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大明帝师》 · 今晚又打老虎 · 2026-07-28
我要是真的舍得你死,在鞑靼那里你就已经死了。你还会有机会在这里来煽我的耳光吗?
操你奶奶的,老子这还是第一次被人煽耳光,真他娘的疼。”
江夏看了朱厚照一眼,那与猪头九成九相似的脸把他给逗笑了。他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收敛笑意说道:“放了我的夫人,别拿我的女人来威胁我。”
“我威胁你个屁啊,我把她们接近豹房来是为了保护她们?你跟刘瑾的关系那么尖锐,你又把高手全都带走了,万一刘瑾对她们不利怎么办?
我是想架空你,但这也是为了你好。你发展速度太快了,在朝中又得罪了太多的人,阻了太多人的财路。在这样下去,你犯了众怒就算我想保也保不住你。”
江夏深深地看了朱厚照一眼,他突然觉得其实朱厚照一直以来也挺难的。他要一直在皇上和兄弟这两者之间去找平衡点,可是这两者又岂是那么容易平衡的。
江夏伸手拍了拍朱厚照的肩膀,说道:“算了,让我走吧。我会离开京师,隐姓埋名,从此以后再也不回京师。这样你总可以安心了吧。”
朱厚照看向江夏,眼神也是一黯。他眼中闪烁着泪光,说道:“对不住,我知道我辜负了我们这一段兄弟情义。可是我……”
“别说了,我不怪你。”江夏道,他再次说了一句:“让我走吧,好不好?”
朱厚照看着江夏,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说道:“让你走可以,但是你要答应我。第一离开京师了就别再插手朝中的事务。”
“可以。”
“第二,如果我有需要要传唤你回来,你必须马上回来。”
“我……”江夏看着朱厚照,顿时沉默了。
他已经厌倦了朝廷中的纷纷扰扰尔虞我诈,实在是不太想再掺合进来。
朱厚照说道:“朱于江出世了,你还得来当他的帝师呢。他缺少一个辅助他登基的人,这个人只能是你。”
“朱于江?”江夏明白这是朱厚照给他儿子起的名字,他愣了愣道:“你儿子不应该是‘载’字辈吗?”
“咳咳……于江是小名,如果再生一个就叫于夏……”
第360章 潇洒地走
作为一个玩儿政治的,最基本的条件是什么?没错,是消息灵通。
在这个太阳照常升起的早晨,大明京师的政坛却发生了大地震。
作为大明皇帝面前当之无愧的第一红人江夏,今天却退出了大明政坛?足以和东厂、锦衣卫抗衡的皇族龙探由张永掌管,掌握着舆论导向的皇娱司由梁文涵掌管。
江夏呢?得了一个护龙侯的虚衔,然后据说已经离开了京师。
太奇怪了,实在是太奇怪了。
一个可以说是在京师只手遮天的人物,竟然毫无先兆,就这么默默的离开了京师,退出了政坛?
这一切是今天早晨早朝的时候才宣布的,而实际上早在早朝以前,京师就有不少人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
如今早朝刚散,各方都开始议论起江夏权力被架空的事。乍一看这件事似乎只是江夏一个人的事,但实际上江夏如今一退出,牵扯的事就太多太多了,大明政坛格局的变化,空出来的那些政治资源的争夺,以及哪些人会在这一场变故中获益,哪些人又会因为这场变故遭难,自己该如何提前准备……等等,很多值得商议和考量的事情。
首先对这件事反应最大的自然是刘瑾。
在东厂刘瑾的书房之中,一直留在京师没有离开的张鹤龄和张延龄正和刘瑾商议着江夏离开的事。
张延龄张口的第一句就是:“太好了,这次总算拔出了江夏这个眼中钉。大哥,刘公公,你们说咱们现在是不是立刻派人去干掉江夏?”
“不行。”
张延龄话刚说完,张鹤龄和刘瑾却异口同声地做出了这样的回答。
两人对望一眼,刘瑾点了下头示意张鹤龄先说。张鹤龄也对刘瑾点了下头,然后说道:“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况且江夏现在只是暂时退出,并不代表他永远都不再回来了。
江夏和朱厚照的关系实在是太奇怪了,轻易还是不要去招惹他的好。没有他,我们对付朱厚照反而更加容易一些。
要是现在他离开了我们还去招惹他,以他的性格万一跟我们来个鱼死网破,我们恐怕也会很麻烦。”
待到张鹤龄说完,刘瑾也点了点头。说道:“不是不杀他,而是还没到杀他的时候。没了朱厚照,江夏就是一只我们随时随地能轻易碾死的蚂蚁。”
张延龄很少和江夏交手,所以对江夏并不熟悉。如今见自己大哥张鹤龄以及平日最想杀江夏的刘瑾都不愿意招惹江夏,张延龄自然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而问张鹤龄:“大哥,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对付朱厚照?”
张鹤龄目光看向刘瑾那书房的门,眼神有些飘忽。“怎么对付?按照姐姐原本的计划做就行了。”
“江夏离开了,现在皇族龙探又来了一个张永,咱家这个老对手也不比江夏好对付到哪儿去啊。”刘瑾叹息了一声道。
论底蕴,张永可比江夏强多了。以前刘瑾仗着有东厂,所以一直压张永一头。现在恐怕张永反压他一头都说不定。
突然间刘瑾想到,要是江夏这次退出以后,留张永和自己斗。最后无论谁输谁赢,另外一个必然实力大损。那个时候他要是再出来,岂非就等于坐收渔翁之利?
张永的府宅之中,他的心腹成员也正与他聚在一起谈议着江夏离开的这件事。
要是江夏离开张永是最先知道的,因为离开之前江夏还去给他告了别。
作为张永手下的第一智囊,一向不太露面的皇甫清风也在。张永看向专门负责消息打探的柳钦问道:“如何?现在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柳钦回答:“回公公的话,现在皇族龙探的核心人物基本上都已经跟着陆续离开了京师,江夏他们是乘船走的,目的地是哪儿暂时还不清楚。”
“皇族龙探的核心人物全都走了?那皇族龙探岂非成了一个空架子?”张永的另外一个心腹,田天启说道。
皇甫清风摇了摇头,道:“要的就是这个空架子。江夏的人,即便是留给公公,公公当真敢放心大胆地用?还不如就放他们离开,我们接过皇族龙探这个空架子重新组建,相信以公公的实力,要不了多久就能将皇族龙探变得比以往的皇族龙探更强。”
张永微微一笑,道:“我这个江兄弟这次还真是送了我一份厚礼啊。有了皇族龙探,刘瑾这个老贼恐怕也没什么资本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了。
之前我还想着让刘瑾和江夏去拼个你死我活,我再坐收渔翁之利。如今一看,我这如意算盘落空,倒是又要和刘瑾这头老狐狸对上了。”
“我看公公还有一利。”皇甫清风道。
“哦?此话怎讲?”张永问。
皇甫清风说道:“公公之前刻意和江夏交好,如今江夏离开,他的朋友自然也就是公公的朋友。如果清风所记不差,好像锦衣卫指挥使黄飞跃,皇娱司新任当家梁文涵和江夏都是好友,这些人恐怕今后也会成为公公的助力。”
“嗯。没错。没错没错。”张永点了点头,哈哈笑道:“皇甫先生高见啊,立刻给我递个帖子,今天中午就请黄飞跃和梁文涵在春风得意楼吃个便饭。”
“是。”柳钦立刻应道。
京杭大运河上,一艘大船后面跟着几艘小船。
被所有人念着的江夏,此刻正站在船头看着前方平静的河面。
如霜、念奴、紫月、雪意跟在他的身旁,没有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势,这些人似乎没有一点儿不开心,反倒是有说不尽的轻松和写意。
江夏嘴里好像是在自言自语地念叨着:“去了扬州咱们得先买一栋大宅子,然后开他个十七八家青楼,然后再开个十七八家赌坊,然后……唉,苦恼。银子太多,都不知道该怎么花啊。”
的确,凭借着九阳丹和飞凤丹,外加江南盐业里面的分红,江夏现如今的银子真的已经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
如今离开了京师,局势正如雪如沁先前分析的那样,没有人愿意再来招惹已经让路的江夏。所以从出京师到现在,江夏难得享受了一次风平浪静的旅程。
这一次江夏准备去的地方是扬州,现在就是先到扬州买套宅院定居,然后再考虑是不是到处游玩儿一下。
反正现在除了银子多,也就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了。
按照江夏的计划,尽情享受人生才是当前最应该做的事。
一个月。从江夏退出大明政坛,离开京师的时间开始算起,已经足足有了一个月的时间。
一路上走走停停的江夏一行人总算是到了扬州,之前到扬州的时候有扬州官员迎接。
而这一次江夏再到扬州……
依旧有扬州官员前来迎接。
扬州的盐务局,汇聚了大部分天骄的成员。经过这之后的发展,天骄的成员已经靠着天骄的资源,以及家中的资源各有发展。
而发展的最好的,自然还属盐务局的这些天骄成员。
有的还在盐务局,有的已经调出来在江南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当官。
知道江夏今日到扬州,凡是离扬州近的天骄成员全都赶到了扬州,老早在扬州码头等待着迎接江夏。
虽然他们每一个都没有穿官服,但是他们聚在一起,已经足以让扬州的官员震动。
于是乎接到了风声的扬州府尹和其他大小官员也全都赶来了,等江夏的船到码头时,码头上的迎接阵容比他上次当钦差时的阵容还要大。
船在码头停靠下来,江夏还没有下船就听见码头上的官员们齐声对他叫道:“参见侯爷。”
已经一个月了,扬州这边老早接到了江夏身份变化的消息。
江夏从船上跳下来,对着众人抱拳说道:“各位还真是客气啊。”
说完,江夏走到姜翰林他们这些天骄成员的面前,在他们胸口上一一锤了一拳道:“不错嘛,一个个都长结实了。”
姜翰林笑着说道:“江大哥,我们已经在扬州给你买了所宅子,一会儿自然有人带嫂子她们先去安顿。今天你刚到扬州就什么都不用管了,先让我们为你接风洗尘吧。”
“你这些家伙肯定早就安排好了,我还能说什么?”江夏呵呵笑道。
回船上去跟众人交代了一下后,江夏先跟着一众扬州官员和天骄的人离去。
在扬州富贵欢喜楼吃过饭,扬州的官员先行离去,然后江夏又在天骄一众成员的安排下去了“花月夜庭”,据说这是扬州新开的一家规模最大的青楼。
玩儿到了两更天,江夏这才在天骄众人的相送下回到姜翰林口中所说的早已经买好的宅子。
由于天已经黑了,所以江夏也没心思去看天骄众人为自己买的宅子有多大,而是先和众人进入到了宅子的偏厅。
偏厅不小,十一个天骄成员,耿中秋等人,偏厅依旧是容纳下了。这样乍一看,倒颇有几分梁山聚义堂议事的感觉。
先前还一副吊儿郎当样子的江夏此刻坐在主位上神色一下严肃起来,他先对着姜翰林说道:“翰林,先说一下天骄的情况吧。”
第361章 黄飞跃处境凶险
“天骄一共二十七人,如今有九人在经商,十八人从政。从政的人里面,官位最高者五品,最低者七品。”
姜翰林简单地跟江夏说了一下天骄现如今的情况,其实每年有关天骄成员的动向,姜翰林都会制成册派人送到京师给江夏。所以他如今简单说一下后,江夏就没再追问了。
然后江夏又看向耿中秋,示意耿中秋说一下近一个月以来的情况。
耿中秋道:“掌门,皇族龙探里的核心弟子如今正在往扬州这边赶。我已经安排人在扬州物色新的总坛位置,相信要不了多久皇族龙探又能像以往一样运作起来。”
江夏摇摇头,道:“以后在我这里没有皇族龙探了,只有千门。”
“是。”耿中秋应道。
江夏微微吸了口气,说道:“翰林这边给天骄的兄弟们说一下,如今我已经离开了朝廷,所以官场上无法再帮助他们。
目前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再拿二十万两银子出来放入天骄的公账上,天骄里的每一个人凡是需要银子打点,尽管从账本上支取。”
“江大哥,现在天骄的账面上还有三十多万两银子,这么多银子已经足够兄弟们平常打点的了。您就不必再拿银子出来了吧。”
“没事,我现在除了银子也没什么其它东西了。告诉兄弟们,银子咱们自己能赚,所以千万不能做那些什么搜刮民脂民膏的事。”
“是,我会让人把您的意思传达下去的。”
“至于千门这边。虽然名字改了,但是我们做的事还可以继续做下去。千门的任务已经是加快速度在大明各地布下眼线,我要知道大明每一个地方每天都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
“是,属下明白。”耿中秋道。
江夏说完以后摆摆手,道:“好了,今天就先到这儿吧,天色也不早了,大家早些歇息。”
“是,掌门。”
众人应声之后,纷纷起身离开。
江夏在扬州暂时站稳了脚,而他的离开所带出的后续效应,这才刚刚开始。
京师的早朝之中,新入内阁的都察院右都御史刘宇在大殿之上直言不讳,痛陈了锦衣卫指挥使黄飞跃一共八大罪名。
其中包括结党营私、贪污舞弊、陷害忠良等等,每一项罪名单拎出来都足以置黄飞跃于死地。而如今八大罪名齐出,并且每一条罪名都列举了多项事迹,每一个事迹的经过以及证据都十分清楚明白,容不得黄飞跃抵赖。
于是乎太和殿上龙颜震怒,朱厚照直接抓着茶杯扔向了黄飞跃。黄飞跃在太和殿上高呼冤枉,最终却被暂时打入天牢。
关于彻查黄飞跃一事,刘瑾和张永在太和殿上争得吵了起来。最终刘瑾争赢,主导彻查黄飞跃一事。
这个结果一出来,整个朝廷中的官员都明白,黄飞跃这一下完了。
刘宇本身就是刘瑾的人,他能够得到黄飞跃那么详细的资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是刘瑾搞的鬼。
除了东厂,还能谁能够把锦衣卫指挥使查的那么清楚?
