏什么的,很是有些好影响。口碑很一般的马经理,也跟着沾了不少光,支持率直线上升。年终评比,竟被上级树为廉政建设先进典型。披红戴花,电视采访,巡回报告,赢得许多鲜花和掌声,极是风光了一阵子。
谁知时事难料,尘埃还未落定,马经理却出事了。有人具实名举报,马经理在员工分房中收受贿金6000元,举报人系公司青年职工杨高峰。他就马经理受贿的地点、时间、数量等,愿为纪检部门公开作证。事情发生了戏剧性变化,是许多人始料未及的。
红极一时的马经理落马了。老实本分的高峰和他的妻儿们,仍旧住在宽敞明亮的三楼上。他时常揽窗远眺,感慨自己名字叫得好。
正文 借钱
(更新时间:2007-4-22 12:05:00 本章字数:1554)
留成靠养蘑菇赚了钱。宝贵找到留成,先递上一支烟,又捧着火机点燃了,自己燃上一支。而后缓缓地吐着烟缕儿,笑笑说:“真是不好意思,山娃他们学校又催学费了。”
留成沉默片刻,又使劲地抽了一口烟。
“要多少?”
“就1000块吧。”
“1000够吗?”
“足够了。”
留成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把烟蒂扔进面前的水洼处,“吱——啦”一声熄灭了。
“1000就1000,过午找你嫂子拿去。”
“那……那就代娃儿谢了。”
“客气啥,又不是外人。”
“……”
留成和宝贵真的不是外人,他们是从小在一起捉迷藏、玩泥巴,又在一起放牛、上学的伙伴儿。留成觉得,街坊邻居熟人朋友什么的,少不了相互帮衬,何况给娃儿交学费,就算支援希望工程吧。他压根儿就没想宝贵会不会赖账的事。
宝贵向留成借钱,说给山娃交学费,不过是个借口而已。实际上,他还没穷到给娃交不起学费的地步。说穿了,宝贵觉得留成养蘑菇赚了钱,应该有他的份。那天宝贵去城里买豆种,在大街上捡到一张巴掌大小的红纸,上面印着如何养蘑菇的法儿。宝贵把红纸黑字的广告单揣回家,传给了留成。没想到聪明能干的留成,竟靠种蘑菇发了财。就为这事,宝贵尽管顺利地借到1000元钱,仍然觉得很遗憾。后悔没借2000元,或者更多一点,反正不打算还账了,不借也是白不借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留成种的两大棚蘑菇,不知中了什么怪病毒,几乎是一夜间,就稀里哗啦烂掉了,光本钱就损失一万多。里外一折算,也是个不小的数目,手头上立时紧巴起来,连买菌种的钱都难凑齐了。节骨眼上,留成便想到了宝贵,想到了宝贵借走的1000元钱。
留成很快找到了宝贵,递上一支烟,又捧着火机点燃了,自己也燃上一支,狠吸一口,而后苦苦一笑说:“真让人笑话,蘑菇种瞎了……”留成还想说得具体些,却被宝贵截住话茬。
“别说了,不就想要回那一千元钱?”
“我也是没辙了。”
“眼下没一个子儿,过几天吧。”
“过几天我来拿?”
“不用了,我给送去。”
留成悻悻地走了。宝贵把一口唾沫重重地吐到砖地上,又狠劲地踏了一脚,自语道:真是小肚鸡肠。
十几天过去了,眼看到了菌种上炕的时节。宝贵别说送钱了,连个人影儿都没见着。留成毫无办法,不得不再次走进宝贵的家。碰巧宝贵不在家,媳妇正忙着做午饭。
“宝贵去我娘家了,下午就回来。”
“给你说也一样,就是急着买菌种。”
“谁说不是呢,可这钱没有现成的。”
留成没再多说话,抽了一支闷烟,仍觉心里堵得慌,便告辞了。宝贵家媳妇送到院门口,客气地说:“等钱凑齐了,让宝贵立马送过去。”
又过了七八天,买菌种的钱还是没凑足,留成正寻思着要不要再去宝贵家,宝贵倒来了。留成满心欢喜,像见了救世菩萨,热情地让座,递烟,陪着满脸的笑。
宝贵坐定了,点着烟,脸色沉沉的,一口接一口地抽得烟卷儿冒火星。半天说出一句话:“我想贷笔款子!”留成一时摸不着头脑,试探着问:
“贷款做什么?还我的钱?”
“给岳父大人治病,肺气肿。”
“贷多少?这事难呢!”
“先贷8000,想让你做个担保。”
“你看我这烂摊子,满屁股稀屎,怕是不行吧。”
“凭你的名气,准行。”
“这……这不太合适……”
贷款作保的事,留成最终没有应下来,昔日的好伙伴不欢而散,留成心里愧愧的,像欠了宝贵的情。在以后的日子里,留成见到宝贵时,总是先递烟,又陪笑脸,再也没提还钱的事。
正文 同在屋檐下
(更新时间:2007-4-23 13:51:00 本章字数:2042)
湖滨小区的居民们好像着了魔,突然间刮起一股安装公共防盗门的时尚之风。
最先行动的是小区一号楼一单元的几位款爷。他们有钱无处花似的烧包摆阔气,不仅各家安了坚固而又豪华的防盗门,又在单元的出入口处扔票子,装了个什么高科技的对讲式防盗门。如外人要进入单元中的某户人家,需按对应的门牌好码,主人听到“嘟——嘟”的呼叫声,先拿起对讲话筒盘问清对方的身份来路,再确定按某个机关开门迎客。
不知这罗罗嗦嗦的玩艺儿有何魔力?几乎在一夜间成了居民区的新宠。一单元拔了头筹,二单元紧步后尘,三单更是不甘示弱,而后便是二号楼三号楼快速反应,紧追不舍地一路赶来,我住的四号楼一二单元也已经跃跃欲试了。没想到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形势逼人呐!好在俺们三单元有我王木东稳住阵脚,至今还是这里的黎明静悄悄。
我压根对安装公共防盗门的事不感兴趣。这究竟闹的什么事啊!?家家户户不是“步阳”坐镇,就是“盼盼”把门,严防死守牢靠得很呢。再如此这般地于单元的出入口加一道封锁线,岂不是睡觉戴眼镜——瞎折腾吗?出来进去怪不方便的,有钱干么不好呐,何必自讨麻烦!
谁知树欲静而风不止。当四号楼一二单元的住户们,对着防盗门上的喇叭就像对着鬼子的炮楼哇啦哇啦喊话时,我们三单元的几位年轻人坐不住了。先是住三层的小罗和小马找到我,笑嘻嘻地说:“木东哥,安装防盗门的事您就牵个头吧!”我不解地问:“你们啥意思?咋让我牵头呢?”“这不明摆着,数你资格老,有号召力呗!这可是大家的意见哩!”
啧,啧!年轻人就是会说话,还没干事呢,先给戴上高帽了。没办法,众意难违,我被逼上梁山,也只好牵之个头了。反正是费用各户平摊,大不了动动嘴跑跑腿,就算为民服务吧!
很多事说说容易做起来难,一楼周师傅家的特殊情况,这是预先没有想到的。七八十岁的老母亲瘫痪卧床,夫妻俩双方下岗,至今没有再就业,就靠政府每月发放二三百元的保障金过日子,连自己家都没安防盗门,哪有闲钱凑热闹啊?面对窘迫不堪的周师傅,我几次想说安装公共防盗门的事,却又难于开口。如果把他家的负担平分了加在别的户头上,怕也不妥当。有点儿左右为难,事情暂时撂下了。
这天,住四楼的大李把我拦在楼道里,气咻咻地说:“木东哥,你咋整的?装防盗门的事怎么没动静?”我正烦着呢,没好气地说:“你们年轻人就会跟风赶潮流,不知道事情难办呀!”大李不依不饶地说:“怎么个难办法?谁不同意,咱们一快找他去?”我烦躁地挥挥手:“罢,罢!我再想想法儿。”唉!总不能因装个熊球防盗门,闹得邻居们不和吧。
出摊就是卖的。既然当初接了这只烫手的山芋,只好硬着头皮干下去。我终于敲开了周师傅家的门。老周的爱人先热情地给我让了座,又去摸摸索索地找烟,烟没找到,便端来一杯白开水,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家里也没茶叶了。”我说:“别客气,都是一个楼洞住的老邻居。”周师傅的爱人不知所措地站在我跟前,试探着问:“王兄弟,你有事?”“噢,也没大事,就是装……装防盗门……”没等我把话说清楚,周家媳妇急忙接过话茬:“唉!防盗门我们不安了。家里没啥值钱的,再说我和老周整天窝在家里……”我模棱两可地说:“是呀……是……是这样……”我一向认为嘴上功夫还不赖,眼下却结结巴巴说不成句子。尽管周师傅的爱人误解了,我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与其弄得都难堪,倒不如借坡下驴好收场。
我从老周家出来,还没来得及喘口粗气,就被住三楼的姜大军拉住了。
“怎么样?周家同意了?”
“同意个什么呀?你也算咱单元的富户了,替人家多交一份咋样?就算扶贫吧!”
“我说老王哥,你这什么话?莫损人好不好?”
“那就别摆这份阔气,防盗门不装了!”
“你老王别拿咱哥们说事,钱是我辛苦挣来的,不像有的人穷窝囊!”
姜大军发泄一通,拂袖而去。那神态傲慢而不失潇洒。
小区内的居民楼几乎都安装了公共防盗门。我们四楼三单元的小青年们,对我的办事不力极为不满,见面不是催办就是质问,甚至是争争吵吵一番。迫于种种压力,我也只好不停地动脑筋想办法,最后总算找到一个既不至于尴尬,又相对超脱的解决方案。我把安装公共防盗门的3000元钱,平分到单元内的10户人家,并策划了一个“安门告示”,内容如下:
湖滨小区四号楼三单元拟安装公共防盗门一套,需用资金共计3000元,户均支出300元,请务于6月15日前将所需款项(现金)交到小区管委会财务室。
2 002年6月5日
我把“安门告示”打印10份,像散发小广告一样塞进各户的门洞内。我为自己的小小创意兴奋不已,未等到交钱的截止日期,提前3天便去财务室了解情况。结果出人意料:只有周师傅一家交了钱。
难题终于解决了,按说是件令人高兴的事,可我心里却酸酸的不是滋味。
正文 无事不登门
(更新时间:2007-4-24 12:31:00 本章字数:1287)
风和日丽。我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找师兄玩玩去!
同学间称兄道弟,时兴,也显得更亲切。
师兄在市里某机关混事,距我工作的小县城不过一百公里。
买张车票,没有号,好在路途近,脚有站的地方,还可以将就。
感情这东西挺奇怪。人和人在一块处久了,再分开就常常思念。男人和女人如此,男人和男人也是如此。
我和师兄同窗四年,同吃同住,形影不离,铁得很哩。毕业分了手,成为我生活中的一大痛苦。
不过,痛苦也不是绝对的。久别再聚,无疑是更大的快乐!古人云,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呼嘛。
我的腰由酸而疼,由疼而酸,交替几回,汽车终于到站了。下车时,我把一身的疲惫干干净净地丢在汽车上,
师兄见我大喜。一手抓我肩膀,一手张开巴掌朝我的后背尽情地拍打一顿。
师兄说:“你说来,真的就来了。来得正好啊!”
我不解。
师兄说:“晚上有人请客。“
“美事呀!”
“美啥美!吃人嘴短,得给人家办事的。”
“该办就办呗。”
“如今合理合法的事,谁还请客呢?”
“那就不去呗。”
师兄所在的部门有点儿小特权,师兄干的又是那种吃香的差事,找他“帮忙”的人不算少。
师兄有些为难地说:“唉,不去得罪人呢!人家说你不是不能办,是能办不想办,故意拿捏人。”
“那就去吃,吃了不办。告诉他:不是不想办,是不能办。”
“那不欠了人情债了么?最好的办法是不去,还有堂堂皇皇的理由。你来了,不正是我推辞的理由么?”
“原来如此。”
“……”
在僻静的小餐馆里,一瓶五粮春,几碟可口的凉菜。兄弟对饮,其乐无穷。
“你有事吗?”酒杯一端,师兄问。
我笑笑:“喝酒喝酒。”
“你有事吗?”酒至半酣时,师兄又问。
我无语,端起酒杯,一仰脖子干了。
“真的,你来有事吗?”上床后,师兄还是问。
“我没事!”我郑重其事地回答,并对师兄的关怀深深地感激。
“你难道没什么事?”
“真的,我没事。好久不见了,想你!”面对师兄的一再追问,我不得不耐心解释。
“我不信,你来我这里,咋能没事呢?”师兄大概酒喝多了,说话婆婆妈妈的。
“我想调到市里来,找你参谋参谋。”在师兄追问得无奈且又无聊时,觉得往日亲密无间的兄弟,突然有些陌生了,心里很不是滋味,便胡乱扯上一句逗逗趣。
“县里放你吗?”
