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麒麟传》》 · 小汗 · 2026-07-25
我开始感觉害怕,我的棉袄里满是汗水,衬衣湿淋淋地粘在身上,冷风吹过,背后又瞬间冰冷一片。我看见老王叔的脸上也有汗水沁出来了。娘咧,狼崽子看来是跟我们干上了。这回看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了。我问老王叔,老王叔咱们能赢吗。老王叔转过头看了看我,半晌才说:能,有啥不能的。去后院把你大妈替下来,让她给咱们热口饭,咱们得吃饱喝足地和这些狼崽子干。我来到后院,看见大妈一动不动地举着枪站在马棚那里,她的脸上粘满了黑灰,身上的棉袄也有好几处被烧开了花。大妈的头发乱了,干枯的白发在风中飘舞着。大妈看起来是那么的憔悴。我走过去扶住了她,她回头见是我冲我笑笑意思自己还能挺得住。我拿过大妈手里的枪对她说,大妈你歇着吧,等一会你还得给我和老王叔做饭呢。大妈还是虚弱地笑笑,我看得出她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但她没有用我扶着自己慢慢地走进了屋。不一会就捧着盆热气腾腾的玉米面饼子走了出来。还好老张当初弄的高高的尖栅栏起了一定作用,狼群似乎还没有找到突破这道防线的方法,它们好像也不准备在白天里大举进攻,老王叔和我盘算了一会就决定我们三个人都回屋看着狼群了。
我们三个人都蹲在老王叔屋子里的炕上,让虎子呆在屋门口,如果狼群从正面进攻虎子就会告诉我们。我们三个人打开窗户,眼睛死盯着后院的那条马道,老王叔又一次叹了口气说其实我们三个人都好办,只是后院的马不好办呀。不能眼看着这几十匹马全被狼给咬死呀。我们能看住一匹是一匹。我不信这狼群能守着我们十天不动弹。老王叔把猎枪和步枪从窗口伸出去,枪里都上了膛。只要是有狼冲后院去就开枪打死。就这样我们一直蹲在炕上盯着外面,三个人换班睡觉。好不容易挨到了下午,远远望去对面山坡上那些黑点一动不动,狼群还是没有走。趁大妈睡觉时老王叔对我说:你说为什么狼群到咱们这就不动了?
我摇了摇头。
那你说会是马场的马引得狼群来这的吗?
我又摇了摇头。
老王叔叹了口气:我在山上生活大半辈子,也不明白这事呀。娃,看来是没有办法了。
没办法了?我不解地看着老王叔。
咱们的柴火也只够再烧到两天了,没有了火到了晚上狼崽子便百无禁忌,到时这院墙根本拦不住它们。现在烧两堆火太浪费柴了。而且再过两天不去喂马,那马也挺不住了。
那咱们真的没办法了吗?
老王叔望着外面不再说话,只是他握着枪的手松一下紧一下,像是在为下最后决定前而思考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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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我就像在打仗一样,精神一点都不敢放松。我想战场上的同志们盯着美国佬的碉堡时也跟我现在一个感觉吧。可是我现在面对的是没有一点人性的狼群,虽然它们没有我们人聪明,但它们却是都不怕死的畜生呀。要是老张他们在我们身边就好了,只要再多两个人多两只枪,就算面对再多的狼群也不怕,要不然有一挺机关枪也好。冲着对面就是一突突把狼崽子们全给打死。我一边望着外边一边胡思乱想着,我的思绪很乱一个又一个念头在脑子里打转,可是想想都是不可能的事情。唯一可行的计划就是骑马跑出去,可是这个办法也太危险。因为面对狼群,马群很容易害怕不敢跑或者受了惊向深山里跑,那样会比现在还要糟,可能连活的希望都没有了。眼看着天一点点黑下来,我在心里念着明天一大早狼群就回山,明天一大早狼群就回山……
天黑了,如同圆盘一样的月亮高高地挂在天上。好圆的月亮呀,因为今晚的月光特别亮,我才抬起头来望着天空。原来今天是正月十五呀,本来是应该坐在屋子里吃大妈给我做的好吃的山菜团子的,可现在却站在冷冷的院子里面对着那些凶恶的狼群。狼群根本没有走,天一黑它们就躁动起来,我能感觉到它们在一点点向马场靠近。白天里本来很安静的马群也开始骚动起来,它们不停地在马圈里走动、打响鼻,还有一些性子烈的马已经开始暴躁地用身体撞着马圈的护栏,我站在前院里就听得到它们沉重的鼻息。老王叔把后院剩的木头还有一些干草分成两堆,只剩下这些了。这些木头加上那些本来是马匹饲料的干草也只够烧半夜的。最后大妈把屋子里的樟木箱子都拆了,薄薄的木板放在火里吱吱地烧着,院子里立即充满一股好闻的松油味。老王叔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这么丢脸过,被一群狼崽子逼成了这样。这几个箱子还是我和老婆子家里唯一值钱的家什,当初这还是准备给儿子结婚用的呢。老王叔说到这自己笑了,我看着却是那么的凄凉。老王叔又嘱咐了我几句就拿着猎枪走到了后院,我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火光发呆。经过了昨天我已经不是那么害怕了,当死亡还未来临时,我们总是害怕。可是一但知道死亡已经在面前了我们倒反而会坦然面对。火苗在柴堆里忽上忽下,我盯着那蓝紫色的火苗,看它渐渐变大,感觉自己慢慢地被那火苗包围。
麒麟传 二十二
虽然有火光,可还是感觉院子里突然黯淡了许多,抬起头来才发现天上的月亮不知道被什么挡住了。天上黑漆漆的,星星少得可怜,黑暗似乎要把世间的一切都吞没。狼群在黑暗中更加燥动,那如同蓝色鬼火般的眼睛又闪现在对面山坡,并一点点向马场靠了过来。我站起来,紧握住了枪。老王叔在后院喊了一嗓子,娃儿,看紧喽,这群狼崽子又上来了。虎子站在我身边呜呜地低吼着。对峙了一天两夜,不论是狼还是人都开始失去了耐心,我拉开了枪栓,老王叔也端起了猎枪。大妈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出屋子站在了我身边,她一手拿着根火把,另一只手拿着切菜的菜刀。在夜风中大妈瘦小的身体好像随时都会被吹走一样,不时地摇晃着。可是现在看来却没有一点可笑的意思,我知道自己也在不时地发抖。
狼群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三百米!
二百米!
一百米!
嗷…………
一声狼叫穿破黑夜,直刺天空。那尖锐的声音不禁让我的心猛地一颤。
因为这叫声竟然是从我们的院子里传出来的。是小白!
那叫声是从柴房里传出来的。小白的叫声是充满了急躁,我连忙跑到柴房,打开柴房门我看见蹲在角落里的小白不住地咬着绑在自己脖子上的皮带,它不断地向上挣脱着。我不由愣在那里,这时身后传来老王叔的声音。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小白突然停止了动作直直地看着我。它的眼里充满了渴望,它想让我帮他解开皮带。可是现在这个时候我应该这样做吗?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发生呢?老王叔的声音再次传来:
到底怎么了,你快回个话呀。
我不再犹豫,快步走上去解了小白脖子上的皮带。解开的那一瞬间,我感觉小白的身体猛地一颤,它如箭一般蹿出了柴房。
等到走出柴房时,小白已经跳到院里的架子上。前腿站住身子坐在后腿上,头高高扬起开始不停地嚎叫。听到小白的叫声狼群停了下来,走在前头的十几只狼突然都坐了下来,把嘴放得低低的,好像都伸进了雪里就那样叫了起来,后面的狼群也跟着一起发出了叫声。那叫声与小白不同,低低的,好像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声音,说不出的沉闷,就像三伏天河边吹过闷热无响的风,我的呼吸都跟着困难了起来。小白的叫声与狼群的叫声,一高一低,不停地在山谷中回响。小白的叫声里有着说不出来的至高无上,在我听来狼群的叫声似乎都在追寻着小白的声音。
这时月亮重回天空,华光照耀大地,雪地上如镜面一般光亮,我看见遍山的狼群全部伏倒在地。不知什么时候老王叔走到我身边,娘咧,你养的狼崽子真是个狼王呀。我望着小白,小白坐在高架上,它的胸口挺拔,牙口紧闭,远远望着狼群的样子早已不是两个月前被我抱在怀里的那只刚断奶的小狼崽了,虽然身子依然弱小,但已然是成年狼的模样。我胸口有股东西在涌动,我高声叫着小白。小白转过头看着我,目光如同看着外面的狼群,我明白小白它不是属于我的。也许外面才是属于它的,它是至高无上的王。我回过头问老王叔,现在怎么办?老王叔眯着眼看着小白,这崽子真是白狼王的话,它要是有点灵性就应该带着狼群离开马场。我点了点头,狼群还是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小白却从架子上轻轻一跃,到了院子外面。小白停在院墙外,回头望了望,我多想把它叫回来再摸摸它,也许这一次我再没有机会摸它了,可是却没有勇气伸出手去。现在的它是那么陌生,我无法想象这个小白就是每天晚上和我一个被窝睡觉的小白。小白开始往狼群跑去,它小步跑了几米突然又站定回过了头。小白看着我,伸出了舌头。它还是我的小白,我在心里喊着。无论它走到哪里,无论它是什么。都是我的小白,曾经被我抱在怀里,曾经和我一个被窝睡觉的小白。看我站在院门口失神落魄的样子,老王叔叫了我一声,你干什么呢?还不回院子里来。
我往回走了走隔着栅栏远远地看着小白。小白这一次再没有回头一直跑到了狼群当中。它站在月光当中一动不动,狼群从远处跑过来将小白围在中间。小白在狼群围成的圆圈中间坐了下来,左腿翘起,身子跟着向后扬,嚎叫起来。随着小白的叫声,狼群又是低下身子,低声和着。圆圆的月亮正挂在小狼群的头上,一簌光猛地砸了下来。小白被那光团团围着,它的身上泛起耀人的银光,小白身上的灰毛瞬间变成了银白色闪烁着华光,小白就是白狼!我不禁又跑到院子门口,老王叔和大妈也走到院门和我一样张大了嘴。我打开院门情不自禁地往外走去,随着小白的身体一点点通透起来。狼群围着小白时而挺身时而伏倒,好像在跳舞又好像是在膜拜,也许这就是狼群的一种仪式,狼群用这种仪式来迎接它们的王,或许这些狼群下山就是为了找小白的吧。想到这我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想法,如果小白真的是白狼,真的是狼王,为什么当初我会做那个奇怪的梦呢?为什么到了现在我的心里还是那样不安?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意外发生了。我发现四周没有刚才那么亮了,而且一直在慢慢变暗。我开始慢慢看不清远处的狼群了,原来月亮的光在慢慢缩小,我抬起头时,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头上的那个圆圆月亮的一角已经被什么吞掉,只剩下黑黑的轮廓,是月食!
天狗吃月!!
老王叔大声地喊着。随着月亮的变小小白的身体似乎一下子僵硬了起来,它的身体不住地抽动,头像痉挛一般地一扬一扬的。狼群一下子全散开了,全都静静地看着小白的变化。它们互相碰撞着身体,磨擦着彼此的头部,似乎在讨论。月亮越来越小,小白也越来越痛苦。就在月亮完全被吞掉时,从狼群里猛地冲出一只狼,它狠狠地扑向小白,是那只头狼——原来的狼王。
它一头将小白撞飞,小白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再没有爬起来。狼群里其它的狼远远站着一动不动好像都已经不知所措。没有了月光的照耀,小白似乎失去了所有力气,挣扎了好几下都没有爬起来。老王叔惊慌地叫着,完了,完了,天狗食月,小白狼没有力气了,老狼王一定要借机蹿位。看着小白在老狼王的爪下爬来滚去,我问老王叔这可怎么办?老王叔一把给我拉回院子,没办法!只能看它自己的造化了。我举起了手里的枪,老王叔说没有用的,你弄不好打着的是白狼!我听了只好放下手里的枪,看着小白与那只头狼撕咬在一起,我咬着手上的指甲,头上冒出了汗,脑子里突然想到了那天肃慎的话。
一切皆有定数,你这样做只能自己承担后果。
原来这句话竟然是对着小白说的,原来他早就知道小白是白狼。他几次想把它带走,却未能如愿,却留下这样的话。
麒麟惊,白狼现。
五百修行,毁于一旦。
完了,那老狼王比小白不知大几倍,小白根本无力招架,不过几个回合老狼王就已经将小白踏在身子下,它头一低就冲着小白的喉咙咬去,而小白已经不能再躲开了。就在我打开院门冲出去时候,一只黑影也已经从我后面蹿了上去。
是虎子!
我不知道虎子是什么时候走出院子的,可能是刚才跟着我一起走出的,也可能不是。我从来没有见过虎子会冲得这么快。如同箭一般撞在头狼身上,那只头狼被撞得踉踉跄跄,它的脚也离开了小白。虎子拦在了头狼面前,而那只头狼只是轻轻一跳便转到了虎子的背后。而虎子却因为腿瘸不能马上回身,就在这时头狼的爪子划过虎子的肚子。虎子回头咬住了头狼的肩头,那只头狼痛得往旁边一跳,它的头顺势一低一扬却已经将虎子的肠子甩了出来。虎子的肠子被头狼甩出几米远,虎子一下子倒在了地上。虎子挣扎着半跪在地上,它转过头看着马场,看着我和老王叔,慢慢倒了下来再也爬不起来了。我什么也不顾抓起根火把就冲了上去。见我跑过来狼群一下子就围了上来。小白跪在虎子的尸体旁边一动不动。我拼命挥着手里的火把,东撞一下西扑一下。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面对冲过来的狼群脑子里已经是一片空白。
这时一声马嘶划破长空,也让我一下子从惊慌镇静下来。
天空的圆月好像就在山顶不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映在月亮当中。它高高举起前蹄,鬃毛在风中展开飞扬,好像是一只巨大的翅膀。马棚里的马匹也跟着昂首挺胸一起嘶叫起来,狼群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弄得不知所措,它们互相碰着鼻子,好像是在询问应该怎么办?那只头狼面对这意外的挑战丝毫不惊慌,它也一样仰起头回以尖锐的咆哮。我停了下来不住地喘气,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流满了泪水,被风一吹脸上的肉如同被刀割过一样疼。我望了望远方的身影,它会是二宝吗?我没办法确定也没有时间却确定。我抱起跪在地上的小白,刚要去抱虎子的尸体就听到老王叔在叫,快回来,都死了还抱啥。我咬着牙抱着小白就往回跑,小白好像已经受伤了。在我怀里一动不动,现在抱着它已经不像当初那么轻松,三、四十斤的份量现在就好像千斤重担一般。
还没有等我跑回马场,狼群已经重新组织好攻击,它们又开始从黑暗里围了过来很快就冲到了我的身后。老王叔接连打了两枪,又有一只狼被老王叔一枪给轰倒了,狼群的动作又迟缓了些。眼看就到了院子门前,突然从黑暗中斜窜出只狼来,冲着我就扑了上来。而我已经傻傻地不知道躲了。
麒麟传 二十三
一直到等老王叔把我推倒我才回过神来,可是那只狼却已经扑到了老五叔的身上又抓又咬起来。我连忙扔下小白拿起地上的枪,抡起来一枪托就打在了那只狼的头上。那只狼“嗷”的叫了一声就灰溜溜地夹着尾巴蹿到了黑暗中,老王叔身上却已经满是血迹。眼看着狼群一点点向我们靠近我大声地喊着老王叔。老王叔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冲着我喊:还不快跑,等啥呢?我一手抱着小白一手扶着老王叔,只有几步的路竟然走得如此艰难。大妈在院子里看见我和老王叔,也不顾一切地想向外跑,老王叔叫了一声,别出来,给我看好院。
终于走回了院子,大妈连忙把院门关上,我和老王叔一起瘫倒在了院子里。我喘了两口气突然想起了老王叔的伤,我去扶老王叔,结果老王叔抬起手就给我一拳头冲我吼着,你傻呀,为了条狗为了个狼崽子就跑出去,你不要命啦。火光下我看见老王叔的脸也已经是老泪纵横,豆大的汗珠子不停地额头上落下。我哇地一声又哭了起来,老王叔叹了口气,哭啥呀,还没死咧。我借着火光看着老王叔的伤口,老王叔的棉袄被狼挠得稀烂,里面的棉花已经飞得差不多了,直露出老王叔那单薄的脊背。老王叔的背上好几条血口子,深处已经见到了泛着白茬的肉,只要一动血水就从伤口里渗出来。老王叔痛得不住地往回吸着气,我开始后悔自己刚才干吗那么莽撞,害得老王叔受这么重的伤。见我一直在哭,老王叔拍了拍我肩膀,娃儿,别怕。刚才我也是一时性急打了你。老王叔停了停说,孩子!你是好样的!我这辈子见的人不少,能像你这样心好孩子可不多。冲你为了虎子能跑出去,我们老两口就是豁出命也得把你送出去。
我听出老王叔的话里有话,我问老王叔:老王叔你这是啥意思?咱们不是一直要三个人一起守住马场吗?
老王叔刚刚话说得急了,连吐了好几口气才惨然一笑,傻小子,我和你大妈在这马场一辈子了,早就认定了就是死也得死在这马场了,何况我现在只剩半条命了,哪还能跑得出去呀。
不行!我大喊了起来:不行,要死三个人一起死!
老王叔的嗓门一下子也大了起来,说送你走就送你走,你还能犟过我?老婆子,咱们只好那么办了。大妈回头应了一声,又冲我笑了笑。孩子,你老王叔有打算,你不用为我们操心了。老王叔刚才喊了几句气又有些上不来。喘了好几口气才慢慢对我说,娃你现在知道这狼群为什么围着我们马场不走了吗?我看着老王叔眼睛盯着我怀里的小白,我也明白了,是为了小白。老王叔说这真是白狼崽子呀,真没有想到这也能让你撞到,这也说不定是你的命呀。小白躺在我的怀里,胸口一起一伏。小白的伤也很重,脖子上好几处咬伤,腿上也被头狼咬得渗出了血。我咬了咬牙说,老王叔,咱们……咱们……把小白扔给狼群吧。老王叔说不行,他的语气很平稳好像经过了深思熟虑。这白狼是神物,被我们遇到就是仙缘,如果我们不管一定会招报应的。老狼王逆天行事一路下山就是为了追杀白狼,今年一定不会稳当呀。孩子,白狼不能死,你一定要好好护着它。我觉得咱这三人儿中有仙缘的也就只有你一个了,所以我和你大妈为你干点啥也是心甘情愿。我的眼泪又不挣气地流了下来,哽咽着再也说不出话来。老王叔拍了拍我的肩,突然又问我,你说刚才那马会不会是它?我摇了摇头说太远了我也看不清。老王叔笑了一声,但看起来却是那么凄凉,这是什么世道,活一辈子竟然到老看到了麒麟和白狼。
院子里的火虽然还是那么旺,可是剩下的木柴却越来越少了。我换过大妈拿着枪站在院门口,大妈则在院子里给老王叔和小白包扎好伤口。我眼睛紧盯着院门外,狼群又隐蔽到山坡后。整个山谷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平静,虎子的尸体也静静地躺在地上。它的血已经将雪地染成了暗红色,月光下犹如一朵盛开的牡丹。我不由自主又是想起虎子这些陪伴我的日子,我知道我这个人是太过软弱了,就连死只狗也会如此激动。但有些事情是与生俱来的,就算你想着改变,可是一但事情发生你还是一如既往。这就是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这种人根本不适合上战场,老天把我从一个战场上拉回来却又把我送到了另一个战场中。这场战斗我到底会不会赢,现在也许只有老天爷才知道了。小白真的就是白狼,它也是老天选中的狼神,却被自己的同胞追杀,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命。我回头去看小白,小白的伤口已经被大妈包好了。它趴在地上好像没有一点力气,只是一直抬着头远远望着狼群,看样子小白在两、三天之内都不可能走动了。老王叔和大妈不知什么时候去了后院,我隐约感到一丝不安,因为老王叔和大妈的态度太过安详了,早已经没有了两天前面对狼群的急躁与不安。以前听班长说过,先峰班的同志往往在战斗前几分钟都会慢慢平静下来,那是因为誓死的决心让大家变得坚定起来。难道老王叔和大妈真的准备牺牲自己来救我吗?那我到底要不要自己一个人走?我是不是应该听他们的话呢?我被一连串的问题弄得心里闷闷的,又是一夜没睡,脑袋也不争气地疼了起来。这时大妈走到我身边,她把我手中的枪接了过去。孩子,去后院吧。
我来到后院,老王叔扶着马圈的栅栏站在那里。他冲我微笑着,我看见他身后的白马已经上好了马缰。他见我过来,就转过身去。他借着火光仔细地看着每一匹马,他走进圈里挨个地摸着它们。最后老王叔从马圈里走出来牵过来那匹上好马缰的白马。
娃,拿着。
我接过缰线愣住了。
老王叔拍了拍马脖子,这马现是在马场里跑得最快的马,也是头马。一会你就骑着它往外跑吧。我叫了一声老王叔,老王叔冲我一摆手,别说了孩子,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可是咱们三个人不能都让这狼给困死了,火烧不了多一会了,火一灭狼群马上就进来。到时候连人带马全都得被咬死,一会你骑着马带着马群跑出去,说不定还能活。
我问老王叔,那你和大妈怎么办?孩子,你不用担心。到时候就剩下我和你大妈还有白狼,我们找个地方就能藏起来,总不能大家都绑在一块受死吧,分开了也许大家都能活。
真的吗?