而这一切皇上不可能不知道,就算不知道,猜也能猜出端倪了。可是最后皇上还是让东厂负责彻查黄飞跃,这就是摆明了皇上的一个态度,他已经决定了要灭掉黄飞跃。
皇族龙探的衙门之中,张永刚一回去就立刻召集了所有心腹成员开会。会上张永只说了一件事,那就是谁都不能再过问黄飞跃的这件事。
等到会议散去,众人离开以后。还坐在议事厅内的皇甫清风若有所思地说道:“原来这就是江夏离开的原因,皇上行事也很有魄力啊。”
张永看了皇甫清风一眼,叹道:“我也是现在才明白,原来皇上那里绝对不能出现任何不可以控制的人。
东厂、锦衣卫、皇族龙探。这三者之间相互制衡就都可以并存,但若是另外两个要联合在一起,皇上必然会灭掉其中之一。这一次也算是皇上给了我一个警告,以后绝对不能再犯同样的错了。”
“只不过可惜的就是,原本公公你新掌皇族龙探气势正强,可现在刘瑾接着彻查黄飞跃的事又搬回去一成,这刘瑾果然也是不易对付。要是有人能站出来保住黄飞跃就好了,这样无异于狠狠地煽了刘瑾一记耳光。”
张永听了皇甫清风的话摇了摇头,道:“这个时候还有谁能保得住黄飞跃?除非江夏还没离开京师恐怕有这个能耐。我跟在皇上身边那么多年,能够像江夏那么当红的还是从未遇见过。”
天牢。
作为锦衣卫的指挥使,即便是已经临近倒台,天牢的人也不敢给他任何委屈受。住的牢房犹如客栈,吃的饭菜也是有荤有素,并且还有酒。
之所以会如此也是因为似东厂、锦衣卫这样的机构死在是太过于神秘,谁也弄不清楚黄飞跃手中笼络有多少死士。万一自己一个不小心得罪了他,即便人家已经确定必死无疑,但是在临死之前派个人弄死你一个小小天牢的狱吏那也只是动动嘴皮子的事而已。
面对着桌上的四菜一汤,黄飞跃一点动筷的意思都没有。
满朝文武都已经看出来皇上要对他下手了,那黄飞跃在官场混迹这么多年自然是也看出来了。并且黄飞跃也很清楚,皇上之所以会如此对他,也是因为他倒向了江夏。
可是若问他现在有没有后悔帮江夏,对于这个黄飞跃的回答是否定的。
他自从进入天牢以后便仔细想过此事,最终心里也没有一点后悔的意思。
从客观的局势上来看,皇上想要让锦衣卫去牵扯东厂和皇族龙探。如果黄飞跃倒向东厂,他的结果还是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如果不倒向东厂,反而要制衡东厂。那么以刘瑾的性格他肯定会对自己生怨,这样到最后自己斗不过刘瑾还是得死。
所以黄飞跃选择赌一把,向江夏投诚联合灭掉刘瑾,这个其实是正确的。
而从主观上来讲。黄飞跃是真心钦佩江夏的为人以及个人能力,能够与江夏结交从朋友,黄飞跃至今也觉得很荣幸。
“哟,看看,都看看。这就是咱们大明鼎鼎大名的锦衣卫指挥使,黄飞跃黄大人。哎呀呀,你看,就算被关在天牢里面了,咱们黄大人也还是这么的俊俏啊。”
伴随着那尖锐难听,好似破了的公鸭嗓子口音走过来的是刘瑾以及一群东厂番子。
黄飞跃转过身来看向刘瑾,眼神淡漠,没有说话。
刘瑾对着身边一个狱卒示意了一下,狱卒赶紧去把牢房的门打开。
刘瑾走进牢房,四下看了看,一脸感叹的样子。
“哎呀呀,这天牢的人对你不错嘛,都已经这样了还给你准备了这么好的住处。云来客栈的上房也不过如此嘛。”
黄飞跃笑了笑,道:“公公若是喜欢可以来常住嘛,相信天牢的人会给你准备更好的房间的。”
刘瑾转头看向黄飞跃,冷冷说道:“死到临头还这么多话!”
说完,刘瑾一巴掌煽向黄飞跃。
不过黄飞跃也不是不会武功的庸手,身体往后一仰,抬脚便对刘瑾踢去。
刘瑾往后退了一步让开,然后一掌拍向黄飞跃的胸口。
黄飞跃身体一转,身法灵巧地躲过了刘瑾这一掌。
刘瑾看着黄飞跃,冷笑了一声:“果然不愧是锦衣卫指挥使,这一身武功倒是不差。”
黄飞跃也不知道是不是跟江夏学了油嘴滑舌的习惯,竟然张口说道:“在下倒是意外,公公的武功居然也这么好。”
这句话听上去其实没有什么,但是深究一下就觉得有歧义。就好像是在说“太监也能练出这么好的武功”的感觉。
“你……”刘瑾大怒,不过最后还是把怒意强压了下去。
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黄飞跃,咱家今天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若愿意跟着咱家,咱家虽然保不住你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但至少能保证你可以活命。你可要想清楚,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这店了。”
黄飞跃冷笑一声,他哪里不明白刘瑾在想什么。他黄飞跃执掌锦衣卫多年,在锦衣卫里有多少嫡系无人知晓。锦衣卫不说铁板一块全是他黄飞跃的人,但至少有大半人马都是唯他命令是从的。
刘瑾愿意放他一马,很明显是看上了他在锦衣卫里的影响力。
“倒是多谢公公看得起,不过我觉得我恐怕没那么容易死,所以就不劳烦公公还特意跑来给我这个机会了。”
“没那么容易死?”刘瑾听后先是微感哑然,接着便哈哈大笑起来:“你不会是想告诉咱家,你还认为江夏会来救你吧?”
黄飞跃沉默没有说话。
刘瑾点了点头,道:“好,既然你不愿意接受咱家的好意,那咱家就收回。咱家倒是想要看看,一个已经离开朝廷的废人,是不是真能救你黄飞跃于水火。”
说完,刘瑾转身走出牢房。
在离开之前刘瑾说道:“提醒你一句,还有七天你就要被处斩了,我听说江夏人在扬州,不知道七天他能不能赶到京师来?”
第362章 诛杀黄飞跃
正德九年十一月,大雪飘飞,京师的街面屋顶都积淀起了厚厚的白雪,整个京师瞬间变得银装素裹。
午门外,此刻人山人海。
之所以如此热闹,是因为今天的午时三刻乃是锦衣卫指挥使黄飞跃即将被问斩的时候,一个正三品的官员,并且是锦衣卫指挥使被问斩。这对于京师的百姓来说绝对是一个大新闻,所以不少人都来凑起了热闹。
对于京师百姓来说,黄飞跃的问斩是一场值得一看的热闹。
但是对于京师百官来说,黄飞跃的问斩则是一次试验。试验江夏在朝廷还有没有影响力。
黄飞跃为什么会被问斩?是因为刘瑾。而刘瑾为什么要对黄飞跃出手,很明显是因为江夏。
那么黄飞跃被斩之前江夏会不会出现保住他,这就很重要了。
今天已经到了黄飞跃被问斩的日子,京师之中一直没有见到过江夏的身影,所以众人都觉得黄飞跃这次很可能已经完了。
豹房的门口,刘瑾带着一群人等在外面。
今天他是监斩官,负责监斩黄飞跃。由于执行死刑得有皇上亲笔画红的立斩令才行,所以刘瑾在此等待着。
终于,豹房外出来一名豹卫,捧着那立斩令给了刘瑾。
刘瑾接过立斩令看了一眼,然后立刻张口吩咐道:“立刻带黄飞跃出来游街示众,然后押赴刑场准备执刑。”
“是!”刘瑾身旁的一名番子应了一声,然后立刻下去安排。
刘瑾他们匆匆离开以后,豹房外突然来了一个中年男子。
男子到了豹房门口,守在门口的豹卫立刻拦住他:“来者何人?豹房重地,不得乱闯!”
中年男子对着两名豹卫行了一礼,然后说道:“求两位通禀圣上,就说锦衣卫指挥佥事李熙,有护龙侯江夏江侯爷的信要转交给皇上。”
凡是豹房的人,对于江夏那都再熟悉不过了。一听见是江夏的信,豹卫们都不敢怠慢,立刻回道:“请大人在此稍候,属下立刻去禀报皇上。”
“有劳。”李熙点了点头。
豹卫立刻进入到豹房前去禀报,不一会儿豹卫出来,通知李熙进入到豹房里面。
而此时此刻,黄飞跃已经被人从天牢里带了出来。
刘瑾也正在往午门门口的方向赶。
突然一名东厂番子从后面追上来,低声对刘瑾说了两句话。
刘瑾听后立刻停住脚步,双眼微微眯起来,自言自语道:“江夏果然早有准备,辛亏咱家防着他这一手让人盯着。没想到算来算去,最后还是把那个李熙给算漏了。”
刘瑾想了想后立即下令,“好了,全部都利索着点儿。天儿这么冷,提早行刑!”
“是!”众人应了一声,然后赶紧往午门赶去。
事已至此,对于刘瑾来说黄飞跃必须得死,他若是不死,被人救下来,那就等于他刘瑾的脸被人狠狠煽了一记耳光。
而这样一来,即便江夏已经不在朝廷了,但是他在朝廷中的影响力还是没有任何人敢忽视掉。
豹房之中,李熙见到朱厚照以后立刻跪倒在地,恭敬行礼道:“末将李熙,参见皇上,愿吾……”
“不必多礼了,先起来说话。”朱厚照没等李熙行完礼就先张口打断了他的话。
李熙道了一声:“谢皇上。”然后站起身来。
朱厚照对着李熙伸出右手,一言不发。
李熙赶紧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交到朱厚照的手里。
朱厚照接过信以后并没有急着拆开看,而是先问李熙:“信是江夏什么时候给你的?”
“江大人离开京师的那个晚上。他说如果皇上要杀刘瑾,就让我放鞭炮,皇上要杀黄大人,就让我送信来。”
朱厚照一听顿时觉得无语,不过这倒也真是江夏能够说出来的话。
朱厚照也没多说什么,直接撕开信封,然后从信封里面抽出一张信纸,抖开以后朱厚照看了看。信纸上的内容很简单,就只有直白粗暴的一句话:“我想要保住黄飞跃一名,你就说给不给这个面子吧。”
朱厚照看完以后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最后却又不得不走到书案后面提笔写了一封手令。
盖好印章以后,朱厚照把手令交给李熙道:“拿去吧,让刘瑾赶紧放了黄飞跃。”
“是!”李熙恭敬地伸出双手从朱厚照手中接过手令,然后单膝跪地道:“末将告退。”
刑场这边,黄飞跃被提前押赴到刑场。
到了行刑台上以后,刘瑾走到监斩台,他对着身旁的刑部官员点了点头。刑部官员立刻开始念行刑书。
跪在行刑台上的黄飞跃顿时忍不住大声叫道:“刘瑾,你凭什么杀我,还没到午时三刻!”
刘瑾冷哼一声,说道:“咱家看时辰已经到了,黄飞跃,受死吧,行刑!”
刽子手走到行刑台,拔出黄飞跃身后的犯人木牌,喝了口酒后再给刀口上淋了一碗酒。
而此刻密集的脚步声传来,一个声音冷酷而又坚定地说道:“所有锦衣卫听令,未到午时三刻,若有人胆敢提前行刑者立刻格杀勿论!”
看热闹的民众一下散开,一队锦衣卫跑进刑场,将整个行刑台包围住。
刘瑾抬眼一看,眉头顿时皱起来,叫了一声:“钟彬?”
钟彬冷冷地看着刘瑾,手中握着长剑一言不发。
刘瑾大声喝道:“钟彬,你不过是个小小的锦衣卫千户,竟敢阻拦本公公监斩,你可知道你这是死罪?”
钟彬抬眼看了一下刘瑾,只是简单直白地说了一句话:“未到午时三刻,任何人不得动我家大人。”
“这可由不得你!”刘瑾大声喝道:“来人啊,胆敢阻拦本公公监斩者,格杀勿论!”
“锦衣卫黄彬在此,未到午时三刻动我家大人者,格杀勿论!”
“锦衣卫司空徒明在此,未到午时三刻动我家大人者,格杀勿论!”
“锦衣卫刘德华在此……”
四面八方到处有锦衣卫徒步跑来,论人马,东厂倒也确实不是锦衣卫的对手。
“反了,都反了!”刘瑾拔出腰间的长剑,沉声喝道:“本公公亲自行刑,咱家就看看今天谁敢拦!”
“圣旨到,到下留人……”马蹄声响起,李熙终于骑着快马飞奔而至。
第363章 好大,真的好大……
春风得意楼中,刚刚从刀口下逃生的黄飞跃此刻脸上仍旧残留着心有余悸的表情。
李熙笑着对黄飞跃说道:“放心吧黄大人,江夏早就料到了刘瑾会对付你,所以一早就有了应对。让你受委屈了……”
黄飞跃点了下头,问李熙:“那接下来江兄弟是怎么安排我的?”
“江夏让我问你,是想继续呆在京师,还是去扬州找他。”钟彬道。
黄飞跃想了想,回答:“去扬州吧,京师现在肯定是呆不下去了。”
钟彬点了下头,说道:“那我立刻安排。”
“有劳。”
东厂。刘瑾刚一走到大厅就暴跳如雷,他抓起大厅一张小木桌上的茶杯就扔倒地上,茶杯“哐铛”破裂的声音很快引来了东厂的几个大档头。
几个大档头站在一旁没敢打扰刘瑾。刘瑾想了一会儿后说道:“去,把海大有带过来。”
“是!”其中一个大档头应了一声,然后退下。
不一会儿,带着手铐脚镣的海大有被带到大厅。海大有眼神淡然地看着刘瑾,说道:“如何?知道我不是内奸了吧?赶快放我出去,我要见主上。”
刘瑾深深地看了海大有一眼,当初之所以抓他是因为怀疑他和江夏暗中勾结,做了叛徒。但最后太和殿上雪如沁出现,直接表露了她内奸的身份,这样一来海大有的嫌疑倒是洗清了。
只不过那之后太后自杀,刘瑾又忙着对付江夏,所以一直都没有空闲去理会海大有,这才使得海大有一直被关在东厂的大牢之中没有放出来。
刘瑾对着海大有身旁的一名大档头点了点下巴,示意道:“先把他的手铐跟脚镣取了。”
“是,公公。”那名大档头立刻照做。
取掉了海大有的手铐和脚镣以后,刘瑾说道:“叛徒是雪如沁,跟你没关系。冤枉了你,让你受委屈了。”
一听刘瑾的话,海大有是既松了口气又暗暗心惊。松了口气是因为自己总算是躲过了一劫,没有被人发现自己其实已经叛变的事。暗暗心惊是惊讶江夏的能力,他没想到江夏竟然还安插了雪如沁这个内奸在万凰。
万凰虽然体系庞大,但是在江湖之中的力量其实也就是由三个人主掌的。一是凭借医术让无数江湖高手欠他人情的万毒圣手方回天,二是借戏班子游走天下收集消息的秦思,三则是专门负责培养杀手的海大有。
如今方回天被江夏杀了,秦思被江夏的鬼三针给拐走了,接替她的雪如沁又是江夏的人,并且自己还被江夏给控制了。
这个江夏竟然已经在万凰伸了多长的手……海大有想想就觉得可怖。
刘瑾没有理会海大有在想什么,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以后说道:“再告诉你一件事,太后已经自杀了。被江夏逼死的……”
“什么?”饶海大有已经是老江湖,等闲小事根本就不会让他失态。但此刻听见刘瑾现在说的这句话,海大有还是惊讶的嘴都合不拢。
刘瑾说起此事又下意识地捏紧拳头,说道:“如今万凰由二爷张鹤龄以及三爷张延龄打理,这次放你出来是有一件事要交给你去做。做的好,你依旧是万凰的人。做得不好,那你就不用再回来了。”
“傻瓜才会再回来呢,跟着咱们江大爷吃香的喝辣的难道不好?”海大有心中这样想着,不过面子上还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说道:“江夏现在人在哪儿?我要先替主上报仇!”
“江夏现在已经离开朝廷去了扬州,替太后报仇的事先暂且放一放,以后会有机会的。眼下你先完成好交代给你事。”
“什么事?你说。”
刘瑾转过身来看向海大有,“去杀了前锦衣卫指挥使黄飞跃……”
京师码头,一身便装的钟彬和李熙同时来送黄飞跃。钟彬对黄飞跃说道:“嫂夫人和令公子令千金都已经先乘船往扬州去了,特别安排了人保护他们,相信不会有什么意外的,放心。”
“嗯。”黄飞跃点了点头。
钟彬接着说道:“江夏让我转告你,说这一次是他连累了你,不过他让你放心,他保证你不做锦衣卫指挥使了日子会过的更加逍遥自在。”
黄飞跃微微一笑,说道:“江夏对我这么客气就是拿我当外人了。我把他当兄弟,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不是太见外了吗。”
钟彬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很快一艘商船靠到岸边来,李熙说道:“大人,一路保重。到了扬州替我向江兄弟问声好。”
“放心,我会的。”黄飞跃点头。
听了李熙的话,钟彬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他道:“你记得跟江夏说一声,尹府二小姐和三小姐都骂他是没良心的东西。三小姐要他小心一点,下次再见到他就……就切了他。”
钟彬一本正经不苟言笑地说过这么一番话似乎带着莫名的喜感,黄飞跃和李熙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李熙对黄飞跃道:“大人,上船吧。”
黄飞跃对着二人保拳行礼,道了一声:“两位兄弟,保重。”
“保重。”黄飞跃跳上那艘商船。这艘船就是专门为黄飞跃而准备的,所以他刚刚一上船船就开始撑离码头准备离开。
而就在此时,一个穿着紫衣华服的男子飞奔而来,男子一边跑一边叫道:“等一等,我还没有上船谁敢开船?”