“不知道!”
“你也许不知道,现在办事有多难……”师兄突然严肃认真起来,讲了如今调进市里难难于上青天的许多事实和理由。思路清晰,逻辑严谨,似乎并无醉意。
我时而侧耳细听,时而插科打诨,搞得师兄莫名其妙。
师兄讲得累了,长长地打个哈欠:“哎——呦,天天累得不行呀!”
师兄关灭了电灯,月光便洒进屋里。隔窗望去,皓月当空。我瞪着圆圆的月亮,失眠了。
正文 走向海边的女孩
(更新时间:2007-4-25 8:47:00 本章字数:2250)
文雯已经连续第三年去城里看榜了。
每年高考的分数都贴在县一中门前的宣传栏里。文雯头一年参加高考,差13分不到录取线。文雯说考试那天头有点儿晕,一门数学考砸了。文雯的娘说,女孩儿熬到这份上不容易,再复读一年吧。第二年高考,文雯只差5分没过录取线。她哭了,哭得很伤心。那时候高校还没扩招,也没有这么多民办大学,莘莘学子只得拼着命的挤独木桥。挤过去了有学上有工作,甚至出人头地。过不去的就惨了,一切没有着落。
文雯哭过了,也想过了,她不甘心,咬着牙说,我再拼一年!那决绝的口气像在战场上,很有点儿悲壮。娘抹着眼泪说,傻孩子,别赌气了,你是命里没这碗饭。文雯的爹生气了,瞪圆了眼吼道,说啥鬼话哩?孩儿想读就让她读,学费的事有我呢!说过,拎起一把镐头,顶着正午的烈日去河滩上挖沙了。他挖的不是沙,是女儿的学费。
这一次看榜,文雯是怀着极大希望来的。文雯看得很认真,仔细地看了三遍贴满考分的宣传栏。当她确实弄清自己仍差三分没过线时,头懵了,腿也软了,泪水模糊了双眼,而后便顺着身后的砖墙瘫倒在地上。
文雯从冥冥中清醒过来,已经上午十点多了。她晃晃悠悠走进附近的一家小餐馆,要了一碗牛肉拉面,这是她在复读期间从未奢侈过的享受。文雯在一点点品尝拉面的时候,她也想好了一个非同寻常的计划:先给家里寄一封信,告诉爹娘女儿不争气,别费心找她了;再乘车去港城看一看向往已久的大海,这也是她唯一的心愿了;然后就告别这个无望的世界……想到此,文雯的泪水又一次夺眶而出,有几颗硕大的泪珠滴进拉面碗里,没一点儿声息。
文雯买过去港城市的车票,身上还有23元钱。她从售票口出来,走过候车大厅时,看到一位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孩跪在地上,面前放一张用白纸写成的求助信,内容是说自己考上了某某大学,因母亲有病,父亲下岗,没钱上学什么的。文雯没有立即走开,也没多想,直觉得应该帮助这位幸运而又可怜的女孩。文雯没怎么犹豫地掏出20元整票给了女孩,尽管这是爹挖三天沙才能挣来的钱,可她想,留给自己反正也没用了,还不如助别人一把呢!
在港城下车时已近傍晚。文雯是第一次出远门,只知道港城是个依山傍海的城市,并不知从车站到海边还有八九里路。眼下开往海边的公交车只有返程的了,坐出租车钱又不够,她只有靠步行去看大海了。文雯盘算着,尽可能于天黑之前赶到海边,在落日熔金的霞光里投入海的怀抱,该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那样也没有枉活18年呵!
人生地不熟。文雯急匆匆地走一阵,再停下来问路判断方向。就这样走走停停,不知不觉中天色大暗下来,可她还没有看到海的影子。文雯出了城,回头看一眼,满城的灯火灿烂辉煌,朝前望望却是夜幕苍茫,四野无声,这时便有一种悲哀而孤独的感觉袭上心头。她开始觉得四肢乏力,脚步沉重,口干舌燥,喉咙里像着了火,肚子也饿得咕咕直叫。怎能不又渴又饿呢?还是上午10点钟吃的牛肉拉面,因为伤心落泪,也只吃下小半碗,坐了400多里的车,热水凉水都没喝一口啊!
晚上8点多了,文雯还在去海边的路上晃悠着,像一叶失去航向的小船,惶恐而茫然。当她再次抬头看路时,发现不远处有座院落,走近了看,院内有间旧瓦房,房屋开着黑洞洞的门。不知为什么,这时的文雯倏然有种回家的感觉,院落和瓦房陌生而又亲切。莫可名状的心理促使文雯走进小院,踏着门槛轻声问:
“有人吗?屋里有人吗?”
“哎——谁呐?请进!”
“我是来看海的,天晚了……”
“哦,快进来,进屋坐。”
文雯怀着忐忑的心情迈进小屋。屋内漆黑一团,到处堆放着横七竖八的红柳条,以及用柳条编制的箩筐。好一会儿,套间里慢悠悠地走出一位姑娘,手上掂只木方凳,走近了扯扯文雯的衣角,示意客人落座。文雯打量着黑漆漆的小屋,打量着动作迟缓的女主人,不禁疑惑地问:
“天黑了,您怎么不点灯?”
“噢……是该点灯哩!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去看海?”
“我路不熟,所以……”
“所以……所以眈搁了时间?”
呵——呵!伴随着姑娘欢快而爽朗的笑声,小屋里灯亮了。
“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做面条。”
“不……不用……谢谢!”
“别见外,进屋就是客吗!俺这里常有看海的客人落脚呢。”姑娘满脸盈着微笑,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儿。
热情好客的渔家姑娘,很快端来一大碗香气扑鼻的鸡蛋面。她还像先前让座时一样,摸摸搓搓地拉住文雯的手,再把碗递上去,直到确定对方端牢了,方才缓缓地松开去。姑娘特别的举动,让文雯心生疑窦,便试探着问:
“你的眼?”
“眼瞎了,好几年了。”
“那你……你怎么……”
“哦!不碍事,习惯了……”姑娘说着,顺手拿起一只编了半截的柳条筐,熟练地编起来。像是做给文雯看的,用行动证明自己,眼瞎了还可以做事,还可以奔生活吗?姑娘编着筐说,六年前,爹出海打鱼,再也没有回来。娘和我靠编鱼筐过活。哎——巧啦!我娘去外婆家了,今晚你就住这里,明早晨我领你去赶海,可好玩呢!姑娘平静的口气宛如拉家常,文雯却惊讶得心头颤栗,眼泪也流得一踏糊涂。
天刚麻麻亮,文雯便叫醒了女主人,丢下身上仅有的3元钱,颤声颤语地说,谢谢您,我要回家!
姑娘不解地问,你不去看海了?文雯滴着眼泪说,不去了,我已经看到大海了!说完,疾步走出那座简陋而令人崇敬的小屋。
正文 智者千虑
(更新时间:2007-4-26 11:31:00 本章字数:1638)
现在是北京时间:早晨8点35分。上班时间已过了半个多小时,可方亚舟局长还没去上班,他坐在自家客厅的真皮沙发上,摆弄着一条金利来领带,思考着一个实在想不通的问题:新来的公冶县长不去电视台亮相,不在会议上作报告,为何只热衷于微服暗访?据说上任还不到一个月,已有三个单位的头头撞在他的枪口上。县长大人每日去向何方,下一次该轮上那个倒霉蛋,方局长不得而知。未知便心中无数,心中无数便有些惶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就为这事,方局有点儿想不通,心里有点烦,有点儿气不顺。真他妈的神经病,都什么年月了,还来这一套,真是吃饱撑的!
八时五十分,方亚舟局长系好领带,擦亮皮鞋,走到梳妆镜前正衣冠,又忽然发现自己的胡须偏长了。胡子拉茬的不雅观,若让新来的县太爷撞上,也不留什么好印象。于是,他决定彻底收拾一下,刮净了胡须再去上班。
方亚舟局长转身去取电动剃须刀,却突然发现院子里站着一个陌生人,来人穿一身老式的中山装,留着一个小平头,白静的脸上有一双极有神采的眼睛,像乡间的一位教书先生,朴实里透出几分精明。陌生人站在院子里东张西望,然后文绉绉地喊了一声:“家里有人吗?”
正在客厅里愣神的方亚舟,几乎未加任何思考,就十分干脆地回答:“哎,在呐。”边应声边走出正房,快步迎上去,主动与那位着老式中山装的男子握了手。握手时,他觉得对方的手很有力,也很温暖,眼神又是那样的咄咄逼人。刹那间,方局想起一个困惑而又十分重要的问题:是不是公冶县长微服暗访到我家来了?这可是非同小可,万万马虎不得!他精神立时一振,忙向来人介绍:“我姓方,名亚舟。您请屋里坐。”
陌生男子不置可否,很随意地笑笑,就跟着方局长进了正房。进屋后,又被热情地让到真皮沙发上。来人虽然坐在极舒适的沙发上,那一双黑而亮的小眼睛却不老实,总在嘀溜溜地东瞧瞧西望望,好像急切地寻觅一件难得的珍宝。方亚舟局长心里有点发毛,担心这位善于明察暗访的县长,可别看出他这个安乐窝里有什么破绽。紧张中,他想到了应该给这位不速之客让烟。茶几下面就有一盒极品“中华”牌香烟,这只是众多“贡品”中的一个小小代表。聪明的方局长迅捷地抓起一块抹布,蒙在了“中华”上,又顺手摸出一包普普通通的“将军”烟,抽出一支递上去:“您——抽烟。”来客一愣神,然后推推方局长拿烟的手:“哎哎,我不会,我不会,你抽你抽。”说过,又是一阵歉意的微笑。
方亚舟局长觉得眼前这位中山装很客气,很随和,很平易近人似的。他断定这人是新来的县长无疑了。你看人家那气度,稳重大方而不失亲切。哪像一些部门的头头们,仰仗着手中那点儿特权,官不大脾气不小。方局长比先前放松了许多,很想坐下来同新县长说说话,好好沟通一下,联络联络感情。可他又忽然想到,还没给领导沏一杯茶,于是他又取出一个景德镇细瓷茶杯,打开那盒招待常委一级的西湖龙井,捏上一小摄,撒在茶杯里,又冲上开水,双手递到“小平头”的面前,恭敬地说:“喝茶,请您喝杯热茶。”来客似乎心不在焉地说:“不渴不渴,你别客气。”方局长又温和地笑笑说:“听说您刚来,正忙着向下边跑,也没主动去拜访,实在抱歉!”语气真诚而动情,唯恐上级领导不谅解。
来客好像明白了什么,却又很茫然似的不知所措,犹犹疑疑地站起身,怯弱而烦躁地说:“您别搞错了,我……我是收购旧家电的,你家里有旧的电脑、电视机卖吗?”方局长闻听此言,热血直冲脑门,腾地一下站起来,两眼直勾勾地瞪着小平头,像看一个外星人,半天迸出一句很脏的粗话:“真他妈的活见鬼,收破烂收到我屋里来了!”
小平头并不示弱,红着脸辩解道:“你看这事闹的,不是你让我进屋坐的吗?嘿,真不讲理!”
方局长气不打一处来:“哎——嘿,你还给我论理上啦——你?还不快滚——滚出去!”来人不再接话,一甩手,大步跨出方家的正房,几乎是小跑着溜走了。
方亚舟一声长叹,派进真皮沙发里。这天上午,他竟然没去上班。
正文 左边右边
(更新时间:2007-4-27 15:28:00 本章字数:816)
公司的阅览室,有两扇门,左边的门常常虚掩着,人们只要伸手轻轻一推,它自然就开了;右边的门则不同,无论怎样用力,总是推不动,因为里面拴着插销呢。
鉴于此,员工们要想看报纸,借阅书刊什么的,只要习惯地一推左门,便可风儿一般进入阅览室。
这天晚饭后,我照旧来到阅览室,见人们站在门旁或靠在墙边窃窃私语,或迎着灿烂的灯光把玩脸上古怪的表情。当我随着我的影子走过那灿然的吊灯,又走近门旁时,一双双惶惑的目光提醒我:都在傻等什么呢?为何不推门进去?我习惯地去推那扇应该是虚掩着的左门,竟没有推开,我又用力推了一下,门儿依然纹丝不动。我窘急而又尴尬,慌忙瞟了瞟那一副副观望等待的神态,立即放弃了再度推门的欲望,同先到的诸君一样老老实实地“靠边站”。可心里不免嘀咕:管理员蓝萍儿一向敬业守时,今天怎么就迟到了呢?等候的人们也开始不耐烦了,牢骚声埋怨声纷纷扬扬,有的急性子陆续走开了。
急煞煞等了好久,突然发现从门缝中透出的一缕灯光。我两眼一亮,原来室内有人呢!可又顿生疑惑:蓝萍儿这小妞在里面搞什么名堂?肯定是不可公开的秘密。这时一位中年师傅吻合了我的想法,喃喃自语,萍姑娘不会出什么事吧?还笨拙地比划了一个自杀的动作。有个小青年则发出嘻嘻的笑声:人家在会男朋友呢,你们真是瞎操心!