老王叔稍微点了点头,沉思了一会说,其实这也是个下策呀,对不起这些马了,而且你也不是一点危险都没有的。你到时就骑着马闷头往山外跑,马群出去肯定冲散狼群。我和你大妈就借机会藏起来,到时候马一定会死掉几匹、跑散几匹但我们人就可能都保住了。
我知道现在也只能用这一个办法了,老王叔现在身上有伤他和大妈都不可能骑马出去,如果硬要骑着马冲出去可能情况更糟,想到这里我就接过了老王叔手里的马缰线。
娃儿,别担心。只要你一但跑出山就能到镇子里找老张、找支部来救我们了,那我们不全都能活了嘛。还有如果那马驹真的不是凡物的话,它也一定能护着你、护着这马场。我就不信咱们爷俩命能绝在这。
我冲老王叔用力地点了点头,老王叔笑了,可是借着后院微弱的火光我看见老王叔的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又挂上两道泪痕。
大妈给我系好了腰上的皮带,把菜刀别在了我的腰上。别担心,我和你老王叔不会有事的。我含着泪点了点头,不知这次出去还会不会再见到这他们,老王叔和大妈在这几个月里对我如同自己孩子般的爱护。我在这马场也像在家一般舒服,没想到离开时竟然会是这种生死离别。我走到小白身边蹲了下来,小白还是虚弱地站不起身子。它用舌头不断地舔着我的手,我的眼泪终于止不住又流了出来。这马场似乎都是因为我的到来才发生如此变故,如果没有我,没有小白,这马场一定还会平静如往昔。我知道没有可能回头了,既然已经如此也只好大步地走下去了。我站起来冲大妈大声说:大妈你等着我,我一定把部队带回来救你和老王叔,你们一定要小心躲好,我还得吃你给我做的山菜馅团子呢。大妈含着眼泪不住地点头,我转过身就跳上了马。
老王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马圈的草棚上,他的身子有些颤抖,他手扶着肩上的伤口不住地咳嗽。我紧张地叫了一声老王叔,老王叔冲我哈哈笑着,孩子,别怕。你老王叔老胳膊老腿还能用,最后送你一次,也让你看看你老王叔当年的模样。看我骑稳了马,老王叔继续说着,孩子,你看我这马只给你上了缰绳没上马鞍,这是有讲究的。走山路是不能放马鞍的,颠几下子就把你的大腿磨破了。而且一但落下马,鞍子还会绑住你的脚。孩子,腿要夹紧,手就牢牢抓住缰绳,身子能多低就多低,马跑起来时要附下身子抱着马脖子。我把缰绳在手上缠了几缠,冲着老王叔点了点头。老王叔站直了身子,冲天大口吐了几口气。老王叔一抬手就扯起了手中的闸绳。
哟荷……
随着老王叔的一声叫喊,几十匹马一齐冲出了马圈,冲后山奔去。我低下头把身子紧紧靠在了马身上。
身子不知撞到了什么,腿也被旁边的马匹夹得生痛。我什么也不顾只是紧紧地用双腿夹着马肚子,风从面前呼呼地吹着,我听到了老王叔在我的身后歌声。
山风响,麒麟叫,
英雄自古仰天笑。
湖水摇,白狼跳,
英雄相惜肝胆照。
麒麟传 二十四
马群还没有跑到山坡就被路旁边窜出十几道黑影团团围住,是狼群!马儿们受了惊,马群一下子被分开,我听到身后的马发出惨烈的嘶叫,有几匹马已经被狼群扑倒。我已经顾不上别的只有拉紧手里的缰绳,想让身下的马跑得再快些。可是我骑的这匹马也受到了惊吓,来回地打转却不知道往哪跑了。这时天还没有放亮,马转了几圈我便看不清方向,缰绳勒得虎口生痛,我左手抱住马脖子,右手拢住缰绳又在手腕上绕了几圈,身子紧紧趴在马背上却不知道怎么办了。这样下去一定会死掉,眼看着又有两匹马被狼咬伤倒在地上,虽然也有几只狼被马踢伤、踩倒,但是剩下的狼却越来越凶猛。马群被狼群是紧紧围住,剩下的马儿们贴得越来越紧,而我骑的马被圈在最里面动弹不得,我完全不知所措,只是感觉汗水已经浸透了自己的衣服紧紧贴在我的身上。
砰……
是一声枪响把我惊醒过来,是老王叔!我回头望去身后一片火光,老王叔把马棚给点着了。火苗越烧越高,借着山风不一会就冲到几米多高。马场后院瞬时成了火海,火光映红了半个山谷,我听到了老王叔沙哑的声音。
快跑呀!借着火光往前冲!
听了老王叔的话,我深吸了一口气,借着背后的火光我看清了山路,抽出腰上的菜刀用刀柄使劲往马屁股上一戳。身下的马疼得竟然跃了起来,然后猛地冲出了狼群往山下的路跑了出去。刚转过一个弯一个硕大的黑影突然从我头上蹿出来,是老狼王!它向我扑来,我连忙趴下身,感觉后背还是被抓了一下,好像棉袄已经被它撕开两半。我身下的马也吓得停下了,老王狼一落地又借势扑了上来,我身下的马高声嘶叫起来双蹄高高举起,老狼王没有从正面冲过来又蹿到了马背后。这一次马没有来得及转身,那只头狼一下子就蹿了上来咬住了马屁股。马疼得跳了起来,它像踩到了弹簧一样不断上蹿下跳想把那只头狼从自己身上甩掉,结果它将狼和我一起甩了下来。
我的身子已经落了地,可是缰绳还紧紧地缠着我的右手。我整个人被吊在了马的身上,左手的菜刀也不知飞到哪里去了。右臂关节不断被拉伸,我也觉不出疼了只是空着的左手在无意识地挥舞着。马感觉背上轻了许多竟然飞奔起来,它顺着另一条小路跑了上去,那是上山的路。我大声喊着让它停下来,可是马已经惊了,完全不听我的话,它越跑越快。我的小腿还有膝盖不停在冰冷的雪地上磨擦,还好地上有很厚的雪才不至于把我的腿磨破。我的身子随着马匹来回地颠簸,右手已经快没有知觉了。我努力想用左手抓住缰绳,突然左腿猛地撞在了路边的树干上。我疼得啊的一声大叫,我想我的膝盖已经撞碎了吧。再没有力气挣扎慢慢地我昏了过去……
是谁说神就能帮我们得到一切?
是谁说神就能让我们长生不老?
我看见山上的麒麟脚踩着祥云,
我看见山下的白狼飞跃过深谷。
神呀,请你告诉我。
何时我才能得到它们?
……
我听见有人在唱歌,歌声是那么深沉。就在我耳边我却睁不开我的眼。我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却能感觉到身边是那么漆黑。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我身边响起。
麒麟惊,白狼现。正月十五,飞来横祸。
是你!肃慎!
肃慎看着我眼里满是悲哀:申,你不信我的话,当初让你走你不走,你还带走了白狼,现在后悔了吗?
难道这一切你都知道?你真有那么神?还是你把狼群招到这里来的?
肃慎苦笑,我哪有这个力量,申,招来狼的是你呀。
我?
如果不是你,麒麟怎么下凡,如果不是你,白狼怎么现世,可是又是因为你麒麟不肯变身,白狼不到时辰便下凡,又不肯随我离去。肃慎越说越急,步步向我紧逼。
我向后退着:你说什么我不明白,你说的,好像一切都是安排好的,说得自己好像神仙一样。
就算是神仙又如何?肃慎苦笑了一声,你还不是一样连神仙的话都不听。
那你一定知道如何救马场了?为什么只是眼睁睁看着!然后在这里说些风凉话。
不是我见死不救,而是我无能为力。神也不是万能的呀,我只能看到前因,却不能看到后果。何况我还不是神,但申我只能告诉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你与这长白山都极有根源,命不该死的,你放心好了,但别再想回马场,那里不是你应该去的地方。
那马场和老王叔老两口呢?
你把白狼带回马场,就已经改变了他们的命,他们在劫难逃。
既然是我惹祸上身,那我也绝不会独自离开马场的。这是哪里,我要回马场!!
现在果然是不再相信神的时代。白狼选择你果然没有选错,但是命运可不可以改变就看你们自己了,记住我说的话吧。
身边慢慢静了下来,肃慎的声音也越行越远,我又慢慢什么也不知道了……
麒麟传 二十五
不知过了多久我醒了过来,睁开眼睛就看见一个中年汉子站在我的面前,见我醒来他冲我笑了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我的身上盖着厚厚的羊毛毯子,脸上却是冰冷入骨。原来那汉子正捧着一团雪在我脸上用力搓着,我不禁倒吸了一口气啊的一声叫了出来。那个汉子哈哈笑了起来扔掉手中的雪块转过头喊:大哥,他醒了。我想起身但使不出一点力气,身上说不出的酸疼。那汉子伸手按在我的胸口说:小子别动,你的腿断了。我抽出手摸了摸左腿,果然小腿上一左一右紧紧绑着两根木条。我抬头望了望四周,不远处一块空地上积雪被推到了一边,空地中间燃着一个火堆,两个山里人打扮的人靠在一起睡觉,他们的怀里紧紧抱着猎枪。这样的情景好像似曾相识,好像自己也曾经像他们这样坐在雪地上,只是一点都想不起在做些什么。我面前的人穿着羊皮棉袄,腿上打着厚厚绑腿,毛帽子下面是一张毛绒绒的脸。见我在看他,他对我呵呵地笑着:小子你命真大!要不是被我们看到,想你已经变成冰棍了。我想说句话可是嗓子干干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人看了出来伸手就从怀里拿出来一个水壶不由分说塞在我的嘴里,一股热辣的液体直冲我的胃,我感觉胃里像吞下了一团火似的忍不住大声咳嗽了起来。那人哈哈大笑起来,他拍着我的肩说:小子你还是个雏吧,喝口酒就这样,这酒可是暖你胃的,你也差不多昏了几个时辰了,肚子里也差不多透心凉了。突然从他背后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老三你别胡闹。那个被叫做老三的汉子回过头说:大哥,我这是为他好。后面的人远远扔过来一个水囊,老三伸手接住然后把它放在了我的胸前。我小心地低头咬住,用舌尖轻轻舔了舔,这回是水。冰冷的水在我现在喝来好像是琼汁玉液一样,我大口喝了起来。那个被称作大哥的人走过来蹲在我面前,一把抓住了水囊说:小子不要命了?这样喝肺会炸的。他眯着眼看着我一直等到我的气息平稳下来才把脸凑到我的面前问:这马是你的吗?我也是这时才看到他指着远处,一匹军马跪在地上,它的身上有很多处伤,伤口处的血已经凝结。它躺在一堆干草上,不住地喘着气嘴边已经结了一层白霜。那正是我骑着逃出马场的那匹马,我点了点头。那大哥紧紧盯着我问:这是军马,你是怎么偷来的?我一下愣住了,原来他们把我当成了马贼。我努力挣扎着用手臂撑起了上身说:我不是马贼,我是人民志愿军战士!我的声音嘶哑得好像是锯子划过铁板一样的声音,结果把旁边睡着的那两个人也给吵醒了,他俩揉着眼睛看着我,那个大哥和老三一起大笑了起来说:志愿军战士原来都是些娃娃兵呀。我被他们的话惹得火了起来,一把推开扶在我肩上的手挣扎着在地上爬着。我不是偷马贼,我是志愿军战士,延边支队51年新兵,我……慢慢地我又失去了知觉。
昏迷中我感觉到有人重新把我按回到毯子里,不知是谁用温热的手巾擦着我的脸,我听见有一个人的声音在说话。
老四,你觉得他是不是很像……
可是我却再也听不到什么了。
再次醒过来天已经亮了。四个大脑袋紧紧凑在我面前看我醒来一齐咧嘴呵呵笑了。我刚想爬起来就被那个老大一把给按住了,他笑着说:小兄弟对不住,没想到你性子那么烈,老哥在这给你赔礼了。说完使劲拍了拍我的肩膀,旁边的老三笑呵呵伸出手递给我一只烤得黄澄澄的兔子腿,我接过来大口啃了起来。这四个人眼盯盯地看着我吃完,那个老大又从怀里抽出一个布袋拿出了烟斗,实实地塞了一袋烟。点着了自己嘬了两口后放在了我的嘴边说:来!小兄弟抽一口。我也顾不上推脱就抽了一小口,满嘴的辣味一直冲到了鼻子人顿时就清醒了不少。我冲这四个人说:这几位大哥,求求你们帮帮忙!快!快去二杠马场,那还等着救人呢。老大冲我摆摆手说:不着慌,不着慌,刚才你迷迷糊糊的就一直叫着马场、马场的,你慢慢说。我就把狼群围住马场后发生的一切对他们全都说了,一直等到我说完老大紧锁眉头的才慢慢伸展开来,他说:小兄弟,咱们挺有缘分呀。这事我们管定了。听到老大的话,旁边一个汉子说:大哥!那马呢?这事太突然了吧,我们是不得准备一下。老大摆摆手:来不及了,如果注定让我们在这遇上,我们也避不开。我听不懂他们说的话,只好奇怪地看着他们,老大见了,晃了晃肩上的枪说:怎么?信不过我们,告诉你,我们就是这长白山上专打狼的猎户,你遇到我们,马场一定没事。说完四个人一起笑了起来,我的心也不禁放松了一些。
因为我的腿有伤不能走,他们用松枝给我做了个拐杖,我拄着慢慢往前走。这段时间我也渐渐了解了他们四个人的祖辈都是长白山里的猎人,他们四个人从小一起打猎到现在从来没有分开过。其中的老二和老四都不怎么爱说话,看起来都是很老实本分的人。老三是个整天笑呵呵的家伙,一路上一直走在我身边,给我讲笑话、唱山歌。而大哥就是这四个人里的首领,大事小情都得他说一句话。老三说他们的大哥曾经一个人斗过三头狼,我看着老大那足足高过我大头的背影想如果我也像他这样勇猛也就不用从马场里跑出来了。老三说他们几个人的祖辈就在一起在长白山上打野狼,听说都已经有几百年了,而且他们到现在也还是只打野狼的猎人。其中原因他没有对我说,因为大哥听到这瞪了那老三一眼,老三就不敢再说话了。又走了一段路老大走到我面前:小杜兄弟,这一场大雪把你和马的脚迹全盖住了,我们只能按你说的大概方向走了。但这样我们可能还要有半天时间才能到马场,你看来得及吗?当然来不及了!我大声说:大哥你们还能不能快点?老大看着我的脚不说话,我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说:大哥,要不你们先走,别管我了。老大看了看天然后点了点头说:也只有这样了,要不然我怕我们到了马场一定鸡犬不剩了。我和一个兄弟先走,然后剩下两个人在后面陪着你。他叫老三和老四陪着我,他跟老二先走一步。就在他离开之前他突然走到我面前问我,小兄弟,你跟哥说句实在话。那狼群为啥围住你们马场不放?狼群下山叫趟山,不会在一个地方过夜的。我看着老大有一会不知道怎么回答,最后说:大哥,可能是我先杀了一头狼惹怒了狼群吧。老大眯起眼和我对视了一会便起身走了。我没有对他说小白的事情,因为心里总是隐约觉得这是不应该随便对人说的,我也没有多想老大走之前对老三使的眼色是什么意思。我现在只想快点回到马场,快点知道老王叔他们是否还活着。
麒麟传 二十六
又走了几个时辰我慢慢从那个老三的嘴里知道了他们的老大叫蒋力,老二叫王征,他叫李小山,而最小的老四叫韩雷。李小山一路上嘻嘻哈哈,我怕我们跟不上蒋力他们每隔几分钟就问一次,最后把李小山问烦了,他用手指一指前面的松树说:看到没?这是老大留下的记号,我们哥四个从小就在一起,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二十年了打过的狼崽子比你开过的枪都多,怕什么。说完李小山放下背上的包解开棉手套,把满是汗的双手往棉袄上蹭了蹭,走到一棵歪脖松树旁边然后轻轻一跳就抓住了一根树干,腰往上一挺两腿就盘到了松树上嗖嗖几下竟然窜到了树尖,不出一会就又从树上跳了下来。这个李小山个子不高身上穿着厚厚的羊皮袄,只戴出尖尖的脑袋也不戴帽子,鼻子和耳朵冻得通红,现在看来活像一只大猴子。他回到我身边说:小杜兄弟,你们马场应该在我们的东南方吧。从那冒出来的烟看我们再有一个多时辰也就差不多到了。李小山说完又蹲下来拍了拍我的腿说:小杜兄弟,你要做好准备。再走可能就会遇到狼群了,你这脚能走走吗?我小心地抬了抬脚说:还行,就是有点痛不过可以拖着走。李小山一指地面说:从这里开始就能看到浮雪下面马蹄迹了,说不定狼群不久前则在这追过马。现在是狼群在暗我们在明,咱们一定要小心。这时韩雷不声不响地递给我一只木棍,树干上的枝杈都被削掉,木棍的一头被他用刀削得尖尖的,拿着十分顺手。拿着!说完韩雷便不再理我,他的的话很少但我能感觉到他总是偷偷瞧我。他的脸上虽然也是脏脏的看不出颜色,但下巴上没有一点胡须,闭着嘴的时脸上的线条也像是被刀削过一样,一点不像山里人的模样。他是四个人里年纪最小的一个,应该和我差不多大,但看得出来李小山很看重这个老四。虽然和我嘻嘻哈哈但总不时地和韩雷说一句话,韩雷很少应声只是简单的点头,那种默契就像是部队里出来的人一样。
我拿着韩雷递给我的棍子试着快走了两步,地上的积雪很厚走在上面左腿并没有感觉很痛。李小山拍了拍我的肩,小兄弟,如果不是你在这林子里遇到我们哥四个,你一准去见阎王了。你的腿用了我的独门药不出两个月就能长得比受伤前还硬实。我冲他笑了笑,这时韩雷喊我们过去。我们走过去发现在雪地上躺着一匹马,它的肠子全落在地上早就僵硬了。韩雷用脚踢了踢马的尸体说,这马是受伤以后跑到这里才死掉的,狼群没有跟过来。老大他们也是从这边走的,我们也取点马肉走吧,听了韩雷的话我才注意到马的左腿已经被割掉了好一大块肉,突然觉得这马也是因为我死的我心里说不出的痛。韩雷从绑腿里抽出一把半尺来长的尖刀,插入马腿的关节处只是随便一划然后转了一转另一只手用力一扯整个马腿就被扯了下来。而李小山也同时扫出一块雪地,找了几只树枝堆在地上,拿出火镰、油纸开始点火。两个人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把马肉放在火上烤了起来。李小山看着我愣在那里就对我说:别着急,老大留了信号,打狼不是那么简单的,我们得准备好足够的粮食。我问他怎么知道的,李小山说:你听到现在还没有枪声,就说明老大他们还没有找到头狼。打狼打头,如果打不中头狼,那狼群根本退不了。你也说了狼群围了你们马场几天,就说明它们不只是简单的饿狼想找食物,这样的狼群不好击败,我们只有看看能不能先打倒头狼,那样狼群说不定就会散了。现在不是打狼的季节,我们也得谨慎一些。说话间马肉已经烤得开始流油,滋滋做响。韩雷还是不声不响地割下表面的熟肉,递给李小山,然后把火弄灭把马肉盖在碳灰中。李小山从腰里的包里拿出许多小包,把里面的各式粉粒都倒在马肉上,然后递给我。马肉咬在嘴里还渗着血丝,而且马肉很糙,吃起来还是很费事的,不过不知道李小山加在马肉上面的是什么东西,味道很冲却很好吃。
我一边吃着肉一边问李小山:三哥,你们这大雪天是怎么走到这来的?李小山咬了一马肉嚼了嚼说:我们?我们可是吃了大苦头。我们为了追匹马足足跑了几百里路,结果刚跑到这山头那马就消失不见了,倒是遇到了你。听李小山提到了马,我的心还是想到了什么,便继续问:三哥,是什么马这么厉害。李小山听我问起,脸上不禁露出兴奋说:那马可神了,你知不知道这长白山上的传说……刚说到这韩雷突然打断了李小山的话:三哥,该上路了。李小山挠了挠脑袋笑着说:不说了,不说了,我就是见小杜兄弟爱听故事就多讲了几句。哎,老四你说我们是不是真的应该听二奶奶的话,开春雪化才出山。追那马没追到又遇到狼群,是不是很邪门。韩雷不再理他,李小山讨个没趣,冲着我吐了吐舌头然后凑近我说:小杜兄弟别在意,只是你不是山里人,这事不应该知道太多。
韩雷站起身把刚才的那堆碳拂开,碳里面的那大块马肉已经熟了大半。他把马肉包好背在包里,我们站起来准备开始继续向着马场前进,就在这时马场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枪声。枪声很闷不像是步枪,李小山眉毛一扬。
是二哥,找到头狼了!
但枪声过后是死一般的寂静,李小山歪着头伸长了耳朵等了好一会才说:不对呀,怎么回事?我十分着急,往马场走去,却不想走得快了,腿追心似的痛。韩雷连忙扶住我,他对着李小山刚要说话:三哥……话还没有说完一声狼哮打破了这寂静,那叫声如鬼叫一般惊起树林里一群乌鸦,雪片也纷纷从树上落下。一声长哮刚停,另一声长哮又起。不,不是一声,而是此起彼伏,是狼群!狼群惊了。李小山骂了一句妈的,二哥失手了,不可能,绝对是打到了。可是头狼为什么没退,反而这狼群却惊了。我听得十分心惊身子跟着一颤,那怎么办?我们赶快过去看看吧。说话间李小山已经往前跑了,他一边跑头也不回地说:老四照看好小兄弟。听叫声只差两里地就能碰到狼群了,先找到老大会合。这时的我恨不得腿没有毛病,但我只能在韩雷的搀扶下努力地向前走前。
离马场越来越近了,我在山上已经可以看得见马场上空聚集不散的黑烟了。空气里也弥漫着很重要的烟味,不时还会有大块的烟灰吹到我的身边。我赶紧加快了脚步,离马场越来越近了。脚下的雪都已经不知被什么踏得不成样子,也许是狼,也许是那些逃走的军马吧。
终于可以看见马场,山谷下的马场早已不复存在,还在冒烟的是马棚,偌大的马棚都已经快变成了灰烬,就连靠近马场的屋子也被烧着倒塌只剩一半。而马场外的空地竟然不知怎么也是一片狼籍,土地好像是被用拖拉机翻过了一样,雪堆全总都被踏平了,白雪混杂着黄泥散露在四周,从山坡上看去竟然形成一个环状。那土环围绕在马场前,马场的栅栏也有几处被撞开,眼前的一切让我心里一凉,马场里的老王叔、大妈、小白还会在吗?