钟彬和李熙对视了一眼,二人眉头全都皱了起来。等那紫衣男子靠拢,钟彬和李熙同时伸手拦住他:“对不起,这条船是私人的,不接外客。”
“那可由不得你们。”说完,紫衣男子两掌并出,同时打向钟彬和李熙二人。两人抬手便和这紫衣男子对击了一掌,汹涌澎湃的真气从紫衣男子的掌心涌出。
钟彬和李熙二人齐齐后退了几步,不过两人都没有受伤。
钟彬和李熙都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李熙看着已经从他们身旁走过去的紫衣男子道:“多谢前辈手下留情,请问前辈是何人?”
紫衣男子转头看向钟彬和李熙道:“放心吧,在下是友非敌,这船是江兄弟给黄大人准备的,我跟着搭个顺风船过去见他,相信他也不会赶我走。”
李熙仔细打量了一下紫衣男子,最终还是抬头对紫衣男子说道:“那有劳前辈照应一下黄大人,护他周全。”
紫衣男子点了点头道:“放心,有我在,保证他全好无缺地到扬州。”
“多谢前辈。”
李熙其实也不知道紫衣男子是谁,但是就凭刚才他和紫衣男子交手的那一下,他已经可以确定紫衣男子的武功高过他不知道多少。
如果紫衣男子存在伤他,恐怕现在他不死也是重伤。
紫衣男子手下留情很可能并非是江夏的对头,所以李熙也不再阻拦他,反而委托他照顾黄飞跃。没想到紫衣男子倒也干脆,直接答应下来。
紫衣男子的身份相信不少人也已经猜到了,正是海大有。
就在海大有和黄飞跃正在往扬州赶时。
远在扬州的江夏正在优哉游哉地享受着上官紫月的按摩。
手中捧着一本《风月宝鉴》,头枕在贴身侍女小柔的腿上,然后腿放在上官紫月的大腿上由她按摩着。
什么样的生活叫做享受人生?相信这一刻不少人已经明白了。
韩慕枫走进院子里,站在江夏身旁说道:“江兄弟,护送乌图雅和阿尔苏博特的人马都已经安排好了,沿路上都派了人提前去准备,应该是不会出什么问题,你看什么时候安全他们启程?”
“好,我去问问他们。”江夏一下翻身而起道。
临走前江夏在上官紫月的额头上亲了一下,低声道:“我去去就回来,记得等我,乖乖小月月。”
因为有韩慕枫在旁边,江夏如此亲昵的动作弄得上官紫月脸红一片。
江夏风风火火地来到乌图雅所住的房间门口,直接推门进去说道:“公主殿下,回鞑靼的事已经……”
江夏一进屋就愣住了,只见乌图雅就穿着一条裤子,上半身一丝不挂地站在那里,手中还抓着一个肚兜挡在自己胸前。
乌图雅大声叫道:“你进人房间难道不会先敲敲门吗?出去!”
“哦。”江夏点了点头,然后立刻转身走出去。
出了门以后江夏十分绅士地敲了敲房门,故作优雅地说道:“乌图雅,我可以进来吗?”
“滚!”乌图雅大吼一声。
哪有这样的人,明知道自己在换衣服还问自己能不能进来?
江夏一脸无奈地摇摇头,低声道:“古里古怪,难道不是你叫我敲门的吗?”
突然,乌图雅的房门再次被人一下推开。
这一次乌图雅直接无语了,因为江夏当真在地上滚着进来了,并在还滚在了自己的脚下。
他用双手捂着自己的眼睛,不停地叫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而实际上他十根手指头张的很宽,指缝处可以看见他眼睛睁得老大,嘴里还在不停地咽口水。口中分明还喃喃叫着:“哇,好大,真的好大……”
第364章 钱宁争上位
有一种愤怒,叫做我觉得我的智商受到了深深的侮辱。此刻刘瑾就有这样的一种愤怒。东厂偏厅所有能砸的东西都已经被他砸了个遍……
“王八蛋,海大有……他果然是叛徒!”
原本刘瑾还满怀欢喜的以为,凭借海大有的武功,他去追杀黄飞跃一定不会出现任何纰漏,绝对的十八九稳。
可是最后他一等没有等到海大有的消息,二等也没有等到。终于忍不住派人去找海大有的消息,刘瑾这才知道海大有竟然跟着黄飞跃一起坐船离开了京师,如今都已经快到江南了。
这一刻,刘瑾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非常严重的侮辱。他也在这一刻明白了,海大有真的是内奸,而自己亲手抓了这个内奸,最终又亲手把他放了出去。
“海大有,我刘瑾发誓,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一定不会!”说完,刘瑾转身看过去,因为听见了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一名东厂番子疾步走进偏厅,看见刘瑾身后的那些碎片那东厂番子吓得脸色惨白,一时竟然忘了自己该说什么。
刘瑾双手后负,看着那东厂番子说道:“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那东厂番子腿一软就跪在地上,对着刘瑾行礼道:“参见公公,属下是前来禀报,外面有一位自称叫钱宁的公子,他说他是您的朋友,特地前来求见。”
“钱宁?”刘瑾听后冷冷一笑,不屑地说道:“他那样的怂包也配做咱家的朋友?带他去正厅候着,咱家一会儿就去。”
“是!”那东厂番子应了一声后赶紧退出去,出了偏厅外的坝子这人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东厂的大厅很大,很宽敞。钱宁一个人坐在大厅显得有些紧张,也有些局促。他屁股只有三分之一是坐在椅子上的,拿着身旁那杯茶的手也有些微微地颤抖。似乎这东厂有一股无形的气场一般,总是置身于内的人心里发憷。
“是哪道风把咱们钱公子给吹来了?真是稀客稀客啊……”
刘瑾一边说着一边走进正厅之中,听见刘瑾的声音钱宁明显吓了一跳,手中的茶杯也掉在地上摔碎了。
钱宁下意识准备伸手去捡那些茶杯的碎片,但是伸出手以后才又觉得这样似乎有些不好。于是又把手缩了回去,然后抬头看着刘瑾道:“对不起公公,我……我太不小心了。”
“一个茶杯而已,无妨无妨。倒是在钱公子的眼里,刘瑾似乎好像是猛虎毒蛇,令人心生畏惧啊。”刘瑾嘴角含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说道。
钱宁赶紧摇头,说道:“不是不是,是因为公公在我心中独具威严,所以钱宁对公公又敬又畏,这才在面对公公的时候显得有些紧张。”
“真是如此?”刘瑾追问了一句,钱宁诺诺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刘瑾笑了一下,点头道:“好了,钱公子大驾光临我东厂,不知有何贵干?”
钱宁看了刘瑾一眼,他突然一下跪在刘瑾面前,说道:“钱宁有一事向公公相求,钱宁想公公能够钱宁一臂之力,让钱宁拿下锦衣卫指挥使这个位置。”
钱宁这话一说出口刘瑾就哑然了,他看着钱宁先是惊讶,接着又变得可笑,然后他就仿佛听见一个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一般,一边拍着大腿一边指着钱宁说道:“你说你想要当锦衣卫指挥使?是锦衣卫的指挥使?”
钱宁偷偷地看了刘瑾一眼,然后把头垂下去。
刘瑾完全没有注意到,钱宁的眼神之中刚刚闪过了一抹浓浓的恨意,以及森然的寒意。
钱宁毕恭毕敬地跪在地上说道:“没错,钱宁想要争夺锦衣卫指挥使一位。”
刘瑾好不容易止住笑意,但刚准备开口就又忍不住想笑。于是他一边笑着一边说道:“咱家虽然不是很喜欢黄飞跃那个人,但是也不可以否认黄飞跃的确是个有能耐的人。无论是谋略还是武功,当个锦衣卫指挥使都足够了。
可是你……你告诉咱家,你凭什么去争夺那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
“就凭皇上已经答应了考虑由我出任锦衣卫指挥使一位。”钱宁微微提高声音说道。
“什么?”刘瑾这一下倒是瞬间止住了笑意,他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看着钱宁问道:“你说皇上已经考虑由你出任锦衣卫指挥使一位?”
“没错。”钱宁抬头来看向刘瑾,微微点了点头道:“皇上说了,只要群臣不反对我成为锦衣卫指挥使,那他就把这个位置赏给我。能够让群臣不敢反对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公公。
只要公公助我一臂之力,待我成为锦衣卫指挥使以后一定鞍前马后为公公效力。”
刘瑾沉默了,他看着钱宁沉吟了片刻。
突然,刘瑾站起身来走到钱宁面前,他伸手扶起钱宁,客气地说道:“钱兄弟,咱们跟你是什么交情,哪里用得着如此客气。
不就是让群臣支持你登上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吗?小事一桩,此事就包在咱家的身上了。”
钱宁一听顿时大为激动,当即又准备跪在地上,说道:“多谢公公,多谢公公。”
刘瑾这一次扶着钱宁没让他跪下去。他笑着说道:“答应咱家,以后别跟咱家如此客气了。你我以后就是亲兄弟,当哥哥的怎么能不好好照顾着弟弟呢……”
“是,弟弟若是成功,一定会全力为哥哥效力……”
接着刘瑾和钱宁商议了一下细节,最后刘瑾亲自送钱宁出了东厂。
走出东厂的那条胡同以后,钱宁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里面除了钱宁坐着一个人,赫然就是刘瑾的老对头,张永。
张永看着钱宁问道:“如何?他答应了?”
钱宁点头:“答应了。”
张永微微一笑,道:“好。有我跟刘瑾一起助你,这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一定非你莫属。带时候可要好好记得人家刘公公的恩情,努力报答他才是。”
钱宁想起刘瑾对自己的看不起,他点了点头,一字一句地说道:“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报答’刘公公的。”
第365章 摸胸验身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一声雷鸣,江夏在书房之中惊醒。
本以为远离了朝堂自己会过的轻松一些,可事实上即便是离开了朝廷,每天需要操心的事也不少。
江夏往窗外看了看,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
一旦入了春,江南的降雨就比较多,常常上午还是艳阳天,下午就是大雨滂沱。
江夏看了看书案上的折子,左边一大摞,右边一大摞。左边的是已经看过了的,右边的则还没有看。
这些都是千门送到扬州来的信息。
有之前皇族龙探留下来的底子,千门的信息布点布的很快。如今距离江夏离开京师已经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千门现在收集消息的速度江夏可以很自信地猜测一句,即便是比不上东厂也决计差不到哪儿去。
江夏抽过其中一本折子打开,扫了两眼后顿时嗤笑一声。
“钱宁竟然当上了锦衣卫指挥使?这世间的事还真是够奇妙。就钱宁那样的人,也能当上锦衣卫指挥使?”
江夏摇摇头,拿起毛笔在折子上批复了一句:“单独开钱宁的档案,以后将他的信息等级由丁级提升至乙级。”
写好以后江夏把折子放到左边,接着又抽了一本折子打开。
这本折子一打开江夏眉头就立刻紧锁起来,最后他忍不住大叫一声:“糊涂!”
“明明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偏偏你还是上当了!”江夏将折子重重地扔在桌上,借着书案旁边的烛灯可以看见折子上写着的内容。
那上面说,由于江西土匪猖獗,所以宁王上奏皇上请求恢复宁王府的卫队。结果此事遭遇百官反对,最终朱厚照竟然没听百官的意见,直接未经内阁发出中旨宣府了准允宁王恢复宁王府的卫队。
在这封折子的后面还附带说了宁王在封地上的种种劣迹,他强抢富商地主良田,私自蓄养了大批武士。除此之外他还有嫌疑,可能培养了一批土匪。
一方面可以借着土匪劫掠敛财,另外一方面又给了自己一个奏请恢复王府卫队的理由。
不过现在事情已成定局,他人在扬州根本就无法阻止朱厚照答应此事。所以江夏摇了摇头,伸手又拿起了第三封折子。
这封折子一打开,江夏的脸色立刻变了。他伸手右手好像术士算命一般掐着手指计算了一下,最后江夏暗道一声:“糟了。”
算着日子,李凤已经怀孕八个多月,应该是快到预产期了。
折子上说的消息是朱厚照派出了一队高手偷偷出了京师,朝着山西的方向去了。
自从江夏回到大明以后便和魏菁菁取得了联系,她现在把魏家的所有生意从关外撤出,如今正在专心致志处理关内的生意。
魏菁菁所定下的大本营就在山西。
也许是为了安全,朱厚照一直把李凤放在魏菁菁那里没有接回来。如今派了人去,很明显应该是李凤快要生了,朱厚照想连人带孩子一同带到京师来。
可是问题就出在了这个地方,既然千门的人都能收到朱厚照派人去山西的消息,那其他的那些势力应该也能收到。
若是让一些一直不希望看见朱厚照有后的人收到这个消息,那结果恐怕……
江夏想了一下后赶紧提笔在折子上写下,“重点关注此事,若是遇到有任何异样立刻回禀。”
看完这第三本折子以后江夏再也没有继续看下去的心情,他站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然后拉开房门走出去。
刚刚走到门外,江夏突然感觉有一股阴风袭来。
他左右看了看,没发现有人。江夏摇了摇头,心道这肯定是因为下雨,所以吹过来的风有些凉。
如此这般地解释着,江夏又往前走了几步。
突然,一张苍白的脸倒着出现在江夏的面前,闪电滑过还能看见那脸上渗出着殷红色的鲜血。
这一幕突然出现,只要是人肯定就会被吓着,哪怕他平常是专门捉鬼的都不例外。
江夏也是被吓了一跳,他大叫一声:“啊!鬼啊!”
叫着,江夏一把将眼前这个“东西”拉下来摔在地上,然后一边用脚踩着,一边大声叫着:“天啊,妈啊,好恐怖啊,有鬼……有鬼啊……”
一开始地上那“东西”还抵抗了两下,可是江夏那一脚一脚地落的太密集了,最终那“东西”抵抗不住,发出声音道:“别踢了,我是乌图雅,是我……”
“放屁,乌图雅怎么会扮鬼吓我呢?你肯定是鬼,你还敢假扮我最可爱的乌图雅……”说着,江夏又重重地踢了几脚。
“真的是我,没骗你……”说着,乌图雅把脸上的面具给摘了。
江夏嘴角偷偷地露出了一抹笑意,他六识过人,早在还没靠近乌图雅的时候就已经听见了她的呼吸声,问到了她身上的处子幽香。他一早就已经发现了乌图雅,只是乌图雅想要捉弄他,他顺手给乌图雅一个教训而已。
此刻乌图雅摘下了面具,顺理成章这场戏也该就此结束了。
但是可惜咱们江大少爷是谁?他想要继续演下去,即便对方不想演也不得不演。
江夏一看到乌图雅的模样立刻脚踏七星步,手中捏着剑指指着乌图雅道:“忒!妖孽,没想到你还颇有道行,竟然懂得变幻之术。可是小爷对真正的乌图雅再熟悉不过,你就算变成她的样子也绝对骗不了我!”
“我是真的,我是真的……”乌图雅急忙说道。
江夏一下骑在乌图雅的身上,伸手掐着她的脖子,恶狠狠地说道:“哼!是真是假,你说的不算。我验过以后自然知道是真是假。”
“那你快点验呐!”乌图雅焦急地催促道。
“哦。”江夏点点头,他若有所思的考虑了一下,最后拍了下手说道:“有了,真正的乌图雅胸部曾经被我抓过,我知道她哪里究竟有多大。你是真是假,我一摸便知。就算你是妖孽所变,总不至于那里都变得一样大吧?”
“你……江夏,你故意占我便宜!”乌图雅愤怒地叫道。
江夏冷笑一声,说道:“哈哈,露馅儿了吧。果然是假的。”
说着,江夏从脚踝处拔出一把短剑握在手里,冷冷地说道:“让我在你脸上刻一道符,你肯定会现出原形!”