我急于查找资料,赶写一分演讲稿,再等就要误事了。我的手禁不住落在左门上,还未发出沉闷的响声,右边的那扇门却轻巧而神奇地打开了,露出萍儿那张娇美的笑脸:“你们咋不从这扇门进来呢?它不是开着的嘛!”随后发出一串咯咯的笑声。
“这门……这门……”我顿时惊讶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们这群人,只在左边的门前闲等着,却没有一人去推右边那扇虚掩的门。
坚持等在左边门口的人们,自右门蜂拥而入。我终于没有进去查资料,我在沉思刚才发生的事:大家为何不敲右边的门?并灵感闪现一般确立了演讲稿的主题。
正文 圆月
(更新时间:2007-4-28 16:15:00 本章字数:1737)
快到中秋节的时候,妻子对丈夫说,你不能老吃人家的。丈夫国浩显得很不以为然。他说,怎么叫老吃人家的呢?你不见我帮他们办了那么多事?接着他就说了帮国明承包工程的事,他说,你知道那虽然只建一个锅炉房,可是净赚六万多哩!妻子平静地看了丈夫一眼。她说,国明是你弟弟呢,又不是外人。国浩还是很不以为然。他想说弟弟又怎么啦,可他想了想还是说,那就中秋节晚上吧,我们在一起圆月。
所谓圆月,是鲁西南一带的民间风俗。中秋节晚上亲人们聚在一起吃顿团圆饭,一起赏月品尝月饼,表示家人的和睦团结。
中秋节那天傍晚,国浩站在院门口等候弟弟。那时候天色还没有暗下来,儿子在院子里玩着弹子。不久弟弟和弟媳就来了。弟媳穿戴得很时髦。国浩满脸堆着笑容,带他们走进院子。儿子依然在地上玩弹子,像是什么也没看见。国浩对着儿子说,快过来叫叔叔婶婶!儿子这才收起弹子,抬头时看见叔叔手里拎着一盒自己喜欢的电子玩具。儿子乖巧地说,谢谢叔叔婶婶!国明和妻子先是惊讶了一下,待小孩拿玩具时,他们才猛然大悟地笑了。国浩也笑了,接着在儿子头上亲切地拍了一记。他说,这孩子就是调皮!
妻子闻声从厨房出来,身上扎着一块带油香味的围裙。他和大家客气了几句,便又回厨房做菜去了。
国浩给弟弟弟媳泡了茶,然后坐下来和他们一起寒暄,攀谈了一些家常话。不多时,大家都觉得没话说了,于是就沉默。兄弟俩互相敬烟,弟媳不会抽,便只好不厌其烦地朝屋内四周看来看去。
过了一会儿,国浩坐不住了,便起身去了厨房。回来时他说,快了快了,马上可以吃饭了。
弟弟忙说,不饿不饿。弟媳也说,都是自家人,别做多少菜!
又过了一会,国浩又去了厨房。这次他带来了两只冷盘。他说,真的快了。
弟弟又忙说,不饿,真的不饿。弟媳又说,随便吧,吃顿便饭就行!
于是他们又抽烟。这时弟媳突然说,去看看月亮出来了没有。大家一下子都兴奋起来,走出屋去。
天空中还没有月亮,只有一块淡化了的亮光。
国浩说,今晚的月亮怎么还没出来呢?
国明说,那块亮光大概就是月亮吧!
大家默默地看着。
弟媳又突然说,好像去年也没有月亮。
国明说,不对,那是前年,前年的中秋节晚上就没有月亮。
国浩说,是的,那是前年,那时我们正在你们那儿吃饭。
夜空中那块亮光慢慢地浓了起来。
国明说,出来了,马上就出来了。
国浩说,已经露出一个边了,你们看见了没有?
弟媳说,看见了,我看见了!
他们都显得很激动。
国明忽然想起了嫂子,他对哥哥说,快去叫嫂子来看。于是,国浩忙叫妻子来看月亮。妻子从厨房出来时,顺便将儿子拉了出来。
儿子望了望天,不高兴地说,那么一点点,说完就进屋去了。她要去玩新买的玩具。
仲秋之夜的月亮,一点一点地露出来了,很慢很慢。
妻子看了一会,她不能再等下去了,锅里的鱼快要烧煳了。她说,你们慢慢看。
月亮才露出了半个,却开始往云里钻。
大家都显得很扫兴。
国浩说,我去看看菜烧好了没有。
院子里只有弟弟和弟媳了。这时候弟媳开始埋怨丈夫说,你真大方!弟弟觉得有点儿莫名其妙,低声说,我大方什么了?弟媳说,中秋节兄弟团圆,你送两条“中华”干吗?还要给八九百元一套的玩具?加起来小两千呢!丈夫说,你懂什么!你知道大哥一句话能值多少钱!弟媳说,他是你哥哥,帮一把还不应该吗?丈夫说,哥哥又怎么啦,再说还有嫂子呢!
弟媳不再说话,她抬眼看躲在云层里的月亮。
屋里酒菜都摆好了。国浩和妻子一起出去喊他们进来喝酒。
国浩说,饿坏了吧?
弟弟和弟媳都说,不饿呢,欣赏若隐若现的月亮挺有趣味的。
做了满满一桌菜的大嫂,却不好意思地说,还不饿呢,都这么晚了。
弟弟、弟媳又很认真地说,真实辛苦你了,我们真的不饿。
这时候,月亮完全摆脱了云层的束缚,圆圆的亮在空中。
一家人自顾喝酒吃饭,谁也没看见那个真正的圆月。
正文 不是称呼出的错
(更新时间:2007-4-29 12:38:00 本章字数:850)
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星期天,几位铁哥们不约而同地串到我家里,喝茶,抽烟,嗑瓜子,侃明星,侃足球,侃股市,侃过了瘾就打扑克。玩得很开心,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到了吃午饭的时候,我作为东道主,请客是不能推辞的。于是吆喝妻子下厨房煮饭熬汤,我又去门口的小餐馆点了几个现成的菜,顺便提来一捆简装的汉莎干啤酒,假日酒场很快就摆起来了,随意而热闹。
我正洗筷子涮酒杯。快人快语的小山子,拍拍我的肩膀说:“哎,哥们,站在门口的那位老人是谁呀?”我扭头一看,扑哧笑了,随口说:“他是我爹,咋的,你还以为是外边要饭的。”山子说:“小的怎敢无礼,快把老人叫来一块儿热闹吧!”我赶忙擦了手,把爹慢慢搀扶到朋友们面前,一一作了介绍。当小哥们得知这位朴实木讷的老头儿是令尊大人时,异口同声地说,失敬!失敬!随即热情有加地把老人让到正座上,有的让烟,有的敬酒,还把回锅里脊肉挟给老人吃。长辈乐,晚辈笑,小小酒场喜气洋洋,亲切而热烈。
正在推杯换盏的气氛达到高潮时,小女儿燕燕放学回来了。进门之后,真如一只小燕子,轻盈地飞到老人身旁,撒娇地说:“姥爷(外公)姥爷,我吃花生豆。”听到女儿的叫声,小哥们齐刷刷地愣了神,直向我翻白眼,用目瞪口呆形容他们,一点儿也不过分。好在机灵鬼们很快回过劲来,喝酒吃菜如常,只是没有了先前的说笑声,也没有人再给老人敬酒夹菜。我怕冷落了老丈人,就主动地搀和着给岳父让酒夹菜,还一口一个“爹”叫得极亲切。
小哥们都不拿正眼瞧我,也不再让我喝酒。毛毛糙糙的阿龙赌气喊上饭,少言寡语的大成则装醉躺到了沙发上。我知道他们想不通,一向为人诚实的大哥,竟拿岳丈充老爹,骗取哥们的感情!为什么对老丈人比爹还要亲?可他们哪知道,我当初在农村穷得叮当响,没钱娶老婆,倒插门做了人家女婿儿,管岳父叫爹是常情啊。
酒也喝足了,饭也吃饱了,小哥们各自散去。 我的岳父爹满意地哼起了京剧小调,我心里踏实了几分。只是不理解,这帮浑小子,年纪轻的死脑筋,真他妈的不地道!
正文 脆弱的心灵
(更新时间:2007-5-2 16:32:00 本章字数:1250)
晓虹到一风景区旅游。
由于好奇,由于景致太妙,也只怪那布谷鸟的叫声太迷人,竟被吸引到密林深处。
六月天孩儿面,说变就变,山中的气候更是阴晴无常,刚才还是蓝天白云,刹那间一声雷鸣,竟然大雨如注。
晓虹没有带雨具,慌忙奔跑中迷了路,误入山林更深处。
大雨滂沱,雷电交加,虹儿一身湿透,像个落汤鸡。
晓虹突然想到雷电伤人的事,不敢再莽撞奔走,提着裙子护着头,跑进一个山洞。掠发,甩雨水,刚站定,猛然惊愣:一青年男子早已在洞中!
荒野洞穴,没有第三者,晓虹想到一个妙龄女郎一个陌生的青年男子在一起,顿觉尴尬、惶恐、惊疑,芳心忡忡。
晓红不敢往里挨,瞟一眼青年,心更不安,只得站在洞口,望雨,望云,望黑洞洞的天,捂着耳朵听一声声惊雷。
晓虹的乔琪纱连衣裙,薄如蝉翼,紧贴在身上,宛若透明的粘膜,是雨水淋出的效果。
晓虹丰腴的肉体,柔美的曲线,性感的魅力,突显无遗,原本用来遮体的连衣裙,此时已经无能为力。
晓虹时时将连衣裙拉松,希望松到将诱人的曲线掩盖,然而淋湿的纱衫太沾,她失败了,透明处仍透明,突裸处仍突裸,她无法摆脱淋雨后的尴尬。
晓虹仿佛觉得陌生男子相距自己只有三尺远,恍惚中感到有一双觊觎的目光投在身上。她用眼的余光扫过去,果然不出所料,恰巧看到那双贼亮贼亮的眼睛。
晓虹打了一个寒颤,在这山野幽僻处,在这雷雨交加中,弱女猛男,一旦……如果……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不堪想象,也不敢再想……
晓虹心急,无可奈何,望云云更黑,望雨雨在下,洞口又是一声霹雳,她想奔出去,可又缺少一份勇气。
晓虹想起读过的小说:“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她又想起看过的警匪片:人样的野兽更残忍。那一幕幕男女之间的凶杀案件历历在目。
晓虹自顾一眼胸前的两座小“山峰”,棱角更加分明,她突然想起平时那些贪婪的目光,想起公司内不怀好意玩笑,以及寻机骚扰的动手动脚,还有那一副副酸溜溜的色相。而现在的自己,比平时更增加了诱惑的力度,更何况深山大雨时,山野空洞中,岂不是肉包子打狗,送上门的礼物……
晓虹越发惶恐,惊惧,瑟缩着,战栗着,蒙上脸,闭上眼,心跳咚咚响……
晓虹想到随时可以发生的事,耳朵似乎格外的灵,仿佛听到男人粗放的喘气,仿佛听到色鬼淫荡的怪笑,又似乎听到有脚步声向她靠过来,似乎……晓虹几近处于晕厥状态……
突然间,洞口吹进一股凉风,晓虹顿时清醒,想到事情一旦发生该如何应对,她不由得捏紧拳头,也不要忘记运用嘴、手、脚的功能:狠咬,猛撕,乱踢。“哼”!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大不了鱼死网破!
“咕——咕……”布谷鸟又叫了。晓虹睁开眼:见鬼!雨云已收,雷电早停,山青青,天朗朗,山洞中,只有晓虹一个人。
“那人呢?”晓虹喃喃自语。她奇怪,迷惑,怅惘,向远处张望,一点黑影儿若隐若现,很快消失在丛林中。
正文 大同小异
(更新时间:2007-5-3 12:27:00 本章字数:1419)
营销部经理乔亮一个人心事重重地走到二楼时,年轻漂亮的女秘书风风火火地从后面追来。两人错身的刹那间,女秘书匆忙而准确地塞进他手里一个纸团。
乔亮望了一眼女秘书结实丰满的背影和那条极好看的花格短裙,双手很自然地展开了掌心的纸团:别来!今夜我丈夫在家!