麒麟传 二十七
从山坡上望去马场很安静,没有一点生命的迹象,旁边的山坡也没有看到狼群的动静。我一心想往马场走却被韩雷拉到了山坡的另一个方向,他指了指对面说:你看那边。我被他拉低了身子,我终于看见了对面山头上的狼群,开始还以为山上那动来动去的只是被山风吹动的浮雪,原来都是狼的背。我还是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见狼群,一只紧挨着一只竟然站满了整个山头。我看见了头狼,那只差点要了我的命的老狼王。它现在蹲在地上,身边蹲着其它几只狼,更显得它的地位尊贵。头狼的胸前鲜红一片,每隔一会它就抬起头嚎叫一声,那声音像是要撕裂耳膜一样刺耳。韩雷小声对我说:狼群已经惊了。不过现还没有发现我们,因为我们现在逆风,狼群还闻不到我们的味道。老大他们应该在那边,我们慢慢地向那边走吧。果然不出一会我就在一个小地沟里看见三个脑袋。
我和韩雷刚走过去蹲下来就听见王征和李小山说话,是它,一定是它!没想到我瞄了半天竟然还只是打瞎了一只眼。李小山瞪大了眼说,又是那群狼?我们以前打过的那群?奶奶的,几年前就打不死它。蒋力点了点头说:是有点邪门,刚才那头狼突然就转了头,好像一下子就知道我们在盯着它一样,这群狼比上次见的时候又多了好些,老二你刚才太冒失了。他转头看了我一眼说:小兄弟,话先跟你说好。我们并不是为你才来这马场打狼的,我们也没有想到这次的狼会这么多还这么凶。弄不好这次我们全都得交待在这,你的腿根本没法动了,我看马场也不可能有人活了,你干脆走吧,越远越好。我们这辈子就是为了这群狼而生的,不是它死就是我亡,你不一样,你还是快走吧。我早已经不想其他坚决地摇了摇头说:我不走,我一定要去马场!老王叔就算死了我也得找到他的身子,再说我怎么走,狼群把下山的道都给堵了。你还是给我一把枪,我能打死一个算一个。蒋力看着我笑了把自己背上背的猎枪交给了我说:行,凭你这几句话这次死在一起也是多个兄弟,只可惜我们现在没办法拜个巴子了。然后转过头对李小山说:老三,还有几个时辰就天黑了,天黑前我们一定得进马场里。你现在就往狼群后面绕,把套子和炸药都下好。我和老四会把狼群往你那边逼,老二枪法准在外面与小兄弟一边往马场走一边给我们断后。李小山点了点头一猫腰就跑了出去不一会就消失在林子里了,看着李小山离开蒋力一拍韩雷的肩说:走吧。然后又嘱咐了一句说:把重东西都扔了吧,等有命回来再来拿。说完两个人猫着腰很快就溜下山了,而我和王征却朝着马场的方向慢慢移动着。
我走在前面王征跟在我后面,突然王征小声叫住了我。我回头问他怎么了?王征把身上的棉袄脱了下来然后把里面的羊毛翻出来递给我说:穿上这个。我没有伸手去拿,二哥我不用穿,我有棉袄。王征说:把你的衣服给我,那草绿色太显眼了。我更是连忙拒绝,王征的几下就把我的军棉袄给扒了下来然后告诉我说:风向变了,狼群一定会闻到我们的味道。我们的衣服都用狗熊油涂过的,狼会忌讳一些。到时候老大、老四会在路上截住狼群,你什么也不要管,只要往马场跑就行了。到了马场点好火,快要黑天了,我们有了火就能撑下去。说完他又顺手把自己头上的羊毛棉帽子罩在了我头上。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但王征并不在意好像理所当然的。我们走下山坡便完全暴露在雪地上,没走两步背后就传来一声狼哮。寂静瞬间就被打破,这声长哮刚停,另一声长哮又起。不,不是一声,群狼都开始此起彼伏地叫着。王征在我身后用枪一顶我的腰说:快走!狼群发现我们了。我还是下意识回头望了一下,果然狼群已经开始行动了,一只接着一只狼接从山坡上蹿下,眼看离我们就有几百米了。我吓得不敢多想低下头向着马场一步步踱着,完全顾不上腿痛了。王征没有跟着我跑反而停下来将手里的枪放下然后解下肩上的另外两只枪,他竟然蹲在地上一手拿起一只长枪。他拿的猎枪不是厚重的双筒猎枪,而是有点像步枪却比步枪短点,他竟然开始用两只枪分别瞄准。我一边拼命往前跑一边回头看,就在狼群马上要跑下山坡时突然从山坡下的土坑里冒出了两个人——是蒋力和韩雷,两声巨大的枪响,跑在最前头的两只狼轰然倒下了。
狼群的行动被打乱了,它们停在了山坡盯着蒋力和韩雷躁动不安。可是不过一会又冲了过来,蒋力和韩雷每打一枪就往马场方向退几步,狼群越逼越近。就在蒋力和韩雷向马场退来时,王征也开始射击了。他的枪法极准,每一枪必定打倒跑在最前面的狼,手里的双枪和地上的长枪竟然似连珠枪一般。而他打完三枪以后,蒋力和韩雷也已经装好子弹重新瞄准了,三个人配合得竟然天衣无缝。他们的动作好像以前在部队里连长讲过的尖刀班战士打日本鬼子那般的神勇。一刻钟下来狼群始终与我们距离一百来米,而我们却已经到了马场。
我几乎是爬进马场,看着院子里的灰烬我差不多要哭了出来。最奇怪的是地上遍布的死状狰狞的狼和一些马的尸体,特别是那些马,并不是马场的军马,望着雪地上腥红的血迹我不由地颤抖起来,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蒋力回头看了一眼就喊韩雷:老四你和小兄弟赶快找东西点火,我和老二看着狼群。等老三回来我们死守一夜,明天开始把狼群往圈子里逼。韩雷应了一声便从腰上解下腰刀一边砍着院子外面的木桩一边对我说:兄弟你快去找火种。可是我的心里却一直在想着老王叔、大妈和小白。我连忙冲进了屋子,屋子里早就没有了原来的模样,也是狼籍一片。想必狼群也进了屋子,它们撕烂了一切东西:棉被、桌子还有木立柜,我在两个屋子里转来转去却没有发现老王叔他们的尸体。我第一个念头就是老王叔还活着!!我连忙冲出屋子,我冲着蒋力他们喊着:老王叔还活着,老王叔一定没有死。我四处张望想找到老王叔,突然看到柴房的门依然紧紧关着,我连忙冲了过去,我想老王叔他们一定躲在柴房里了,蒋力他们在后面喊着什么我早就听不到了。我拖着伤腿一步步地走到柴房,刚要走进去时从我的头上闪过一道黑影。是狼!不知它是从什么地方竟然绕到了马场的背面,我吓得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那只狼一步蹿到离我二、三米远的地方,背上的毛高高耸起,前腿半倾斜头紧紧地贴在前腿间冲我跳了过来。就在我以为这次我一定会死的时候韩雷竟然冲了过来,他小小的身子如闪电一般蹿到了我前面,手里的腰刀从下至上挥出,凌利的刀锋竟在空中挥出一道寒光,只这一下便将那只近两米长的狼斩成了两截。狼血在雪地上喷出很远,韩雷像雕像一样拿着刀站在我身边一动不动,只是眼神警戒地看着四周。过了一会他确定再没有其他的狼,才一言不发地拉起我,把我拉回了马场然后用力地摔在了蒋力的面前。我还没有完全清醒,蒋力二话没说就甩给我一个大耳光然后大骂起来:狼吃人是不剩骨头的,这马场没有人活着,你听到没有。赶快给我好好地,晚上能不能活下去还不一定呢。我点了点头,可是眼泪还是一下子流了下来。老王叔真的已经死了吗?
麒麟传 二十八
我和老大几个人围坐在火堆旁,狼群又围在了破烂的马场外面。蒋力把在火中烤好的马肉切成几块递给了我们,他似乎对身边的狼群视而不见。我无意识地用木棍拨着火堆转过头看着狼群,饥饿的狼不安地来回走动,躁烦的它们将雪地上狼与马的尸体拖回到山坡吃掉,风吹来的时候似乎还能听到它们咀嚼骨头的嘎吱声,远远望去雪地上满是乌黑的血迹和一块一块的骸骨,看着狼群眼中闪过的幽幽绿光真是让人不寒而栗。而坐在我身旁边的王征一边擦着手里的枪一边和老大说话。
老大,这狼群这次看起来有点怪。以前我们也是一路追狼群一路跑,从来没有真正对峙过。 这次遇上了,我们没把他们逼到山上,它们反倒把我们逼进了这山角。而且这里不是深山,狼群怎么可以离窝一百多里外一直不回去呢。而且这一院子的狼和马是怎么回事?那些也不是军马,是野马!
蒋力没有理他,转过头和韩雷说:老四,老三回来了吗?韩雷摇了摇头。蒋力继续问,他发信号了吗?韩雷还是摇了摇头。蒋力把手里拨火的木棍放在嘴里一口咬断然后把嘴里的木屑呸的一口吐了出来。
妈的,这次的买卖不好做。他问王征:老二,你知道对面那两个小山头叫什么名字吗?
王征顺着他的手指望着,就是狼群呆的那两个山头?不知道。
那就是白狼山和麒麟山,这个地方就叫麒麟村。
吓?王征叫了一声,真这么邪乎?
蒋力点点头说:我也是才发现。以前在这边跑过几趟,但那时的狼群挺有意思,到了这山边铁定退回去从来不过山。
王征问:老大,那你说老辈传下来的那事真有谱?
蒋力笑了,那谁能说得准,要真是让我们哥几个碰上,咱们也能长生不老、当皇上了……
韩雷突然喊了一声,大哥,对面有动静。
在我们说话的时候,韩雷一直看着对面的狼群。他们四个好像已经有了十分的默契,说话间王征已经操起了手中的枪说:老大,可能是老三。蒋力点点头说:奇怪,为什么老三不发信号呢?说完他和王征就冲进了黑暗中。随即响起了几声枪声,我和韩雷都站了起来听着对面黑暗里不时响起的枪响和狼叫。韩雷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烧着的木头猛地扔了出去,火棍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形的光落在地上砸出点点火星。我看见蒋力、王征还有李小山已经跑了回来。李小山衣服破了好多,他跑进院子一屁股坐到火堆旁拿起一块烤马肉便大口啃了起来。这时蒋力他们也走了进来,李小山冲着蒋力嚷:老大太邪门了,这套子就是下不好。我埋好了药也看不到你们赶狼群过来,等得天都黑了我自己就抄到了狼群的后面,本来想扔几个麻雷子过去,结果竟然一个也没响,你说奇怪不奇怪。结果被狼群发现了,奶奶的,差点挂了。蒋力拍了拍他的肩,老三,这次我们要栽啦。李小山毫不在乎地说:栽就栽吧,至少让我把这肉吃完吧。他们四个人一起哈哈笑了起来,笑声大的连火堆里的火都跟着跳了起来。
狼群没有再来进攻我们几个人一直也无计可施,我想回屋子再找一找老王叔留下的痕迹,还是没有发现任何东西。韩雷不声不响地跟在我后面,不时地看看这翻翻那。看着他的侧脸,我感觉说不出的熟悉,可又是想不起在那里见过他的脸。韩雷的年纪和我差不多,他和三个兄弟年纪差太多,所以遇见我他会很喜欢和我在一起。我也很喜欢和韩雷呆在一起,韩雷见我看着他便冲我笑了笑,我没想到一个笑起来有着两个小酒窝的男孩,拿起刀会那么狠。
韩雷走到我身边说:看什么呢?
我摇了摇头,韩雷说:你还记得我吗?
我奇怪地问:我们以前见过吗?
韩雷又笑了笑,更显腼腆。他用手拍了拍我的肩。我看着韩雷的手,竟然如同女人一般白晰。韩雷笑呵呵地从怀里拿出一把小刀,给你!我接过来仔细端详,那是把银刀,巴掌大小很漂亮,刀柄上还有一个孔穿着一根红绳。而刀身两面竟分别然刻着狼头与麒麟头,更显得十分精致。我十分惊讶连忙拒绝说:这个太贵重了吧我不能要。韩雷没有接反而对我说,这刀本来就不是我的,可是那个人却一直没有来取。昨天十五是我的生日,我已经二十岁了。我咦了一声,韩雷继续说: 我小时候老娘给我算命,说我命薄活不过二十岁,老娘从小把我当女孩养的。韩雷说完这句话冲院子看了看,院子里的三兄弟并没有注意我和韩雷,我才发现他的脸竟然也有点红起来。韩雷拉着我蹲在屋角说:哎,我跟你说,我觉得我这次得死在这。我被韩雷这一连串的话吓到了连忙劝他说:不会的,韩雷你不会死的。韩雷在地上捡个木棍一边划着地上的灰一边说:没事的,我已经想开了。你千万别跟我大哥他们说,他们很忌讳这个的。我点了点头,韩雷从我手里拿过那把小刀在手里弹了弹说:这把刀和我极有渊源,老娘说是给我保身的,你看这上面刻的狼头还有这面的,这个叫麒麟……他一边说一边看着我的脸,见我没有一点反应便叹了口气说:算了,不说了。他重新把小刀塞在我的手里,我握着刀身还能感觉刀刃的锋利,我对韩雷说:这刀这么贵重,我不能要的。韩雷摇摇头笑着说:没关系了,家里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了,除了大哥他们我就再没有其他的亲人了,你就拿着吧。其实这次也许我们都逃不了的,大哥是怕你害怕所以没有告诉你,可是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人。我问韩雷明明有危险干吗还要来?韩雷看着屋外的三个人说:我们几个人祖辈就是猎人,爷爷、爸爸都是一辈子打狼最后被狼给吃了,可是我们没有别的事能做,还是得扛着枪打狼,这是命。你知道吗?我们本来是想把这群狼都给解决的,结果反而被狼群给围上了。其实打头狼是不能打死的,因为就算打死头狼,狼群也会再挑出另一个头狼。平时我们想赶走狼群,就打伤头狼,头狼惊了就会带着狼群跑回山里,然后我们再从后面慢慢追。可是这回二哥打伤了头狼的眼,头狼反而更凶了。不往山里跑反而把我们围住了。我们兄弟还从来没有遇到这么凶的狼,而且我们的弹药根本不够打这么些狼的,三哥下的药又没有响……就在这时,屋外突然外面响起了一声枪响,我和韩雷连忙跑到了屋外。
麒麟传 二十九
黑暗中王征拿着猎枪站在火堆旁边,枪筒还冒着烟。我听见他说妈的,天快亮了,到时候就挡不住它们了。看我们走过去他又冲我们说:喂,狼崽子一直偷偷往那边的柴房溜,那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韩雷指着我说:有可能。刚才他刚一过去狼就跟着冲了过去,我们再过去看看。说完从腰上抽出了长刀往紫房走去。我我从火堆里抽出火棍当火把跟了过去,王征站在那里继续警惕地拿着枪观察着四周。韩雷走到紫房一脚踢在门上,可是门只发出一声闷响并没有打开,里面似乎有着什么东西挡着。韩雷又踢了一腿还是没有踢开。韩雷手起刀落砍在了门轴上,然后拿手一扯就把门给扯开了。我连忙跟上去,结果走得急了弄得腿伤处如火燎一样疼,可是我已经顾不上了。柴房里的木头早让我和老王叔烧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角落里的干草,借着火光我看到草堆里还有什么,走近才发现那不是老王叔炕上的被子吗?我连忙冲上去结果腿一软就扑倒在了那个被卷上,被子冻得跟土块一样。我用力地扒开,就看见了老王叔和大妈。
我使劲叫着老王叔和大妈,可是俩个人紧闭双眼谁也不答应我。韩雷走了过来用手指在俩个人的鼻子下探了探说:老头还有口气,老太太死了。我不相信紧紧抱住了大妈,大妈的身子冷得像冰一样。我扳过大妈的身子才发现大妈的背后就是柴房的木板墙,正好露了一个斗笠大的窟窿。狼从那个窟窿里伸进爪子把大妈的背上挖出了个血窟窿,大妈的嘴里紧紧咬着被子没有让老王叔知道,她是怕把老王叔挤到另一边的墙上,自己却用后背紧紧抵着那个窟窿。我抱着大妈哇哇地哭了起来。韩雷并没有阻止我,他抱起老王叔走出了柴房。我哭了一阵,担心老王叔的情况,便把大妈的身子放平,又重新用被子把她盖好,在柴房里又找了一圈,没有发现小白,然后就走出了柴房。我仔细地把柴房的门重新给按了上去,因为我不想大妈的身体以后被狼吃掉。
我走到火堆边上从韩雷手里接过老王叔,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只是紧紧地抱着他。李小山走过来看看老王叔说:还好,没冻硬,就是身子虚了点,小同志你别刚抱着,你要搓搓老头的身体,让他身上的血先活络起来,不出一会就能醒了。听了李小山的话,我连忙把手伸进老王叔的胸膛用力揉了起来。韩雷走过来递给蒋力两把枪,我知道那是我和老王叔的。蒋力接过来看看就扔给了王征,王征把枪拿到手里就不住把玩起来连声称赞:不错,枪不错。他做了几个瞄准的姿势,然后抬起头对蒋力说:老大我们现在有枪也没有什么用,我们的子弹用得差不多了,老三的药再不响就没有办法了。李小山听了有点不高兴了接过话说:我的药没有问题也不行呀,这狼撵不过去,炸也炸不着呀。蒋力抿着嘴不说话,韩雷坐到我对面递给我一碗水说,等会老头醒了给他喝吧。果然我感觉怀里老王叔的身子有一点点动弹。我抱起老王叔的头,把碗里的水顺着老王叔的嘴缝里送了进去,虽然有一半水都从老王叔的嘴角流了出来,不过我还是看到老王叔的喉结动了动把水喝了进去。果然不一会老王叔的喉咙里就发出一阵咕噜声,又过了一会老王叔的眼睛才慢慢睁开了。
我看见老王叔醒了过来马上又抱住了他叫老王叔。李小山笑着说:喂,你摇那么厉害,小心把老头给摇晕了。我连忙停下来一边继续帮老王叔揉着胸口一边又喂老王叔喝了些水。吃完了水老王叔长长吐了口气,然后缓缓抬起头看了看四周,他转过头看到了我迟疑了一下才问我,我这是在哪呀?是不是已经死了?我大声说:还是在马场,老王叔你没死!老王叔摇了摇头马上一下子就又清醒过来了,他紧紧抓住了我的肩膀喊:娃,你回来了?找到部队了?同志们都来了吗?你快去柴房,你大妈还在里面呢,那白……说到这他好像才发现我身边的四个人,他好像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又把头来回转了转最后重新转回头看着我,哑着嗓子说:娃儿,这是怎么回事呀?他们是谁?我告诉他们四个人是山里的猎户来帮我打狼。听我说完老王叔的眼神一下子就黯淡了下来。他好像自言自语一样说着:唉,四个人,只有四个人呀。那你还回来干吗呀,你回来不是找死吗?老王叔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身子慢慢坐直了隔了一会才抬起头问我,娃,你大妈是不是……我没有说话可是眼泪还是止不住流了下来。老王叔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身子晃了一晃还好马上用手撑着地没有让自己倒下。这时李小山笑着说:老头,你真是好运气。福大命大,这小战士还一直惦记着你,要不然你早就冻死在柴房了。老王叔却不理他,还看都不看他只是把拳头一抱往李小山的方向一递说:还没请教,兄弟走的是哪条道?李小山一正脸色同样一抱拳只是双手的小指冲下说:走的是下山道……这时蒋力说了话:得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切这暗口。老头,这狼群是什么回事?老王叔问我:狼群还没走吧。我点了点头。老王叔叹了口气好像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他突然一手按在我的肩上站了起来。
各位兄弟,对不住了。山里规矩俺这老头是懂的,按理说你们救了我和这娃的命不应该这么说,但这马场还和我俩都是政府的。俗语说官民不同道,四位兄弟还是请了吧。
话一说完老王叔把手向上一扬做了个请的姿势再也不看蒋力他们了。李小山马上就火了,他指着老王叔鼻子说:老头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俺们兄弟把你给救了,你连个好都不说反而要轰我们走,要是能走你以为我们愿意在这陪着你吗?王征与韩雷都是沉稳的性格,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蒋力。蒋力低着头用手里的细木棍拨着火堆里的火,火苗被他拨得蹿起老高,大家谁也不说话就连木头燃烧时发出的啪啪声也显得异常的响。蒋力突然嘿嘿笑起来,他说:老三,老人家这是为我们好呀,不想我们趟这混水。可是俺们已经趟进来了,怎么能说走就走呢?他前句话是对李小山说的,后段话就是对着老王叔说的了。老人家,俺们山里人不绕弯弯,你也是老江湖了,这狼群发飑我活了快四十年还是头一朝遇到。你老让我们走是不是已经知道这狼群会死守在这麒麟村?老人家是不是有什么不想让我们知道的吧?老王叔身子一颤,我知道蒋力的话正中老王叔的要害。果然老王叔气得一翻眼皮说:爱走不走,不知好歹,我老头子也没有办法。他不再理会蒋力他们转过头对我说:娃儿,过来我和你说几句话。
我看着老王叔,老王叔跟我使了使眼色把头偏了一偏,我连忙也把身子弯了过去。老王叔背对着蒋力他们头碰着头和我说:孩子,你和他们四个人怎么遇到的?我把我的马被狼吓惊了跑到山上,我的腿也撞断了还有最后我被蒋力四个人救了的事情全都说了。老王叔一边听一边点头最后说:看来这四个山里人心眼还不坏,不过这人心隔肚皮,一旦有事了他们会怎么样谁也说不上了。我觉得老王叔的想法有点多余,既然人家连命都可能搭上跑到这马场来还有什么可怀疑的。不过我没有说出来,我只是问老王叔是怎么躲到柴房里的。老王叔叹了口气说:把你一送出去,我这胳膊马上就抬不起来了。子弹也打得差不多了,眼看火也要烧没了。我和你大妈一合计,大屋子没处躲只能躲到柴房里了,趁着那时狼群还在追着马群,你大妈就把几床被拿到了柴房,然后我们俩在里面用木头把柴房头给顶死了。那时外面还烧了点火,狼群后来发现我们没动静也没敢再往马场里闯。可是过了不到两个钟头,我就感觉又疼又饿,吃不消了。你大妈就把我和那个小东西用被子包起来了,她当时跟我说是我们三个一起包在被子里,是死是活听天由命了。可那被子又短又薄,根本包不住我们三个呀,我想你大妈一定是趁我迷糊过去后就把我和那小东西包好,她自己没呆在被窝里了吧。说到这时老王叔的脸上已经流满了泪水,我也不由得又跟着哭了起来。我扶着老王叔来到柴房门前,站了好一会,老王叔叹了口气说:还是不进去了,我没有那脸见她呀,最后我不能护着她,还要她护着我。我把手里的火把递给老王叔,老王叔惨然一笑。
老婆子,对不住你了。跟我一辈子没办法让你风光一下,最后也只能这样送你上路,不过你别急,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在路上太久的。
说完老王叔将手里火把顺着柴房木板的空隙扔到草堆上,不一会整个柴房便烧了起来。
麒麟传 三十
我和老王叔站在雄雄烯烧的柴房前默默无语,火光映射下的老王叔的脸忽暗忽明,我心中的疑问却在扩大,最后忍不住问老王叔:老王叔,那小……东西呢?
老王叔一抹脸上的泪说:孩子,这都是命,一切皆有定数,你看见院里的狼了吧,还有那些马,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是兔崽子回来了呀!
什么?我不由得愣在了那里,一些画面在我头脑中飞速闪过,我想要抓住一些东西,却怎么也抓不住,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老王叔看了看我叹了一口气说:孩子,你为什么在来这里呢?你从哪里来呢?