“啊?”乌图雅吓得花容失色,她看着江夏真的把短剑靠过去,于是赶紧说道:“好好好,你验,你验,你快点儿验!”
江夏一下把那短剑插进靴子里面,说道:“这不结了吗?早让我验证一下不什么事都没了?”
江夏毫不客气地伸手按在乌图雅胸前的两座圣女峰上。还是那熟悉的手感,还是那熟悉的弧度……江夏心里早就已经翻江倒海了,但面子上却还一本正经,装作一副当真仔细比较的模样,说道:“不对啊,为什么左边的好像比右边的小了一圈?”
“怎么可能?你摸清楚啊!”乌图雅大声说道。
江夏点了点头,“哦,好好,我摸清楚一点。”
这一下江夏就不仅仅局限在摸上面了,他没事儿还揉了几下,捻了几下。搞得躺在地上的乌图雅脸色潮红,一个没忍住就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魅惑的低吟声。
这一声低吟顿时让江夏整颗心都荡漾了一下,他看着乌图雅,整个人顿时愣住了。
乌图雅也被江夏那灼热的目光弄得心里好像有一头小鹿在乱撞,两人就这样大眼瞪着小眼,相互对望了十几分钟。最后乌图雅才率先反应过来,低声说道:“你……你验清楚没有?”
“啊?”江夏此刻哪里还能继续演戏下去,感觉松开仍旧握着双峰的两手,站起身来说道:“验清楚了,清楚了,你是……你是乌图雅。”
说完这句话,江夏感觉自己的脸都有些发烫……
乌图雅从地上站起身来,低着头拍着自己身上的泥土。
江夏诺诺地说道:“你……你这么晚扮鬼来吓我干嘛?”
乌图雅突然跑过来在江夏的脚背上重重地踩了一脚,然后转身便跑开了,一边跑乌图雅一边说道:“我可能就是这两天要跟王兄一起回蒙古了,我们不能在大明呆太久的。”
说完,乌图雅已经消失在回廊之中。
江夏看着乌图雅离开的方向,低声说道:“怎么?要离开了吗?”
乌图雅和阿尔苏博特要离开大明哪里有那么容易,乌鲁斯从蒙古派出来的人已经到了中原。不过他们没有去扬州,而是去了京师。
多方托关系,他们终于见到了刘瑾。
在春花楼见到了刘瑾以后,那领头之人奉送上一对西汉玉马,以及九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
刘瑾看了这两样礼物以后也没推辞,直接先拿到自己面前手下,然后问道:“怎么样?有何事要找咱家相助啊?”
领头之人对刘瑾说道:“只想让刘公公代为传一个消息给皇上,鞑靼四王子阿尔苏博特以及六公主乌图雅如今正在扬州,住在护龙侯府之中。”
“护龙侯府?江夏?”刘瑾大惊。
第366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砰砰砰……
豹房的御书房中,朱厚照将右手捏成拳头慢慢敲打着桌面,双目盯着桌上的折子半天没有移开。
站在朱厚照身旁的刘瑾也一直没有说话,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已经入定了一般。
“消息准备吗?真的在护龙侯府?”朱厚照终于开口问道。
刘瑾微微躬身,回道:“回禀皇上,消息千真万确。奴婢已经让东厂的人在护龙侯府外监视了好几天,然后又对比了以往鞑靼东厂番子送来的画像,确认是蒙古四王子以及六公主。”
“江夏怎么会跟他们混在一起呢?朕想不通。”朱厚照微微皱眉,摇了摇头。
刘瑾道:“这事儿奴婢也不敢胡乱猜测,只是当初扬州盐业的官员们都曾经说过江夏和蒙古人有勾结。然后这次江夏陪皇上您一起去蒙古,皇上有大军保护也废了多番周折才顺利离开蒙古。而江夏却只凭借二十多人就安全无恙的回到了大明,这其中的确是有蹊跷之处。”
这刘瑾,嘴里说着不敢胡乱猜测,实际上该猜的已经一样不落全都猜了。
朱厚照听完刘瑾的话以后摇了摇头,他道:“朕不相信江夏是蒙古派来的奸细,这不可能。”
对于朱厚照这样的态度刘瑾早就已经料到了,刘瑾也没再继续泼江夏的脏水,转而说道:“可是皇上,那蒙古四王子和六公主真的在护龙侯府之中,您看奴婢是不是派东厂的人把他们抓回来?这蒙古四王子的身份可不一般,若不出意外他就是鞑靼汗位的继承人。”
“汗位继承人?那岂不就是太子?”朱厚照微微动容,思虑一下后说道:“派人去吧,如果真的是那两个人,尽量留活口带回来。”
“是。”刘瑾先是应了一声,然后又问道:“皇上,容奴婢多嘴问一句。如果奴婢派人去捉拿蒙古四王子和六公主,护龙侯阻拦怎么办?奴婢能不能对护龙侯出手?”
朱厚照看了刘瑾一眼,一脸不悦地说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东厂做事还得朕手把手的来教了?”
刘瑾听后先是微微一愣,接着心中狂喜不已。他赶紧跪在地上行礼道:“奴婢知罪,奴婢明白了……”
朱厚照看了刘瑾一眼后摆摆手道:“好了,朕乏了,你先退下吧。”
“是,奴婢告退。”刘瑾对着朱厚照磕了个头,然后退下。
退出了朱厚照的御书房以后,刘瑾反手为朱厚照把书房的门关上。转过身以后,刘瑾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不知为何,他那抹笑意总是给人一种冰寒的感觉,让人看了会不由自主地心里发瘆。
“江夏,这次咱家看你还怎么躲。以为离开京师咱家就拿你没办法了吗?太后的仇也是时候该报了!”
刘瑾回到东厂以后原本是准备第一时间安排人扬州捉阿尔泰博特和乌图雅的,但是刚刚走到大厅,一个东厂的档头就跑过来对刘瑾说道:“公公,二哥和三爷在后院等您有一会儿了。”
刘瑾听后点了点头,然后立刻吩咐道:“记住,现在咱家什么人都不见,不要让任何人到后院。”
“是,属下明白。”档头点了点头应下。
刘瑾立刻往后院走去。
自从江夏离开以后,朱厚照就特地下了命令给刘瑾,让东厂小心注意张家的人。
很显然,江夏在离开以后跟朱厚照说了些什么,只不过现在朱厚照手里没证据,不方便妄动张家这个大明第一家族而已。
不过为了安全,张鹤龄和张延龄接到这个消息以后就离开了京师,近来一直没有到京师来。
现在突然来了,不用细猜刘瑾也明白,肯定是有重要的事。
到了后院,刘瑾见张鹤龄和张延龄两人竟然就坐在后院大厅那里在品茶,忍不住说道:“二爷、三爷还真是胆识过人,明知道京师乃是十分之地竟然还如此明目张胆。”
张延龄看向刘瑾微微皱了下眉头,张鹤龄则站起身来,笑着对刘瑾抱拳道:“刘公公说笑了,我们两个也就是在东厂会放松一点,若是在一般地方我们又岂敢如此。”
张鹤龄言行客气,刘瑾也就没再多说什么了。
要知道刘瑾的身份敏感,若是让外人知道他和张鹤龄、张延龄走的很近,皇上必然不会放过他。所以张鹤龄张延龄如此明目张胆,刘瑾会不悦。
刘瑾走进大厅,他先对着张鹤龄和张延龄抱拳分别行了一礼,然后问道:“二爷、三爷,不知道突然造访所谓何事?”
“大事,天大的大事。”张鹤龄说完以后四下看了看。
看见张鹤龄这个动作刘瑾立刻会意,他点了下头,说道:“二爷、三爷,请移尊驾。”
“好。”张鹤龄微微颔首。
张鹤龄和张延龄二人跟着刘瑾一起进入到刘瑾的书房,房门关闭,三人各自找位置坐下。
刘瑾看向张鹤龄,张鹤龄道:“不知道刘公公知不知道,前几天皇上刚刚派了神机营里的欧阳汉风带着了三十个禁卫高手出了京师,往山西去了。”
刘瑾眨了眨眼睛,点头:“知道。夜里走的,看样子走的挺急。”
“知道那你不派人来通知我们?”张延龄有些不悦地说道。
刘瑾看了张延龄一眼,眉头皱了一下后立刻舒展开。他原本挺直坐立,此刻却把后背靠在了椅背上。刘瑾悠悠地说道:“三爷,我东厂每天要接下天下各处传来的消息,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三爷要是想看,刘瑾从今天开始每个消息都让人誊写一份送给三爷阅览如何?”
“延龄!”张鹤龄皱着眉瞪了张延龄一眼,脸上带着微怒之意道:“不得无礼!”
张延龄闷声低哼了一声,然后把头扭到一边没有再说话。
张鹤龄对着刘瑾笑着说道:“刘公公千万别介意,老三他被大姐和我娇惯坏了,所以这脾性不是很好,他不是有意冒犯的。”
刘瑾听张鹤龄突然提起太后,脑海中立刻就闪现出太后的模样。想起太后,刘瑾那原本有些不悦的神色也缓和了很多,他点了点头道:“二爷言重了。”
刘瑾看了张延龄一眼,然后说道:“我已经派了东厂的番子跟着欧阳汉风他们,一有消息他们就会立刻回报的。”
“公公做事果然是滴水不漏,我们误会公公了。”张鹤龄点了下头。
停顿了一下,张鹤龄继续说道:“其实这段时间我们也一直让人注意着京师这边皇上的动向,公公可知为何?”
刘瑾看着张鹤龄想了想,紧接着他脸色一变,说道:“凤妃娘娘快要生了?”
张鹤龄点了下头,“没错,正是如此。算着日子,凤妃娘娘诞子之期应该就是这两天了。若她生的是个公主还好,但若生的是个皇子,那……”
生个皇子还用多说吗,那肯定就是太子,未来的大明皇帝陛下。
刘瑾脸色也越发严肃起来,当即坐正身子,问道:“二爷,想说什么尽管直言,只要是我刘瑾能够办到的,尽管吩咐。”
“好。鹤龄等的就是公公这句话。”张鹤龄道:“我们这次到京师带了不少好手,不过为了万无一失,我希望公公再派人助我们一臂之力。”
“可以,这次咱家会亲自带着东厂十八大档头以及天罡三十六杀去,以保万无一失。”刘瑾道。
张鹤龄眼睛一亮,他预想到找刘瑾帮忙刘瑾一定会答应,但是他没想到刘瑾竟然愿意亲自带人前去。
张鹤龄拍了一下手,站起身来对抱拳深鞠了一躬道:“我张鹤龄今日向公公承诺,若是大事能成,定不忘公公的汗马功劳。”
刘瑾赶紧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走出去扶着张鹤龄的双手道:“二爷真是太客气了,刘瑾得太后赏识,能及报恩太后就已然故去。今日能够得以继续为二爷效力,这是刘瑾的荣幸。”
张鹤龄看着刘瑾,眼中都闪烁着泪光,语气压抑不住激动以致声音都有些颤抖。“公公忠肝义胆,真是……”
之后张鹤龄又跟刘瑾谈了一些细节,然后刘瑾亲自送张鹤龄和张延龄从东厂后门出去上了马车离开。
等到张鹤龄离开,刘瑾看着那渐行渐远的马车低声自言自语道:“大事能成,咱家难不成还不会自己当家做主?若是咱家当了皇帝,咱家死后就能把自己跟太后葬在一起了吧。”
说着,刘瑾眼中又浮现出追忆的神情。
而马车上,张延龄有些不服气地对张鹤龄说道:“二哥,那阉狗蹬鼻子上脸,你何必对他那么客气?”
张鹤龄微微一笑,说道:“人世间的人就是这样,明明知道对方说的都是假话,但又不得不装出一副相信的模样。
刘瑾现在还有利用的价值,为了成就大事我们还是对他客气一点。等到大事一成,他没有了利用的价值以后,那时你想要怎么处置他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张延龄也不是个笨蛋,一听就明白了张鹤龄的意思,当即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果然还是大哥英明。”
第367章 保大和保小
东厂在京师的人手被刘瑾分作了两部分,一部分将跟着他一起去山西,另外一部分则被他安排着往扬州而去。
原本以往东厂的人做事都尽量保持着神秘低调,以免打草惊蛇。可是这一次刘瑾却特意吩咐去扬州的人,大张旗鼓的去,不需要有任何的隐藏。
也正是因为如此,东厂的人刚刚离开京师没多久江夏这边就已经得到了消息。江夏找到阿尔苏博特和乌图雅,三人坐在护龙侯府后花园的凉亭之中。
刚刚开春,凉亭之中虽然还是有些寒冷,但后花园不少花草都已经开始发出新芽,一副生机勃勃的景象。
面对着阿尔苏博特以及乌图雅,江夏开口第一句话就问:“你们考虑好了吗?准备什么时候启程?”
“怎么?你很想我们快点走吗?”乌图雅嘟着嘴巴一脸不满地说道。
江夏直接没有理她,而是看着阿尔苏博特,他知道阿尔苏博特不会这样想。
果然,阿尔苏博特神情有些凝重地问江夏:“怎么?出事了?”
江夏点点头,“应该是你在鞑靼的对头把你们的行踪泄露给了大明这边,现在东厂已经派人往江南来了。”
阿尔苏博特点了下头,道:“既然是这样,那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吧。”
江夏略一沉吟,刚准备开口就听见有脚步声传来。江夏扭头看过去,只见耿中秋神色有些紧张地走过来。江夏抢先开口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吗耿叔。”
耿中秋走到凉亭的石阶旁边对着江夏躬身行了一礼,耿中秋道:“掌门,方才有一个鞑靼人送了一封书信到门房那边,那鞑靼人说十万火急,让我一定要快点儿把这封信转交给你。”
“鞑靼人?”江夏看了阿尔苏博特一眼,阿尔苏博特的眉头也是立刻皱了起来,江夏立刻伸手过去:“把信给我看看。”
耿中秋踩着石阶走进凉亭,他把信交给江夏。
江夏撕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信纸,抖开看了看后江夏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他把信转递给阿尔苏博特道:“袁前辈派人送来的信,你看看吧。”
阿尔苏博特赶紧把信接过去,乌图雅也把脑袋凑过去看了看。乌图雅惊呼一声:“什么?父汗病重?”