这时,准备与乔经理同行的协理员小王也从后面赶上来。乔亮迅疾而得体地将纸条叠好,顺手装入上衣口袋里。
好在周围没有别人,只有眼前那条花格短裙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廊道尽头。乔亮没有感到怎么窘迫,只在心头有些莫名的失落和不悦。
晚饭时,乔亮回到自己家中。妻子疑惑地问:“不是说在公司值夜班吗,怎么回来了?”
“哦……让别人替了,今晚我要到宾馆会一位客人。”乔亮说着,脱掉身上的外衣,挂好。他接过妻子递来的一件崭新的上衣,对着镜子收拾衬衣和领带。
“你的胃不好,少喝点儿。”妻子喃喃细语地叮嘱着。
“我大概十点钟回来,一定等着我……噢!名片忘带了,你替我取过来,我就不换鞋啦……在刚才那件上衣口袋里。”
乔亮踌躇满志地走了。
当咔咔的皮鞋声消失在楼梯口时,妻子关好门,急不可待地摘下丈夫刚刚换下的那件上衣,从装名片的口袋里,摸索出一张纸条。她迅速地打开纸条,很想从上面发现丈夫的什么秘密。
“别来!今夜我丈夫在家!”
当妻子那俏丽的目光落到纸条上时,她电击般地惊呆了。这张纸条不是昨天自己亲手扔掉了吗?今天,怎么又落到了丈夫的手里!?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天哪!……难道……丈夫察觉到什么,摹仿自己的笔迹,有意诈我?还是……十点钟丈夫就回来,顾不了那么多啦。烧掉!留下它只会凶多吉少。
十点的钟声刚刚响过。
突然,从窗口传来两声清脆的车喇叭声,短促而柔和,是车主人唤人的信号。这熟悉的“嘀——嘀”声,只有她才清楚其中的内涵:不消五分钟,就会有一位与自己丈夫的风格迥然不同的男人,用自己交给他的钥匙,打开房门的暗锁,带着一股新鲜的气味扑进来……一阵热吻……而今夜此时,丈夫如果正巧赶回来,事情将比讨厌的纸条更可怕!
慌忙中,妻子从电视机前的沙发上弹了起来。她疾速地取来笔和纸,飞快地写下:“别来!我丈夫快回来啦!”然后将纸条团成团,像掷乒乓球一样,匆忙自窗口抛了出去。
她家三楼的窗口,正对着楼下那条僻静无人的小巷——那个男人惯常停车的地方。白色的纸团拖着灯光的余晕,在黛色夜空的映衬下,沿窗口划出一道白亮亮的弧线。
漂亮极了!终于在丈夫赶回来之前,把那个可爱又骇人的淘气鬼打发走了。她深深地松了一口气重新做到电视机前。
乔亮如期返家,神情显得有些沮丧和焦躁。“你拿名片时,看没看到一张纸条?。他翻着挂衣架上的衣服口袋问妻子。
“什么纸条?根本没有啊!”
“不会是给烧了吧!”
“什么呀?见鬼!”
“其实也没啥秘密,你看这个……”
乔亮说着,从身上摸出一个皱皱巴巴的纸条,递到妻子眼前。
“别来!我丈夫快回来了!”
乔亮悠悠地晃着纸条,盯着妻子红红的脸蛋说:“咋样?字迹未干,还有香味和体温呢……”
“我那是无聊随便写着玩的,信不信由你……”妻子的辩解显得牵强无力。
[手 机 电 子 书 : w w w . 5 1 7 z . c o m]
电视机嗡嗡地响着,空白的屏幕上像云像雾又像雨……
正文 发套
(更新时间:2007-5-4 14:38:00 本章字数:1826)
世上的事情有时很奇怪。总工程师章彪本来生着一头漂亮的黑发,可不知为什么,竟在一夜之间发生了根本性变革:脑门以上的头发脱了个精光,大半拉脑瓜红红的闪着光泽,像个吃透了水的脆皮萝卜。好在这头顶的巨变发生在寒冷的冬季,有一顶毡帽作掩护,别人一时还不易识破“庐山真面目”。
春节过后,眼见一天天暖和起来。章总像没事似的,倒把妻子茗玉急坏了,赶忙买来各种品牌的生发精、生发液,欲使丈夫再现昔日风采。章彪依照妻子的指点,试着擦洗了几次,也不见效果,日子一长便失去了信心。
转眼到了杨柳发芽、春燕翻飞的季节,章总如果再戴着帽子上班,恐怕就有些不识时务了。可是,秃顶上的头发远没有破土而出的草儿可爱,尽管春雨如酥,却丝毫没有长出来的意思。妻子急得长吁短叹,后来终于急中生智,买来一顶漂亮的发套。可章总无论如何不肯戴,在茗玉的耐心开导下,勉强戴上了,又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说了假话,做了错事,一见人就心跳加快,额上直冒虚汗。为此,章总一气之下,摘下发套,气咻咻地对妻子说:“我不戴这鬼东西,全是老假,一天到晚做贼似的,还不如这秃顶来得实在!”妻子茗玉无奈地摇摇头。
章彪甩掉发套,也甩下了心理包袱。虽然那秃顶在光天化日之下放着碍眼的光,形象的确不那么美好,可章总觉得这样更畅快,走起路来,也比先前踏实有力了。然而,当他神气十足地出现在小巷时,身后立即响起孩子的嘻笑声,还有老太太的嘀咕声,声音尽管很低很低,但声声都钻进章总的心。当他大摇大摆地走进闹市时,就有侧目者发出怪怪的笑,更有几个好事的小青年朝他打起流里流气的口哨。颇有些涵养的章彪对此权当没看见,没听见,继续走自己的路。
当章总晃着一头亮光,大模大样地走进办公楼时,同事们比发现新大陆还惊奇万分,立即将章总团团围住,有看稀奇的,有问原因的,有开玩笑逗乐的,章总解释不是,又认真不得,跟着众人打哈哈自我幽默一番也觉没趣,一时无所适从,十二分的尴尬。好不容易钻进自己的办公室,可额上早已浸满了汗珠,连那闪着红光的秃顶也“水漫金山”了。
他擦把脸,坐下来,点燃一支烟。本想调整一下烦乱的心情,却又发现对桌办公的柳岚小姐,神情有点儿不对劲,过去那种端庄大方的微笑不见了,一副痛苦不堪的脸和一双不拿正眼看人的目光,很使章彪受不了。可受不了也得受,谁让头头安排咱俩对桌呢。章彪这样想着,也就慢慢静下心来,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章彪原以为人们天生的好奇,说说笑笑,凑凑热闹也在情理之中,时间一长就没事了。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半个月过去了,小巷的嘻笑不仅有增无减,还冒出一首儿歌来:“秃子头,亮晶晶,月黑夜里赛电灯……”每当章彪从小巷走过时,身后便响起这令人难堪的童稚声,像一群挥之不去的苍蝇,弄得人心烦烦的。大街上好奇的目光和古怪的口哨更是邪门儿,每天都有一些新花样。这也难怪,因为大街上的人流,每天都是新的。单位上虽然没有人再围着取笑逗乐,但私下议论有加,且从走廊转入各办公室,讨论的主题是:章总的头为什么秃了?这样是丑还是美?他为什么不弄个发套戴上?等等。章总每每听到这些议论,一颗嘭嘭急跳的心就像被人揪住使劲地拽,总要弄出一头大汗。每当这时,他就在脸盆里洗一把脸,然后点上一支烟,定定神,继续自己的工作。当他又一次洗罢脸,坐在椅子上稳定情绪时,突然发现对面的柳岚小姐不在位上,而且自此以后,一连几天都没见个人影儿。章总有些纳闷,一问方知,柳小姐于五天前找到经理,要求调换办公室,其理由便是:看见那个又红又亮的秃脑瓜就想吐。
获悉内情之后,章总精神上受到极大刺激,心里似有一团乱麻,工作效率下降,常常心不在焉。就在这节骨眼上,公司要来一个外商代表团。这一类的谈判任务,以往都是安排章总接待,可这次迟迟不见动静,他有点存不住气,便去找总经理问问情况。来到经理室,正欲推门,却隐约听到房内的谈话声:“这次与外商谈判……章总就不要参加了……他那副秃脑瓜有失体面……本人不在乎……还有公司形象呢……”章彪顿时头晕目眩,两腿发软,硬撑着回到办公室,又用凉水冲洗脸上和头上的虚汗,洗过之后,只觉脸上和头上滚热炙手。好不容易挨回家,一量体温,39度,住进了医院。
病愈后,章彪去公司上班,人们不见了那副又红又亮的秃脑袋,很是奇怪,便问:“章总病了一场,头发倒长好了?”章彪苦苦一笑,并不答话。其实呢,章彪终于戴上了妻子为他买的那只发套。
正文 故事结尾X
(更新时间:2007-5-5 14:58:00 本章字数:1458)
质检科里,贤与玫对桌办公。贤是科长,有才华,有能力,30岁出头的英俊小伙,人见人爱的帅哥哥。不过家有娇妻,美丽善良,温柔体贴,贤知足而满意,并无非分之想。玫儿是个小科员,但玫有玫的长处,人长得俏丽可爱,生性活泼,会说话亦会办事,特会讨男士的欢心。人们私下说,一对俊男靓女,眉来眼去的还能不发生故事?