我有些不明白老王叔的话只是愣愣地看着他。
老王叔摇摇头,并没等我回答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我和你大妈还有小东西躲在柴房里,后来我实在扛不住了就睡了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到怀里小东西不停地在动还发出叫声。我一下就惊醒了,外面的火已经烧没了,我从柴房的木板缝向外看,本来已经是深夜,火又都灭了,但是天空竟然闪烁着异样的光,我能清楚地看到狼群慢慢聚集在院子里,它们一定听见了小东西的叫声,已经向柴房包围过来。小东西挣扎着从我怀里跳出去,在柴房里不停地跑不停地叫,外面的狼群在一声嚎叫后便冲上来开始用爪子在门缝上、窗户缝上使劲地抓,我心想这下肯定是要完了,一旦所有的狼都来这个柴房的木门是挺不了多久,而我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又冷又饿,别说打狼连动都动不了一下只能是等死了。我看着小东西心想:不管你是什么,今天也只能命丧于此了。可就在这时我突然感觉到地面开始轻轻地颤动,外面的狼群也停止了进攻,我连忙向外看,又看不清楚,好像狼群全都停下来它们把头转向另一个方向背毛耸立,好像十分害怕的样子。然后我就听到了什么声音,由远及近,地面抖得更厉害了,一个巨大的黑影径直冲进了狼群,那是一匹马!
紧接着第二匹,第三匹……一群马,大概能有十来匹,那个快呀就像箭一样,我还没看出它们的毛色和样子,它们就冲进了狼群的包围圈。狼群被突如其来的马群冲破,惊惶失措四处逃窜。有的狼来不及逃走,就被马蹄给踏倒在地,院子里一片混乱响起了一阵狼嚎和马蹄声。马群十分有秩序,它们跑成一条直线,竟然狂奔起来将整个马场都围了起来。
是我们马场的马又回来了吗?我忍不住问老王叔,它们不怕狼了?
老王叔眯着眼说:那才不是我们马场的马,那些都是野马呀。
野马?野马怎么会到马场来呢?
为什么?孩子,你是没看见呀。那群马的头就是那个兔崽子呀!老王叔嘴角向上笑了起来,他抬起头似乎还在想着当时的情景说:那小子这几个月不见可是出息了呀,跑在最前面,就像天神一样啊!孩子,我早就知道它不是我们人间的物,就和那小东西是一样的。
我的眼前有些恍惚好像看见二宝正带着马群向我跑来,它的身旁悬浮着一团小小的白气,让它看起来好像腾云驾雾一般。奔跑中的二宝身上的长鬃随着身体的起伏在雾中飘浮,它马额上那块尖尖突起是那样的显眼,身上不断耸动的肌肉,如同雕塑家用雕刻刀雕出来的一样,真的是二宝吗?
我真是给当时那阵式吓着了!老王叔的话语打断了我的思绪,他继续说着。我看见狼群开始在马群的包围圈里努力向外四处突围,马群也在有意地收小它们的包围圈,只要一有狼接近到马群,就会被跑动的马群踢到或者踩中,那被踢到的狼如同被重锤打到一样像树叶似的一下就飞出。孩子我告诉你,野马特别烈,连老虎都怕这些野马驹子,就更别提这些个头这么小的狼。可是狼群也不是白给的,原来听老辈的人讲过,这马群与狼群打架就好像是传说里的麒麟和白狼打架一样,没有几天几夜是分不出胜负的。我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可也是头一回见呀!这野马和狼都是群体活动的,它们打架就好像是两军对垒一样。马群高大用的是力气和脚力。它们总是顺着山坡的顶部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阵,围的时候马队要顺着高处走,慢慢收紧包围圈。马群用跑动的巨大声响来镇住狼群,让狼群不能逃出马群的包围圈。最终这些狼群不是被马群赶得累死、气炸了肺,就是被活活被马群踩死。
我问老王叔那狼群和马群打架是不是一定会输。老王叔摇了摇头说:那可不一定。野狼和野马都是长白山上的灵物呀,谁都有各自的智慧。一到这个时候狼群总是跑在马群边上。它们一面找机会逃出马群的包围圈,一面找机会进攻马群里比较弱的马匹。大家都是在比脚力和体力。马群与狼群的体力和耐力都是十分厉害的,但时间一长也会都有体力差的。它们的战争到最后往往死的都是一些老弱病残,到最后剩下的无论是野马还是狼都是体力最好,最聪明的了。你看院子里躺着的狼和马就应该明白了。
那,二宝怎么样了?我有些担心。
老王叔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说:那个兔崽子的脚力才快呢,它总是一下子就冲进狼群,狼群很快就被冲散了,它们夹杂在马群的中间,四处逃躲,有的狼来不及逃走就被马蹄给踏倒在地,免崽子就抬起前蹄不断地踏击着前面的狼。那些狼都远远地躲着它,不过一看它的速度慢下来,马上便跃出三、四只狼冲向它,这些狼明白兔崽子是头,它们宁可冒着被其它野马踢到、撞到的危险也要进攻它,可是狼群根本没办法靠近它。但是那些被马群驱散的狼群也总是会马上又聚集起来。狼完全奔跑起来,几乎是四肢都离地一般的奔跃,看着就像一个波浪,一波一波地向前跳跃着涌动,而前边的那个浪头就是那只头狼,它奔到那里那些狼就涌到哪里。
孩子,一辈子长在这深山里,可是这样的争斗看着让人恐惧,是那种无法说出的恐惧。在那种力量面前我们人的力量真的是太微不足道了,你会想我们是怎样生存下来的,仅仅是因为我们有脑子吗?那些狼、那些马,它们的头脑也不见得会输我们多少的呀!
我从窗户缝里看不到全部,只能看到一部分的争斗,狼嚎、马嘶充满了我的耳朵,应该是很惨烈的吧?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渐渐地挺不住了,意识开始不清,只能感觉小东西存在不停地跑、不停地叫,我想去把它抱在怀里,但却一点也动不了。
老王叔突然停了下来,好像是陷入沉思中。
老王叔,你怎么了?
我在想,我是不是在那个时候产生的幻觉,是不是我眼花了?
怎么了?
唉!在我晕过去之前,我看见兔崽子站在柴房里,不知道怎么的,就一下子站在了地当间,小东西冲它不停地叫,它的身上全是血,可能是狼的血吧?它站在那看了看小东西,低下头就咬住了小东西,我以为它要吃了小东西,想喊却喊不出来,没想到那兔崽子只是轻轻咬住小东西,然后它回过头看我,那眼神不是马的,分明就是人的眼神,充满了歉意的眼神。接着它们就又一下子不见了,就 那么凭空不见了,我也昏了过去一直到你把我叫醒。
现在果真不见了小东西,我见到的是真的,它们真的不是我们人间的物。麒麟?白狼?真的是它们吗?老了、老了真是不中用了?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
小白真的被二宝救走了?为什么是这样?它们不是应该水火不溶吗?它们去了哪里?外面的狼群还在等待机会吃掉我们,我们能活着走出马场吗?我还能见到二宝和小白吗?
我的头脑里乱成了一团,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问老王叔,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老王叔摇了摇头,我现在也不知道了。当初以为要么我和这白狼一起被狼吃了,要么你就是找到支队的人把我们给救了。可是现在……这又愣冲冲出来这么四个山里人,我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呀?听到这,我不禁回头看蒋力他们,不想蒋力他们也正在望着我和老王叔,我连忙把眼光避开从火堆上拿了一块马肉递给老王叔。李小山看了看我和老王叔说,你们还真有闲情,聊着天吃着肉,这狼群可马上就要上来了。是呀天又要亮了,而我们面的火也越烧越小了。马场周围能烧的木头早已经烧完了,要再找木头就必须经过对面的狼群了。
麒麟传 三十一
坐在火堆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蒋力说了话,老二,你的子弹还有多少?王征把手里的子弹袋掂了掂说:只有二十来发了。蒋力叹了口气说:不好办呀,在这打不着狼,凑近了又太悬了。韩雷也说:大哥,这狼太多我们不好往三哥做的圈子里赶呀。蒋力点点头说:是呀,可是天一亮这火也差不多灭了,到时候狼崽子们一定又会往马场来。李小山突然站了起来把棉衣外面的皮带紧了紧说:大哥,这次就得让我来了。蒋力看着他说:老三你……话没说完就不住地摇头,你想去引开狼群?不行不行,这事没准,不能让你去。李小山扁了扁嘴说:咋不行呀,以前我们不也都这么干的吗?我引狼群,你们帮我断后吗?王征接过话说:老三,这次狼群连活带伤的足足还有三、四十几只呢,这后我们断不了呀。李小山不高兴了,你们信不过我呀,别磨蹭了,眼看狼群就要上来了。蒋力低了头想了一会说:老三,你打算怎么办?李小山蹲在地上一边用手指头在烧过的木灰上画着一边说:这是马场,俺们在这,狼群在那,我埋的圈子就在狼群后面,在这。我打算从旁边绕过去,那里不是还藏着来时的一匹马吗。我骑着马再斜愣子从这向狼群冲过去,狼群肯定被我引走。我埋的圈子不大,炸不死这些狼崽子,我想等狼群过了圈子再放炮,就算炸不死狼崽子,也赶得跑它们了。蒋力听完点了点头说:只好这样了。你不是说你埋的圈子这回没响吗?你身上还有引雷子吗?李小山一伸手,手里夹着两个跟大炮仗一样的东西,还剩俩,够用了。蒋力拍了拍李小山的肩说:那好,老三,你就放心去吧,后面的事交给我们办。说完转过头又对韩雷说:老四你别动了,你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两个。说完蒋力指了指我和老王叔,我和老王叔都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也就没有插话。韩雷点头答应着:大哥,你就放心吧,三哥,你也小心呀。李小山嘻嘻哈哈应了一声,便猫着腰走出了院门,可是刚一出马场的路口李小山便飞快地跑了起来,他紧贴着路边腰弯得极低,在后面看着他,好像是一个快速跑动的大老鼠一样一眨眼就蹿出好远。蒋力与王征也紧跟着到了院门口,王征半蹲在雪地上,双手捧着猎枪,一动不动地对着狼群那边瞄准监视。蒋力也把背上的大砍刀拿在右手,左手的猎枪斜斜地架在肩上。太阳这时刚刚从山谷里爬出来,阳光却被蒋力和王征严严实实地挡在了院子外,只是身上被朝霞涂了一层红边。
我和老王叔紧张地看着马场外面的一举一动,韩雷倒像没事似的一会看看我一会看看老王叔,等我发现跟他对视时韩雷又红着脸笑了。他走到我身边蹲下来说:别怕,三哥虽然说话嘻嘻哈哈的,可做事很稳的,我们这次一定能把狼群赶走的。我跟着点了点头,可是眼睛还是止不住地向外望。老王叔回过头盯住韩雷看,韩雷的脸又红了。老王叔问:小兄弟,你多大了?韩雷低下了头回答:二十了。老王叔继续问:那三个是你什么人呢?你们打哪来呀?韩雷笑了笑没有回答,却问道:大叔你知道对面狼占的山叫什么名吗,老王叔说:麒麟村的人谁不知道,白狼山和麒麟山呗。
白狼山,白狼山。
山上现白狼,山下换皇上。
一张白狼皮,五万铁马骑。
听韩雷说起白狼我和老王叔都不由一惊,我们互相看了一眼,我试探着问:你也知道白狼的传说。韩雷一笑说:别人可以不知道,但我不能不知道呀。
见我眼中满是疑问,韩雷接着说,当年长白山仙人将白狼与麒麟放在这长白山上,是为了保护老祖宗的龙脉,可是又怕白狼与麒麟在山上兴风作浪、为害人间。便留下四大护法,看守着长白山上的一举一动。多少年过去四大护法住在长白山里也就成了猎户,打狼、打野兽也是为了保住先人的龙脉呀。
四大护法?我张大了嘴,那你们四兄弟……
韩雷脱下毛绒绒的皮帽子,露出一头黑发,刚到额头的头发被皮帽子压得全是卷卷,他挠了挠头发嘿嘿地笑了起来。
我们打哪来?我们是什么人?我爷爷那辈人整天对我们这么说,我也不晓得是真的还是假的。还说这么几千年就有两次把白狼给漏下山了,结果就弄出个明朝和清朝。还说当年朱元璋要饭到过长白山,要不是碰巧打死只白狼,那江山怎么能到一个要饭的手里。我爷爷还说当年努尔哈赤进关之前年年必到长白山打猎,他来时总把辫子藏在帽子里装成汉人的模样。有一次努尔哈赤遇险被我爷爷的爷爷救了,还和他成了八拜之交,不过下山时却偷偷拿走了我们家祖上的白狼皮。结果江山大变,被一个外族人得了去,活活把我爷爷的爷爷给气死了。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情,我看了看老王叔,从他的表情我知道他也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传说。见我和老王叔这副样子韩雷一摆手说:不说了,其实我根本就不信的。都是老一辈瞎琢磨出来的。我问韩雷:你家真的有白狼皮。韩雷说,我家现在没有了,我大哥家有一张。听说放了一千多年了,毛没落一点,还是油亮的,摸过又软又暖。
那你大哥家怎么没有出皇帝呀?
韩雷哈哈大笑,我们是不能当皇帝的,有了白狼皮也只能守着,这是命。我爷爷说,啥事都有个命,这白狼几百年不遇,怎么就能让朱元璋、努尔哈赤遇上,该着就是他们的皇帝命,我们的命就是注定在这长白山里打狼的。
我小心翼翼地问韩雷:那如果你们现在遇到白狼了怎么办?韩雷没多想就说,还能啥办,打呗,难道还真想着拿着白狼皮出去当皇帝吗?老王叔接过了话说:这小兄弟。你们四个兄弟看样很少下山,这回怎么来到这了呢?韩雷嗯了一声说,说来也巧。今天秋天山里就不见一只狼,这一冬天我们四个整山找这群狼,山里面就根本没有狼。我们四家就觉得不对劲,都寻思可能会出点事。家里的老人也嘱咐我们开春前不要下山,但我们四个还是趁着年关下了山,想就算打不到狼也到山下买点东西回去来年用。结果下了山,在一山凹里见到一匹野马,那野马棕色毛说不出的漂亮。听到这我和老王叔不禁都啊的一声叫了出来,韩雷奇怪地问:怎么了?我和老王叔连忙摇头说没事,韩雷又继续讲了起来。
我们是很少打山里的野马的,因为马通人性,而且家里老人总说山上野马都是麒麟一脉的,不能打。可那野马就在我们兄弟四人面前晃,仿佛就是戏耍我们。我们想把它活捉了,结果它一路跑,我们一跳追,就追到了这。却不想在这遇到了狼群,不知道还真以为是这马故意把我们引到这的。
听了韩雷的话,我和老王叔互相看了一眼。老王叔噢了一声,还想再问什么。就听蒋力喊了一嗓子,奶奶的。狼崽子们冲这来呀,王征手里的枪也随着响了。
麒麟传 三十二
狼群已经发现了李小山。李小山刚爬过山坡,就有三只狼已经山坡后蹿了出来直奔李小山的背影就冲了过去。王征早已经瞄准好了,等打头的狼刚刚一到射击范围便扣动了扳机。子弹正打在跑在最前面的那只狼的头上,那狼头被子弹打得斜到了一边,身子就好像凭空被什么东西给挡了一下,后腿还来不及收势向前翻去,狼身竟然在空中转了两圈才落地。在它身后的那两只狼一下子就站定了身子,转过身向马场这边看来,蒋力也把大砍刀举了起来,那两只狼冲着我们张大了嘴露出缭牙,背后的毛也高高耸起。蒋力与王征也不动,双方在对峙起来。那两只狼很聪明,它们好像能清楚知道王征的射击距离,站在很远的地方便不再往前一步。李小山听到身后响了枪跑得更快了,皮帽子被树枝刮掉都不顾了。眼看李小山就要翻过右面山坡了,从狼群那里传来了一阵阵嚎叫,是那头狼的叫声。那两只狼身子一颤迟疑了一下就朝着李小山冲了过去。王征连忙瞄准,可这次就在王征要开枪的时候,突然从狼群又冲出两只狼,而它们却是直冲着马场过来的,速度十分快。蒋力大喊一声,小心。王征连忙掉过枪头瞄准冲着自己过来的这只狼,蒋力的枪也响了。不过因为太过突然一只狼也没有打中。而冲过来的两只狼听到枪响便分别向斜蹿了出去然后又转回了安全地带,狼的动作一气呵成,从冲出到转回去这三十多米,竟然好像只用了几秒钟的样子。韩雷骂了一声,妈的,头一次见这么精的狼。我在旁边都已经紧张出一身冷汗,老王叔也是紧紧地握住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鼓得老高,这时李小山和追他的那两只狼都已经消失在了山坡背后。
我们的眼睛都盯着右面的山坡,而那里却没有一点声响只是死一般的寂静,狼群也在对面躁动不安似[奇`书`网`整.理提.供]乎也在注意着山坡后面的动静。没有人说话,但我知道大家都在紧张李小山。因为蒋力四兄弟之间的默契,所以我从韩雷他们的眼神里能看出来,他这次对李小山能否成功也同样没有把握。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却好像几个世纪般的漫长。突然李小山的喊声从山坡后面传了出来。
哟……喝……
李小山连人带马从山坡后面蹿了出来,马蹄把雪花扬得老高。那马似乎已经受到惊吓。马尾匝开、鬃毛乱飞,嘴边都是飞沫。老王叔瞧见了心痛得直叹气,还不由自主地说:废了,废了,这马废了。我知道其实老王叔的话完全是下意识地说,这么紧张的时候却还想着马场的马。蒋力嘴角一咧,好小子!李小山俯在马背上双手紧紧抱住了马脖子,双腿使劲地夹住马肚子。那马跑得飞快,而马身后就跟着刚才追李小山的那两只狼。马跑下山坡看见是熟悉的马场。竟然直冲马场跑了过来。李小山急了右手抓住马的鬃毛就往回扯。可是马已经被吓得不行,一门心思往马场跑。李小山没办法,双手勒住马脖子用力一提。那马一口气上不来,竟然双蹄跟着高高举起乱踢起来,马惊了。可是李小山的身子也像粘在马背上一样,丝毫不动。
李小山绝对是一个骑术高手,他从怀里扯出一块汗巾顺手就给蒙在马头上了。马看不见东西一下子就稳住了,李小山调过马头从怀里拿出把小刀用力刺到了马屁股上。马灰溜溜叫了起来,然后如箭一般地蹿进了狼群。狼群一下子被炸开,可是随后狼群又紧紧跟上了。王征趁狼群乱时跑出院子把跟在马后面的那只狼开枪给撩倒了。蒋力也追了出去,韩雷跑到院门口也是跃跃欲试的样子。我也想跟过去看,老王叔一把拉住了我说:娃儿,我们得趁这时候赶紧撤出马场往村子里去。我一下子醒过神来连忙一手拉着老王叔拖着伤腿走到韩雷身边说:韩雷,我们得趁这时候往马场外撤,快叫你大哥、二哥。我们往村子那边走,说不定能遇到村里人。韩雷扶了我一下说:不用着急,三哥做事十拿九稳的。这次狼群一定被赶跑啦。老王叔叹口气,单凭你们几个人是灭不了这群狼的,我们只能边打边退,到村子里找部队才行呀。蒋力看我们走到了院门口,就回头挥手大声地喊:老四你怎么让他们俩也出来啦,快给我回去。韩雷也喊:大哥,这老头说我们赶不走这狼群,要我们边打边往村子里退。蒋力眉毛一竖,滚球!老子打这么多年狼,还不如他这个看马的糟老头?说完就转过头向狼群那边冲去。老王叔叹口气,拉了我一下说:孩子,我们走!韩雷一伸右胳膊挡在了我们面前说:不行,我答应过大哥,不能让你们出这个院子。老头,你不用担心,我们绝对是为你们好,你们俩出了院子不出十步就得被狼咬死在地上,你就好好在院子里呆着吧。没办法,我和老王叔只好停下来,站在院子门口和韩雷一起望着外面的状况。
天已经大亮我们可以向外看到很远,远处山坡外雪花溅起老高,狼群追上了李小山把他和马给围了起来。马来回地打着圈子,不住地尥撅子。李小山在马上不慌不忙,一边抓着马鬃一边喊:大哥、二哥,你们别过来。再往这边来个几十米,就到我埋雷子的地方了。蒋力和王征就远远地蹲下,开枪把山坡上剩下的几只狼一个个往李小山那边赶。几个来回下来,王征和蒋力又打死了两只狼。狼群也随着李小山往旁边的山包上跑去。就在李小山马上就把狼群引进山包上时,从狼群里跃起一只狼正抓在马脖子上,是那只头狼!它咬住马脖子就往下坠,马立刻被它拽得停住了脚步,其它的狼也马上扑了上来。马被扑倒了,李小山连忙喊:二哥,掩护我!李小山从马身上跃下来,就往山包下滚,李小山滚时缩着头、蜷着腿,只露出后背。他身边的狼想扑他却不知道怎么下手,只能用爪子去抓他,可是李小山滚的速度很快,结果也只是抓破了李小山后背的棉袄。山包上的那匹马被疯狂的狼群扑倒以后,很快就被撕碎成碎块,又瞬间被狼群吞到了肚子里。王征这时也没有闲着往前跑了几步,举枪就把李小山旁边的一只狼给放倒了。我们在院子里远远地看着,看到李小山的身上满是白雪,就连头上脸上也是,他不停地在地上翻滚,左躲右闪的同时右手中突然多出了一把匕首,砍在已经扑在他身上的狼身上。此时蒋力也在配合王征专打距李小山最近的狼。趁身边的狼被打倒的空档,李小山站起身奋力朝蒋力、王征二人所在的的土坑方向跑去,边跑边从怀中取出一个引雷子和火,瞬间将它点燃,回手仍了出去。一声闷响,从山包边缘响起,地上的雪被炸得飞了起来,在山包边缘里的狼一下子被惊得跑上了山包,这一下狼群全被赶上了山包,被雷声惊吓后的狼群显得十分的焦躁不安,但仅停顿片刻后,狼群就已经发现了蒋力他们的藏身处,开始向那个方向移动。李小山又拿出了第二个引雷准备引爆山包。
但就在这时我忽然感觉到有一股目光在注视着我,是那个老狼王,它站在山包下,用一只眼睛盯着我,良久,猛然间一声嚎叫从它的喉咙中爆发出来,响彻了整个山谷,这群焦躁不安的狼突然全都静了下来,在我们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还无法反映时,狼群开始撤退了。
麒麟传 三十三
转眼天又要黑了,从狼群撤走后我们六个人就这样围坐在屋里,谁也不说话都是一脸的困惑和不解。
终于李小山忍不住了,站起身说:麒麟村,白狼山,还真是这么邪性!