阿尔苏博特把信纸一收,他没有第一时间说达延汗病重的事,而是转而对江夏说道:“这笔迹的确是老师的,并且信上有一个暗记,那暗记只有老师和我明白是什么意思。”
江夏点了下头,他想了一下后对耿中秋道:“耿叔,麻烦你立刻把兄弟们通知到议事堂那边去,我有事要安排。”
“好。”耿中秋点点头,立刻退下。
等到耿中秋退下以后江夏转身对阿尔苏博特道:“放心吧,我保证你一定能安全回到鞑靼。”
阿尔苏博特点头笑道:“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担心。”
江夏微微颔首,然后转身离开。
等江夏到护龙侯府的议事堂时,议事堂已经坐满了人。萧杀、黄飞跃、海大有以及千门左右护法,四大金刚,布缙云他们六人全都在。
江夏一进入议事堂,所有人都起身站起来,躬身对江夏行礼道:“参见掌门。”
江夏点了点头,走到主位坐下以后双手虚压,众人跟着坐下去。
江夏扫了众人一眼,说道:“现在眼下有两件事,需要大家分别去完成。一是护送阿尔苏博特和乌图雅回鞑靼,这件事由我和当初去过鞑靼的人一起执行,务必要将阿尔苏博特和乌图雅安全送回鞑靼。
二是山西太原那边,我需要人去帮我保护一个人安全回到京师。这件事就由黄大哥、海前辈以及耿叔带人去处理。此人身份关系重大,你们去了务必要保证她的安全。不过,若是没有人对她不利的话,你们也不必现身。”
“不知道掌门想让我们保护的人是谁?”海大有问。
江夏看了黄飞跃和海大有一眼,说道:“这个人你们也认识……凤妃,可能还有凤妃的孩子。”
“凤妃?”黄飞跃一听脸色立刻微变,他明白这次去若是没有遇到袭击那这趟差事就轻松无比,但要是遇到了袭击,那背后就将牵扯出一个势力庞大的组织。
而海大有跟黄飞跃不同,他之前是本身是万凰的人,他几乎能够肯定这次去一定会遇到万凰的人。
不过海大有也没多说什么,和黄飞跃他们一起点了点头,道了一声:“属下遵命。”把此事应下来。
由于眼下已经接到了达延汗病重的消息,所以阿尔苏博特的事明显比较重要。江夏安排完毕以后,当即就宣布立刻和萧杀、布缙云他们一起启程,先送阿尔苏博特他们回蒙古。
江夏做了决定,众人也都没多说什么,跟着决定照做。
出了议事堂,江夏单独叫住了尹人面。他将一个信封递给尹人面,然后说道:“人面,你立刻赶到山西太原去,具体的地址信里面写的很清楚。你去了以后就找魏府的大小姐魏菁菁,让她带你去见凤妃。见到凤妃以后,具体怎么做信里面写的很清楚。”
尹人面听后点了点头,说道:“我就说掌门你刚才的安排怎么对凤妃那边不太重视,原来你早有打算。”
江夏微微地叹息了一声,说道:“凤妃的安危对于整个大明来说也是至关重要的。我若是前去,让万凰的人知道了肯定也会加派大量的高手跟着前去,所以我不去最好。”
“明白了,掌门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凤妃娘娘的。”尹人面一脸坚定地说道。
“不止要保护好凤妃,更要保护好她的孩子。”
“是。”尹人面再次应了一声。
江夏想了想,最后神色凝重地添了一句。“如果到了危急关头,大人和孩子只能保一个的话。是男孩儿就保小,是女孩就保大。”
尹人面听后看着江夏,沉默没有应声。
江夏说完这句话以后仿佛卸下了一个很重的担子一般,叹息一句转身离开。
第368章 皇子诞生
山西太原,北接忻州,东连阳泉,西交吕梁,南邻晋中乃是大明九边重镇之首。
自从魏菁菁他们一家人来到此处,短短几年时间,北方魏家的名头便已经在整个北七省打响。
作为北七省有名的大户人家,魏府府邸之富丽堂皇,恢弘气派相信不用过多赘述,大家也能想像得到。
自从在宣府和江夏他们分别之后没多久,魏菁菁很快带着李凤离开了宣府,到了太原。
为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魏菁菁并没有跟魏府的人解释李凤的身份,但是魏菁菁也很明白李凤的安危事关重大,所以她一早就已经加强了魏府的护卫力量。
眼看着李凤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魏菁菁又为李凤找来了山西所有有名的接生稳婆,以及十几个有名的名医。
可以说照顾李凤是个费力不讨好的差事。照顾好是应该,照顾不好恐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掉脑袋。
不过魏菁菁之所以愿意接下这个差事也全是因为江夏,所以即便是看在江夏的面子上,魏菁菁也一定会全力照顾好李凤。
而李凤也的确是被魏菁菁照顾的无微不至。
被称为“山西赛扁鹊”的名医原仁术刚刚替李凤把完脉离开,没过多久魏菁菁便走进后院,一看见李凤魏菁菁就笑着说道:“刚才原大夫可是说了,你脉跳实而有力,怀的很可能是个男孩儿哩。”
看见魏菁菁,李凤也笑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大肚子,一脸温柔地抚摸说道:“要真是个男孩儿就好了,他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不过若是女儿也不错,至少不会活的那么累。”
魏菁菁走到李凤面前坐下,说道:“如果没有猜错肯定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接你回皇宫了,在宫中不比得在我这里,明争暗斗到处都是,自己要小心才是。”
李凤点点头,伸手双手握着魏菁菁的右手。这段时间她一直被魏菁菁照顾着,从心理上早就当魏菁菁是好姐妹。
李凤道:“这段时间真的麻烦你了,等我回皇宫以后你记得一定要多来京师看我。”
魏菁菁笑了笑:“你以为我像你是个贵妃娘娘啊?皇宫岂是我这种平常女子说进就能随便进的。”
李凤也跟着笑了,打趣道:“怎么不能随便进?这谁都知道咱们江夏江大人有任意进出皇宫之权,到时候叫他带着你进去不就行了?”
魏菁菁看了李凤一眼,有些突兀地说道:“可能不行,江夏已经被免掉所有官职,就挂了一个护龙侯的虚衔,如今已经离开京师了。”
“江夏被免掉所有官职?怎么可能?”李凤大感意外。“我听皇上说过,他最信任的人,最能帮他的人就只有江大哥一个人了。”
魏菁菁摇了摇头道:“算了,男人的事我们女人还是不要过多地去过问为好,眼前的当务之急就是先养好你的胎,等你顺利产子。
大夫说你可能就是这几天就要生了,说不定今天晚上就生了呢?若当真生下了一个皇子,那你可一定要告诉他,我魏菁菁可没少照顾他,他若当了皇帝可千万不能忘了我。”
李凤微微一笑,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
魏菁菁抬头看了看天,见天色也不早了,于是说道:“好了,你先坐一会儿,我去命厨房的人给你安排晚饭。晚膳你想吃些什么?”
李凤摇头:“没什么特别想吃的,你替我做主吧。”
“好。”魏菁菁点点头,“既然快要生了,那我让人给你弄点药膳好好补一补。”
说完,魏菁菁起身离开。
就在魏菁菁刚走不到五步路,突然李凤脸色一变,然后就“哎呀”了一声。
魏菁菁回头看过去,李凤捂着肚子一脸痛苦:“哎呀,肚子好痛……好痛……”
魏菁菁一看,她没有生孩子的经验,所以也不知道李凤这究竟是快要生了还是身子真的不舒服。
魏菁菁赶紧安慰李凤道:“凤姐姐,你先等一等别慌,我立刻叫大夫和稳婆过来。”
说完,魏菁菁跑出后院门口,大声叫道:“来人啊,把所有的大夫和稳婆都给叫过来,快!”
“是!”后院外的护卫应命以后立刻照做。
很快,大夫和稳婆们全都赶到了后院。
刚进一后院,稳婆看见李凤那模样顿时叫道:“哎呀,这是要生了啊。快点让人准备东西吧,再来人把孕妇扶到屋里去。”
忽然间,整个魏府似乎都忙碌起来。而一副很奇异的场景,就是稳婆和魏府的下人们都在李凤生孩子的房里进进出出,忙碌着。
而房外走来走去的却是魏菁菁,美丽的脸庞上满布愁云,口中还不断念叨着:“怎么还不生?还不生呢?”好像她是孩子他爹一般。
而一边担心的同时,耳朵里听着李凤的惨叫声,魏菁菁脑子里又不由自主地想着:“自己以后生孩子会不会也这么难受?那这么难受自己还要不要生啊?要!一定要,我要给江夏生个属于我们的孩子……”
想到这里,魏菁菁俏脸立刻红透了。
“哇……哇……”伴随着一声哭喊声,魏菁菁心里顿时松了口气,生了。
果不其然,房内跑出来一个稳婆欢天喜地的对魏菁菁说道:“大小姐,生了,生了……母子平安。”
“母……子平安?”魏菁菁也是一脸惊喜,“生的是个男孩儿?”
“没错,是个小少爷。”稳婆喜滋滋地说道。
这大户人家生了男孩儿,并且还母子平安,一般来说她们这些当稳婆的都会获得不少的赏赐。
魏菁菁笑了笑说道:“‘少爷’这个称呼又怎么能配得上这个孩子。”
说完,魏菁菁摆摆手道:“去吧,命人把账房的刘先生叫来,今天府上所有人都重重有赏。”
“哎哟,谢谢大小姐,谢谢大小姐……”稳婆欢喜地叫道。
魏菁菁走进房内去见到已经被包在襁褓里的小婴孩,她伸手过去接过来抱了抱,心想这可是未来的大明皇帝,就凭这一抱恐怕他也算欠了我的人情吧。
魏菁菁抱着孩子走到床铺上刚刚收拾干净的李凤身旁,丫鬟赶紧给魏菁菁抬了椅子过来。
魏菁菁坐下,看着虚弱的李凤说道:“恭喜你,生了一个男孩儿。”
李凤扭头看着魏菁菁怀里的孩子,看了足足有近十秒钟李凤都没有说话。最后她眼睛一下湿润了,美目一眨流出泪来。
李凤道:“这孩子注定是个命苦的孩子,我记得厚照说过等孩子出生了要请江大哥当他的老师,我会提醒厚照要说话算话的。”
魏菁菁微微一笑,还没来得及说话襁褓里的婴儿却哭了。这孩子一哭魏菁菁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幸亏一旁的奶妈赶紧过来将孩子接过去,然后开始给他喂奶。
魏菁菁接着在李凤的房里安慰了她几句,等到李凤累了先闭上眼休息,魏菁菁吩咐丫鬟小心照料然后这才退出了李凤的房间。
离开以后魏菁菁赶紧走到自己的书房里面,提笔写下了一封书信,信里将李凤诞下龙子的事写得很清楚。自然,这信是写给江夏的。
拿着漆封好的信走出书房,魏菁菁把信交给手下人送了出去,此刻魏府的管家跑到后院来。
见到魏菁菁以后,管家说道:“大小姐,有几个自称是京师来的人说要见李凤姑娘。”
“京师来的人?”魏菁菁想了一下后点头道:“请他们到正厅稍坐,我立刻过去见他们。另外加派人手护卫后院,任何人未经我的许可都不准进入后院,明白吗?”
“是,大小姐。”
魏菁菁回房去换了一身衣服,然后在阿甲、阿乙、阿丙、阿丁他们四人的陪同下来到正厅。
正厅之中只有除了魏府的仆人和丫鬟以外同时还有三十多个精壮汉子,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兵器,给人感觉煞气很重。
站在正厅里的管家见到魏菁菁走进来,立刻跑过去跟这群壮汉中领头的那个人介绍:“这位就是我们魏家大小姐。”
那领头之人点了点头,起身对魏菁菁抱拳行了一礼,然后说道:“魏姑娘,请问能否让下人暂时退避一下?”
魏菁菁仔细打量了眼前这人几眼,然后挥了下手道:“都暂且退下吧。”
“是!”正厅里的仆人丫鬟立刻退出正厅。
那领头之人看了阿甲他们师兄弟一眼。
魏菁菁道:“这四个人乃是我的心腹,只要是我能知道的,就没有什么值得向他们隐瞒的。”
领头之人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说道:“在下是京师神机营千户欧阳汉风,今奉皇上之命,特来迎接凤妃娘娘回宫。”
魏菁菁从欧阳汉风的手中接过那块令牌仔细地看了看,然后又打量了欧阳汉风几眼。
魏菁菁把那块令牌还回去,说道:“现在还不能接走凤妃娘娘,凤妃娘娘刚刚诞下皇子,还需要休养。”
第369章 杀机四伏
黑夜笼罩着大地,天空之中乌云密布,平日里抬头可望的皎月和繁星此时都没了踪迹。
魏府之中虽然到处都挂着灯笼,但是依旧给人感觉乌漆麻黑的,令人不免会产生一种危机四伏的感觉。
一道黑色的人影推开魏府魏菁菁的书房房门走了进去,可奇怪的是魏菁菁的书房漆黑一片,根本连一盏油灯都没有点。那人进去以后,很快也没了动静。
实际上,魏菁菁的书房除了一个明面上的空间以外,同时还有一间十分宽敞的密室。
在密室里面,阿乙、阿丙和阿丁都在。
密室门打开,阿甲走进密室。
见到了魏菁菁,阿甲单膝下跪对她行礼,“参见主人。”
魏菁菁摆了下手,问道:“怎么样?查到什么没有?”
阿甲点了下头,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和一卷画轴。阿甲将那张纸和画轴一一展开,上面分别是一幅画像,而画中的人模样至少有八分相似。
阿甲道:“果然如同主人所料,我拿着主人画的画像去找百晓生买了消息。最终确认,黄昏来的那个自称是‘京师神机营欧阳汉风’的人其实是假冒的,他的真实名字应该叫马庭望,在江湖有个外号叫‘血煞手’。
此人原本是江湖中一等一的高手,不过因为五年前连续犯下了四宗灭门惨案,之后为了躲避官府的追击而销声匿迹,这五年来一直没有听说过他在江湖中行走,这次是他五年来第一次出现。”
魏菁菁看了看两幅画像,微微吸了口气。
她低声自语道:“知道凤姐姐在我这儿的人不多,除了江大哥和他的下属以外就只有皇上。
江大哥看人很准,他信任的下属肯定不会泄露消息。而凤姐姐临盆的日子皇上也很清楚,他既然清楚就一定会派人前来保护凤姐姐。
既然这个马庭望冒充的是什么神机营欧阳汉风,又找到了我这里,那肯定是皇上派了人出来,最终被他们给截住了。”
魏菁菁想了想后看向阿甲他们四人,说道:“阿甲,你现在立刻派人去把老爷带离太原藏起来,没有接到我的通知不准他踏进太原一步。”
“是!”阿甲躬身领命。
“阿乙,让人密切注意马庭望这些人的行踪,一定要弄清楚他们还有没有其他的同党。”
“是。”阿乙领命。
“阿丙,命人安排一条撤退的路,准备随时带凤姐姐以及小皇子撤退。”
“是。”
“阿丁,抽调所有魏家的高手回府,若是能一举围杀马庭望那些人就先下手为强。”
“是。”
魏菁菁一一安排完毕以后整个人松了口气,她摆摆手道:“都先下去做事吧。”
“属下告退。”
等到阿甲、阿乙、阿丙、阿丁他们四人退下以后,魏菁菁用手按着额头,低声自言自语道:“江大哥,凤姐姐和小皇子现在有危险,你会不会来?”
马庭望借着保护李凤之名,直接带着手下先住进了魏府。
此刻趁着夜,马庭望穿着夜行衣潜出了魏府。
一路飞奔,在离魏府两条街外的一处小宅院门口,马庭望停住了脚步。
敲了五下门,宅院的门打开。
马庭望一进去就看见端坐在院子里的张鹤龄,马庭望跪倒在地,对张鹤龄行礼道:“参见二爷。”
张鹤龄点了下头,问道:“如何?现在魏府里面的情况怎么样?”
“魏府里面守卫森严,单凭我们那三十人很难保证十成十杀掉李凤和小皇子,所以属下没敢动手。”
“小皇子?”张鹤龄神情一变,皱着眉道:“果然还是生了皇子啊,真是天意。”
张鹤龄点了点头道:“没有动手是对的,这次的事关系重大,务必要求万无一失。”
“是。”马庭望应道。
张鹤龄道:“好了,你回到魏府里打探情况,至于下一步该怎么做,等有了决定我会想办法通知你的。”
“是,二爷,属下先行告退。”
说完,马庭望离开。
见到马庭望走了,张鹤龄立刻起身走进宅院的房间。房间里,刘瑾和张延龄都在。
见到张鹤龄,刘瑾问道:“二爷,现在魏府里面的情况怎么样?”
“魏府守卫森严,马庭望他们没敢妄动。”张鹤龄道。
刘瑾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张延龄追问了一句,“二哥,那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做?”
张鹤龄看了刘瑾一眼,带着三分试探三分询问的语气说道:“刘公公,眼前的局面你有什么好的建议没有?”
刘瑾看了看张延龄,然后说道:“二爷,如果你相信咱家,就暂且先等一天如何?”