故事还真的发生了。这天上午,贤穿了件漂亮的毛衣去上班。玫儿看见了,极感兴趣。笑说,科座哎,毛衣好美哟,谁织的?贤说,还能谁?老婆呗。说过,一副美滋滋的神情,极满足。玫儿入神地盯着毛衣细细打量,小嘴里发出啧啧声。看这款式,这做工,真够新颖的。贤不好意思地笑,说,你过奖呗,真有那么好?玫儿说,就是不一般,领口还是双排针呐。好手艺,我得研究一下,学两手。玫说着走过去,深情地瞄了贤一眼,尔后缓缓地抚摸贤的毛衣,轻轻翻动领口。她闻到极诱人的男人气味,一阵晕眩,脚下有点儿飘,便顺势倒在贤的怀里。玫儿喃喃道,抱抱我……抱抱我好吗。贤不知所措,张着两只手,抱也不是,推也不是,只觉得胸闷气短,浑身燥热。
此时,办公室的门“吱”的一声开了,晃进个模糊的身影儿,一切也就结束了。但故事没有结束,接着出现了下列情况:
A:人来了,场散了,贤与玫坐在各自的椅子上,像没事人似的。在以后的岁月里,类似的事情也没有再发生,平静如常。
B:贤与玫有了第一次,感觉还不错,挺好玩也挺刺激。不久便有了第二次第三次,直至发生了婚姻以外的浪漫故事,双方的妻子和丈夫却浑然不知。
C:贤被玫的亲昵动作吓了一身冷汗,觉得她是个轻浮而又危险的女人。便主动找到局领导,要求调出质检科或把玫调走,只是不说为什么。领导考虑了贤的请求,把玫调走了。玫走时,流了几滴伤心的泪,她并不知自己调动是贤的缘故。
D:晃进门的影子,是个多言好事的人。贤与玫的亲热举动,被这人描述得有鼻子有眼,还添枝加叶地创作了许多惟妙惟肖的细节,传播得沸沸扬扬。致使贤与玫形象受损,名誉扫地,狼狈不堪,几乎到了无法工作的地步。
E:晃进门的影子,正是贤的妻子。她很惊讶也很生气,奔过去扇了玫一个耳光。从不骂人的她,恨恨地骂了玫一句“骚货”。尔后不动声色地走出贤的办公室。一场小小动乱结束了,始终不为外人所知。过后,贤向妻作了认真的解释。妻最终谅解了贤,小家庭一直相安无事。
F:闯进门的是玫的丈夫。他在去外地开会之前,来向玫告别并商定一件重要的事。结果碰到这令人尴尬的一幕。他没有发火,没有吵闹,只恨恨地瞪了贤一眼,怒斥道,你这王八蛋,真想揍死你!说完了,回头就走,把门关得山响。只是出发回来,递给玫一纸离婚协议书。现在他们已经办妥了离婚的各项手续。
G:玫的所作所为,正是晃进门的那个影子精心安排的。这人早与玫有那么一腿,只是众人不知。他也是位走红的科长,正与贤争夺一个副局长位置。这位聪明的科长利用玫的嫉妒心理,达到个人的目的。因为贤那天心太软,没有立时把玫推倒在地,而自己却被别人踩在了脚下。那位聪明的科长成功了,他坐上了副局长的老板椅。最终吃亏的还是玫,她因此弄得众叛亲离,家庭失和,日子过的很艰难。
各位看官,以上所述是个真实的故事,不过故事的结尾只有一个是正确的,贤与玫及笔者可以作证。现在我们来个竞猜比赛,猜准了可以获大奖,奖金至少5万元。热心参与者可以拨打电话:3214567。也可以写信联系,地址:鲁祥市中心大街58号。快快行动起来,大奖等着您。
正文 归国者
(更新时间:2007-5-6 13:49:00 本章字数:1751)
清晨6点钟,宾馆的走廊里还十分寂静。我正在4楼的盥洗室刷牙,猛然听到身后的采板门“咣铛“一声响,冷孤丁吓了一跳。转身看时,门口闯进一位长发披肩的青年人,男不男女不女的极是扎眼。他双手端一只搪瓷脸盆,头上搭一条湿漉漉的毛巾。那可怜的采板门,定是这位不束之客用脚踢开的。
我自顾埋头洗漱,打心里不想与这等作派的人瞎掺和。好在长发青年也是一副旁若无人的样。他先把脸盆里脏水泼进盥洗池,里一半外一半的,弄得满地是水。后又自言自语道:“这算什么宾馆,连服务小姐的影子也见不到,要是在国外早该受罚了。”评心而论,我倒觉得这家宾馆蛮不错的,清洁卫生,服务周到,小姐们个个笑脸相迎,开口避口都是文明词儿。昨晚八点还向房间里送了开水呢,今天一早又在整卫生,怎么就见不到服务员的影子呢?咳!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或许这位贵客在国外见过大世面,一般的事儿看不上眼。况且出门在外,也不想与一个陌生人争事非,还是明哲保身的好。
我洗罢脸,回房间整理好东西,又在服务台退了房,便急匆匆地向火车站赶去。谁知冤家路窄,在去车站的路上,我又与那位令人反感的长发青年遭遇了。他极费力地扛着一个带小皮轮的行里车,艰难地向前 蹒跚 着。
去车站的路是一条正在拓宽的街道,旧路面已翻掉,新路面未铺就,遍地的沙石散放着。这位青年的行李拖车派不上用场,也只有自认倒霉地扛着走了。看上去行李架并不沉重,可青年人竟累得满头大汗,看来也是个没用的家伙。
长发青年见我从后面赶上来,像遇见熟人一样苦苦一笑,然后喘着粗气说:“你看这路弄成什么样?咱们国人就这毛病,做件事拖起来没个完,要是在国外,主事的官员早给罢免了。人家那效率,人家那作风,才叫过硬呐。青年人显然很健谈,若不是行李车压在他身上,还不知要发表多少妙论呢?对这种无根由的牢骚怪话,我不想多附和,只是对他解释说,这条街开修时间并不长,前几天我来时刚刚动工,看势头不久就会修好的。青年人狠狠地翻了我一眼,似是对我的答话不服气,却又不好争辩。我们一时无话,各自赶着路。
卖票窗口在二楼,上楼时,长发青年又发话了:“这是什么鬼楼梯,连个拖车平道都没有。看人家国外那车站,上上下下都是输送带,那才叫现代化呢!”又是一番关于国外如何美妙的话题,我还真的有点儿被长发青年说动了心,只可惜自己本事不大,从未迈出国门半步,不知道外国的道路如何的宽广平坦,登楼如何的轻松方便,只是觉得喘着粗气爬楼梯,的确不舒服。
这时的长发青年已是大汗淋漓,衬衣的钮扣全解开了,印着几个英文字母的T恤衫,有一半扯出裤带外面,拉拉沓沓的很狼狈。我判断同行赶车的年轻人,是位衣锦返乡的归国者,可不明白的是,如他所说的国外那般好,为何又回到处处烦人的本土呢?许是挣鼓了钱包?许是回家探望病中的亲人?萍水相逢,不便细问,只是对这位牢骚满腹的青年人多了几分同情。
我和青年人一起买了车票,又一起登上116次列车的九号车厢。过道里挤满了人,青年人拖着行李车走动不方便,被堵在车门口。我很快挤到车厢中间,算是有了立足之地。列车启动时,车门口走进一位列车员。我听见青年人高声大嗓地说,怎么乱成这样,要列车员干什么?如果在国外,你们早该挨骂了。列车员是个很文静的女孩子,对青年的质问并不在意,只是慢条斯理地动员大家向里走。她身后有个售货车,女孩子显然是为车子开道的。长发青年紧跟在车后向里挨,嘴里还不停地说,列车员,你们要负责为乘客找位置,这是规矩,懂吗?国外都是这样的。不知是青年人的声音特宏亮,还是他关于国外如何的话代表着某些乘客的利益,一时间,车厢内疲倦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到青年人上。突然,我看到一位十分沉稳的中年人猛地站起身,挤到长发青年的身边,用力拍了一下青年人的肩膀,嗨呀!这不是阿贵吗?听说你去澳洲了,怎么在这里?长发青年呆愣片刻,旋即扑到中年人身上。阿明哥,我回来了。那个鬼地方!可不是好混的,我实在呆不下去了……。青年人又哭腔悲调地说了一番关于澳洲如何如何的话,甚至还抹了眼泪鼻涕什么的。
车厢里,围观归国青年的人渐渐多起来,且在嘁嘁喳喳地议论着什么。而我对此已了无兴趣,直觉得心里阵阵发堵。
正文 局座之邀
(更新时间:2007-5-7 15:50:00 本章字数:1398)
电力局中层干部会结束时,新上任的沈旭东局长,诚恳而又随和地发出邀请:今晚欢迎各位科长到家里吃顿便饭,认认门,说说话,各位一定赏光哟。说吃便饭,那是客套话,实则是摆个酒场,一块儿聚聚,碰上几杯,加深一下感情,以便于今后的工作。
A科长想,新来的局座在家设便宴,请下属作客,去倒是该去。时下不兴沟通吗,借机沟通一把,也是件挺不错的事。可去时要不要买些礼物呢?买什么礼物?心里没有底数。不买吧,头次去局长家里,两手空空地扛着一张嘴,多别扭呐。带上吧,又不知新局长何样的脾性,一旦认真起来,花钱赚个没趣,怪不划算的。A科长想来想去,头给弄胀了,也没定下个主意。无奈之下,心生一念,不妨套套B科长的口气?这人办事老道,或许有高招儿。
A科长问B科长,局座邀请的酒场你去不去?B科惊疑道,你这什么话,局座摆酒场请小兵的客,哪里去找这等好事,岂有不去之理。A科长说,去是去,怎么个去法,就带一张嘴吗?B科长迟疑片刻,说你想想看,新局长初来乍到,在家里摆酒场,那是表示领导亲近下级的一种姿态。咱买了礼物去,那不显得俗套吗?反正我品着是这么个理,你说呐?。A科长点点头,没再说话。他想B科长说的极在理儿,看来还是不带礼物的好。
A科长虽觉B科长言之有理,可心里还是不踏实。便从B科长办公室出来,又心事重重地走进C科长的办公室。他不想再绕弯子,干脆直截了当地提出问题。哎,我说小老弟,晚上到局长家喝酒,要不要买些礼物表示一下?
C科长是局里拔尖的精明人,头脑灵敏,思路清晰,办事干净利落。他听到A科长的提问,极爽快地说,看你老兄说的,买礼物咱用着去他那里凑热闹?局座有这份心意,就没把咱哥们当外人,也没把自己当局长。咱若要破费岂不见外了,你说是不是?
A科长听了C科长这番合情在理的剖析,心里透底的亮。看来不带礼物是上策。B、C二位高人的一致意见,准没错。咱也不是有钱无处花的主儿,那就入乡随俗吧!下班后,A科长踏上摩托车,一身轻松地直奔局长的家。
局长已站在门前迎接各位科长的到来。A科长来得早,被沈局长让到屋里吸烟、喝茶、嗑瓜子,随意而悠闲。可半小时过去了,B科长C科长一个也没露面。他想,这二位做事从不拖泥带水的,今天这是咋整的?搞什么名堂?A科长正在纳闷儿,B科长到了。他手里提着两瓶五粮液,外带一盒极品龙井,一脸的喜气洋洋,很得意的样子。
局长为微笑着说,你这也太客气了,快到屋里坐。B科长说,也没啥,都是小孩他舅送我的,顺便拿来孝敬您吧!B科长话还没落地,C科长又到了。他拿着两条中华烟,没包没裹的很随意,进门后顺手丢在沙发上。局长说:“我有烟,还让你破费!C科长笑笑说,你家里再多是你的。呵——呵,也没花什么钱,老同学送的。显出一副轻松的神情,像在朋友们家里蹭饭局。
A科长后悔自己没去家里找一找,看有没有不花钱,不用买,就有拿来孝敬局长的礼物呢?他经过一番细想之后,也不怎么遗憾了。记忆中,家里好像没这般上档次的消费品。A科边想边喝闷茶,一杯接一杯。本来是上等龙井茶,他竟没品出非同寻常的味道来,只觉得有股淡淡的苦涩味。
酒场开始了。局长和科长们推杯换盏,有说有笑,气氛热烈而融洽。酒过三巡,大家正在兴头上。然而,最有酒量的A科长倒先喝醉了。他本是个快人快语的角色,却始终没说一句醉话。
正文 客自远方来
(更新时间:2007-5-8 16:45:00 本章字数:1675)
“咚咚,咚咚”。老郑很久没听过这声音了,有些耳生和茫然,好一阵才认定是敲门声。老伴有钥匙,回家时只需扭得门锁哗啦一响。儿子离这门更遥远,去了地平线那边阳光很多的南方,连信都写得越来越稀少。他们都不会敲门的。
谁会敲门呢?
老郑从床上爬下来,总算找到拖鞋,哆嗦着两腿来到门前:“你……你找谁呀?”门外人影模糊,老郑看不清楚。
“郑师傅!我,董海。”
“对不起,你是……?”
“你认不出我来了?”
“对不起,我没戴眼镜,耳朵也不大管用……”
“我是董海呐,你连我都认不出了?”
东海!这名字咋恁生分呢?既然对方报了名字,主人应该恍然大悟般呵呵的笑迎才对。可老郑没有这样做,他还是没弄清来访的是何方客人。
沉默中,来人显然听到老郑的喉管在响动,唿哧唿哧的喘气声,像只老风箱。
“郑师傅,你病了?”
“老病,老病,气管炎,还有点风湿。”老郑说着,终于把门打开了。
来人放下手中的帆布包,把老郑扶回床上,用余温尚存的被子严实地捂住。外面天阴着,房间里光线不好。老郑拉着灯,总算看清大方脸上的络腮胡子,一脸有些僵硬的浅笑,还有一顶护在头上的浅灰色呢子帽。坐在老郑面前的这个中年汉子叫董海
“你今天这是……从哪里来……”
“从老家坐车……就是陕西的榆林,那地方你是知道的。”
“好远呵,你看看这……”
“一晃10多年了,就想看看你。你走后,厂子不景气,我就回老家了。”
“榆林,榆林穷啊,交通也不方便。”
“不碍事,眼下好多了。这多年不晓得你情况如何,不看看念得慌,就下决心跑这一趟。”
“不敢当,不敢当。今天你就住在我家里,老伴去练气功了,就要回来。她做菜不错的,刚好家里有排骨,酒也有。”
“我不吃饭,等下就要走。”
“你还有急事?老远的来了,不吃饭怎么成?”
“倒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你么。看见了,放心了,就可以了。饭在哪里不能吃,很随便的。你看我,也没有给你带什么东西来。”客人边说边从帆布包里掏出山核桃、柿子饼、密枣什么的,一包包摆在茶几上。
“你看你,路上不好走,还带这么多……”
“快别说,郑师傅。都是老家的土产,不值钱的,别笑话。”来者说完,把帆布包对折叠了,抓在手上,站起身。
自称董海的远方来客,匆匆地走了。
客人走后,老郑把头想疼了,也没想起他工作过的泰山机械厂,还有个叫“东海”的人。在机械厂时,老郑当过副厂长,的确结交不少人,也关照过不少人。现在人老无用了,退休在家,整天窝在病床上,哪还有人照面呢?就说唐洛建吧,文革时被人打断腿,砍破头,要不是冒着风险保护他,怕是连小命都没有了。现在混阔了,人物了,别说来看看,给他写封信,连个音声都不回!老郑又想起了另外一些人,都是他以前帮助过的人,与他有交情的人,不应忘记他的那些熟人和朋友。
老郑不是个想不开的人。老郑现在只是有点儿可惜,可惜在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中,无法找到突如其来的大方脸络腮胡,那个叫“东海”的榆林汉子。
“哗啦”一声,门开了。老伴提瓶豆瓣酱走进来,看到茶几上堆放着杂七杂八的东西,顿时瞪大了眼。
“哎哟!有客人吗?”
“刚离开,一个叫“东海”的陕西榆林人。中等个头,方方的脸,络腮胡,像是呆过机械厂的。我咋就记不起来呢?”