蒋力叹了口气说:老人家,全都告诉我们吧。
说什么?老王叔抬起头。
老人家,一到马场,我就已经觉出不对劲了,狼群的反映太反常,而且院子里又出现了野马,这种景象是不应该在军马场出现的,现在这群打都打不走的狼又这样无缘无故地自己撤走了。这个马场肯定是发生了不同寻常的事情。凭我多年的经验,一定是有大事发生了。
我看着老王叔不知是否应该说话。老王叔半睁着眼睛,隔了一会才慢悠悠地说:大事,什么大事?现在的大事就是我们部队的军马都没了,马场也毁了。
李小山急了,他指着老王叔鼻子说:你这个老头怎么这样,我大哥问你,你就快说!蒋力用眼神制止了他继续说:老人家,我们兄弟四个鲜与外人联系,机缘巧合下救下这个小兄弟,然后跟他来到这个马场,这表示我们之间的缘分不浅。我们打狼向来是只有四个人。我也不瞒你,我们兄弟四人与这长白山有很深的渊源,我们世世代代都生活在这长白山上,我们世世代代都有着相同的使命。我们了解这座山,了解这座山上的一草一木,更了解这些狼,我们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的理由就是因为有这些狼。我所知道的是,这山上的狼从来不进麒麟村,其中的原委暂且不说,可它是一个上千年来都不曾改变的事实,然而这次却发生了狼群攻击麒麟村的事,我知道,这其中必定有原因。老人家,我也不和你拐弯抹角了,你们马场是不是出现了什么东西,不该在马场出现的东西?
我不由一惊,焦急地看着老王叔,心里在想蒋力他说的是二宝还是小白,或者两个都是?
老王叔并没有看我只是低着头不说话,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屋里突然是一阵静静地没有声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法言说的味道,蒋力他们四个人都有些坐不住了,韩雷走到我身边,紧紧地盯着我,嘴张了一张,却什么都没有说。
也不知过了多久,老王叔终于开口说话了,不该出现在马场的东西?你们真的想知道?
蒋力四人同时点头,老王叔却摇了摇头,你们真的认为你们了解这座山吗?了解这座山的一草一木吗?或许你们真的与这座山有着很深的渊源,可是你们真的就能了解一切吗?如果真的了解,又为何要问我这个什么都不了解的老汉呢?
老人家,你就不要再兜圈子了,韩雷着急地说。
兜圈子?我哪里是在兜圈子呀!老王叔突然用手指着我,你们不是想了解一切吗,那我告诉你们,我们马场是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不是别的,就是他!
老王叔!我?我有些糊涂了,不知道老王叔的用意是什么?
蒋力有些不高兴了,他沉着脸说:老人家,我们诚心诚意地想了解真相,然后好想办法把这群打掉,不让它们再去攻击其他的村子,我们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这山里的老百姓,你却在这拿我们打趣。
老王叔叹了口气说:年轻人哪,别看我老头子什么都不了解,和这山也没有你们所说的那么深的渊源,可是,我也是祖祖辈辈生活在这山里的,我也希望这山里的老百姓能太太平平地生活,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你问我什么不应该出现在这马场,我就照实回答你,这个孩子不应该出现在这马场。就如你说的,这其中必定有原因。
蒋力不再说话眉头紧锁。李小山问道:大哥,这老头在卖关子。咱们别理他,过完今夜,我们去追那群狼,管他有什么东西出现,有什么事情发生,我们只是打狼。蒋力没有理他,李小山还要说,王征拽了他一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再说话,然后他自己走过去问蒋力:大哥,我们下一步该做什么?
蒋力没有说话,看了看我,问道,小兄弟你什么地方的人?如果不介意,能不能把你的生辰告诉我。
突然大家的目光又全聚在我的身上,我变得有些不自然。
我是辽宁铁岭人,是癸酉年农历12月22日……本来我的生辰是在寅时,但说到这里我突然想到了萧慎的话,便改口说道:子时生人。
癸酉年农历12月22子时生?蒋力用拇指指尖在其它四指的指肚上点来点去然后皱眉自言自语说道:真的是子时,那就是金命,对不上呀。如果要是寅时,属木命倒是正对。
听到蒋力的话,我心里突然一颤,我的生日难道说真的意味着什么吗?
蒋力顿了一下便没有再问我什么:好了,我们暂且在这里过再过一宿,明天一早我们四人就离开,一定追到这群狼把它们打掉。老二你再找些柴火,今晚我们四人轮流守夜以防万一。老人家明天你和这个小兄弟也赶快离开这里,到镇上去找部队把情况讲明白,最好就不要再回到这山里了。
老王叔没有答话,我们再次陷入了沉默。
不一会儿王征从外面抱来了柴火,我看得出是从栅栏上拆下的木棍,他在院子里和屋子里都生起了火。之后蒋力冲其他人递了个眼神,他们四个人都走出屋子,我守着火堆坐在老王叔身边,隐约听见蒋力在说着什么中间还不时夹杂着李小山和韩雷的惊讶声。看着老王叔落寞的神情,我对老王叔说:
老王叔,明天我们就回镇上吧,你不用担心马场的事,这事是我惹出来的,我会和组织上交代都是我养了小白才惹的祸, 我绝不会让老王叔你担这个责任。
老王叔惨然一笑说:我一把老骨头,还怕什么。不过孩子千万要记住,那白狼的事不再让第三个人知道,对组织也不能说,不能再和任何人说!
为什么?
孩子,我怕会再引来一些不祥之事呀,那个蒋力说得对,要有大事发生呀。孩子,明天走了之后,你就再也不要回来了,知道吗?
我懵懵懂懂地点了下头,知道了。老王叔,你今后怎么办呢,不如你到我家去吧,我爸妈人可好了。
老王叔的眼睛有些湿润,有你这份心我就知足了,我哪也不去,我要在这陪着马场,陪着你大妈。
老王叔,你还一个人呆在这,万一狼再回来怎么办?
放心吧,狼群不会再回来了,这里已经没有它们要找的东西了。
老王叔,你的意思是说小白?
门吱呀一响,李小山从外面走进来了,他接过话说:小白?谁是小白呀?
我吱唔了半晌只好说:是我养的一只狗。
狗?没看到呀,是白色的狗吗?李小山坐到我身边问我。
不是白色的,只是头上有撮白毛。
只是头上有白毛吗?韩雷好像有些失望,那,小白哪去了?
我也不知道,回到马场我就没见到它,老王叔也不知道它跑哪去了,我担心它别是给狼吃了。
你也不用太担心,或许它自己偷偷跑出去了呢。
你不用安慰我,连虎子都丢了性命,更何况几个月大的小狗。
你是说才几个月大?
是呀,我把它抱回来时,它好像也就刚满月那样吧。
这就奇了,你在哪捡到它的呀?
这个吗,那个地方我也说不太好。
李小山还想接着问却被老王叔打断了,天晚了,我也累了,早点歇吧,明天还有不少事情要做呢。看出老叔的用意,李小山便不好再问,便又退了屋去。
老王叔把炕上拾掇了一下,喊我上去睡觉,我躺在冰凉的炕上想着两天前这还是热热的炕头,还有大妈给我做的新棉被,现在却什么都没有了,鼻子一酸,眼泪又流了下来,老王叔背对着我,想来也是无法入睡吧。我借着火光看着窗外四个人的人影,他们好像还说着什么,隐约听到蒋力的话语:怎么才几个月大? 不可能呀……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小,不知为什么突然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出现了。我的眼睛不知是被泪水还是火光弄得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又开始变得朦胧起来……
麒麟传 三十四
我又一次进入了那神秘的梦中,虽然感觉是如此的真实,但我知道这是梦。不过这次的梦没有天池,我走在山谷中,面前一条向上绵延的山路,记忆中这条路我不止走过一次,但一时想不起它是通向什么地方。北风一个劲地刮着,我越来越冷,好像手脚都要被冻僵了,我不知自己为什么要这样不停地走,似乎前面有什么在召唤着我,我必须要走,必须要去。原来这条路上不止我一个人,突然从我身后走出一个中年人和一个少年。他们面带倦意,但神色匆匆,从我身边走过时不看我一眼。我想问他们这条路是通向哪里,可是两个人却丝毫不理会我的声音。中年人的步子很大,少年要大步追才能赶上他。少年几次要去抓中年人的手,但伸出去又慢慢地收了回来。中年人没有察觉到这些,只是一个劲地催着少年。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爹,什么来不及了。
时辰过了,一切都来不及了。孩子终于到了关键时刻?
少年抬头问:爹,这一次我们一定能成功吗?
中年人伸出手握住少年的小手:一定会成功。孩子还记得我对你说过些什么?
少年用力点了点头:是仙草,要得麒麟,必须先得仙草。
听着他们的话,我不禁紧紧跟在他们的身后,想来他俩一定会让我知道些什么。可是他俩越走越快,远远把我落在后面,刚刚转过山脚便再看不到踪影。
我快步追上去,却看见这一老一少与四个拿着枪的猎户站在一起。
远远望去,那四个猎户打扮的人与蒋力四个人很像,但却不是。他们大声对一老一少俩个人说着什么,气氛十分紧张。我刚刚走过去,其中一个人便举起手中的枪冲天开了一枪。
肃老大,这规矩定了几千年了你不是不知道,这事不能按你说的办。
那中年人冷笑了几声说:规矩还不是你定的,我还说我上山是天意,难道你的规矩比天还大?
肃老大,今个月圆是那东西现身的时候。没有我们兄弟领路你不会找到山上的马槽,就算你拿到了仙草也没有用。
哦,真的吗?中年人右手探入自己怀中说:反正仙草在我手上,就算你们知道马槽在哪又怎么样,大不了一拍两散。
四人中刚刚放枪的那个刚要急,旁边一个人挡住了他说:都说肃慎族人通晓过去,未来。天生有感知神物的能力,只是却缺少驯服的力量。这也是你来找我们的原因,那好。就按肃老大说的办。说完他冲其它三人使了个眼色,四个人便回身向山上走去,而一老一少跟在他们后面。中年人拉住少年的手递给他一样东西并小声说了几句话,而那东西正是韩雷给我的小刀。我感觉这些人都与我有着莫大的关系,便紧紧跟着他们。很快他们便走到一处断崖,那断崖看起来很熟,就连后面的破庙都同样让人感觉熟悉,是麒麟庙。他们几个人一起跪倒在庙前嘴里念念有词,头顶一轮圆月照亮了大地。
四个猎户跪完起身走到庙前的旗杆前,开始做着相同的手势,他们走向不同的方向,而双手一直平举指着旗杆。一道月光直射下来透过旗杆打在地上,山摇地动,慢慢从地面升起来黑乎乎的台子。这时那个中年人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台上,那台子立即放出七色光芒,而断悬外的黑暗中似乎传来了一阵阵马蹄声。
中年人按捺不住自己的喜悦之情,快步走到崖边。他张开手臂似乎迎接着什么,就在这时从他身后冲出两个猎户将他扑倒在地。中年人挣扎着大喊: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讲信用。
按在他身上的一个人说:肃老大对不住你,人各有命,你又何必执着。虽然你得到仙草,但这麒麟、白狼也不能再回到你们肃慎一族手中,你认命吧。
中年人双眼似乎冒出火来,他回头冲躲在一旁边少年喊:快去抢仙草,万不能让它落在别人手中。
可是少年却吓得混身发抖不敢动弹一下。而那边也响起来一个声音:老四,快拿仙草。
这时中年人突然猛一用力将按住自己的两个人掀翻,他刚要站起身,旁边的枪口已经直直顶在他的胸口。而那躺在一旁边的少年突然大叫冲了出来,低头向走向台前的那个人腰上撞去,那人没有想到少年突然发狠连忙转身避开,但脚一伸拌在少年腿上。少年用力过猛扑倒在地上,那人转身便要去捡台子上的仙草。
少年爬起来也不顾脸上的雪扑到台前的那个人背上,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用力扎在那人身上。那人疼得大叫倒在石台上。本来指着中年人的枪转向了少年,中年人不顾一切扑向了枪口。
一阵猛风吹过,我看见一只野兽直冲过来,它龙头鹿身,张牙舞爪正是麒麟庙中石像一般模样的麒麟。月光一下子被乌云盖住,不透一点光亮。枪声、叫声、喊声充斥耳边,随即便是死一样的沉默……
我在黑暗中摸索前进,不知走了多远,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开始焦急起来,哪里去了,他们都哪里去了?他们到底是谁?我在梦里诧异地问自己,我的头像要炸开了一样,却还是不知道答案。耳边突然传来悠远的声音:
申,你还在睡吗?你还没有醒吗?你还不知道自己是谁吗?
申,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你知道你的行为改变了什么吗?
肃慎,是你吗?你在哪?告诉我,我究竟是谁?
申,申,你还不明白吗?一切都太晚啦……
父亲,你不会怪我吧?要不是当初我的柔弱,也不会造成现在的结果。
心凄凄然,
前路茫茫,
五百年终归大梦一场。
麒麟庙是开始也是结束。
肃慎,你要去哪里?
申,听我的话,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这里不再属于你。
不!
我伸手去抓,却听见咣铛一声,脑袋一阵剧疼。
我盯开眼才发现天已经亮了,而自己正倒在土坑下,而蒋力、王征、李小山围坐在我身边紧紧盯着我。
麒麟传 三十五
蒋力看着我:小兄弟可做了什么梦?
我看着蒋力三兄弟阴晴不定的脸沉默不语,也许是因为刚才的梦里也曾经出现过身份、打扮都与他们四兄弟相似的猎户。我的心里突然开始有一丝不安,蒋力四兄弟这一次来马场会不会像梦中见到那样另有目的。
见我许久不说话,李小山说:你是不是想起些什么了,可是想起我们是谁了?
想起你们是谁?
李小山用力拍了一下我肩膀说:你小子还装蒜,一定是记起来了。
我没有。我大声辩解。
没事,没事,只是随便问问。
蒋力拉住李小山使了个眼色,李小山便不再做声。这时韩雷和老王叔拿着一些吃的进业。李小山在我这讨了个没趣,看见韩雷便喊:老四,有人还是不开窍你说怎么办?韩雷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一块烤好的馍递给了我。
我们六人一起围着火堆吃着东西,但没有人说话,好像都各怀心事。我查觉到韩雷一直在观察着我,有几次好像还要对我说话,只是到最后也没有说什么。
我还在想着那个梦,想梦里的那个地方,如果说我的身世与那个梦有关,那梦中出现的人又是谁,和我什么关系呢?
对不住几位,咱们说几句。
老王叔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路,抬起头发现大家却都望着我。
既然狼群都退了,哥几个也早些离开吧,剩下的烂摊子就交给我们爷俩了。
你打算怎么办呢?
这是国家的马场,当然是去镇里找支部。
好,一会我们就把你送到山口。但这小兄弟要跟我们走。说完蒋力用手指了指我。
为什么?我和老王叔同时喊出来。
他本来就是这山里人,要跟我们回家。李小山抢着说。
笑话,我是部队的人,怎么成了你们山里人。还要跟你们回家,我们哪也不去。
蒋力见我急了冲我笑笑说:小兄弟你别急,这个中原因我现在不好对你说,但你的确与我们长白山有着莫大的因缘,你现在还不能离开。
老王叔也急了说:你们想干啥,你们跟我说清楚。
王征插嘴说:老头,这事你管不了,还是赶快自己逃命去吧。
老王叔站起身指着蒋力他们说:你们不说清楚,我哪也不去。
蒋力冷冷一笑说:现在这个时候,还能轮到你做主吗?老头你要是识相,赶快去镇里,说不定还能保住老命。如果硬要做傻事,我们这些粗人可不懂得什么王法。
梦里那声枪响一下子又冲进我的耳朵,我连站起来拉住老王叔,对老王叔说:老王叔你别急,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我站得猛了些,牵动了腿伤,身子不由的一晃。韩雷看在眼里连忙扶住了我,他对我说:别担心,大哥只是说说,我们绝对不会做坏事的。我甩开韩雷的手不理他,韩雷神情黯然。
蒋力、王征还有李小山开始商量着什么,我听他们提到了麒麟庙,但好像他们也有一些不确定的事情。我拉着老王叔小声地说:老王叔,还是你一个人先走吧,回支部先找到老张他们再说。老王叔摇了摇头说:不行我不能再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山上了。这些人不知道是正是邪,我担心你呀。我正要对老王叔再说些什么,李小山走过来推了我一下说:走,咱们得出发了。然后又对老王叔说:老头你打算怎么办?不想下山活命啦?老王叔看也不看他说:要想让我离开,除非现在就把我打死。蒋力听到了老王叔的话走过来双手一抱拳说:这位王大叔,刚才话语多有得罪对不住,只是这事和你无关,你没必要趟这个混水。老王叔也一抱拳说:这孩子为了马场,为了我这老头子可以连命都不顾。我又怎么可以自顾自逃命呢。活要一块活,死也一块死,蒋力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倒是李小山跑到蒋力有点担心地说:大哥,带着这老头不是更麻烦。蒋力没有理他走在前面,李小山只好讪讪地跟在后面。韩雷从我身后走上来,将昨天的手杖递过来,我看了他一眼便伸手接了过来,韩雷的脸上一下子露出了笑容。
走在山路上老王叔的体力也明显没有恢复,我的腿走快了也是疼痛难忍,所以我和老王叔一路搀扶走得很慢。蒋力、王征还有李小山快步走在前面,只有韩雷跟在后面时不时地看我们一眼。李小山见了便打趣道:老四,看紧了点,可别让他再跑了。我听了没有好气地回了一句:我什么时候跑过?听了我的话,韩雷低声喊了一声三哥,李小山吐了吐舌头便不再说话。老王叔拉了拉我的衣袖说:孩子,你看看他们这是往哪走?我抬起头便看见那条熟悉的小路。
麒麟庙!
听到我的声音,蒋力回过头说:没错就是麒麟庙。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我摇了摇头,老王叔又拉了拉我的衣服说:不知怎么,我觉得这次上一定会发生什么事情……我安慰老王叔说:别怕我们都走到今天了,一定会福大命大的。老王叔惨然一笑:孩子,我觉得我这条命全是因为还有它才能留到今天的。我觉得它离我们越来越近了。它?是二宝吗?老王叔看着我眼中闪过的疑惑点了点头,我小声地告诉老王叔我梦到的事情。老王叔面色一变,抓着我的手不禁用了力气,他说:真的是那样?原来这麒麟庙真的有这传说?那我们这一次……
话还未说完,走在前面的蒋力他们突然停住了脚步。远远已经能看到山坡上黑黑的庙顶,那个早就没了旗子的旗杆也安静地立在那里。蒋力的鼻子用力地嗅了嗅。王征和李小山也做着同样的动作。然后蒋力问他们:怎么样?李小山点了点头说:离老远就闻到了,果然也到了这。会不会已经让它们抢了先?蒋力问王征:老二,你看呢?王征摇了摇头说:不会,要是它们得手了一定会离开的,从这边的痕迹看它们还在找呢。说完王征一指远处的雪地,我顺着王征的手指望去,地面上一片狼籍,雪混着泥土都是动物踩踏过的痕迹。这时韩雷走过来凑近蒋力的耳边说了句话。蒋力的脸色一变问了句在那里?韩雷指了指远处,蒋力望了望说:看来这一次所有事情都要在这了结了。王征走过来说:大哥,要不行我们撤吧,这已经不是以前的长白山了,现在外面的世界都变了,老话也得换个说法了。蒋力不由得沉思起来,眉头也皱了起来。我和老王叔走到他身边对他说:蒋大哥,别再干傻事了,现在都已经是新中国了。我们还是一起回支部找部队的人来把狼赶走吧。蒋力苦笑了一声说:命就是这样,谁也不能改。
命真的是这样吗?
一个声音突然从角落里传来。我转身望去,肃慎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我的面前。
申,你不相信我的话,终于走到了这一步。你和这长白山的命是因你而改变的。
什么命?你是谁?李小山指着肃慎的鼻子问。肃慎看着李小山笑着说:身如灵猴,动如脱兔,你应该李家的后人吧。李小山愣了一下,然后把头凑近肃慎用力闻了闻,转头对蒋力大声说:好大的骚味,大哥,是肃家的人!
肃家还有后?蒋力快步走上来。他问肃慎:你真的是肃家的人?
肃慎一扬手,亮出两块木牌,上面刻着我早已经见过无数次的白狼与麒麟。
蒋力点了点头说:果然是肃家的后人,为什么你会在这出现?
还不是你所说的命,如果不是命运牵引我又怎么会来到这。
王征举起手中枪:大哥,肃家的人只会坏事,让他躺这算了。
肃慎面对枪口毫不在乎只是冷笑,而我却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似乎是梦中的情像再次重现,我不禁跑上去挡在了他们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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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传 三十六
看见我出现在面前王征连忙把手里的枪摆了摆:小兄弟快走开,这事与你无关。
肃慎接过话说: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有关。如果没有他,我们现在怎么会都在这里。
蒋力伸手抓住枪筒喊了声老二,王征才不情愿地把枪放下。蒋力对肃慎说:你还是快些离开这,我们就当没有见过你。
肃慎冷笑着:你们可以当没见过我,我又怎么能当没有见过你们呢。
你想怎么样,就你一个人还能有什么可闹的。李小山嘻嘻笑着。
肃慎手指我说:就凭我是肃慎族最后一个族人,只有我才懂得得到仙草,换句话说只有我才能让他恢复记忆,找出麒麟。
什么???
老王叔听完惊呼了出来,而蒋力四个人的脸色却各有不同,我知道他们也一定知道这些。但蒋力却不动声色地对隶慎说:你说什么我们不懂。
不懂?你把他带到这麒麟山为了什么?你们一路追寻狼群又为了什么?别又拿你们老祖宗的话来压人,什么山里的规矩,都是你们骗别人的话。申,你别信他们,他们不过是想用你达到他们的目的。
申?你别以为你用些瞎话就能骗这小兄弟,你是不是又对他说什么你是肃慎族的,要一起复国的事情,小兄弟你别信他。李小山冲着我喊,我的心乱成一团,他们的话相互矛盾,我根本不知道应该相信谁。
肃慎笑了笑说:我在骗他,难道你们没有骗他吗?难道你们对他说了实话。
我不管你们谁对谁错!我抢过他的话,你们都口口声声说着什么命运。你们为什么都想摆弄我的命?
蒋力见我变得激动起来,连忙上来拉我:兄弟别信他的话,他本来就是一个疯子。
哦,我是疯子,一个疯子也知道麒麟庙现在去不了。
为什么?
狼群包围了麒麟庙。
狼群在麒麟庙!我和老王叔惊呼起来,我问肃慎:狼群怎么会去麒麟庙。
你说为什么,难道你自己在想着什么你自己不知道?