“等一天?等一天江夏派来的高手可就到了。江夏派出来的人可不像欧阳汉风他们那些草包,没那么好对付的。”张延龄说道。
刘瑾微微笑了笑并没有动怒,因为他早就猜到张延龄会这样说。
张鹤龄也是笑了一下,点头道:“这次若不是全靠刘公公我们又怎么能先截住欧阳汉风他们?公公既然提议再等一天,那就再等一天。”
次日,朝阳刚刚升起。
太原花月楼的紫庭阁因为窗户是对着东边开的,所以朝阳一升起阳光就会从窗户射入紫庭阁内。
躺在紫庭阁大床之上,肥胖若猪,鼾声如雷的魏有财左右两边分别躺着花月楼最红的红牌,以及昨晚他刚刚竞投下来的花魁。
此番景象真真切切的告诉了我等一个道理,男人有没有长相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钱……
“喂喂,你不能进去,魏老爷吩咐了,他没起床之前任何人……”
砰!紫庭阁的门被人一把推开,两个原本守在紫庭阁门外的花月楼护卫怒了,二人捋着衣袖说道:“好小子,找麻烦是吧,看大爷今天怎么教训……”
锵!话没说完,推开房门的黑衣男人已经拔出了自己手中的长剑。只见剑光闪烁,两名花月楼护卫的左胸胸口都被剑尖割去了一块布料,在这样的天气里明显能那胸部明显能感觉到寒意。
要想做到割去布料而不伤人,这极其讲究对于剑的控制。而能够把剑控制到这个份儿上的,无疑都是用剑的高手。
两名护卫顿时愣在了原地,吓得全身冒冷汗,一点儿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黑衣男人张口说出一个字:“滚!”
两名护卫想都没想,转身就跑出了紫庭阁。隔了好久,二人才惊叫出一声:“妈呀……”
竟然黑衣男人弄出的动静不小,但是魏有财以及他怀中抱着的两个美人竟然都没有醒来,足以见得昨晚他们可能战况有些激烈,同时也足以见得……魏有财宝枪未老。
黑衣男子走到床铺旁边摇了摇魏有财,叫了一声:“醒醒!”
魏有财依旧鼾声如雷,没有醒来。
最后黑衣男子没办法了,拿着房内的脸盆去屏风后面的浴桶里舀了一盆水,然后直接淋在魏有财的身上。
“啊!”“啊啊……”
魏有财和那两个青楼女子一起醒来。
“谁!谁!”魏有财冷得全身微微颤抖,愤怒地大声叫着。
他左右看了看,顿时看见了黑衣男子。魏有财愤怒地说道:“阿甲,你干什么?”
黑衣男子正是阿甲,他冷冷地说道:“主人让我来带你离开太原。”
“谁要离开太原了,滚出去!”魏有财愤怒地骂道。
阿甲摇摇头:“主人说了,必须走。”
“你主人是我女儿,她还得听我的呢。她听我的,就代表你也要听我的,我现在叫你滚出去!”
“不行,必须走!”
阿甲话音刚落,突然一黑衣蒙面男子抓着一条绳索闯破窗户跳进屋内。然后屋外也冲进来几个黑衣蒙面男子。
一共六个黑衣蒙面男子,六人全都拿着长刀,一起朝着阿甲攻过去。
阿甲长剑一抖,剑舞成一个剑圈,叮叮铛铛数声撞击之声,六个蒙面男子的长刀竟然都被阿甲给格挡住了。
阿甲长剑往身前的一名黑衣人一送,那黑衣人感觉侧身躲开。但是没想到阿甲这一招乃是虚招,只见他飞快将剑抽回,剑在身后一背剑尖直指身后那黑衣人的喉咙。
这一套动作说起来复杂,但阿甲做的时候却是奇快。那黑衣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阿甲一剑洞穿了喉咙。
阿甲脚尖在地上一点,借着身后的包围圈出现了空隙,整个人立刻后撤,然后一个后翻跳到床铺上。
床上一共三个人,阿甲竟然毫不犹豫地把其中两个青楼女子的头发抓着扔了出去,然后一把将肥头大耳的魏有财抓起来夹在腋下往门口冲出去。
两个青楼女子只是发出了一声惨呼,然后便被黑衣人干脆利落地一剑砍杀。
借着这样的空档,阿甲总算是带着魏有财冲出了房间。
不过魏有财实在是太胖了,若不是阿甲功力深厚恐怕还真的抱不起他。不过现在就算抱起来了,阿甲也跑不快。
阿甲放下魏有财,长剑斜指地面,冷声说道:“你先跑,我拦住他们,快!”
第370章 亡命逃杀
“那你坚持住,我去叫人来帮忙。”
魏有财叫出这句话以后立刻往花月楼这走道口处跑,可是刚跑了两步魏有财就停住了脚步。
一个穿着蓝色交领自身长袍的男子手中握着一把长剑站在前面,剑身还有血水在慢慢往剑尖汇聚,然后从剑尖滴落到地面上。
“怎么只有五个人?死了一个?”蓝衣男子问道。
蓝衣男子摇了摇头,道:“六个打一个没伤着人家一根毫毛,还让人家杀了一个,这要传出去还不被人笑掉大牙?”
蓝衣男子长剑指着魏有财道:“你,去一边儿蹲着。他打过我了,你今天就能走出这花月楼,他要打不过我你就自求多福吧。”
魏有财一点儿不敢反抗,赶紧走到阿甲身旁靠着墙壁蹲下。
幸亏这花月楼的过道够宽,否则一会儿阿甲真和那蓝衣男子动起手来还可能误伤到他。
蓝衣男子摆了摆手,对那五个黑衣人说道:“没用的东西,都滚到一边儿去。”
“是!”五个蒙面黑衣人被骂做是“没用的东西”一点儿没有反驳,直接收起兵刃走到了一旁。
蓝衣男子对阿甲扬了扬下巴,笑着说道:“看你也是使剑的,我陪你玩玩儿。”
阿甲转身过来面对着蓝衣男子,蓝衣男子笑着说道:“我剑下不死无名之辈,名字?”
“甲!”
阿甲口中这个“甲”字刚刚出口,只见黑影一晃,一道寒光已经袭向蓝衣男子的面部。
寒光一分为五,普通人根本分不清其中的虚实,足见阿甲的剑法的确不凡。
但是蓝衣男子却没有一丝惊慌,手中长剑画了一个圈,然后便听见“叮叮铛铛”数声脆响,阿甲和蓝衣男子在这几个呼吸的时间里竟然交手过二十多招。
“好剑法,不过就是慢了点儿。”蓝衣男子说完这一句,整个身形一下化作一道蓝色残影。
过道中只能看见那阿甲不断舞着剑,然后那道蓝色残影围着他不停地转着。
一开始兴许还分不出谁占上风,但是很快就连魏有财都看出来了,阿甲的身上不停地在出现细小的口子。
那些口子全都大约是成人中指那么长,手掌厚度那么深。若是只有一条,那么即便对于普通人来说也没什么。
但阿甲身上至少已经有了四五十条这样的伤口,并且还在不断增多。
突然,阿甲手中长剑往自己肚子插进去,剑身透体而出刺向身后的蓝衣男子。
蓝衣男子明显没有料到这一记,腹部也被阿甲刺透。
阿甲低吼一声“啊!”,然后嘴里吐着鲜血,用身子倒推着蓝衣男子后退。
蓝衣男子为了不让阿甲的剑刺得更深也不敢跟他硬顶,只能跟着阿甲后退。
阿甲最终力竭,单膝跪倒在地,他看着魏有财,口中喃喃说道:“主人说,让你离开太原!”
说完,阿甲头一垂,整个人倒在了地上,长剑还在腹部插着。
蓝衣男子看了看自己被割破的左手,又看了看自己还在流血的腹部,最后他看了看倒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的阿甲。
蓝衣男子低声自言自语道:“好一个剑客,好一个忠仆。也就这样的人,才配使剑。”
说完,蓝衣男子看着魏有财,勉强地笑了笑道:“要抓你还真不容易啊。若是你没死,有机会替我在这位‘甲’兄弟的坟前说一句,我叫蓝凤舞。”
魏有财看着死去的阿甲,此时的他反倒是不在惊慌了。毕竟是云南当初有名的盐商,惯历风雨,到了真正的生死关头反倒坦然了许多。
不过魏有财不知道蓝凤舞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七年前的“江湖第一快剑”,东厂十八大档头之一。
还是那离魏府两条街外的小宅院。
蓝凤舞亲自押着魏有财走进去,见到蓝凤舞简单包扎了一下的腹部,刘瑾皱眉,有些意外地说道:“你受伤了?”
蓝凤舞点点头,道:“回公公的话,他手下的保镖武功不错,凤舞一时不防所以受伤。”
刘瑾点了下头,道:“先去处理伤口。”
“是。”蓝凤舞应了一声后退下。
正午,魏菁菁终于阿甲惨死在花月楼的消息,同时她也知道了自己的父亲肯定已经被对手给抓走了。
还没来得及想好如何应对,魏府的护卫统领急急忙忙地跑来向魏菁菁汇报:“不好了大小姐,我们府宅被人围了。”
魏菁菁一听,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她想了想后立刻说道:“阿乙,立刻带一半护卫护送凤姐姐和孩子往密道走,其余的人跟我从正门出去,有人敢拦就给我杀出去!”
“是!”阿乙、阿丙、阿丁三人分别应了一声,然后各自去安排。
魏府大门打开,魏菁菁在一众护卫的保护下往街口冲去,但是很快就有蒙面黑衣人出现阻拦。
蒙面黑衣人明显个个武功高强,不过幸好人数不如魏菁菁手下的护卫多。
虽然魏菁菁这边的人伤亡不小,但依旧还是慢慢往街口靠拢。
魏府的密道直通太原城内靠近东城门的一条胡同,阿乙刚刚带着一众护卫从密道里带着躺在担架上的李凤出来,胡同两端立刻出现黑衣人将他们阻拦住。
“杀!”不知道是谁下了声命令,黑衣人立刻对着阿乙他们杀过去,两方人马又是战成一团。
张鹤龄笑着说道:“幸亏刘公公找到了那个魏有财严刑逼供,问出这魏府的密道所在,否则还真让这些人给逃了。”
“可是我们把大部分人手都布置在这里,那那个魏菁菁就能逃掉了。”张延龄说道。
“那个魏菁菁逃掉也就逃掉了,我们的目标是凤妃和皇子。”张鹤龄道。
张延龄点了下头,道:“我知道我们的目标是凤妃和皇子,只不过那个魏菁菁是个难得的美人,就这样从我手中溜走,我不甘心……”
“三爷放心,咱家三十六天罡之中九大追踪高手全都安排去拦截那魏家大小姐了,就算她跑到天边也跑不出咱家的手掌心。”
“哦?”张延龄一听顿时眼睛一亮,对着刘瑾竖起大拇指道:“好,刘公公这事儿办的漂亮。”
刘瑾微微一笑,放眼看了看眼前的战局。
总的来说双方还是均势,阿乙的武功也十分了得,在蒙面黑衣人中杀进杀出竟然没人能够奈何的了他。
刘瑾摇了摇头,整个人凌空跃起,踏着几个魏府护卫的头飞跃过去,然后凌空一掌拍向阿乙。
阿乙感觉背后有劲风袭来,感觉转身。
刘瑾这一掌来势太猛,阿乙无法躲避,只好抬手一掌迎上去。
“噗!”“咔嚓!”
阿乙喷出一口鲜血,右手肘部的骨头竟然直接被震断反插出去。
带着血肉的骨头露在外面,看着恐怖骇人。
刘瑾明显没有准备就这样放过阿乙,他欺身上去,一连对着阿乙的胸口拍了七掌。
阿乙连喷七口鲜血,倒地之后连基本的挣扎都没有,再也没有动弹过。
眼看着阿乙被刘瑾如此轻易的掌杀,魏府的护卫再无战意,不少人直接丢了兵刃抱着头蹲在地上投降。
刘瑾哈哈一笑,朝着那抬担架的两人走过去。
“凤妃娘娘,真是好久不见了……”
刘瑾话还没有说完,突如担架上的李凤一下坐立起来,手中一把匕首刺向刘瑾。
刘瑾明显也没料到这一茬,惊吓之下左手快速握住那把匕首,右手一掌拍在李凤的胸口处。
李凤喷出一口鲜血,倒回到担架之上。
刘瑾走过去看了看李凤,突然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刘瑾伸手在李凤的脖子那里摸了摸,然后掀起一层皮膜。
撕掉了那层皮膜可以看见,这被刘瑾一掌击毙之人根本就不是李凤,而是一个还长着胡渣子的男人。
刘瑾顿时惊叫道:“不好,尹人面,还是被江夏给算计了!”
魏菁菁这边,原本他们突围的地方离北城门最近,不过最终他们却选择了从南城门出去。
出了太原城,魏菁菁拉住身旁的一个背着背篓的护卫说道:“尹大哥,现在已经出城了,接下来怎么做?”
那护卫正是尹人面,他看了一眼身后被阿丁背着的男子,其实那人便是易了容的李凤。
尹人面走到李凤身旁。
被易容得满脸大胡子的李凤虚弱地问尹人面:“孩子……孩子怎么样了。”
尹人面转过身去将背篓递给李凤,李凤掀开背篓的盖子,只见孩子被小心翼翼地固定在背篓里面,此刻睡得正香。
李凤松了口气。
尹人面拿出一块令牌交给魏菁菁说道:“你们一直往前走,前面应该很快会有人接应你们。我不能跟你们一起走了,否则目标太大容易出意外。麻烦你让这位兄弟背着凤妃跟从另外一个方向走。”
魏菁菁点了下头,对阿丁说道:“阿丁,你跟着尹大哥走,一切听尹大哥的吩咐,务必保护好凤姐姐和孩子。”
“是。”阿丁应了一声,点了下头。
尹人面和魏菁菁他们分开,双方各自继续前行。
第371章 铁头砸蛋神功
阿丁背着被易了容的李凤,尹人面背着李凤的孩子。
两人都可以算得上是一等一的高手,所以尽管奔跑的速度很快,但却没有让背上的人感觉到有多大的颠簸。
如今魏菁菁他们正在往南撤退,所以尹人面的想法就是从东迂回往南。
一路奔跑,阿丁和尹人面分别背着李凤与小皇子到了一片小树林旁边。因为脱离了官道,所以道路显得十分偏僻。
突然,阿丁和尹人面都停下了脚步。
前方,三个穿着黑衣的男子并排站在守在那里。阿丁和尹人面刚刚停住脚步没多久,后方密集的马蹄声立刻传来。
尹人面转身回去,身后是刘瑾带着一群东厂番子追了上来。刘瑾看着尹人面微微笑道:“多日不见了,别来无恙啊人面兄。”
尹人面冷哼了一声,没有应话。他将自己背上的背篓放下来教给身旁的阿丁,阿丁暂时把虚弱的李凤放在地上,伸手接过尹人面递过去的背篓。
刘瑾看着尹人面道:“人面兄,易容是一门易学难精的技艺,你能将这门技艺练得如此登峰造极我刘瑾佩服。你也算是一个人才,没必要跟着一个已经失了势的江夏,转头我东厂门下,我刘瑾保证你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尹人面看着刘瑾,目光冷淡,十分不屑地再次冷哼了一声。
刘瑾一看顿时怒了,低声说了句:“敬酒不吃吃罚酒。”说完,刘瑾从马背上凌空飞起,凌空一掌拍向尹人面。
尹人面往后跃出三步,这三步的步法十分玄妙,不仅躲开了刘瑾拍来的那一掌,同时又留了后力猛地冲向刘瑾。
刘瑾低喝一声:“来得好!”整个人站在原地不动,竟然是准备硬桥硬马地抗下尹人面拍来的这一掌。
尹人面的身形转瞬即至,右手手掌一下三变。掌变拳,拳变指。奇异的指力穿透刘瑾的右手掌心,刘瑾感觉整条右臂都麻了。
此刻他也是脸色猛然大变,伸出左手一把抓住尹人面的右手叫道:“透力指,这是太原四杰的独门功夫,你不是尹人面!”