郑师傅的老伴翻着茶几上的礼物,沉思片刻。“你说是那个海子吧?他姓董,对,好像叫董海来着。”
“我怎么记不清了,你再说说……”。
“你忘了吗?董海,都叫他海子,是个挺厚道的年轻人。那次偷拿厂里的钢条换馍吃,被你扇了一耳光,还在大会上点了名……”
老郑沉默不语,嘴唇哆嗦着,眼角处缓缓流出两行浑浊的老泪。
正文 开心之后
(更新时间:2007-5-10 16:07:00 本章字数:377)
办公室来了个新头儿,性情极随和。
上班第一天。新头儿说,先不谈工作,只开玩笑。
小兵们大惊!新头儿再年轻再开放再和气,也不能把老祖宗的“求实”精神给丢了?
惊归惊,大家还是觉得很新鲜很轻松,在无拘无束的气氛中开起了玩笑。西方人有个没规没矩没顾忌可以出格瞎白话的“愚人节”,中国人就不能敞开心扉地“胡说”它一天?于是乎,众人你一句,他一言,说者信口开河,轻松而幽默,听者更是开心快乐。
大家说着,笑着,下班了。
晚上,各自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想自己说过的话和别人开的玩笑,反复琢磨。想想自己说过的话,担心、自责、后怕;再琢磨别人开的玩笑,总想悟出其中的“含义”。一夜无眠!
第二天上班,大家显得无精打采。新头儿瞧着下司的脸色,心想,是不是昨天的玩笑开得过了头呢?于是不安![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yebooks.com]
正文 模糊效应
(更新时间:2007-5-11 15:03:00 本章字数:660)
经贸局年终工作总结会上,肖局长宣读完一大串工作成绩之后,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我们的工作中也存在着一些比较严重的问题,这与在座的个别同志是有关系的……”
“什么,?严重问题?!”刚刚还是昏昏欲睡的与会者,此时都睡意全消,神经绷得铁紧,几近于亢奋状态。
一时间,会议室里除肖局长之外,几乎每个人都在进行一番紧张而细致的自我审视,都在回想自己一年来共做了哪几件违反规定的事,掂量着哪几件有被当众揭发的可能。于是便有几个人更加紧张起来,甚至于额上冒出了汗珠。就连一贯大大咧咧的经管科长,此时心里也敲起了小鼓:“是不是我和统计员那个小妞的事?!”
会议室里静极了,只有壁上的挂钟仍旧嘀嘀哒哒……
“这个问题嘛,是吧……”肖局长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说道:“据一些人反映,就是……”
二十几道目光“刷”地汇聚在肖局长的嘴上。肖局长泰然自若,又伸手理起了稀疏的头发,然后从手指缝中仔细查看有无掉落的白发。
肖局长越是悠然自得,听会的人们越是心情紧张。人事科长后悔平时不该……销售科长在计算着每次收礼加在一起的钱数……办公室主任甚至破罐子破摔地想:“去他娘的,不就是一万多元的回扣吗!查到头上又能咋的?”
正在节骨眼上,秘书进来说:“肖局长,您的手机关了吗?市纪委来电话。”
肖局长站起身,意味深长地看了大家一眼,走出会议室。
与会者再次将目光集中在肖局长身上,直到一个模糊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他们急切地等待局长回来……。
正文 苦恋
(更新时间:2007-5-12 15:41:00 本章字数:1171)
童彤是师范学院中文系的系花,追她的男生至少也有一个加强排,可童彤最终选择了尚可,一个极普通的男孩。这样的结果,很多人不理解。她的那些追求者们嫉恨地说:“别看童彤这小妞长得漂亮,可她有神经病,失去 了也没啥可惜的。”嘴上虽这么说,其实心里酸酸的。
尚可更是弄不懂,像童彤这样优秀的女孩,怎么会爱上他这个从深山里走来的傻小子?尚可并非不喜欢童彤,甚至喜欢得要命,可只是在心里,从不敢有任何的表露,怕落个癩蛤蟆想吃天鹅肉的骂名。恋爱这东西有时很奇怪,疯狂的追猎者不一定成功,等待观望的人反有出乎意料的收获。童彤和尚可最终成为夫妻。
婚后好几年了,尚可始终在解一个谜:童彤为什么看上我?她的初恋究竟是谁?夜深人静时,尚可拿审视的目光盯着童彤问:“你说实话,初恋是谁?”开始童彤总是坦然地笑笑说:“就是你呀。”尚可摇摇头,眉心紧锁着,极苦恼的样子。他觉得童彤欺骗他, 搪塞他。尚可认为,童彤的初恋可以是其他什么人,唯独与他没有关系。就为这,尚可每次提到初恋时,他的心总是疼一次,越是心疼就越想解开这个谜。尚可陷入了痛苦——释解——更痛苦的怪圈。
那晚,月光皎洁,夜气温馨,可童彤的心很疲备,早早地上床休息了。睡意朦胧中,被酒气薰薰的丈夫推醒了。尚可瞪着红红的眼睛,有点儿凶:“我问你,初恋是谁?”仍旧重复着那个令人不快的话题。童彤有些恼火,逼视着尚可:“这很重要吗?”尚可点点头。童彤流着泪:“真无聊,他……他是乌龟王八蛋!你该满意了吧?”“啪”一个耳光扇过去。童彤的嘴角滴出血,可她不再流泪,她的心已经麻木了。
这一年童彤生了个男孩,长得像极了尚可。他非常高兴,不再为初恋之谜而烦恼,脾气也好多了。尚可想做一个称职的丈夫,他洗衣做饭,逗儿子玩,有时也逗童彤开心。可童彤总是笑不起来。即是笑笑,也是那种勉强地苦苦的笑。人也没有精神,话极少。尚可说:“你哪儿不舒服,要不去医院检查一下?”童彤摇摇头,不过医院还是去了。检查结果:淋巴瘤,恶性的。医生说心情忧郁的人,易患此类的病。
半年后,童彤去了那个极乐世界。死后一直睁着那双美丽的丹风眼,是尚可亲手为她阖上的。童彤的死,令尚可痛不欲生,整整哭了两个晚上,发誓一辈子不再谈婚姻之事。后来尚可大学时的同班同学,一个曾经疯狂地追求童彤的帅哥,趁出差的机会看望他们夫妻。没想到可爱的童彤已离开人世,他非常难过。老同学得知尚可一个人带着儿子,已经艰难地生活两年多了,便用力拍着尚可的肩,感慨地说:“看来童彤最初的选择是对的,你没有辜负她的一片痴情”。
尚可恍然明白了妻子先前那一向坦然的微笑。他泪眼模糊地看着老同学:“晚了,一切都晚了!初恋其实并不重要,它只是个开头,关键是如何收场。”老同学直点头,可他并没有真正听懂尚可的话。
正文 理发
(更新时间:2007-5-13 11:10:00 本章字数:2030)
A局是全市出名的烂摊子。领导层无为而治,心不在焉。小兵们更是纪律松驰,作风涣散,呈现出日益严重的混乱局面。年轻有为的江涛走马上任A局局长,是负了整顿使命的。新官上任三把火。江涛每天忙着跑基层,搞调查,建班子,整队伍,像一只铆足了劲的陀螺,转个不停。工作一忙,个人生活上的事就简单多了,连理发这样的“头”等大事,也无心讲究,常常在局对过一个阴暗狭小的理发店里走走过场。
江涛局长初次去小店理发,理发师傅老张不敢怠慢,态度热情而周到,技术也是一流的。推、剪、洗、吹,有条不紊,认真而仔细。轮到刮胡须净面这个环节,张师傅更是拿出了真工夫。他先用热而不烫的新毛巾盖到江涛的嘴上和腮部,再将一把本来就极锋利的剃刀,在一条放着光泽的胶布带上来回擦拭一番,用母指轻轻抚试刀刃是否达到最佳状态。之后缓缓揭去热毛巾,一刀一刀刮起来,没有声音,没有痕迹,没有疼感,只有一种痒痒的舒心。
江涛是个急性子,尤其在收拾残局的节骨眼上,他无心享受慢节奏带来的惬意。江涛用双眼的余光,瞟了一下正面墙上的电子表,九时四十五分,十点钟还有一个会议。江涛说,张师傅,不必太仔细,我这人不讲究。张师傅说,不急,不急,立马就好。说过之后,还如先前一样按部说班,一招一式都非常到位。不是老张头不想省事,省事就是省时,时间就是金钱,何况还有几位顾客在等着填空呢?只是他觉得这位上任不久的新局长,不是随便可以打发的主儿。别看他嘴上说不讲究,而那颗饱满的头颅,说不定在考验我老头子的耐心和技术呢。
江涛终于理完了发。镜前一照,的确有模有样,无可挑剔。但看一眼腕上的罗马表,竞用去一个钟头还多十分钟,实在可惜了。
江涛再次去张师傅的小店理发,已是一月后的事。头发有点过长,胡须也显得很茂盛,且带着一脸的疲惫相。江涛进门后,张师傅笑了。看你大局长忙的,连理发都顾不得,多让人心疼呐!今天咱都悠着点,我要好好给您整出个样来。江涛忙说,张师傅,不必太费心,理发还不是这回事,头发短上一截就行了。可张师傅还是不敢马虎,削、剪、洗、吹,照旧一丝不苟。刮胡须是理发中的关键一环,要在小小的嘴巴上游刃有余,可不是闹着玩的。张师傅把转椅放平了,像一张床,示意江涛躺下,拉开了持久战的架式。江涛实在不想就范,也觉得一躺又得用去半小时。客随主便,他极不情愿地躺在坐椅上,还真的有几分舒适感。可他倏然想起一件事,预先约定好的,半小时后要去医院,探望一位重病号。于是江涛委婉地说,老张师傅,你的技术这么棒,就不必插花描云了,随便弄几刀,也比我自己收拾的好。张师傅微微一笑,心领神会地说,局长的时间宝贵,我这里抓紧点就是了。不知是节奏加快的缘故,还是剃刀钝了,江涛觉得有微微的疼感。
此次理发用去四十五分钟。江涛踏着正点去履行了自己一个诺言。
江涛第三次去小店理发,是个星期天。张师傅正在为顾客吹风,条凳上另有一长发青年吐着烟圈,悠悠地等待着。江涛欲转身离去,却被热情的张师傅喊住了,且很快就把他按进坐椅里,又顺便问了句,还是留老发型吗?江涛说,我这人一向不讲究,你随便吧。“随便”是一个笼统的概念,张师傅却理解得很俱体。那就是简单和省时。这次理发的全部过程,只用去半小时。江涛感到很痛快,这符合他办事干脆、快捷的作风。可令人遗憾的是,他无意中从额角上摸到一撮碎头发。
时隔不久,江涛又去了张师傅的理发店,是怀着轻松而坦然的心情去的。这不仅因为局里的工作有了起色,还因他今天 没有压手的工作,又不急着去开什么会,便想利用这难得的闲暇,静下心来美美地感受张师傅的优质服务。进门后,张师傅没再客套,径直将江涛让进座椅,很快按既定程序熟练地操作起来。电动理发剪的蜂鸣声,像一支舒缓而动听的催眠曲,给江涛带来一阵陶醉般的快意。他微闭了双眼,细细地体味初次来小店理发时的感觉。结果大失所望,还没等到完全进入情况,张师傅便响亮地拍了拍手说,理好了。如此快捷的速度,出乎江涛的意料,顿时像丢了一件心爱的小玩艺最终没有找到一样,凭添了几分的惆怅和失落。难道这是真的吗,他真想问一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既然理完了,还不赶快走人干什么?旁边还有顾客等着呢,况且,自己也不是个爱磨蹭的人。
江涛回到办公室里,在整容镜前下意识地照了照。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下一跳,不仅发型简单,而且一边大一边小,像个阴阳头。两个鬓角的余发长短不齐,眉心的汗毛也未清理,整体形象很糟糕。江涛很后悔,后悔没有在理发店认真检查一下,也好来个亡羊补牢。他也很生气,倒不是因为张师傅不尽心,而是气自己不该一次次地降低做事的标准。好在使人悟出一个理儿:好规矩要靠人为的,坏脾气都是惯出来的。
自此以后,江涛再也没去张师傅的小店理发。可不到半年光景,A局却被他整饬得面貌一新。众人齐夸江局长有魄力有办法。江涛却微微一笑说,这要归功于门前理发店的张师傅。众皆默然,不知其妙。
正文 红鲫之死
(更新时间:2007-5-14 18:07:00 本章字数:1692)
我一直在城里住单身,闲暇时难免有点儿寂寞,打扑克玩麻将又觉俗套,便想到养宠物。养什么呢?小猫小狗的我讨厌,也不是大老爷们玩的。那就养鱼吧,观赏鱼挺有趣的。各种各样的金鱼好是好,就是太娇贵,动不动闹病什么的,不好伺候。最后确定养红鲫鱼,很时髦的一种观赏鱼,杂交品种,形状像鲫鱼,但个头小多了,通体透红,尾巴细长,游动起来特优美。据说红鲫鱼的最大特点是生命力强,易喂养,这或许是杂种鱼的优势吧。
我决定养红鲫鱼,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不用花钱买,可到郊区祝大伯那里无价索取。祝同贺大伯是我下乡时结识的一个忘年交,他人老心眼活,寻摸出一套养红鲫鱼的门道,投入小获利高,赚了些巧钱。凭我们多年的交情,讨几尾红鲫玩玩,还是不成问题的。
我见到祝大伯那天,他刚出手一批红鲫鱼,心情特别好,说话间呵呵地笑个不停。听说我要几尾红鲫鱼养着玩,更是喜得合不拢嘴。说你这有大学问干大事的年轻人,能有这雅兴,也是对大伯的支持吗。说你不到市场上买,能来大伯这里取,这说明你看得起我祝老头,还没忘记咱乡下人,还记着那段浸满泥土味的情谊。祝大伯说着话,已给我挑了5尾最好的红鲫,连鱼带水装在一个塑料袋里。
5尾上等的红鲫,少说也值150多元呢。当然不能提付钱的事,那样祝大伯会生气的。但我心存感激,便诚恳而执着地邀请祝大伯到城里住几日,享受一下现代都市的文明生活。我说城里有地铁、立交桥,有酒吧、夜总会。祝大伯微微笑着,听得津津有味。我进一步鼓动说,我现在住着高楼大厦,上下可以乘电梯,在家可以看电视、听音乐,还有电脑,我教你玩游戏。出门咱有轿车,我载着你满城里风光风光。都快70岁的人了,还图个啥?就出去开开眼吧!谁知祝大伯听后毫不动心,摇摇头说,不去,不去!看花了眼,回家会不舒坦。我想这老头真有意思,他怕眼馋、心痒,怕以后适应不了朴素的日子。多虑了,有哪么严重吗?