小白!我在心里叫了出来,可是小白为什么会在麒麟庙呢。
李小山再也忍不住了,他对蒋力喊:大哥,别再让他在这胡搅蛮缠了。蒋力举手拦住了李小山的话头,他对肃慎说:狼群围住麒麟庙的确奇怪,我们也没有办法,我想你在这时出现也绝非偶然说吧。
肃慎点了点头:都说蒋大当家做事稳重,果然闻名不如见面。你们世代保护白狼、麒麟不流于世,不能加以利用;只有我们肃慎族才懂得它们真正的意义,但却没有办法得到它们,所以我们一定要合作,才能得到一切。
放屁!我们怎么能和肃族人联合,别做梦了。我们带上他根本不是为了麒麟。李小山指着我急忙辩解着。
我走到肃慎面前问他:肃慎,你到底想做什么。我不明白你们说的是什么,也不想自己成为你们的工具。肃慎说: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这长白山上的一切吗?事到如今,我会全部告诉你的。
好!我们就一言为定。蒋力大手一挥李小山便也不再说话。
一行人继续前行,老王叔用力扯着我的胳膊小声说:他们到底想干吗?为什么我一点都听不明白。孩子,你还是抽空快跑吧。我听着老王叔的话却心里却还是毫无头绪,眼前的情节和梦里的情节是那样相似,但又有不一样的地方。可是有哪些不一样呢。蒋力走到肃慎身边说:你准备怎么办?要和山上的狼群硬碰吗?肃慎:这长白山上能与狼抗争不是我们,当然是它。说完肃慎一指山顶露出的麒麟庙旗。蒋力说:这话怎么讲?肃慎笑了:明人不说暗话,蒋老大难道不知道怎么做吗?说完又看了看我,蒋力说:用四字决?肃慎说:是五真言!蒋老大你还要再试探我?蒋力盯着肃慎哈哈大笑:得罪了。
蒋力的脸上虽然露着笑容,但我还是觉得有一丝不对。我突然抬起头发现少了一个人,就在我张望寻找的时候突然发现蒋力在像王征和李小山使着眼色,而肃慎却好像没有发现一样。眼看他走到了山坡转弯处,李小山从他身后猛地扑了上去扳过他的双臂,还没等肃慎发问,一个身影已经从一旁的树后闪出,是韩雷。他举起刀就向肃慎砍去,而我想都没有想就拦了上去。
风突然吹过夹杂着雪块打在所有人的脸上、身上,瞬时便看不清身周的一切。所有人不由得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护住了脸、紧闭眼睛静等着风停,可是风没有丝毫停止的迹象,而吹来的雪也慢慢压住了脚和腿。我想喊人,但猛烈的风透过两个胳膊之间的缝隙打在脸上根本张不开口。感觉不到身边的人,肃慎、韩雷、老王叔所有人都好像被狂风吞噬,我小心睁开眼想看看四周,却发现身周一切昏暗,什么也看不清楚了。这时一种熟悉又有节奏的声音透过风雪传到我的耳朵,是马蹄声!我的心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而越跳越快。会是二宝吗?还在我猜测的时候,打在我脸上的风突然弱了,原来它已经站在我的面前。它的身子高大、强壮,它的鬃毛长长的不断拂过我的子身子,它转过头,颈子磨擦着我的脸,我紧紧抱住二宝的脖子不再松开……
麒麟传 三十七
二宝带着我在黑暗中飞奔,我不知道它要将我带到何处,但是骑在他身上却让我感觉十分安稳。即便冷风还是不断从我身旁吹过,抱着二宝的脖子我也不会感觉一点寒冷。虽然身体随着二宝不断颠簸、起伏,但却好像睡在老王叔屋子里的土坑上一样,我的眼睛沉沉的马上便要睁不开。
二宝,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没有回答,眼前却突然出现一道红光,我连忙把头埋在二宝的头颈中。感觉到二宝的脚步慢了下来,我慢慢抬起头,看到远处光对面透出。我翻身下来,发现自己的腿没有一点疼痛的感觉,我的腿已经好了,我扶着二宝的脖子向前走去。走到光的源头我伸出双手在上面摸索才发现那是一道门。我用力推开门,傍晚的太阳挂在半山腰上,几缕赤色的余晖斜斜地照在了马场的院子里,烟囱里又飘出了袅袅炊烟,祥和平静重新来到了这里。
我站在院中不知所措,慢慢走向门口,脚踏在土地上的感觉那样真实,好像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是时间倒转,还是神仙将一切灾难都磨平?还来不及怀疑,我就推开院门,用力呼吸山谷间新鲜的空气,没有一丝火药味和血腥味,有的只有野草和炊烟的味道。我对着山谷大声呼喊,回声荡漾,我看到大妈和老王叔从房门中走出来向我微笑。
大妈向我招手,好像以前一样吃我回来吃饭。我高兴地应了一声跑回院子,跑到了大妈身边,大妈还像以前那样擦去我额头的汗。老王叔笑呵呵地站在一旁,他的手里拿着我的行李卷,这是?大妈笑着对我说:孩子赶快上路吧,老张还在镇上等着你呢。老王叔一边把行李背在我的肩上一边说:这一晃就是半年,以后放假就过来。半年了?难道发生的一切都是我做的梦。我问老王叔,这马场……老王叔和大妈笑着说:马场这半年多亏了你,你是一个好孩子。孩子你别担心了,这马场有我们老俩口照应呢。我还是晕乎乎的,却几下子就被老王叔推出了马场。回头望去,老王叔和大妈一齐向我挥手。
我背着行李走在山路上,心情愉快不禁开始唱起了歌。刚走过山脚,肃慎从角落里闪出。现在的他仍然像第一次见我时那样微笑,我对他不理不睬,肃慎在我身后喊: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肃慎,你一次次出现到底为了什么?难道你非要所有人都死才开心?
没有人死的世界只会是梦,你真的愿意这样活在梦吗?你真的要这样一走了之?
梦!这是梦?
你仍不相信我的话?让我带你去看看现在发生的事情。
说完肃慎转身离开,我不由得跟了上去。
不知走了多久,感觉身边的路越来越熟悉,仿佛路边的每一棵树,天上的每一片云都没有改变过。这是通往天池的路。果然当我爬上山坡,站在肃慎的身旁时。那如天空般湛蓝的池水。
肃慎指着湖心对我说:天池就如同长白山的心脏,这里有着长白山上一切的生老病死,这里有着历史和未来。现在的你应该可以看到自己的过去和未来了,申我需要你。
站在天池边我可以感觉自己的心是那样的澎湃,每一次与它相遇都会有不同的感觉。我好像越来越接近它,那种感觉就好像与自己的亲人和老王叔在一起一样。我向前走去,湖水泛起阵阵波澜,水面荡漾下似乎有着什么。我努力望去,湖水中竟然显现出奇异的景象。
狼群在雪地中奔跑,蒋力四个人还有老王叔被狼群逼的无路可退。我看见他们向麒麟庙跑去,却突然被一只狼拦住了去路,那只狼通身白毛,是小白。
不可能!小白不会攻击老王叔的。
每隔百年长白山上便会有一场战争,天与地,人与神,麒麟与白狼。每个人,每个动物都有着自己的命运,没办法背离。
难道没办法阻止这一切?
白狼出现,只有麒麟才可以阻止它。我们要找到麒麟,我需要你。
你看那。说完肃慎一指远方,我转头望去,二宝在湖水的对面望着我。
当我们的彼此对视,二宝突然踏入湖水中,水面顿时乱成一团,再没有任何景象。我叫着二宝,可是二宝却不再理我慢慢转身离去。
肃慎从我身边跑过,他跪在地上双手捶着湖水。
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它始终不愿意变成麒麟?就要到关键时刻,你与前世的记忆已经那样接近,它却将你送走,难道神也不希望历史被改变吗?
我看着二宝越走越远,肃慎的话也让我心中感觉不安,我不应该这样离去,难道这真的只是假象,老王叔还在等着我,小白还不知去向。
现在的你已经不能离开,除非你愿意活在这样的假象中。
二宝!二宝等等我,我要回去。我不顾肃慎的话向二宝跑去。
可是二宝头也不回径直跑开,就在我转身的那一瞬,我身后的一切又变成了黑暗。
二宝!!
我伸出双手却不知被谁按了下去,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躺在老王叔的怀里。
我刚要说话,胸口的不适却让我先大声咳了起来。低头一看才发现胸口绑着一块棉布,已经有血从中间渗出,位置竟然和我原本的枪伤位置差不多。恍惚间又回到中枪伤后的那一刻,没有一丝疼痛却有着无法言语的感觉。
老王叔见我醒来,连忙问我:怎么样?
我看着老王叔依然茫然,不知所措。好半天才醒过神来问老王叔:到底怎么了?
你刚才突然跑到这两伙人中间,那个叫韩雷的刀子就砍在了你的身上,还好伤口不深。可是孩子你怎么就一下子晕倒了。说完老王叔指了指离我们不远处山路右侧的大雪包,韩雷半趴在那里。他紧张地望着前面,而再往前不远是一个土坑,里面躲着蒋力、王征。见我四处张望,老王叔继续说:谁也没有想到你会突然出来挨了这一刀,但那个叫肃慎的人却说什么不错,不错你已经还了前世的帐。那几个人本来想对付他,但不想从麒麟庙那边冲出许多狼来,这一分神,肃慎便逃到了山下。蒋力四个人又开始对付狼了。
老王叔说得又急又快,我还一时没办法把事情理清,只是不住地点头。这时韩雷突然跑了过来,他见我醒了十分高兴,但又红着脸不知该说些什么。老王叔显然还对他有气,他说:你过来干吗,我们还没死呢。韩雷说:大叔,我不是故意的。他转头望了望前面,然后转过头小声对我和老王叔说:大叔,你们趁这阵子快下山吧。别再搅进来了。老王叔没有好气地说:是我们想搅进来的吗?明明是你们不放我们走。韩雷摆了摆手说:大叔,别说这个了,现在的情形你又不是看不到。大哥他们是想用杜兄弟引出麒麟。老王叔气得骂道:放屁,鬼神的事也能信吗,还要用人来引……我摆手打断了老王叔的话,我正要再问韩雷什么,却听到李小山在那边叫喊的声音,韩雷连忙又跑了回去。
老王叔扶我从地上起来,我望了半天却没有看到李小山的人影。又听到他的喊声,我才发现他正站在山坡那边零散的松树中最高一棵上。李小山正抱着树干高声叫喊:怎么样,爷们上来了!你们这些狼崽子能上来吗?他站起来,爬得更高一些,树下有几只狼不断跳起,又落下,它们将松树皮纷纷扒落。李小山更加得意了,站在树枝上哈哈大笑,痛快!我打猎这么多年就这回最痛快!大哥、老二、老四,你们瞧好了,等下看我怎么一下子就把这些狼崽子都给炸稀巴烂!
又向前走了几步,我才看到山坡上、松树的下面满是黑压压的狼群。韩雷回过头看见我走过来脸上先是一笑,他冲着蒋力和王征喊:大哥,二哥,他醒了。蒋力他们根本听不到韩雷的话,只是全神贯注地望着前面。韩雷转过头又变得焦急起来,直说:你们怎么还不走,我问韩雷这是怎么回事,韩雷一边望着远处的情形一边说:这些狼真怪,好像在守着这庙。我们在这里就被它们截住,再也不让我们往里进,却不往外攻,好像是有什么顾忌,等了大半天,三哥忍不住了,先到那山坡埋了雷,然后引这些狼过来。,
我远远地望着李小山,不由为他捏了一把汗。
老三,小心一点,蒋力冲着李小山喊,别被自己下的雷子炸到了。李小山远远地摆了摆手,大哥,你放心吧。在这大树上炸不着的,我先给你们来个响听听。说完李小山从怀里拿出一个像大炮仗似的引雷子,又拿出火镰子。可是李小山并不着急点着,他又从怀里翻出一个小袋子,居然又从袋子里抽出一根铁烟袋锅,不慌不忙往烟锅里放好烟丝。然后用火镰点着了,用力吸上两口烟。韩雷看到了,笑着说,这个三哥,就会整事。我却一点也笑不起来,一股深深的不安袭上了我的心中,不由紧紧握住了双手,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些狼。
树下的狼群有的蹲在一边抬起头用愤恨的目光向树上望着,有的则来回在大树下转圈。蒋力大声喊着,老三,你就别玩了,快把引雷点着扔了!李小山嘿嘿笑着,不急,不急。现在就得好好整整这些狼崽子。他手拿着引雷,笑嘻嘻地看着树下面的狼群。蒋力和王征也不敢太靠近狼群,只能远远看着,这边我们三个人也都在等着李小山下一步的行动。
此时山坡上的狼大都聚在李小山呆的树下,树下的狼群足有二、三十只以上。狼群现在似乎失去了主张,它们没办法攻击在树上的李小山,又不敢贸然跑下山坡,因为狼群也明白蒋力三人正埋伏在山坡下。但这种对峙不止仅仅让狼群陷入暂时的慌乱中,更是让蒋力似乎大为恼火。老三,你干什么哪?!你想把我们都拖死呀!
突然树下的狼群骚动了起来,狼群里发出了一种奇怪的声音。声音不是很响,但断断续续传到了这边,韩雷咦了一声,直起身向前面走了几步,我和老王叔也不禁站起来往山坡上望着,可是我们什么也看不到,只是听着那种怪声音越来越大。李小山在树上突然哎呀叫了一声,蒋力大喝了起来,李三,你搞什么球呢!那声音大的似乎连树上的雪都震了下来。我看见李小山紧紧抓住了身边的树干,他冲着蒋力喊着,老大,老大,这些狼崽子们想把我从树上弄下去,它们正在啃树皮呢,还有两贼大的公狼用身子撞大树呢,树上的干树枝都被撞得直往下掉。
什么?蒋力他们一听都站了起来。王征二话没说就往李小山的树下开了两枪,狼群一轰而散,果然露出被狼群啃得露出树干的松树。老三,你快扔雷吧。王征喊着,李小山哼哼唧唧地冲这边喊着,刚才树枝一晃把我的雷给吓掉地上了。
蒋力俩个人的脸一下子都没有了表情,韩雷从绑腿里抽出了刀,跑到蒋力、王征身边,大哥,咱们冲上去吧,要不三哥就要完了!蒋力一沉脸,不要命啦,冲上去咱们全得玩完,不能冲上去。
可是,在山坡下开枪又没有太大的用处,那些狼已经懂得利用身边的树当掩体了,枪一响它们就躲到树干后面。只要蒋力他们不打枪,狼群便又会聚到李小山的树下,或用牙咬或用身子撞那树干,几个来回竟然将那五、六米高的松树弄得摇摇欲坠的了。
看到这些老王叔摇了摇头说:唉,没办法啦,孩子,如果他们四个死了,咱们俩也马上就跟着完。别管这些,趁他们现在顾不上我们,我们快走吧。我惨然一笑,老王叔,我们能走到哪去,这都怨我。老王叔奇怪地说:这怎么怨你呢,这就是命,和你无关的。我摇了摇头说:老王叔我越来越觉得这些事都与我有关,反正不管怎么说,路都走到这一步了,我决心要闯一闯,如果这事是因我而起的,那就看看我能不能把这事弄明白。老王叔你相信我,我们俩一定不会死在这的。老王叔笑着点点头,我信你,孩子。反正也跑不了,那我们就先坐下歇一歇,你身上受了两处伤。先养养精神吧。说完老王叔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听了老王叔的话我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靠着老王叔的背望着远处的山坡。
蒋力三个人一点点向山坡上小心地靠近,不时开枪打散聚在李小山树下的狼。但狼群越来越狡猾,它们大多聚在蒋力他们看不到的死角,不时还有狼从上面向蒋力他们攻击,蒋力发疯似的嘴里开始不停地叫喊着,他把手里的大刀挥得跟风车一般,拼命地扫着身边的雪。狼不敢向他们靠近,可是蒋力他们也根本没办法再向山坡上靠近了。不过这一次短暂的对峙没有维持多长时间,突然狼群里传来几声尖尖的狼嚎,李小山又哎呀地叫出声来,他冲着蒋力他们拼命地挥手,老大,老大,你们快走吧。来不及啦!
那棵大树已经开始发出一阵阵“喀喀”的响声,树干也开始慢慢倾斜起来。
蒋力三个人急得喊起来,老三!三哥!
李小山挣扎地坐树干上直起身子,老大,对不住,这次是俺李小山弄砸了,你们快退下去,我死也得让这群狼崽子瞧瞧三爷的能耐!李小山的声音变得声嘶力竭起来,蒋力他们惊呼一声便都开始往后扑倒在地,而李小山竟然在树倒之前就先从树上跳了下来。
李小山一跳下树,狼群立刻扑了上去。飞溅的雪花伴着撕咬棉衣的声音,李小山啊啊地大叫着,他在雪地上翻滚了两下,突然不再动了。
李小山用尽力气喊着,弟兄们,爷们先走啦!
麒麟传 三十八
轰的一声巨响,感觉脚下的地面都在晃动,雪连泥土飞扬起来,不少都砸在了不远处蒋力他们的身上。那截断了的松树飞出好远,只见山坡上竟然出现了一个大土坑。随着爆炸狼群也跟着一轰而散,在坑的周围零七八碎地散着几具狼的尸体,地上满是被炸得乱飞的肉屑和鲜血,而李小山也早已经找不到人影了。蒋力三个人站起来都是灰头土脸的,他们谁也没有先拂去头上的雪和土,都是径直往山坡上跑去。
我抬起头望着土坑心情复杂,不知应该喜还是悲。我正要也向土坑那走去,身边的老王叔突然拍了拍我,娃,刚才在树下你看到那只头狼了吗?我摇摇头,这种情况早就分不出东南西北了,谁能在意哪只是那独眼头狼呀。老王叔啊了一声,狼群可能还没有散呀,你得快叫他们回来。
蒋力最先跑上山坡,他跪倒在土坑旁边,双手插进已经被炸得松软的泥土,老三呀!你怎么让我跟你娘交代呀!你就是爱逞能,到死还要耍漂亮,你耍什么呀耍!说完就已经泣不成声了。王征也已经跑上山坡,他举起手里的枪冲着天上砰砰放了三枪,枪口冲着天空久久都没放下。韩雷走在他们后面不言不语,我从地上站起来叫他:韩雷,快叫你大哥、二哥往回来,狼群可能还没有散呢,你们要小心呀。韩雷回过头,他的眼里也是红红的。他一边倒退着一边冲着我摇头,不用了,你们放心吧,我三哥埋的雷从来没有失过效的。
我想再往前走些,可是老王叔拦住了我,不对劲!老王叔用力地抱紧了我的胳膊,我不禁也打了个冷颤,脚步自然地停住了,我连忙喊,韩雷小心呀!
果然就在蒋力跪在地上大哭的时候,一声狼嚎也从山坡后传出来。那声音竟似在地底下冒出,尖锐如刀一般地划过我的耳膜,不禁让人毛骨悚然。韩雷一下子愣在了那里,王征开始急着往枪里安放着子弹,而蒋力好像什么也没有听到的样子,依然跪在了地上。一声狼嚎以后,四周如死一般寂静。王征伸手去拉蒋力,老大,我们快走,狼群还在。蒋力没有理他,只是把背上的刀拿了下来,端在了手里。老三,这次是哥对不住你,看我为你报仇。韩雷也回过神来,抽出刀一边往前冲着一边叫着蒋力他们。
我连忙回头问老王叔,我们怎么办?老王叔紧皱着眉头不说话。
这时第二声狼嚎又响了起来,伴着这声狼嚎从雪堆里猛地跳出三只狼,冲向了山坡上的蒋力和王征。王征举枪就打倒了一只,剩下两只狼直奔蒋力扑了上去,蒋力站起身,连躲都不躲,双手高举刀冲着面前的狼就劈了下去。竟然在空中就将一只狼劈成了两截,狼血喷了蒋力一身,蒋力更是啊啊地大叫起来,他看起来好像发了狂一样,竟然把剩下的那只狼吓得站住不敢向前了。这时韩雷也跑到了蒋力和王征的身边,紧紧地盯着前面。
狼群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了山坡下,好多狼已经一身是伤,混身满是血迹和泥土。这些狼的目光更加的凶恶,根本没有丝毫要退去的意思。它们开始慢慢向山坡上的蒋力三人靠近,这次它们并没有马上一起冲上来,而是慢慢向前移动着,它们在计算着自己与蒋力的距离,小心地避开王征手上的枪,四周一下子就静了下来,那种紧迫感都快让我不能呼吸了。
老王叔突然对我说,娃,快点火,我们得帮他们一把。
我连忙到旁边的小树丛中找了几根枯枝,点着了分成二把,我和老王叔一人举着一个向着蒋力三个走去。
我大声喊着,韩雷,你们快往回退呀。
韩雷拉着蒋力小心往回退着,王征举着枪与狼群对峙着。看到蒋力他们在慢慢往后退,狼群立刻开始骚动起来。蒋力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对王征喊,老二,找到头狼,打头狼。王征头也不回地说,找不到,我早就在找了。老大你们小心,我看到有几只狼从山坡后面绕过去了。果然就在蒋力他们快退下山坡时,几只狼从另一面蹿了出来。我连忙举着火把冲了过去,狼见了火马上又停下了脚步,只是现在是白天,狼对火明显不像晚上那样恐惧,我看得出它们随时都能进攻,老王叔也在我身后挥动着火把。
蒋力和韩雷退到了我身边,蒋力望着我说:你还没有死?你还没有死?
我不知做何回答,蒋力突然冲过来抓住我的胸口说:为什么你还没有死,刚才那一刀把你砍死说不定什么都不会发生了。是我太贪心了,老三我对不起你。
我被蒋力抓得紧紧的,胸口说不出的疼痛。不禁又猛烈地咳嗽起来。韩雷将蒋力拉回:大哥,别这么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老王叔拦在我的面前对蒋力说:如果你想大家都活命,就赶快找路逃命吧!老王叔紧张地四下望,我们只有一条路可退了,就是麒麟庙,我们退到那里还能支撑些时间。
蒋力看了看路,爷们,这少说几十丈,我们根本没有命跑到上面呀。
老王叔坚定地说,那也得跑,要不然就坐在等着被狼吃吗?
这时王征开枪打倒了一只狼,趁着狼群停止行动的时机,王征也跑了回来。我们几个人开始一点点向后面的路退去,而狼群也跟了上来。狼群这时总是有意跟我们拉开一点距离,看来到了现在,狼群已经不再急于把我们杀死,而是在一点点耗尽我们的体力。
老王叔也发现了这一点,他要我们不要走得太快,尽量不随便开枪,只要能退到庙里就有活命的可能。
蒋力说,老人家,如果这一次大家能活着出山,我兄弟四个一定好好向你谢罪。到了这个时候蒋力还是习惯说他们是四个人,而不是三个人。
说话间,狼群已经离我们越来越近了,最前面的十几只狼围成一圈慢慢地在向我们包围[奇`书`网`整.理提.供],大家都开始焦急起来。
我们能退到庙里吗?
就在我们不知所措之时,一阵嘶哑的嚎叫声从我们身后的庙中传来,那声音听起来充满了凄凉,如同刀一样割在我的心上,我的肉上。我回过头盯着麒麟庙,喊了出来,小白!老王叔,是小白!