“尹人面”也没想到刘瑾竟然反应如此快,右手中了透力指的同时左手竟然硬锁住了他的右手。刘瑾沉喝一声:“给我破!”汹涌的真气一下贯透他的左手手臂,“尹人面”竟然被他整个人抖了起来。
“尹人面”就好像是一条被刘瑾抖甩起来的鞭子一般,整个人被他一下砸在地上。“尹人面”喷出一口鲜血。
而此时此刻一旁的阿丁,以及那个“虚弱”不堪的“李凤”也一起冲向刘瑾,两把短剑一上一下地攻向刘瑾。
两人的功夫都不算差,来势也是极快。
不过刘瑾就是刘瑾,他竟然抓着“尹人面”猛地挥舞了一下,阿丁和那“李凤”手中的短剑没能停住,全都插进了“尹人面”的身体。
阿丁明显惊呆了,大叫了一声:“三哥!”
刘瑾这才放开手中的“尹人面”,身形一晃欺身上去在阿丁和那李凤的胸口一人拍了一掌。
三人都没了反抗的能力,刘瑾在“尹人面”的脸上摸了摸,撕下一层人皮面具。眼前这人哪里是什么尹人面,实则是魏菁菁身旁的四个贴身保镖之一,阿丙。
那么不用说,那个“虚弱的李凤”其实本身就是一个男人,根本就没有易过容。
什么叫聪明反被聪明误这一下刘瑾算是明白了,他安排了人跟着魏菁菁他们,知道了假尹人面带人撤离的事。刘瑾还误以为此事是真,所以真的就带人追着这假尹人面跑了这么老长一截路。
刘瑾气得浑身发抖,如此实则虚之,虚则实之的计谋肯定是江夏安排的无疑。他感觉自己有一种被戏耍的感觉,刘瑾冷声下令:“杀了,一个不留!”
“是!”东厂番子一拥而上,阿丙、阿丁、以及假冒李凤那人全部被杀。至于那个装着小皇子的背篓,真的打开以后不出意外,里面是一个布枕头而已。
再说魏菁菁这边,她从南撤退很快就到了南岭路的路口。路口是一个驿站,魏菁菁一早派人在这里准备了马匹。
进入驿站里面,魏菁菁的眼泪一直不停地流着。阿甲在保护魏有财的时候死了,而阿乙很明显也是必死无疑。根据她的安排,阿丙和阿丁也是必死无疑。这四个原本在江湖中已经占有一席之地的人物,在跟着她以后一直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如今四人都因自己的安排而死,魏菁菁心中的悲伤、愧疚,无法用言语去形容。
一支传讯烟火从驿站升空在天空之中炸响,然后接着又是两枚传讯烟火升空。等了大约五息时间,南方又是一枚传讯烟火升空炸响。
站在魏菁菁身边的“阿丙”兴奋地说道:“好了,他们已经到了。”
既然真正的阿丙已经死了,那么现在魏菁菁身旁的这个“阿丙”自然就是尹人面易容假扮的。
尹人面对魏菁菁说道:“江湖人走江湖路,江湖路葬江湖人。我们都是在刀尖上讨生活的人,什么样的结果我们都曾经预料过,这是我们的宿命。你也别太难过了,节哀顺变吧。重要的是……他们觉得值得。”
魏菁菁看着尹人面点了点头,她对尹人面说道:“驿站的房间已经挖了密道,一会儿你带着小皇子先走,凤姐姐我会照顾好她的。”
尹人面扭头看了一眼那躺在担架上,被易容成一副伤员模样的李凤,然后又看了看李凤那贴身侍女背着的木箱子。
箱子里面放着的便是小皇子,他倒也争气,吃饱了奶以后一路跑到现在都没有哭过。中途尹人面偷偷检查过两次,小皇子似乎根本没有感觉到当前形势危急,睡得十分安然。
尹人面对着魏菁菁点了下头,魏菁菁陪着尹人面一起走到她那贴身丫鬟身边。魏菁菁对着那丫鬟耳语了两句,丫鬟点了点头将木箱子交给了尹人面。
尹人面刚刚接过木箱背在身上,突然“嗖嗖嗖……”箭头裹着油布燃着火的箭矢射进驿站之中。尹人面赶紧抽出腰间的长剑格挡着射过来的箭矢,用身体把魏菁菁护在身后。
数轮箭矢射毕,驿站四处都燃起了火。张鹤龄和张延龄带着一众人马冲进驿站之中,看见魏菁菁,张延龄眼睛一亮,拍着胸口一脸淫笑:“还好还好,美人还在,美人还在……”
虽然隔得远,但是张延龄那灼热的目光还是让魏菁菁皱起眉来。张延龄拍了拍手,两个下属架着一个男人走上前来。
那两个下属把那男人往地上一扔,张延龄用踏在那男人的身上,抬头看着魏菁菁说道:“美人,你可认识我脚下的人是谁?”
张延龄脚下的人魏菁菁自然认识,能够圆的那么圆的,除了魏有财还能有谁。魏有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上到处都是被鞭子打得皮开肉绽的伤痕,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明显是承受了不小的酷刑。
魏菁菁也没哭,也没喊,而是抬头看着张延龄,神色冷静地说道:“说吧,你想要什么?”
见到自己亲爹被胁持居然如此冷静,这一点不仅张延龄没有料到,就算是张鹤龄也是眼睛一亮。张延龄笑着说道:“很简单,现在他在我眼里只是一个外人,我想杀就杀想剐就剐。他若是想活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做我的岳父大人。”
说完,张延龄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你休想,我魏有财的女儿岂会嫁给你这种畜生。要嫁,也肯定嫁江夏那种人中龙凤。”魏有财喘着大气虚弱地说道。
张延龄一听顿时大怒,抬脚就往魏有财的头上踩,“江夏算什么东西,他也配称是人中龙凤?你个老东西,说话怎么就这么不中听呢?”
张延龄一脚一脚地踩在魏有财的头上,魏菁菁看了大为心疼,沉声叫道:“住手!我……”
听见魏菁菁似乎是准备松口了,张延龄一下停住了脚。此刻魏有财突然大叫了一声:“小王八蛋!”
叫完,刚刚看上去还有气无力只剩半条命的魏有财突然一下抓着张延龄的腿把他扳倒,然后他双手抓着张延龄的双腿,将其分开。
“老头子跟你表演个功夫,叫做铁头砸蛋!”
只听见魏有财叫了一声以后直接用头朝着张延龄的下体砸下去,这一下究竟就有多力没人知道,只知道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了一个声音。煮熟的鸡蛋突然被人一掌拍破的声音。
“啊!!!”张延龄大声惨叫起来。
魏有财嘴里却继续说道:“这功夫一生只能表演两次,看好了小王八蛋!”说完,魏有财又是一下用头砸了下去。
这一下,张延龄直接痛昏倒了过去。
张鹤龄赶紧叫道:“杀人他,快点杀了他!”
一柄长刀从魏有财的后背插进去,魏有财双手抱着那刀尖,回头看着魏菁菁道:“乖女儿……小心……”
第372章 李凤中箭
作为曾经的云南四大盐商之一,若说魏有财是个无能之人恐怕所有人都不会相信。只是不知道他是真的被安逸的生活消磨了本事,还是他实在是太善于伪装。在魏有财没有对张延龄动手之前,张延龄从来没有想到过魏有财会让他吃这么大一个亏。
下体作为男人最脆弱的部位,一经重创便是奇痛无比。原本已经被痛晕的张延龄被张鹤龄摇了两下后竟然一下醒了过来,他想也没想便指着魏菁菁等人叫道:“杀,杀了他们!”
张鹤龄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激怒了,他也挥了挥手,叫道:“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张延龄和张鹤龄所带来的下属一听命令立刻开始动手,魏菁菁手下的护卫和张鹤龄他们的下属再次战成了一团。
原本准备先行离开的尹人面这一下却又不敢扔下魏菁菁先跑了,他拉着魏菁菁的手道:“走吧,我先带你离开。”
已经愣在原地的魏菁菁被尹人面这一拉似乎一下元神归位了一般,她突然悲叫一声:“爹!”
魏菁菁一下甩开尹人面的手朝着倒在地上已经死去的魏有财扑过去。尹人面大惊,他手中长剑赶紧挥舞,一剑将几个张鹤龄的下属逼开,然后身形一晃把魏菁菁护在身后。
魏菁菁的身份尹人面是知道的,这等于是已经被江夏预定了的第五个妾室,他又怎么敢让她受到任何一点伤害。
“爹!爹……”魏菁菁歇斯底里地吼着。那声音之中包含的浓浓悲伤真是令人闻之心痛。
这么几年魏菁菁也算经历了不少大风大浪,早已沉稳不少的她情绪很少想现在这样失控,足以见得,魏菁菁现在内心之悲痛已经超过了她的承受范围。
张鹤龄这次所带来的人个个是好手,双方杀斗起来以后只是胶着了一小段时间,很快张鹤龄他们就占据了上风。
尹人面也是一个惯走江湖的人,他一边护在魏菁菁身前,一边用目光的余光四处看着局势。发觉对手已经占了绝对的上风,尹人面知道不能再脱了。
尹人面手中长剑捏了一个字诀,长剑寒光一闪,剑影一分为九。霎时间只见剑光闪烁,靠近尹人面的几个人被他一剑割断了脖子。
然后尹人面欺身上去再挥舞了几剑,围着他的一众人立刻后撤。
尹人面转身过去一把将魏菁菁拉起来,大声叫道:“魏姑娘,你振作一点,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相信江夏,他一定会替你报仇的。”
尹人面一提江夏的名字好像是给魏菁菁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一般,魏菁菁咬着牙对尹人面点了下头,然后站起身来。
尹人面松了口气,他长剑往驿站门口一指,大声喝道:“走,杀出去!”
说完,尹人面护在魏菁菁的身前赶紧往驿站的门口处冲击。
“哒哒哒……”密集的马蹄声响起来。
尹人面心中又是害怕又是期待。他害怕来的人是对手的援兵,但又期待来的是耿中秋、海大有、黄飞跃他们。
很快,一队人马冲进驿站之中,一看见这些人尹人面的心顿时凉至谷底。
东厂的人。
刘瑾带着东厂番子冲进驿站以后立刻用目光寻找了一下,他用手一指躺在担架上几个伤员大声喝道:“留住那些人,一个都不能放跑!”
尹人面再度一惊,因为那几个伤员之中,其中有一个就是被易了容的李凤。
一队东厂番子立刻对着那几个伤员冲过去,尹人面也没办法,只能带着魏菁菁转身回去带着魏家护卫保护那几个伤员。实际上就是保护李凤。
尹人面一剑秒杀三个东厂番子,如此漂亮的功夫让刘瑾嘴角勾出一抹笑容,他直接指着尹人面叫道:“尹人面,咱家看你这次往哪儿跑,给咱家围住了,绝不能让他跑了!”
尹人面面色一凛,心中立刻急思对策。自己背上还背着小皇子,就算自己死也没什么大不了,关键是小皇子不能出事。
尹人面扭头偷偷看了被易了容的李凤一眼,心中顿时想起江夏说的那句话:“如果大和小之间只能保一个时,生的是皇子就保小。”
尹人面深吸了一口气,他低声问魏菁菁:“你说的那个密道在哪儿?”
魏菁菁往右手边的一间房看了一下,尹人面立刻会意。
他摆出一个剑招的起手式,然后低声对魏菁菁说道:“一会儿我拦住他们,你抓准机会跑进去从密道先走。”
魏菁菁有些惊讶地看了尹人面一眼,问道:“那凤妃怎么办?”
尹人面捏着剑柄的手紧了紧,说道:“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话音刚落,突然“轰轰”的声音传来,尹人面抬眼一看,只见海大有、黄飞跃、耿中秋三人冲在最前面,身后带着数十个千门的弟子冲了进来。
看见海大有他们到了,尹人面也是顿时松了口气。
海大有一进驿站就看见了刘瑾,他大叫一声:“刘瑾,你我之间的恩恩怨怨今天也到了该了结的时候了。”
刘瑾看着海大有微微眯了眯双目,冷冷说道:“海大有,你个叛徒!”
海大有一听刘瑾叫他叛徒顿时怒不可遏,他大骂道:“你个欺师灭祖的王八蛋,我海大有今生最大的错就是收了你做徒弟!”
说完,海大有直接朝着刘瑾冲过去。
刘瑾翻身从马背上跳下来,身形一晃便对着海大有应了上去。
两人速度都非常快,再还距离有大约一丈距离时,二人的脚尖同时一点,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飞出去在半空连续对击六七掌。
落地以后海大有身体摇晃了一下稳住身形,而刘瑾却是倒退了五步,最后吐出一口鲜血。
很明显,论功力刘瑾还是不如海大有。
既然确定了打不过,刘瑾也没再继续和海大有硬打,挥手说道:“东厂天罡三十六,布五行大阵!”
马背上东厂的天罡三十六杀齐声应了一声:“是!”,然后立刻从马背上跳下来将海大有围着中间。
虽然没有真的见识过那什么“五行大阵”,但想来威力必是不同凡响。
尹人面赶紧大喝一声,“杀,把阵冲破!”
尹人面带着魏家护卫冲杀过去,黄飞跃和耿中秋带着人迎上来。两方汇聚到一起以后,尹人面抓着黄飞跃的手道:“黄大哥,我是人面!”
黄飞跃惊讶地看了尹人面一眼,他点了下头。
尹人面转身一指躺在担架上的李凤道:“那是凤妃娘娘,孩子在我身上的这箱子里。”
听尹人面如此一说黄飞跃立刻明白该怎么做了,他指向李凤道:“快,去人保护凤妃娘娘。”
“是!”两名千门弟子立刻跑过去将李凤从担架上扶起来,二人架着她往黄飞跃他们这边走过来。
刘瑾一直注意着尹人面这边的情况,他看见两个千门弟子去扶起李凤顿时猜到了李凤的身份。
刘瑾疾奔两步,身子一跃跳到马背上。他一把取下马鞍上挂着的一把硬弓,然后又从箭囊里面取出了三支箭矢。
刘瑾将三支箭矢搭在弓弦上,一口真气自丹田运行到双臂上,弓弦被刘瑾拉开。
“嗖!”箭矢射出。
耿中秋大叫了一声:“小心!”
尹人面、黄飞跃最先反应过来,二人分别躲过射向他们的那一支箭矢。但是最后一支箭矢却是朝着李凤飞过去的。
“拦住那支箭!”耿中秋大叫一声。
一名千门弟子听了耿中秋的话后几乎是下意识反应就用身体挡在了李凤面前。
只见那支箭矢去势极快,箭矢穿透了那个千门弟子的胸口以后,竟然没有停下,直接又穿透李凤的胸口。
“凤……凤妃娘娘?”黄飞跃大惊。
在场所有人中,只有他一个人之前一直在为官,所以他的皇权意识最重。
见到李凤如今中箭,黄飞跃吓了一跳。
李凤一下倒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着,可以看出还没有死绝。
黄飞跃看着刘瑾大声叫道:“刘瑾,你胆敢杀害贵妃,你该别灭杀九族!”
“刘瑾受死!”海大有一掌将一个东厂番子拍飞出去,他和耿中秋一起冲向刘瑾。
魏菁菁和李凤相处多时,看见李凤中箭她赶紧跑过去。
“凤姐姐,凤姐姐……”
李凤看着魏菁菁,她伸手抓着魏菁菁的手,李凤艰难地说道:“菁菁……菁菁妹妹……答应我,答应我……”
魏菁菁也没管李凤要她答应什么,只是不停地点着头道:“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保护好,保护好孩子……”
说完这最后的一句话,李凤喷出一口鲜血,闭上了眼睛。
“噗!”此刻刘瑾也被海大有一掌打得倒飞出去。
刘瑾借着海大有那一掌之力往后连续做了三个空翻,他捂着胸口再次吐了一口鲜血。
刘瑾自知不敌海大有,最后只得无奈地下令:“撤!”