回到城里,我小心伺候那几尾红鲫鱼。先是到宠物市场买来几袋养鱼专用饲料,还是进口货,可红鲫鱼们楞是不肯吃。听人说红线虫是最佳的鱼饲料,我便利用工余饭后和星期天,开车到几里路外的向阳湖逮红线虫。虽然麻烦,倒也好玩,为此打发掉许多寂寞时光。更重要的是,红鲫们喜吃红线虫。每当我把鲜活的红线虫撒进鱼缸时,漂亮的红鲫你争我夺,摇头摆尾地疯抢着,有趣极了。
后来因为工作忙,没有时间逮红线虫了。好不容易打听到一个特种饲料门市部,出售风干的红线虫。赶去一问价,80元钱50克。天哪!真正的贵族消费吗。我这个月收入三四千元的小白领都有点打怵,何况一般人呢?没办法,出摊就是卖的,养宠物本身就有点儿贵族气吗。我买了20包,共计800克,还没够5尾红鲫吃一个月的。千把元扔了,够我打10次保龄球的钱。虽然有些咬手,总算少去许多麻烦,也值得!
来自乡野的五尾红鲫鱼,经我不惜代价地喂养,还算争气。个头长了不少,红红的脊背上竟生出深蓝色的花纹,叽叽咕咕的叫声,唱歌儿一般动听,可爱极了。遗憾的是我被公司派往新加坡进修培训,半年以后才能回来,与红鲫相伴的日子暂时结束了。我又把可爱的红鲫们送回祝大伯处,说好了归来时再去取。
在一个秋高气爽的季节,我开车去接寄养在乡下的红鲫鱼。见到祝大伯后,他没了先前的快乐,脸沉沉的很少说话。我急着去看分别了半年的宝贝儿,祝大伯却让我喝茶吸烟。他点燃一支冲劲很大的雪茄,吸一口,看我一眼。尔后粗声闷气地问,你喂红鲫啥饲料?我答道,红线虫呀!怎么,不对吗?祝大伯狠吸一口烟,说,对——对,对得很哩!红鲫鱼最爱吃红线虫。我很得意,说明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也没枉花钱。
祝大伯把吸剩下的半截雪茄扔在地上,又用脚踏了一下,气咻咻地说,我养的红鲫鱼只吃玉米面,每天撒上几把,省力又省钱。
原来如此!我诧异道,您咋不早说呐?祝大伯苦苦一笑,早说还有这结果?你那几尾红鲫鱼硬是给饿死了!我被惊呆了,傻呵呵地说不出一句话。
临走时,祝大伯又送我几尾红鲫鱼。我依旧很感激,却没再邀他去城里小住几日,也没说风光开眼界之类的废话。
正文 邻里间的微妙心情
(更新时间:2007-5-15 14:38:00 本章字数:2019)
在麟城的商业街上,我和淑敏是挨门的邻居。淑敏卖服装,我办书屋,平平常常的生意人。淑敏的爱人乐凯是大货司机,常不在家。淑敏生性活泼,耐不得寂寞,晚间常到我家来,找妻子贞秀散心。她们在一起看电视,织毛衣,拉家常,无话不说,处得像亲姐妹。
淑敏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水灵灵的美极了。她用那双眼看女人,女人嫉妒,看男人,男人的心就颤颤地跳。我也是一样,怕看到那双眼,可又极想看。周未晚上,淑敏是必到我家来的,来时又绝不带毛衣什么的,只带一张生动的笑脸,眼里的内容也比平时丰富得多温柔得多。淑敏说,人不能总是累啊累的,该放松的时候就放松,开心,玩,潇洒一回。这一点,我极赞同淑敏对生活的感悟。
妻和淑敏说到开心处,就笑就闹就以挠对方痒处取乐,嘻嘻哈哈没有了正形。这时,我便从偏房的书屋走出来凑热闹,淑敏立即静下来,拿妩媚的笑眼盯我,楞说我像一个人,像谁,又不说,只是抿了嘴笑,细腻白嫩的脸颊上腾起两片红晕。我很激动,就逼她供出谜底。她羞涩地说,像——像费翔。我摇摇头说,你太过奖了,人家费翔是美男子,尽管有点儿沉默,好歹也是大明星,歌唱家呀!我算老几,一个混饭吃的卖书匠。然后,我们在一起讲张艺谋,讲周迅,,还有穿日本军旗的小燕子,讲演艺圈的轶闻趣事,东南西北,古今中外,舒畅透了,我笑淑敏笑妻子也笑。妻笑罢说,臭美!还像费翔呢,我看你像废物,整天就会捣鼓几本书,能挣几个钱?这时我便觉得难堪、自卑、气恼,先前的痛快神气荡然无存。
淑敏的知识面宽,爱好广泛,很有几分情趣。来家里窜门时,常常光顾我的书屋,每每看到自己喜爱的新书时,就兴奋得哇哇大叫,俨然一副港姐作派。尔后又觉得轻狂,便敛下脸来,说不要见笑啊,说我的书太多太好太全了,大书店都不如。那一次,淑敏翻罢书却不走,向我讲起张大千和凡高的画,讲余秋雨的散文,又扯到贾平凹最新再版的《废都》和莫言的《丰乳肥臀》,说巩俐已是昔日的黄花。最后拿走一本小资们推崇的《挪威的森林》,留下两个诱人的笑靥,走了。我像听了一首轻音乐,满足而痴迷,心内涌起一股朦胧的愉悦。
淑敏还书的时候,脸有些异样,放下书匆匆走了。我拿起书,下意识地翻着,欲从书中翻出一个结果。奇迹还真的出现了,一张窄窄薄薄的纸条上,用娟秀的正楷小字写着:
认识你,真好!
见到你,好惬意。
你的博学像大海,
你的幽默太美丽。
说不清为什么?
我从心里喜欢你!
爱你你不知?
无端惹愁绪!
这是写给我的?还是信手涂鸦?又像是一首汪国真曾经走红的小诗。总之,我的心咚咚直跳,脸上热热的,再无心看书。
妻子贞秀也常去淑敏家,而总是乐凯在家的时候才去,去听乐凯讲在外边见到的路边新闻,讲怎样倒腾主家的货物尔后大把大把地弄钱。乐凯很会开玩笑,是逗乐的高手,穷吹海聊起来,酸辣浑素全有,极富刺激性。乐凯的故事对妻的诱惑力特强,她听起来很认真很投入,还不时地放出朗朗的笑声,笑声透过墙壁传入我耳中,觉得有些变味。可也怪,乐凯的故事不论怎样令人捧腹,却始终听不到他妻子淑敏的笑声。
我有时也去淑敏家,也总是乐凯在家的时候才去,去给乐凯下象棋。乐凯的棋瘾很大,棋术却不高明,总是输,又总是不服气,输急了就跺脚,踢桌子,就骂自己臭棋、笨蛋什么的。然后端起一大杯凉开水,咕—咕地喝得山响,用手抹抹嘴,再下棋再输。有时也弄个活棋,赢上一盘,于是就笑就跳就吹牛,乐颠得像个孩子。我与乐凯对弈时,淑敏常在一旁观棋不语,我每吃乐凯一子,淑敏就拿眼看看乐凯,再看看我,就轻柔地一笑。乐凯为输棋忘形时,我有些尴尬,淑敏也觉尴尬,有时莫名地说一声,粗俗!便忽地推开套间的门,又嘭的一声关上,震得乐凯一愣怔,话语和动作立时规矩了许多。
乐凯很有钱,在新起的小区买下一个大单元,淑敏连同她的服装屋搬走了。我见不到淑敏那双漂亮的眼睛,心里空落落的。一天,我进货回来,淑敏正和妻说着亲热的话,见我来了,忙起身,娇嗔地说,卖书匠什么时候变成大忙人了,见你一面可真难啊!我都来过三次了。说完,目光灼灼地有些逼人。我的心一热,感激淑敏渴望看到我,嘴里却不知说什么好,只怨淑敏把话说得太明白,担心妻子会为此想入非非,甚至惹出别的麻烦来。好在贞秀是个粗心的人。
送淑敏出门时,乐凯正在自家门口收拾搬家留下的旧物品。妻的眼睛一亮,对乐凯说,可真有你的,住上新楼就不再回来了,还真有点想你呢!我被妻的直率唬了一跳,顿时有股热血往脑门上涌。瞪大了眼睛看妻时,妻显出一副得意劲儿。又带几分亲切地说,凯哥!你不在,我听谁贫嘴?那是一种享受,你懂吗?似是说乐凯,又像是说给我。乐凯只是笑,不答话,也许真的不懂。可我懂,我心里清楚,淑敏和乐凯还是搬走的好。不然的话,日子长了,说不定会闹出一串不该发生的浪漫故事呢?
正文 老安的绯闻
(更新时间:2007-5-16 15:14:00 本章字数:1894)
老安出事了。
老安闯进了女厕所!
这老兄真会丢人现眼。
热气蒸腾的小饭堂里,人们在嘈嘈切切地谈论着,窃笑着。
在我将信将疑之时,一向稳重老练的季乡长慌匆匆地走进来,扯着我的衣袖拉到门外的僻静处,阴沉着一张腊黄的脸,低声说,老安这事先压着,暂不处理。我恍然应允了,只是不明白老安头这是犯的什么昏呢?
乡长走了,我买下一份上好的饭菜,尽管肚子饿得咕咕叫,可怎么也没胃口。我在想老安的事。
老安叫安世君,是乡政府的信访助理员。在20几岁的小青年时,从城里来到这兔子不屙屎的穷山乡,一干就是20多年,现在已是五十挂零的小老头了。他矮墩墩的个头,黑红的脸堂,形貌萎顿却忠厚老实,素常见着女人话都有不敢大声说。这样一个本分人,怎么去钻女侧所?太不可思议了。若不是乡长神秘兮兮的一番话,我决不相信老安会干这等事。
乡里要把这事捂起来,我心里明白,这是坦护老安呐。别说乡领导对安世君这样的弱者大发恻隐之心,就是叫我这纪委书记处理一个可怜巴巴的小老头,还真下不得手。快退休的人了,身体还人病,老婆孩子在城里,冷暖也没个照应,孤单一人够苦的。安老兄也曾多次向领导提出回城的事,可一次次的都黄了。世君人实诚,希望破灭了,脑子转不开圈,苦恼在心里,话更少了,难得有个笑脸。咳!世君呀世君,你就是再想不开,也不该钻女厕所呀!