我突然想到在梦中小白攻击老王叔他们的景象,我不禁大喊:不行,不能进麒麟庙。
虽然不知道原因,老王叔的手也开始颤抖,蒋力三人的面色变成从未有过的凝重,小白叫声一阵阵地传入我的耳朵,从这叫声中我能感觉到小白的无奈和悲伤,也许肃慎说得是对的,是因为小白才出现了这一切,而它的出现又是因为我来到了这里。就在我勿自胡思乱想时,韩雷突然说,大哥,狼群有动静。
果然,小白的叫声让狼群为之动容了,所有的狼都开始动摇,它们在原地不停地打着转,有些甚至开始交头结耳,它们都已经不再是当初那种攻击的状态,战场上突然少了些许杀气,可就在这时那只头狼的嚎叫声又传了出来,狼群立刻又开始燥动起来,它们好像很犹豫现在到底要不要进攻我们。在我看来,小白的嚎叫与头狼的叫声也许是一种对抗,而对于整个狼群来说应该是至高无上的命令,狼群现在的状态就像正月十五那天夜里一样不知道应该听从哪一方。头狼现在不敢再贸然进攻,想必它也已经伤痕累累。更主要的是它害怕王征手里的枪,这样人与狼群渐渐处于了一种十分艰难的对抗之中。
王征突然喊了起来,老大,难道是……?
蒋力一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说,老二、老四,趁狼群不动,我们立刻进庙。说罢韩雷拉着我,王征扶着老王叔,蒋力在最后面,我们五人拼命向麒麟庙跑去。小白显然用尽了气力,声音几乎已经听不见了,而那头狼的叫声却是依旧,狼群这时立即又重新恢复到了以前的战斗状态,向我们冲了上来,蒋力高喊,别停,快进庙!手里的大刀向四周挥舞着。扑上的最前面的一只狼立时就被他砍倒,王征这头也抬手放枪又打倒了一只。我们不敢有片刻停留,风在我耳边呼呼吹过,我能感觉出韩雷抓着我的手臂十分用力,好像都快嵌入到了我的肉里,我侧过脸去看他,韩雷眼睛直直地看着前面,紧紧咬着嘴唇,他的神情是那么严肃,我不敢再说什么,只好忍着不时传来的伤痛尽量快地往前跑着。
终于跑进了庙里,从来没有想过就这么几十米对于现在的我却好像是几里地一样。韩雷松开抓着我的手,我一下子就跌倒在了地上,不停地喘着气,腿上和胸口的伤也是钻心的疼痛。王征紧跟着我和韩雷,他把老王叔推进庙里,与韩雷返身又去接应蒋力。老王叔坐在地上也和我差不多,这么拼命地折腾,脸上早就没有了一点血色。我差不多是爬到老王叔身边问他还好吗。老王叔喘了好久才对我说,还死不了。我坐在地上,看着这空空如野的麒麟庙,小白,你在哪?二宝,你不在这吗?
不一会儿,蒋力三个人也跑到了庙里,王征和蒋力好像又挂了几处彩,身上的棉袄也被狼抓得一塌糊涂。韩雷最后一个进庙,他用力将破庙门合上,然后用身子使劲抵着。三人也都站在原地不住地喘气,我和老王叔看着他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韩雷弯下腰双手扶着膝盖,见我在看他,脸又是一红,冲我笑了笑,我刚想问他有没有受伤,他的眼睛却盯住了我的身后,本来向上的嘴角一下子僵住了,他抬手指向前面,大哥,你看!我们一起朝他手的方向看去,全都惊呆了。
虽然,我知道刚刚庙里传来叫声是小白的,可是,当我真正看见小白,还是呆住了,小白此时正蹲坐在庙中那已经断了头的麒麟像上,它的目光炯炯,一身银白,王者一样看着我们。
麒麟传 三十九
我看着小白心情复杂,它到底是敌是友?我试着像以前那样伸出手招呼:小白,过来。
小白看了看我然后轻身一跃跳下了神案,看得出它的身体依然虚弱,它慢慢走近我,却不再像以前那样扑到我怀里,只是轻轻嗅着我的手,仿佛也在试探着我一样。这时我才发现有些东西改变了便回不去了。
蒋力看着我和小白,说了一句,果真如此。王征、韩雷也不约而同地走到蒋力身边,大哥,真是吗?
不错,它就是白狼。它怎么会在这里?
蒋力三个人向我和小白走近,小白转头看到蒋力三人身子一震,随后再次回到了麒麟背上,蒋力三人正一步步向案前走去。我连忙挡在他们前面,你们要干什么?
怎么?
这是我养的!
蒋力看着我缓缓说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愣了一下说:我就是我,一个普通的志愿军战士。但你们也不能随便碰它。
蒋力摇了摇头说:没想到你一个人竟然可能带领它们两个,难道说我看走眼了,你是神吗?
我苦笑了一声,我怎么可能是神,要是神的话,我会让这些事发生吗?
蒋力看着我,缓缓说道:从那天一进马场我就知道不对,狼群撤退时,我就知道出事了,一路跟随狼群到这里,看见它们把这庙围住,却又不敢进攻,我已猜到白狼就在里面,我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狼群胆敢追杀白狼,现在才明白,原来是一只幼狼,这上千年来都不曾发生的事情,竟然让我们兄弟遇见了。可你到底是个什么人呢。
我挡住小白的身子说:无论我是什么人,也不能让你们碰它,
蒋力笑了:小兄弟,你不想解决现在的事情吗?你不想让大家平安下山吗?
见我迟疑不再说话,蒋力倒退两步双膝跪倒在地,王征、韩雷紧随其后,我被他们三人的古怪行为弄懵了,三人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列祖列宗,不肖子孙拜上。长白山上众神仙,今我蒋、王、李、韩四兄弟突遇白狼,然此白狼尚未成形,故遵古训,以其祭天,保佑列祖列宗在天之灵,保佑长白山神仙万岁,保佑人间太平……
说完,蒋力便站起身高举手中大刀对准了小白的头。我这才想起韩雷在马场对我说过有关白狼的话,明白他要杀小白。没想到这竟与梦中发生的正好相反。我连忙扑了上去抱住了蒋力。不行,你不能杀小白,我大声喊着,用力地抱紧蒋力,不让他挣脱。王征上来一枪托便打在了我的肩上,我的肩膀立刻就没有了知觉,手一下子就松开了。蒋力身子一晃便把我给甩在了地上,他站起身来回头对躺在地上的我说,你难道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这样做吗?王征把手里的枪口对准了我说,小同志,你也知道我们几个人是干吗的,白狼我们必须得杀,你再敢乱动,我只能用这打狼的枪先毙了你。
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能让你们杀小白,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们不能杀小白。韩雷走上来按住了王征的手,二哥,外面的狼群还没有散呢,我们还是小心外面吧。
蒋力看着我放下了手中的刀说:你真的不知道?
知道什么?为什么我就应该知道,为什么都这样对我说?
告诉我,白狼是怎么到马场的。
我按着胸口上的伤把我收养小白的过程简单地讲了一下,王征和韩雷张大了嘴说:大哥,怎么是这个样的,按你说的不应该呀?
是不应该,白狼提前下世,而麒麟却不愿变身,都是不应该的。所以这只白狼还未长成和你在这里都有关系吧。本来我还想用他来解决这一切,但现在白狼在这,那就用白狼来结束这一切吧。所以这只白狼必须死。蒋力叹了口气,掂了掂手中的刀对我说,不管怎么样,这白狼绝不能留在人间,相信你有一天也会明白的。韩雷,抓住他,我得马上动手。韩雷把我拽到一边,使劲按住我不让我动弹,蒋力又重新对着小白举起了刀。而小白还是蹲坐在麒麟背上,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们,就在这时,王征突然喊道,老大,小心。
原来是一只狼从庙的前窗跳了进来,径直冲着蒋力的背后扑了过去。蒋力回过头时狼已经扑到了面前,来不及躲闪了,本来站在我身边的韩雷以极快的速度直冲了过去,将那只狼扑倒在地,我还来不及反应,韩雷就已经抱着那只狼在地上翻滚了起来,不一会韩雷从地上爬起来,而那只狼却已经在地上蜷成了一团。原来韩雷右手中的短刀直直从那只狼的肋下刺了进去,深到刀柄,那只狼连叫都没有叫出来就死掉了。
韩雷从狼的身上抽出刀,在绑腿上蹭了蹭。他对蒋力说,大哥,现在还是小心外面的狼吧。白狼也跑不掉,不用急着把它杀了,等狼群退了再说吧。
蒋力阴着脸想了一会,然后对王征说,老二你看住右边的窗户,老四看左边的,我看好这大门。最后蒋力手指用力冲我一指,你必须明白,是你把白狼带到了这里,才发生了现在的这些事,你会后悔的,这只白狼没有出路,只有一死。
我想起了肃慎的话,看看小白心情是一团糟。我靠着老王叔四下张望,这庙破破烂烂的,早就四处漏风,能支撑多久呀。我们现在又累又饿,备的干粮只够我们六人一天的量,尤其是这里温度太低了,就算狼群没有进到庙里,我们不出一天也会被冻死。这庙里能烧火的东西没有多少,而且这些神案柱子又是极难烧着的,就算能烧着我们也没办法在庙里点起太大的火堆呀。蒋力现在已经把神案抵在了庙门上,看起来还挺结实。王征看着的那面窗户早就钉上了许多木板,也不知道狼会不会从那里钻进来。左面的窗户,韩雷也挡上了一根木棍,只有后面的窗户还是半掩着,那外面是悬崖。看来暂时狼群还不会从正面进攻,但我已经开始听见狼蹄在庙外雪地踏动的声音,它们围着庙不停地转动,时不时站起来去抓那破烂的庙门,狼爪抓过庙门发出一下下刺耳的声音。有些狼跳起来想撞开庙门,它的身体撞在庙门上发出蓬蓬的闷响。震得庙门和抵住门的神案都不住地摇晃,房梁也开始震动,落下灰尘。
小白依然蹲坐在神案上,它的神情凝重。我望着它想,到底为什么小白会麒麟庙里出现呢?难道小白在这里是与二宝有关?我开始回忆二宝与小白之间发生的种种,它们的第一次见面便是那样水火不容,二宝不可能将小白带到这,如果真是二宝,它又是为了什么呢?这一切又真的像肃慎所说与我都有关。
我感觉到从刚才开始韩雷就一直在盯着我,他总是像有些什么话对我说,但却始终没有开口。老王叔一直紧张地看着四周,他几次和蒋力的眼神撞上,又马上分开,他们都似乎有不想被对方发现的东西。老王叔把他当拐杖的步枪检查了一下,看看里面有子弹便悄悄地把它塞到了我的身子下面。我想把枪递还给老王叔却又被他一把给按下了。
不知什么时候外面的狼群突然没有了动静,听不到它们急躁的脚步声和撞击庙门的声音。四周静了,只剩下风穿过门缝时的丝丝声。蒋力三个人更加警惕起来,他们把头小心地凑近到门口,可是却听不到外面的一点点动静。
我看老王叔紧皱着眉头便问他,老王叔外面没有了动静,是不是狼群退了。
老王叔摇了摇头说:不会的。狼崽子们一定在想办法攻进来。狼群绝不会一声不响就退的,越到这个时候越要小心呀。
听了老王叔的话,我也开始下意识地四处看着。这样的气氛让人很压抑,连喘气都不敢大声。庙的四周听似有奇怪的声音传出,但又觉得是风声。开始很细微的沙沙声,到后来慢慢变成有节奏的哗哗声。我们全都不知所措,四周看着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突然老王叔喊了一句,妈的,狼崽子在掘墙呢。
原来狼群竟然都聚在了麒麟庙那面最破的木墙后面,要么用牙去咬木板,要么用爪子挖土,它们竟然想把这面墙给挖倒。王征冲墙外打了一枪,随着枪响一只狼疼得哀叫起来,有狼被打中了。狼群马上又静了下来,但隔不了一会,它们又开始挖墙。王征骂了一句妈的,又举起了枪。
蒋力一把给拦住了,老二,不能再开枪了。这墙已经烂了,你再从里面打的话,墙都会被你打塌的。我想我们这次没什么招了,我们要完了。王征惊讶地看着蒋力,手里的枪一下子就垂了下来。老大!怎么能说泄气话呢?嫂子还等着我们把狼皮带回家呢。蒋力又转过头看了看韩雷,老四,这次后不后悔跟着哥哥出来,我们可能没有命回去了。韩雷好像一直在想什么,听了老大的话突然愣了一下。不会。大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咱们四个兄弟本来就是一条命。蒋力笑了,用力拍了拍身边的王征的肩膀说,兄弟,我只剩最后一招了。
麒麟传 四十
蒋力在庙中转了一个身然后对王征说,如果等狼把那面墙给挖倒了,我们被狼群堵在这里就只能等死了。反正都是死,咱们怎么也得和老三一样死得漂亮点。你看这庙不是要倒了吗,狼在外面挖,我们就在庙里把那几根柱子都给砍断了。然后等狼崽子们都跑进来时,我们就把柱子给推倒,就算咱们被这被庙压死了也可以让狼崽子们都给咱们陪葬。听了蒋力的话,王征用力地点了点头,韩雷却马上转过头来看了看我。蒋力说这些话时没有看我和老王叔一眼,似乎旁边根本就没有我们这两个人。老王叔听了他的话,马上喊了起来,这个使不得!这个麒麟庙是神庙,可不能推倒呀!
蒋力回头瞟了老王叔一眼,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座庙的由来了,正因它是神庙,更应明白我们为了打狼没有办法,而且,我们会为这麒麟庙陪葬,家上有祖训,我们四兄弟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进到这庙里来的,包括这白狼也是不应进这座庙的。这都是命,爷们,你认命吧,咱们能死在一块也算是缘分。说完,蒋力不再理老王叔,而是走到一根柱子前,用大刀砍了起来。庙里的柱子大多都是漆上红漆的木头柱子,时间长了早已经被虫蛀得不行,几刀下去柱子便被砍去大半。放下刀,蒋力轻轻按了按那柱子,柱子已经开始摇晃起来。房梁也跟着晃了起来,房顶上不多的瓦也跟着往下落了起来。有几块就落在我的身边,崩飞的泥块打在我的身上,我也来不及躲避,只是呆呆坐在地上。
韩雷走过来想扶我,见我没有动他就蹲下来对我说:小杜兄弟,对不住,这次看来我们都得死在这里了,我大哥他的心意已绝,而且现在这个情况你们也没办法逃出去了,真是对不住呀。
我摇了摇头说:无论怎么样我都不会怪你和你大哥他们的,你们都说这一切都是我引起来的,而且也的确是我带你们来这里的,如果你们不来马场,也就不会弄到现在这个地步了。
韩雷却说:你不明白,没有你,我们也会来这的,这是我们的命,大哥虽然没有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但你信我,这一切都是没办法避免的。
韩雷,你大哥说得对,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也许都是我造成的,但,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韩雷见我没有责怪他们的意思,非常高兴,一把就抓起我的手,杜兄弟,你不怪我们,那太好了。我冲他笑笑便不再说些什么了。
狼群依然在挖那面破墙,随着那面破墙慢慢的倒塌,狼群的动作越来越大了。甚至有狼把爪子从墙缝里伸了进来,蒋力走过去了便是一刀,竟然将狼腿一刀劈掉。那只受伤的狼疼得嚎叫着,后面的狼群越来越急躁,不断有狼用身子撞着墙壁的底部,墙壁被撞得慢慢裂开,木板也被撞得崩开。这时王征已经点着了一小堆火,从地上捡起一跟木棍点着了拿在手里。他问蒋力,大哥,我们把那面墙点着吧,这样狼就不敢咬了。蒋力哈哈笑了,老二,你这不是把庙点着了,别等狼崽子们进来,我们先把自己烧死了,这样太便宜那些狼崽子。王征也嘿嘿笑了,老大,我不是也没有招了吗。
蒋力这时已经把庙里的三根柱子都砍得差不多了,随便哪根柱子用力一推便会倒塌。庙屋的大梁也倾斜了,这庙支撑不了多长时间了。老王叔挣扎着站了起来,走到麒麟像旁边,用树枝轻轻扫着石像上的灰尘。王征看着老王叔对蒋力说,老大,这老头可能是已经傻掉了,这时候还在拜神呢。蒋力看了一眼老王叔,老二,你还记得老人对我们说的吗,要远麒麟。这次我们是进了麒麟村,逃到了麒麟庙,结果被狼群给围住了,看来不信是不行呀。
老王叔没有理蒋力他们,只管自己扫着,过了一会他回头叫我。娃儿,你过来。我抱着白狼走到老王叔身边时。老王叔拍了拍肩膀,我们一起坐在了石像下面。老王叔凑近了我的耳朵说,这些人看来死意已定,我这条老命也没有什么用处了。倒是你,孩子我就是怎么也放心不下你,我总觉得你不应该死在这,你一定要逃出去。
我摇了摇头说,老王叔,到了这个时候,还说什么逃命呀,是我连累了你,老王叔,这一次我们爷俩就死在一起,再不分开了。
老王叔一拍我的手背,别瞎说,你老王叔可不是白活六十多年,如果我连你的命都保不住,我怎么能叫你老王叔。说着老王叔用手悄悄往石像下面的案台指了指,那里有一个洞的,这是早些年山里狐狸挖的,后来被我用木头给堵死了,现在我想只要用脚一踢就能踢开的。洞后就是那处断崖,你爬出去时一定要小心。那处断崖是有一条山路的,不过按今年的雪量,断崖留的雪一定很厚,那条小路也一定被雪盖住了。我告诉你怎么找到那条小路,你顺着坡往下滑应该没事。有这庙挡着,狼群看不到你,就算看到了,定也不敢从悬崖上往下追你,到了山下你朝镇子里的方向走,就没事了。
听完老王叔的话我又摇了摇头,老王叔,我不走,这样的危险也不小,还不如我们一起在这里赌赌命。
老王叔笑了,真是傻孩子,你现在拿什么赌呢?你就听我的,等一会儿我给你信号,你马上给我走。
我拉着老王叔的手说:老王叔,你忘了,还有它。我们还有……
正说话间又有一只狼想从墙缝里钻进来,它刚爬进半个身子,就被王征用枪拖把它给打了回去。蒋力三个人精力早就已经全部都放在狼群身上,他们根本没有注意到我和老王叔在商量逃跑的事。蒋力让王征和韩雷各守着一个柱子,他则守在离墙最近的那个柱子上。蒋力肩靠柱子,从怀里拿出烟袋用火点着了,狠狠地抽了一口说,这是最后一口啦,老二,老四。一会狼进来了,你们别管我。你们一定要等我信号,我们一起把这柱推倒,让这些狼崽子给我们陪葬。王征爽快地答应了一声,韩雷却没有应声,我抬起头望了他一眼,结果他也正望着我。
不知为什么韩雷的眼神突然让心里一颤,那感觉正如我在天池一样。我能感觉到韩雷对我也有着一种特别的关心。我突然在心里决定,如果它真的会在这出现将自己救走,那我一定要将不会丢下韩雷。我暗自许诺,只要可以我们都不会死。我不希望韩雷他们三兄弟死,更不希望老王叔死。
天黑了下来,神庙里越来越暗,仅有一点昏暗光从临着后崖的那扇半掩的窗户射进来,我死盯着那里,直到感觉到那抹红光夹杂出现,那阵熟悉的声响又渐渐传入我的耳中。
狼群更加躁动,蒋力和王征紧紧压住狼群的进攻。
孩子趁这阵快走!老王叔踢开了那个洞小声地喊我。我没有过去,而是牵着小白站起身走到了窗前,就像在梦中一样,推开窗我看见了凌空飞跃的二宝。
麒麟传 四十一
啊!
我大声叫了起来,蒋力三人和老王叔转身望去,看见空中的二宝,他们全都呆住了,蒋力甚至放下了手中的刀。难道二宝是从对面狼山上的断崖飞过来的吗?
二宝撞开木窗,窗框连带着本来就已经活动的砖墙被撞得到处飞溅,庙身猛烈地摇晃了起来。棚顶落下无数石灰,但已经没有人顾及,他们全部盯着站在庙中的二宝不知所措。
老王叔,二宝来救我们啦!我一边欢呼一边抱着老王叔猛跳,完全不顾自己身上的伤痛。
王征盯着二宝问蒋力:大哥,这就是?
蒋力摇摇头:不是,它还不是麒麟。
二宝站在那里,前蹄击打着地面。而坐在它对面的小白也站了起来。它们彼此对视了一会,突然小白跃到了二宝的背上。而这时二宝却转过头看着我。
蒋力和王征都愣在那里,老王叔突然猛推了我一下,还不快走!
我蹬上神台,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一下子跳到了二宝的背上。韩雷跑到二宝身边看着我说:杜兄弟,你要走了?
看着韩雷的眼睛,我不禁向他伸出手去。
老四!王征大叫着,蒋力在一旁边拦住了他。而韩雷犹豫了一下,还是紧紧抓住了我的手。
我抱着小白和韩雷压在二宝身上,二宝好像丝毫不觉得沉重,它转过身面对庙门不断抬头吐气。而门外的狼群将庙门撞得嘎吱作响。我连忙对老王叔说:老王叔,二宝要从庙门冲出去。你带他们俩从洞口出去往山下逃,我到前面引走狼群。
王征看着蒋力等他发话,可是蒋力却久久没有反应。王征急得真跺脚:大哥,到底怎么办呀?
蒋力没有回答王征却只是自言自语:这到底为什么?白狼与麒麟联合,这到底是为什么?
到底怎么样?那不是麒麟,是马吗?
不是,那是一只未成形的麒麟。蒋力一边说一边看着我。
什么!大哥,是真的吗,我们怎么办?