安世君出了事,乡领导也觉不光彩,本想不了了之。谁知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县里很快来了调查组,安世君被叫来谈话。他默默地坐在门后的小连椅上,两手抖索着抚住双膝,将那愁苦苍老的脸压得很低,呈现给人的是满头如草的乱发,一副听凭发落的模样。我作为调查组的陪同人,从心里同情老安的不幸,很希望他能把这事抗过去,咬死牙口不承认,或者编出一个像模像样的理由,蒙走调查组再说,反正也不是什么杀人放火十恶不赦的罪。可事与愿违,调查组的人只以温和的口气稍加询问,世君老兄就把自己犯下的事一一道出。他说他曾三次闯进女厕所:第一次在里面呆了半个钟头,可惜没有女的去解手;第二次进去,正碰到乡里的妇联主任在里面,她不慌不忙地提上裤子,揪住我的耳朵拉出来,奚落取笑一番,就再也没提过这码事;第三次刚到里面,就有一位十八、九岁的姑娘急慌慌地走进来,看到我就像见了鬼似的,嚎叫一声,尔后就哭喊着跑了出来。不多时,乡大院里就有人知道了我的丑事。
安世君像一个既不会也不愿撒谎的孩子,话语真诚而坦然,如同讲述一个饶有兴趣的故事。说过之后,老安缓缓地抬起头,神情上也比先前轻松了许多。我的心头却沉重而压抑,并断定老安头一定是心理变态,或者是思维障碍什么的。我为这个本份人的慌唐行为感到悲哀。
调查组的王主任听后,深深地叹口气说,谈谈你的作案动机吧?安世君抓了抓灰白的头发,很吃力地说:“我想……我想调回县城。”这句不着边际的回答,令在场的人无不莫名其妙。闯女厕所与进县城有什么必然联系?连我这哲学系毕业的科班生也是一头雾水,不解其意。
王主任又问,我不明白,进县城可以向组织反映,为何要去钻女厕所呢?这里面的弯弯道道给我们说说好吗?
安世君一时无话,把头埋得更深了。房间的空气凝固了一般,沉闷得令人窒息,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出嚓嚓的摆动声,越发扰人心绪。约莫过了四、五分钟,安世君突然抬起头,一双浑浊的眼里流出两行老泪,嘴角抽动着断断续续地挤出一句话:“这事……这事……你们问乡人大李主席……他清楚……”说完把脸扭向一边,竟像个受了莫大委屈的孩子,泪眼鼻涕的抽泣起来。
这时,乡人大李主席一步跨进屋,未落座就急着说:“老安的事都怪我,我是主谋,要处理就处理我吧!”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一副两肋插刀的架式。 我们在座的更是惊得愣了神,半天摸不着头脑。多亏王主任及时切入话题,温和地说,请李主席把话说清楚,我们回去也好有个交待。
李主席搬张椅子坐下来,十分沉重地道出事情的原委。他说那一次给老安闲扯谈,提到他进城的事,就说你要进县城,光做个好人不行,还得想法犯个错误什么的,也好引起领导重视,领导重视了,问题往往容易解决。还谈到错误不能太轻也不能太重,关键是造个影响,有点儿轰动效应,比如……咳!没想到开玩笑的话,他这 老实人就照办了。李主席说过之后,眼圈红红的几乎掉出泪来。
我听了这个近似天方夜谭的故事,直觉得可笑,却又笑不出来。
调查顺利结束了。一个月后,县纪委下达了给安世君党内警告的处分通报。
两个月后,老安还真的圆了进城的梦。
正文 女人的心思
(更新时间:2007-5-17 9:01:00 本章字数:1143)
丽萍十月怀胎,到了瓜熟蒂落的时候,需要别人照料。
婆婆在千里之外的乡下,远水解不了近渴。娘家妈躺在病床上,也是个自身难保的泥菩萨。
丽萍犯难了,泪眼汪汪地对丈夫说:“咋办呀?找个保姆吧。”
“你说,我们找个什么样的保姆呢?”丈夫看着丽萍那张焦躁不安的脸,唱歌般地征询道。
“聪明伶俐手脚勤快能干活呗。”丽萍几乎想也没想,就回答了丈夫的问题。
丈夫像得了圣旨,赶忙去了劳务市场。这天下午,丈夫背后跟来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子。女孩来自郊区,脸蛋儿却白白净净的,腮上有对好看的酒窝儿,两颗眼珠子滴溜溜转,总是喜气洋洋的,给人的感觉的确聪明又伶俐。
丽萍很满意。
丈夫说:“人不可貌相,晚饭让她给我们露露手艺吧。”
女孩扎上围裙,进了厨房,先看了看油盐酱醋的位置,再检查一下煤气灶,然后干净利索地煎鸡蛋,烧鱼,煮汤,凉拌黄瓜,蒸米饭。女孩像在自己家里一样得心应手,饭和菜样样做得色香味美。
丈夫得意地看着丽萍。丽萍不露声色地看着女孩儿。女孩看着丽萍的丈夫抿嘴一笑,露出两颗漂亮的虎牙儿,让人看了特舒服。
晚上,丽萍紧紧依偎在丈夫的怀里,喃喃地说:“你以前就认识这女孩儿吧?“
丈夫说:“算是吧,同事大老李的外甥女,一个乖巧又能干的女孩。你生下孩子后,有她在,你就不用多操心了。”
丽萍说:“那敢情好啊!我还真不愿多操心哩。”
一个星期后,丽萍生产了。
丈夫和女孩都是丽萍的服务员。一块儿买菜,一块儿做饭,一块儿帮丽萍照料孩子。两人配合默契,有说有笑。
丽萍跟丈夫说:“你不是等着出差吗?你去你的吧,家里有保姆呢。”
丈夫笑笑说:“你需要我的时候,哪能一走了之呢。再说,保姆哪能比得上丈夫呐?”
丽萍总见丈夫跟小保姆在厨房里嘀咕着什么。那小保姆的眼睛是一潭湖水哩,可以照见月亮和星星。丽萍想,那样幽幽的一潭水,多看几眼,会让人觉得口干舌燥,头晕目眩……里面的月亮和星星也会跟人说话呢!?
丽萍开始吃不下饭。
小保姆的饭菜越做越花哨。
丈夫跟小保姆在厨房嘀咕的时间越来越长。
丽萍哭了。哭湿了婴儿的小枕头。
丽萍求丈夫:“让小保姆走吧,让妈来。”
丈夫迷惑不解。耸耸肩膀说:“这是为什么?真拿你没办法!”
小保姆终于走了。乡下的婆婆千里迢迢赶了来,哆哆嗦嗦地洗衣做饭。
丽萍的婆婆不会烧味道鲜美的鲫鱼,不会油焖大虾,不会煎脆嫩脆嫩的鸡蛋饼,甚至不会煮可口的米饭……
如此这般,丽萍每天却吃得津津有味,乐呵呵地哼曲儿。
正文 送行宴
(更新时间:2007-5-19 3:28:00 本章字数:945)
扬帆去青海的消息不胫而走。
应该说,他是在这地界实在混不下去了。要不然,一个在海滨小城吃了三十五年饭的人,怎么会一咬牙一跺脚就跑到那个兔子不拉屎的穷地方?还支援西部大开发呢?说得倒好听!
对,让他去吧,哪里不是有黄土高坡吗,还有戈壁滩、沙尘暴……
像扬帆这号人物,走了也好呐!要走就走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不过,若按常理说,扬帆的离去,不会有人给他摆送行宴的,可这一次破例了。
即便倡导者们不说,大家心里也明白:扬帆是个讨人厌的角色,本事不大,傲气不小,说长道短,爱出风头……他走了大家高兴,值得庆贺!再说,要去那样的鬼地方,多少也该同情同情吧。
于是,人们不约而同地把扬帆找来,在“太白酒家”聚一聚。说是为他送行,倒不如说是想看一看他的狼狈相。
正值炎夏的中午,天热得厉害,一桌的人边喝酒边流汗边大说大笑,那气氛让人看了很激动。
几杯酒下肚,扬帆站起身,给大家一一敬酒。他不无感伤地说,以前的事对不起各位了,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还说,今后如能混出个人样来,一定回来看望各位。还说,想不到,今日分别居然有这么多同事设宴送行。还说……还说了许多让人听了会心酸流泪的话。
大家似乎受到了感染,开始说一些酒桌上送行的话。
“那地方冬天凤大,注意防寒……”
“混不下去再回来……”
“听说那地方干旱缺水,常年不能洗澡,实在受不了就回来,不管怎么说,这里也是你的家嘛!”
话头一扯开,大家越说越激动,人人争相发言,尽说一些感人肺腑的话,言语间流露出几分同情和担忧。
“那地界可不是好玩的,你要再慎重考虑啊……”
“要么别去了……”
“对,别去了,自个儿还好说,扔下老婆孩子怎么办?”
“……”
扬帆又给大家敬了一轮酒。他端酒杯的手不住地颤抖,眼睛含满泪花。
“真没想到,各位对我感情如此深厚,其实我也不想去,既然大家诚心挽留,那我……我就不去了……”
扬帆话音刚一落地,大家立即醒悟过来,顿时哑然无语,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怪怪的滋味。
扬帆已是泪水连连,自顾自大口大口地喝酒。
正文 棋艺
(更新时间:2007-5-20 14:50:00 本章字数:1376)
“李局长,来,杀两盘!”
周末的下午,赤日炎炎,李局长正在空调制造的氛围中,同几位科长们闲聊天,办公室主任老孙兴冲冲地走进来,端着一盘棋子发出“挑战书”。
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李局长。他欠了欠深深埋进沙发的屁股,悠悠到:“好哇!诸位给我助助威,看他老孙不丢盔卸甲,落花流水!”
嗬!人们一下子提起了精神。
局里人谁不知道,这李、孙二人都是象棋迷,李局长还没调来的时候,孙主任乃是全局的“象棋领袖”。他打出县城,杀进省城,意气风发,所向披靡,硬是在全省象棋竞赛中荣登冠军宝座。但自从姓李的棋迷局长上任后,孙主任的“领袖形象”渐渐暗淡无光了。每每李局长邀他来杀两盘时,他也兴致勃勃地应战,但每次都是杀上几个回合就溃不成军,直至缴械投降。
李局长总是谦逊地说:“老孙,这恐怕不是你的真实水平吧?”“局座,我可是使出浑身解数呀!”孙主任也总是极认真地说:“唉!我棋艺毫无长进,加上心力不济,往往顾此失彼啊……”
眼下孙主任主动出击,人们不知结果如何,忙凑过来看个究竟。只见孙主任撸撸衣袖,率先做到棋盘前,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李局长更是不甘示弱,雄赳赳地伸了一个懒腰,然后郑地重宣布开战。
起兵,架炮,跳马,飞车……只几个回合,李局长就难以招架了。人们心中不免狐疑:孙主任今天怎么杀得这样狠?过去他跟李局长对阵,回回都是一步三思,优柔寡断,急煞旁观者的呀!况且,以前都是李局长主动邀请,而现在是他主动挑起战端,连那说话的口气也……这其中……恐怕……
棋盘上剩下一个残局。李局长的老帅处在岌岌可危之中。
李局长的额头沁出豆大的汗珠。孙主任的眼角溢出微微的笑意。
围观着一面纷纷为李局长出谋划策,一面示意孙主任手下留情。熟料孙主任置若罔闻,乘胜追击,一连使出几个绝招,便将李局长置于了死地。
“杀得真棒!”有人为孙主任喝彩。
“偶然,偶然!”孙主任故作谦逊,喜形于色。
热闹声中开始了第二局。李局座吸取教训,以守为攻,步步为营。但孙主任稍作调整,出其不意,妙招迭出,很快又把局座的老帅活活困死了!
“再来一局!”李局长被这意外的惨败激怒了,他想努力挽回局势,也挽回一局之长的面子。
孙主任轻轻点着头,第三局开始了。
李局长此役出手不善,刚走了几步就拿下对方一个车。观者立即欢呼雀跃。那曾想,这正是孙主任布下的“陷阱”。他斜刺里杀出一匹“黑马”,两步“卧槽”,兵临城下。李局长见势不妙,慌忙防守,那知节节败退,已是溃不成军……这时,计划科长老刘悄悄在孙主任背上捏了一把,提醒他不要过于放肆。可孙主任那里肯听,一阵左围右堵,杀气腾腾,只五六分钟便结束了战斗。李局长抹一把额上的汗水,突然倒在沙发里,闭目无语,围观者一个个悻悻而去。
良久,李局长翻了孙主任一眼,沉沉地说:“老孙,你好厉害呀!”
孙主任一边收拾棋盘,一边应声道“哪里,哪里……”,显出一副若无其事的神情。
当晚,好友刘科长找到孙主任:“下午你疯啦?”
老孙嘻嘻一笑:“确切情报!”而后痛快淋漓地呼出一口气,悄声说:“李局座退位的文件上级批复了……”继而,爆发出一阵更加爽朗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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