老王叔走到角落里向他们招手说:这里有个洞口,我们可以从这里下山。说完老王叔先钻了出来,可只探了一下头就回去了。
不行,太黑了,根本看不见路,这样出去随时都会掉下悬崖摔得粉身碎骨。
听了老王叔的话,我不禁紧张起来,那怎么办?我的话音刚落,二宝四蹄一扬,冲开庙门,无数木屑打在我的脸上、身上,我连忙俯下身,当我再抬起头时我们已经落到了庙前的狼群中。
狼群此时已经团团把二宝围住,望着地上黑压压的狼群我有些紧张,二宝,咱们快跑,你再飞一次,我们向林子跑,引走狼群,好救老王叔他们。
二宝没有飞,它冲进了狼群,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向前奔驰,像一颗子弹似的射向狼群中那只正在弓身奔跑的头狼。直到现在我才终于可以在这么近的距离仔细地观察那只头狼,才发现那只狼差不多有小牛般大,耳朵尖叶般竖起,它边跑边向侧面躲避。二宝没有它的动作灵活,而且那只头狼的经验老到,总是在二宝快追上它时猛地转身一个侧跑就又躲开了。
而二宝也好像在不断地挑逗那只头狼,并没有用足力气追赶它。那只头狼后劲十足,在二宝的追击下仍然跑得气韵依旧。它不断地在山坡上做环状奔驰,试图摆脱二宝,二宝也好像是在做着一种好玩的游戏似,总是与那只狼相隔半米左右,不快也不慢保持着一定的压力。跑了差不多十几圈的时候,二宝陡然加速,向前扑跃了出去,它的前蹄忽然跃起,落下时,准确地击中了那只头狼的后背,却不想正在向前狂奔的头狼一个前滚,怪嚎一声,忽地跃起,竟向二宝的腿间撞去,二宝没有料到自己的对手会反攻,惊慌不已,长嘶着向后退去。就在那只头狼接近二宝的时候,二宝猛地向前跳跃起来,结果那只头狼竟掉在了二宝的身后。二宝马上抬起后蹄,直向那只头狼踢去。头狼虽然马上跳开,但还是被二宝踢中尾部,它一声怪叫,身子重重地飞了起来,落在了远处。那只头狼挣扎着直起身来,用力嚎叫着。马上跑上来几只狼阻挡住了二宝的继续进攻,那只头狼这才有机会脱身逃走。
从来没有想到就连动物间的斗争也是这般惊心动魄,我使劲抱住二宝的脖子,简直连大气都不敢出了。我怀里的小白呼吸越来越沉重,它那绿森森的眼睛也在紧紧盯着头狼,我看得出,小白很激动,我能感觉到小白在我的怀里一阵阵地颤抖,这绝不仅仅是害怕。
头狼再次进攻,它高高跃起。二宝转身闪避,却不想头狼的目标根本就是坐在二宝身上的我。如果不是韩雷用身子将我压低,我可能已经被它扑到。但是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小白从我的怀中跌了出去,它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惨叫了一声,连打了几个滚,落在了狼群中,被二宝惊吓得狂燥不安的狼群立刻向小白扑去,小白左右躲闪,试图张嘴反击,可是它力量太小了,眼看着就被一只狼咬住了后腿,按倒在地上。
小白!我连想都没想,就从二宝身上跳,一下子扑在小白身上。
杜!快回来!韩雷高声地喊着。
我掏出韩雷给我的小刀,对准咬住小白的那只狼的眼睛直刺了下去,它惨叫一声松开了嘴,我趁势抱住小白,可此刻数十只狼也从不同方向同时扑过来,我一下子就呆住了,根本就不会跑了,眼看狼群冲到我的身边,就在这时一股十分大的力量把我狠狠地向旁边一扯,把我拽到庙墙上的差不多只能容纳我一个人的土凹槽里。而那个拉我的人竟硬生生地挡在我的面前,用双手抵住了已经扑上来的狼。
是老王叔!
老王叔的左手架住了正扑过来的狼的胸膛,而右手上的匕首直直插入了那只狼颈下。那狼哼了一声便软了下来,但是它的爪子也正好狠狠打在了老王叔的脸上,抓破了老王叔的脸,老王叔的脸立刻变得血肉模糊。我被老王叔脸上冒出的血吓得大叫,慌乱中伸出手紧紧按住老王叔脸上的伤口。老王叔扔掉手里的刀,双臂张开整个人呈个大字,他用力向后靠着把我紧紧挤在那土凹里,他用尽力气喊着,别管我!马上又有好几只狼扑了上来,我听到狼在撕咬东西的声音,我感觉不断有血溅到我的脸上,我的身上。老王叔的身体却如钢铁般屹立在我面前不动。
也许只有几秒钟,也许是几分钟,但对于我来说这一段时间就像几个世纪那么长。我害怕地想闭上眼睛,却连闭上眼睛的勇气都没有。我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我只知道老王叔正在代替我受着狼群的撕咬,他在替我死!一直到枪响我才清醒过来。王征和蒋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庙里赶了出来,他们赶走了包围住我们的狼群。蒋力咆哮着如同野兽一般,拼命地挥舞着手上的砍刀冲进了狼群里,狼群也被蒋力的气势吓得四处躲闪。我毫无知觉地跪在那里,看着老王叔,老王叔的胸膛被狼给撕烂了。
王征走到我面前,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高举手里的猎枪扣动了扳机,枪声在山林里回响。
泪水,不知不觉流满了我的脸。
我的后背靠着庙墙,不时有雪花飞溅到我和老王叔的身上,耳朵里面也充斥着各种声音,蒋力和王征的叫声、脚步声、还有狼群的爪子踏在雪地上的声音和蒋力的刀砍过空中时的风声。但,我现在对周围发生的事情早已经没有了任何感觉,老王叔的血流在我的手上冻成一团,我的手也丝毫没有感觉,也许现在就算是狼正在撕咬我的身体,我也会没有一点感觉了吧。
我突然想,就让我这么死吧,就让我这么被狼吃了吧。
狼群把我们紧紧地围了起来,腹部快速地一收一放,嘴里的大舌头也长长的垂了下来,唯一不变的就是它们凶恶的眼神,那幽蓝的眼睛里冒出死亡的光。它们大多沾染着鲜血,也许是我们的,也许是同类的。包围圈外的狼拼命吃着同类的尸体,它们以此来维持体力,然后随时来支援前面的狼,它们用车轮战术也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把我们消灭。
蒋力和王征站在我面前,他们在不住地喘气,我看见王征的腿在发抖,不是被吓的,那是因为已经要没有体力的原因,蒋力的大刀也插在了地上,他的气息如同牛一般沉重。
蒋力看着狼群说,老二,我们完了。
王征也惨然一笑,老大,这次真的完了。
眼看着外围的狼群把同类的尸体吃得一干二净,又有几只狼加入到了包围圈里。那些狼只不过是害怕蒋力手里的大刀和王征手里的枪,现在看着蒋力和王征都没有了斗志,它们便开始慢慢收紧了包围圈。或许是知道猎物都已经没有了抵抗的能力,狼群不再急于行事,它们好像更希望多看看我们在死亡面前所流露出的恐惧。我的心一点点收缩,一想到马上狼就要张开血盆大口,狠命的撕咬我们,用那尖厉的牙齿把我的骨头都咬断,把我的皮肉都撕烂,身体还是不禁开始发抖,那种恐惧真的是由心底往外冒的。
怀里突然有东西在动,原来是小白。它的身上沾满了老王叔的血,它抬头看我,眼睛里的神情竟有一股说不出的悲凉,老王叔的身子在我怀里慢慢僵硬,压在我的身上说不出的沉重,我有些不敢看他那被狼抓花的脸,却还是忍不住一遍遍地去看,想着这几个月如亲人般待我的老王叔,现在却冰冷地躲在我怀里,我的心里悔恨万分,后悔不应该把小白带到马场,后悔自己不听劝告,更后悔让老王叔与我一起到这来找二宝。我不能让老王叔就这样在这里被那群恶狼吃得尸骨无存在,我得把他安葬,想到这里,便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坐得太久腿都麻木了,而且腿上粘了太多老王叔的血,裤子也变得硬梆梆的,我只好用双手扶着膝盖一点点地站了起来。蒋力看我站了起来马上急了,你要干吗?我没有理他,从地上抱起老王叔的尸体。蒋力刚要喊出的话硬生生被他自己生吞了回去,他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瞪着眼睛看着我抱着老王叔的尸体走进庙去。
刚踏进庙里,我便再也走不动了,抱着老王叔的身子我差些跌倒,只好把他的尸体先放在庙里的墙角,我找了些干草盖在老王叔的身子上面,希望天堂之上老王叔不会感觉那么寒冷。跪在他的面前一边用韩雷的小刀挖地上的土,一边不禁又失声痛哭起来,很想对他说些什么,可是却怎么出张不开口,我想起以前的战友,就是那个曾经枪伤我的战友——李二宝。我当时并不能体会他对我的负罪感为何那么强,但现在我对老王叔的沉重负罪感已经足以让我对自己失去所有生存下去的信心。这场祸完全因我而起,而除了眼看着身边的人都跟着我一样身处险境以外,我没一点办法为自己或者别人起一点点作用。
这就是所谓的宿命吗?真像他们所说是我改变了这一切?为什么我没办法挽回?我现在应该去问肃慎,天池还是自己?我慢慢挣扎走出庙门,仰望天空渐成血色,身后突然传来轰隆巨响,转身望去麒麟庙倒塌成废墟。
麒麟传 四十二
倒塌的麒麟庙虽然能掩埋老王叔的身体,却掩埋不了正在发生的一切。蒋力三人与狼群的战争还在继续,一匹狼已经扑到了王征身上,蒋力挥刀上前将那匹狼砍死,但狼群已经全部庙前扑来,王征连忙瞄准开枪,可是没有打到狼,不过也暂时阻止一下狼的攻击。我看见小白一条腿淌着血爬在地上,就跌跌撞撞向它跑去把它抱起,正在这时却感到一阵疾风奔我而来,我猛然回过头,才发现一只狼不知什么时候正无声无息地向我冲了过来。躲闪已经来不及了,惊呆的我只是紧握着韩雷的那把刀,看着那只狼冲我猛扑过来。这时一道红光从我身边闪过,那只狼立刻被撞得飞了出去。是二宝!韩雷在二宝背上向我伸出手,快上来!我抓着韩雷的手,又一次跳到了二宝的背上。
蒋力挥动着手中的大刀,一脸的血、一身的血,他高声喊,老四!快走,我和老二挺不了多久了,快跑!王征一边上子弹一边说,老四呀,快跑吧,子弹没有多少了,我和大哥也没有体力,你还有生路,听哥的话,快走吧!
不,我不能走!韩雷坐在马上,用匕首刺杀扑向二宝的恶狼,二宝也配合着韩雷前后跳跃、跑动,还不时用它厚重的马蹄踢踏狼群。
快走!蒋力厉声吼道,我们全加上也挺不了太久,还没到时候呀!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发此等怪异之事呀!
韩雷,我们带着二宝在前面开路,让你大哥、二哥在后面跟着,或许能冲出去。我对韩雷说。
好吧,韩雷点头,大哥,我这就往外冲,你们可要跟住了!
你们快些在前面走,不用管我们,我们会尽力的!王征大叫。
二宝,向山下冲!二宝应声飞驰向前。
砰!砰!我们身后的树林中突然传来了一连窜的枪声。
二宝跑得飞快,我在马背上只感觉到风如刀一般地划着我的脸。冷风打在脸上让我不敢睁开眼,只能听着耳边不断响起呼呼的风声。韩雷在我的前面稳稳地把自己贴在了二宝的背上,我只能尽量把身子压低,紧紧抱着韩雷的腰。我想对韩雷说话,但一张嘴风就灌到我的嘴里,早已经喊不出话来了,只能任凭着二宝带着我们飞驰。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感觉二宝的脚步慢了下来,我睁开眼睛环望四周,却发现根本不知道是哪里。二宝停止了脚步,不停地晃着脖子打着响鼻,我知道它想让我们下马,连忙从它背上翻身下来。
韩雷,刚才的枪声?我着急地问。
我留意了一下,应该不少于十个人,不然枪声不可能那么连贯。
不少于十个人?我想了一下,高兴起来,可能是我们部队的人到了,可能是他们听到了王征的枪声赶来的,这下他们得救了!
不是,韩雷摇了摇头。
你怎么知道不是?
因为,我回头看到了最前面的那个人,他穿的是与我一样的猎户的衣服。
那也行啊,不管是部队还是猎户,反正你大哥他们肯定得救了。
这长白山上的猎户我是都知道了,没有这样的人,而且,他用的枪,是军用枪。
军用枪,那就还是我们的部队到了。
部队的人为什么不穿军装呢?
这......,我也感觉出不对,但又实在摸着头脑。
哎,不管他了,就像你说的,不管怎样,我大哥他们现在肯定是得救了。韩雷站在那四处看了看。周围很静,借着月光能看见厚厚的积雪,隐约能看出这条被雪覆盖的小路绵延通向远方。这条路一定是没人走,我和韩雷站在那雪几乎齐腰。
你身上还有没有火?韩雷问我。
有,从马场出来时老王叔让我带的。
幸好你有,我身上没带这些东西,平日里都是大哥他们准备。韩雷蹲下身子,开始扒雪。快来帮忙,这里的雪厚,肯定是一冬都没人走过,咱俩把雪垒起来,弄个窑洞,好在这过夜。
不一会儿功夫,在我们在站的地方做出了一个能容俩个人坐下的小窑洞,在它前面清出了个一米见方的空地,韩雷又去找了一些枯枝,点起了一堆火。我们俩挤在窑洞里查看小白的伤势,二宝一动不动地站在雪中,目光望向路的尽头。
在静夜里,这一切看起来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申,你在哪里?你终于踏上了这条不归路吗。
肃慎!是你?!
是我,申,你后悔了吗?
告诉我,这到底是梦不是真实?为什么我每走一步都是错的,怎样才能补救!
补救?申,神也没有办法让时光倒流呀。为什么你总是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却永远走自己不应该走的路,你身边的人不是你的朋友,他们都有各自的命运。现在还不晚,离开这里吧,放下白狼离开这里吧,离得越远越好。
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因为什么?
申,你会知道的,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申,我们的时间都不多了,你会帮我的,对吗?
帮你?
对,我要你放下白狼,离开这里。
告诉我为什么。
因为,你不属于这里。
醒醒!醒醒!你怎么了?我睁开眼睛,韩雷一脸焦急地看着我。
我?我怎么了?
我出去找柴火,回来就看见你在这里大叫,你没事吧?
我,没事。天还没亮吗?
还没,得再有两个时辰吧。
韩雷,我们现在这是在哪呀,二宝为什么要往这里跑呢?
你真的不知道吗?
我只是觉得这里有些熟悉,但我并没有来过这里。
韩雷看着远方,半晌才说,这是往天池去的路。
天池?二宝为什么要去天池?一说到二宝,我又兴奋起来,韩雷,你看到了吧,二宝真的是麒麟!我一直觉得它就是麒麟,可总有些半信半疑,今天可是确定了,它会飞,它真的会飞,飞在半空中!是二宝救了我们
韩雷看着我,目光黯淡,你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韩雷,从见到二宝你就怪怪的,我该想起什么?肃慎也和我这么说,你是不是也知道什么,是不是与肃慎在一起的?
那个肃族人?
对呀,是他告诉我,我和他是一个族的,但我们的族已经没落了,现在只有我们俩能改变,他说我得帮他,可我不知道怎么帮也不大相信他的话,他还说我有什么前世,我怎么能相信他的这些话呢?你说你们是四大护法,是不是也是肃慎族的?
我们不是,我想,他是骗你的。
我也不相信,但太多的事情没办法解释了,我应该怎么办?
其实......韩雷一付欲言有止的样子。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大哥说得对,还没到时候。
我们俩不在说话,看着远处的山坳里慢慢露出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又到了。
白狼真的是神兽,经过这一晚,它的伤已经好了,此刻正在我的怀里伸懒腰,只是身上红一块白一块显得有些狼狈。二宝一夜没动,像尊雕像一样站在那里。
韩雷,我们怎么办,回麒麟庙吗?
不,我们就跟着二宝走吧。
什么?跟着二宝走!
你不是说了,二宝是麒麟,它带我们到这来,自有它的道理,我们跟着他走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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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他们已无性命之忧,等他们调整好了,一定会来找我的。
他们怎么知道上哪找呀?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自然知道。
好吧。
我走到二宝身边,拍了拍它的背,二宝,我们接着走吧。二宝亲昵地用头拱了拱我,我和韩雷骑上它,任它将我们带向未知的远方。
韩雷,你再给我说说这麒麟和白狼的事吧。
我知道的也不是太多。只知道麒麟和白狼都是长白山上的神兽。
那你说二宝是麒麟吗?
不能说是,也不能说不是?
为什么?
有人曾经告诉我,那只是麒麟的肉身。
肉身?
麒麟的真正灵魂并不在二宝身上,所以它现在只能是马的形状。
……
麒麟传 四十三
我和韩雷跟随二宝一路向前,我不断思索着韩雷刚才说的话,不知过了多久,韩雷拍了拍我的肩,他指着山顶一片雾气缭绕的地方说:我们到了,那就是天池了。
这一次不是梦吗?
望着那里,我的意识有些飘忽,再一次面对天池,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梦中还是现实中。
二宝,你果真是要带我们来天池,既然到了,我们就上去吧。
二宝像一个多年出门在外的人,终于见到家门一样高兴,四蹄飞奔起来,狭窄的山路上我和韩雷不住刮到路边的松树,把松枝上的雪花弹得到处飞溅。这时我才注意到以前两次在天池与二宝相遇,似乎每次都是它离我而去。从来不曾见它像今天二宝这样,或许真的像韩雷所说,二宝只是麒麟的肉身,而我前两次在天池所遇到的却是另一半的二宝。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就在二宝前面的一块雪地,随着雪花溅起,有两个勃然大物从雪地里腾的一下冒了出来。二宝被这突然的状况惊吓到,它长嘶一声,高抬起前蹄几乎直立起来,我和韩雷猝不及防,啊地一声大叫跌落在雪地里。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以为又是狼群出现了,可是等了一会儿没见有狼攻上来,抬起头竟然看见两个人站在我的面前。他们的打扮很奇怪,虽然身上穿着普通衣服,却不是山里人的打扮。他们外面还披着一件白色斗篷,这两个人都一声不吭地盯着我们,而他们手里的那两只闪着寒光的步枪却直直地对着我和韩雷。我慢慢地站起来,脑子转了几转也没法想出他们会是什么人,他们绝不会是支部的同志,也不像是民兵,他们会是山里的猎人吗?为什么拿的不是猎枪而是步枪呢?我的头脑中一闪,想起麒麟庙前的枪声,我看向韩雷,他冲我点了点头,他与我想的一样,这些人与麒麟庙前的应是一伙人。
这些人的目的是什么呢?
我看着面前的这两个人,很客气地问,你们是什么人?那两个人没有理我,只是冷冷地看着我。我又打开上衣从怀里的小兜拿出我的士兵证,两位同志,我是延边支队51年新兵,编号4527。我在二杠马场……还没有等我说完,那个人用枪口敲了一下我伸出的手,打断了我的话,不用多说,跟我们走就是了。
是锦州口音,我有些纳闷,辽宁的地方口音里,锦州的最容易听出来,每句话的音调都向上挑的,但,锦州人怎么会到这里来呢?我隐约觉得这里面一定大有文章,而且绝不能让他们发现小白,可是该怎么办呢?我看了看韩雷,他正用眼神示意我到二宝身边去,我明白过来。韩雷走到那二个人的面前笑呵呵地说,二位兄弟一定也是部队上的人吧,这可好了,我和弟弟在山里迷路了,正不知该怎么办呢,我们的马惊了,让我兄弟过去看看,然后就走跟你们走。二宝在一边已经沉不气了,一直在原地跑动,我走到它身边轻轻拍拍了它,用后背挡住了那二个人的视线,偷偷从怀里把小白放在二宝背上,我用力一拍二宝的背说了一句,二宝快走。二宝的身子一抖,瞬间就像箭一样从我身边冲了过去。我假装大喊起来,哎呀,马惊了!马惊了!快让开危险!韩雷听我叫喊也佯装躲闪,趴下地上,而那俩个人的身手则极快,就地打了个滚,躲开了二宝,其中一人又紧着蹲在地上举枪就要瞄准二宝,我急了,别开枪,那是军马,是我们马场的军马!
你说什么?那马是军马?
不可能,马场的马没有那么小的。
它是今年这马场唯一的马驹。
它就是那个马驹?
你们知道这件事?我有些惊讶。
别多说了,快跟我们走。这俩个人似乎是觉得自己话说多了,开始催我们。
韩雷和我相视浅浅一笑,便顺从地跟着他们走,他们俩人一前一后押着我们。我边走边与他们闲扯,我不停地说,说二杠马场、老王叔还有镇里支部的老张。可是他们都没有一点反应,再没有接我一句话。我心里的疑问在扩大,这是些什么人呢?不是山里人,不是猎户,没穿军装,却又拿着军用步枪,难道是土匪?这时我们已经走到了树林深处的一块空地上。我身后有人喊了一句类似口令的话,马上又从雪地里冒出几个人,一样是穿着白色斗篷的人。他们互相点了点头便押着我继续往里走,我一下子看到了几棵松树上栓着的十几匹马,是军马!而且其中的几匹是我们马场的马,想必是侥幸逃出狼群的包围下跑到了山下的。其它的马笼头、马鞍全者齐备,是战马。我知道这些人就算是土匪也绝不是普通的土匪。
不一会儿,我和韩雷被这群人带到了空地上的一个军用帐篷里面,帐篷里面有一幅桌椅,[奇`书`网`整.理提.供]椅子上坐着的那个人一脸大胡子,好像并不高大,但是坐在那里却感觉占满了整个帐篷。他虽然穿着便装,却在腰上别着一把长长的马刀,从他的坐姿我就能看出他是个军人。韩雷冲我轻轻地摇头,我知道,他是告诉我什么都不要说。那大胡子抬起头用眼睛瞄了我一下,我的后背竟然马上感觉一冷,他的眼神锐利,就好像狼一样,他只看了我一眼,便又低下头重新看着手里的本子。然后操着浓重的锦州口音问我,你从哪来呀?
我没有回答反问他:你们又从哪来?我是延边支队的,你们现在是不是要扣押我们呀,这可是犯法的。听了我的话大胡子笑了,嘴还挺厉害,可惜就是不能用来打狼。我也笑了,我一个人是打不了狼,你们是来打狼的吗?你们打狼为什么要抓我们呀,狼可不在这里。
还嘴硬,那人又继续说:你是农历正月十八的生日,今天可就是你十八岁的生日了。要不是你,狼群怎么会出现呢。这一下子我完全呆住了,他说的千真万确,可是除了我家人又有谁能知道这么详细呢?心里想着这些,嘴里也不知不觉地说了出来,你怎么会知道?
大胡子听了哈哈大笑,我知道的远不止这些。
韩雷说:长官,看样子你们也是部队上的,我这兄弟也是,我们在山里迷了路,就麻烦你把我们送回马场吧。
兄弟?大胡子这时看了看韩雷,别以为你们不说我就不知道,你们根本不是什么兄弟,你也根本不是马场的人,你是这山中的猎户。
韩雷的脸色有些变了,我也紧张起来。
而且,大胡子又说:我要强调一下,我们不是部队的。
不是部队难不成你们是土匪?我有些挑衅地问他。
土匪?也好,就当我们是土匪吧。听了他的这句话倒让我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
这时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人,大胡子问,什么情况?
进来的人说:他们回来了,不过没有看到狼崽。
让他们也进来吧。
片刻,帐帘一挑进来二个人。
大哥!二哥!韩雷惊喜地喊道。
老四,你怎么在这里?蒋力、王征齐声问,三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韩雷的眼里充满了泪水,大哥、二哥,你们平安就好。
看着他们三兄弟,我的心也是一阵感慨,生与死,合与分,人生是不是就在这样的过程中不断流逝。
大哥,二哥,你们是怎么来这里的?韩雷问蒋力。
蒋力皱着眉没有说话,王征用手指了指坐在屋子中的人说:是这些人救了我们。
他们是谁。
我们也不清楚,这些人神神秘秘的。
正在这时,又有一个人从帐外走进来,他站在我面前冲着我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