第373章 一品太子太傅
万凰和东厂此次人多势众,虽然千门这边有海大有这样的顶级高手,但还是不敢强行去和张鹤龄、刘瑾他们硬拼。
不过双方倒也极有默契,刘瑾和张鹤龄他们也没再来找海大有他们的麻烦。毕竟刘瑾已经受了不轻的内伤,再要是对方海大有,恐怕海大有拼死一搏想杀他就能杀他,想杀张鹤龄和张延龄也只不过是海大有一个念头的事。
带着李凤的尸身,海大有他们到了万林县。
为了防止刘瑾他们突然反扑,所以海大有他们是连夜赶到这个地方的。到了万林县以后时间已经临近黄昏,又累又饿的众人找了一家看上去还算不错的客栈暂且安顿。
魏菁菁因为不会武功,所以人最为疲倦。
简单吃了碗稀饭以后就先上房睡了。海大有他们则点了一些酒菜,众人坐在一起吃喝起来。
千门的弟子分坐了几桌,海大有、黄飞跃、尹人面、耿中秋他们四人则理所当然的坐在一张桌子上。
看着还没有去除掉易容的尹人面,黄飞跃忍不感叹道:“江兄弟果然是料事如神,居然暗中还把你给派出来了。”
“掌门让我从另外一条近道赶来的,你们怎么会这么晚才赶到?”尹人面问。
海大有摇摇头道:“没办法,一出扬州就接连遇到东厂的人,就这我们已经是日夜兼程快马赶来的。”
一听海大有他们受到了阻拦,尹人面这才明白为什么江夏会让自己单独先到山西来,原来这一切都是他在计划当中。
首先他自己先行离开大明去蒙古,这样东厂和万凰都不会再多派遣高手。然后派出海大有他们在明面上吸引东厂和万凰的注意力,而暗中再派自己前来山西帮忙,这样就能拖住东厂的人,让海大有他们能够及时赶到。
黄飞跃摇了摇头道:“没想到凤妃娘娘这次还是死了,恐怕皇上这次会震怒。”
“震怒又怎么样?皇上根本就不相信刘瑾这个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奴才敢背叛他,没有证据他也只能干生气。”海大有道。
帝王的心思很复杂,在帝王的心中任何人的话都不能完全相信,因为任何人都有可能为了自己的利益说谎话去诬陷他人。
海大有在万凰多年,也算是在暗里和朱厚照交手多次了,所以他有此一说。
海大有这么一说,黄飞跃他们沉吟了片刻,最终都点了点头。不过这也没有办法,因为坐上了那个位置就必须变成这样,否则就无法算是一个合格的帝王。
从山西到京师的距离并不远,海大有他们一路护送着小皇子以及李凤的尸身到了京城外。京师毕竟还是刘瑾的地盘,所以海大有他们也没有真的进城,而是让尹人面去找了张永。
张永派出皇族龙探的人接了李凤的尸体,然后尹人面带着小皇子和张永一起进了京城。
豹房。
朱厚照颤抖着双手从尹人面手中接过小皇子,然后看着大殿上停放着的棺材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最终他闭上眼睛,两行眼泪从朱厚照的眼角滑落出来。
朱厚照声音有些低沉地下令道:“张永,立刻传夏贵妃到豹房来,另外多带几个奶娘过来。”
“是,奴婢遵旨。”
张永应了一声,然后退出豹房大殿。
大殿内就剩下尹人面和朱厚照两个人,朱厚照对尹人面还比较熟悉,他看着尹人面问:“江夏他……还好吗?”
尹人面点了下头,回答:“掌门他很好。”
朱厚照点了点头:“这次是江夏派你们去护送太子回京的?”
“太子?”尹人面心中猛然一惊,皇上这是什么意思?直接就定下了这个孩子是太子吗?
尹人面赶紧点了点头,道:“没错,掌门料到凤妃娘娘和……太子殿下可能会遇到危险,所以派了我们去保护凤妃娘娘和太子殿下。可惜,凤妃娘娘最后还是……”
提起李凤,朱厚照脸色明显有些黯然。但也只是黯然而已,不知道是他根本就不是很爱李凤,还是身为皇上朱厚照的感情抗压能力强于一般人?
朱厚照拍了拍尹人面的肩膀,说道:“放心,朕的贵妃朕不会让她死得这么不明不白的。你告诉朕,杀害凤妃,意图加害太子的人是谁?”
尹人面看着朱厚照,他很想说是刘瑾和张鹤龄、张延龄两兄弟。但是最终尹人面还是低下头,说道:“请皇上恕罪,草民没有证据不敢妄言。”
朱厚照深深地看着尹人面,最后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朱厚照转过身去,往偏厅走去。
他背对着尹人面说了一句:“跟朕过来。”
“是!”尹人面应了一声,跟着朱厚照一起走过偏厅,然后到了豹房里面的御书房。
在御书房里,朱厚照站在书案后面提笔写下了几行字。
写完以后朱厚照拿出玉玺在上面盖下了一个印章,接着他拿着那本折子把墨迹吹干。
朱厚照将折子递给尹人面,道:“替朕跟魏菁菁姑娘说一声,这一次她魏府立下的大功,朕会记在心里的,容后定有厚报。另外把这转交给江夏,告诉他,朕很惦记他。”
“是。”尹人面双手接过朱厚照手中的折子,他下意识的准备打开看一眼。
刚刚开始做这个动作尹人面就反应过来,这东西若是没有皇上同意是不能随便看的,所以尹人面赶紧住手。
朱厚照看见尹人面那动作以后笑了笑,说道:“看吧,无妨。”
尹人面看了朱厚照一眼,道了一声:“谢皇上。”然后把那折子打开。
折子里的内容其实就是一份圣旨,而具体是说召江夏回朝,任……
尹人面看到官职那里时吓了一跳,上面写得竟然是“一品,太子太傅。”
这太子太傅是个什么样的官尹人面不清楚,但是“一品”这个品阶尹人面却是清楚的。
当朝的六部尚书是什么品衔?也不过才二品而已。而他们基本上就已经算是各个领域中的领头人物了,除去皇上也就他们的官最大。
作为跟着江夏讨生活的人,看到这样一份圣旨尹人面自然很开心。
他将折子一收放回怀中,然后对朱厚照说道:“皇上放心,草民一定将这份圣旨转交给掌门。”
朱厚照点了点头,伸手拍了一下尹人面的肩膀。“好好跟着江夏,以他那人的性格,他不会亏待你的。”
尹人面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毕竟是江湖中人,尹人面并不是很了解跟皇上说话时应该有什么样的礼仪,所以随意很多。
次日,早朝。
自江夏突然离开朝廷以后,这一个早朝又一次让所有人震惊不已。
首先是之前刚刚册封不久的凤妃娘娘因为产子时不幸难产身亡,葬礼由朱厚照钦定照最高规格执行。
然后是凤妃刚刚产下的皇子,朱厚照为其取名为“朱于江”,并且立刻册封其为太子。
前面那两点,凤妃产子了,凤妃难产死了。这些事对于满朝文武来说都还易于接受,但是册封朱于江为太子,这件事的确是把满朝文武吓了一跳。
虽然这朱于江是皇上的第一个儿子,也是皇上目前唯一的一个子嗣。可这册封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一点吧?
皇上正值壮年,完全有机会再生一个嘛。再说了,就算是确定了册封朱于江,那至少也等他满百天了再说啊。
要知道明代可不比现在,那个时候医学比较落后,婴孩生下来夭折的有很多。
不过朱厚照这些事都没有拿出来跟文武百官商量,而是直接做出了决定。所以文武百官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应命。
在朱厚照还在和文武百官上早朝的时候,尹人面已经和海大有等人坐上了回扬州的船。
算一算时间,江夏也差不多从鞑靼回来了。
尹人面他们抵达扬州没多久,大约也就半个月左右的时间,江夏就回到了扬州。
疲累不堪的江夏休息一天以后这才开始见人。
首先见的自然就是尹人面,询问过尹人面去山西情况以后,江夏神色有些凝重。
他没有想到这一次保护李凤和太子的代价竟然这么大。
不仅李凤死了,竟然连魏菁菁的爹也死了。
“对了,菁菁她人呢?”江夏问。
“魏姑娘说你没回来之前她不方便进护龙侯府,所以暂时就现在外面的客栈住着的。”尹人面回答。
江夏听后点了点头。
尹人面主动从怀中取出朱厚照递给他的那个折子,说道:“掌门,这是我见到皇上的时候,皇上让我交给你的。”
江夏接过那折子看了两眼,然后合起来,十分随意的把折子放在一边,似乎那一品太傅根本没有被他看在眼里。
尹人面忍不住问道:“掌门还是决定不回京师当官?”
江夏听后看着尹人面,不答反问:“你见到皇上的时候,皇上有没有问你凤妃是怎么死的?”
“问了。”尹人面点头,“不过我说我没有证据不敢乱说,然后皇上就没有继续问下去。”
江夏听后摇了摇头,道:“算了,我还没到回京师的时机……”
第374章 妖媚至极的女人
一个普通人,要想从平民百姓做到当朝一品大员,可能穷其一生也未必能够得偿所愿。
但是江夏偏偏就以一句“时机未到”直接选择性将那一品太子太傅的位置给无视掉了。
在江夏看来,朱厚照不找尹人面追问杀害李凤,意图迫害皇子的凶手无外乎就是两个原因。
一是朱厚照已经知道了凶手是谁,只是他觉得凶手的身份牵连太广,所以要处置他需要一定的布置,暂时不宜打草惊蛇,所以也就不追问。
二是朱厚照不信任尹人面,觉得他可能不会说实话。
这两个原因,无论是哪一个都能成为江夏不愿意再回朝廷的原因。
比如是第一个原因,那么江夏预料到自己一旦回到朝廷就会又一次变成众矢之的,成为朱厚照杀人的利剑,以及挡箭的盾牌。
若是第二个原因,那江夏就更不愿意回朝廷了。
要知道尹人面乃是江夏的心腹,如果朱厚照不相信尹人面的话,那么就等同于间接不相信江夏。
既然你都不相信我,那我还回来干嘛?
不过有一点江夏听后倒是挺感动的,那就是朱厚照真的把他儿子的名字取做了朱于江。
朱于江,“朱”与“江”。说起来,二人的经历也足以写成一本书了。
按理来说江夏接到了圣旨还不回朝,其实就等于是抗旨不遵,按照大明的律令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不过江夏丝毫没将此事放在眼里,而朱厚照也没有真的用这样的方法逼江夏回去京。
双方就这样十分有默契的互不打扰。朱厚照作为皇帝,就去勤于他的政务。江夏无官一身轻,也就带着五位娇妻在江南四处游山玩水。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间就是五年的时间过去。
此时已经是正德十三年。
作为一个穿越人士,江夏在大明朝已经生活了快九年的时间。
九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却让江夏已经快要忘记自己是个穿越人士了。有的时候他更觉得前世就好像一场梦一般,反而在大明的点点滴滴让他觉得更加真实。
在这五年的时间,惊动天下的天灾人祸倒是很少发生,倒是一些事件令的朝廷格局一天一变,让人目不暇接。
首先是正德九年的时候,京师曾经有一个传言在市井之中广为流传,那就是朱厚照在豹房之内一夜之间连御九女,从天黑一直做到天亮。
此事也不知是真是假,不过总之朱厚照很“强”的形象基本上算是深入民心了。
不过当时江夏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就确定这是真的。因为算一算日子,朱厚照也到《御女心经》大成的日子了。
《御女心经》大成以后,男人那方面的能力就会强很多,所以朱厚照夜御九女也不算什么奇事,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但令江夏有些担忧的是,朱厚照自从传出夜御九女的传言以后便有些变了。变得更加的……好色了。
其实以往朱厚照就已经很风流了,不过经历过练童子功那段禁欲的时间,朱厚照已经收敛了很多。
但是自从那传言一出来,江夏接到的消失是刘瑾将东厂的人四散出去,到处给朱厚照寻找各式美人。
高丽美女、西域舞女、扬州少女,乃至于妓女、寡妇,据传言都被刘瑾送进过豹房供朱厚照享乐。
知道这个消息,远在宣府的江彬也不甘示弱,于是再次游说朱厚照西北游幸。
千门在西北的探子当时回报,说是每到夜晚,朱厚照就会和江彬一起带上一队亲兵,在空荡的街道上闲逛。
看见高墙大院的富庶之家,江彬就令亲兵上前砸门,然后入内强索妇女,弄得人心惶惶,家无宁日。为了避免这样的事情,那些富有之家纷纷重贿江彬,希冀能够免除祸患。
得知朱厚照如此荒唐,江夏都忍不住写了一封信去骂他。
但是最终结束朱厚照如此荒唐行为的却不是江夏的那封信,而是一个人的出现。
准确的说是一个女人。
此人名叫刘良女,本身是一名艺妓。
朱厚照刚一接触到这个女人仿佛就被她给迷住了一般,先是册封了她为贵妃,将皇宫西苑太液池腾沼殿封给了她。
并且从此以后在女色上也收敛了很多,几乎就是天天晚上宠幸着刘良女。
对于这个刘良女,江夏心里颇有几分担忧。
自从她出现到现在已经有四年时间,四年里面千门的消息打探能力越来越强大,但是千门却没有能够找到这个刘良女的真正来历。
只知道她是太原人,一次和朱厚照偶遇便引得朱厚照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对于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江夏始终抱着一种怀疑的态度,他心里有些担忧,生怕朱厚照在刘良女身上种下的种子最后会发芽结果。
好在这几年一直都没有收到过朱厚照又有嫔妃怀孕的消息。
不过好在这五年朱厚照虽然做了不少荒诞不经的事,但总归大明风调雨顺,呈现出的也算是一副太平盛世的景象。
对于老百姓来说,只要日子过的好,管你皇帝老儿是夜御九女也好,十女也罢。这些都只是茶余饭后闲谈的谈资,并不影响朱厚照明君英主的名声越来越响亮。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江夏这五年来也乐得逍遥自在,没有多去过问朝廷中事。
可是朱厚照的日子真的就过的有如此美好吗?
实则不然。
京师豹房,作为朱厚照最常住的地方,这五年里豹房经过多次修葺。如今的豹房分为外庭和内庭。
外庭主要是一些圈养豺狼虎豹以供朱厚照玩乐的地方,而内庭则花了大量的银子挖湖造山,弄得好像人间仙境一般。
有一件事很多人都没有注意到,那就是豹房内庭没有使用豹卫,而是使用了锦衣卫。
不过想来钱宁也算是朱厚照的心腹,所以满朝文武,包括刘瑾、张永、江夏这三个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日正当空,豹房内庭人工挖掘出来的镜月湖旁朱厚照正怀抱着一名侍女亲吻着,侍女罗衫半解,朱厚照的手已经伸进她的衣服里面上上下下揉搓着。
此刻,那由紫枫轩通向镜月湖的道路上,一个女子款步走来。
她红衣罩体,修长的玉颈下,一片酥胸如凝脂白玉,半遮半掩,素腰一束,竟不盈一握。
一双颀长水润匀称的秀腿裸露着,就连秀美的莲足也在无声地妖娆着,发出诱人的邀请。
这女子的装束无疑是极其艳冶的,但这艳冶与她的神态相比,似乎逊色了许多。她的大眼睛含笑含俏含妖,水遮雾绕地,媚意荡漾,小巧的嘴角微微翘起,红唇微张,欲引人一亲丰泽。
这是一个从骨子里散发着妖媚的女人,她似乎无时无刻都在引诱着男人,牵动着男人的神经。
看见这个女子,朱厚照却似乎有些紧张,他赶紧将怀中的侍女推开,然后站起身对女子叫道:“宝……宝宝。”
女子微微一笑,狐媚的双目瞟了那侍女一眼。
侍女吓得全身打了一个激灵,双腿一软直接就跪在了地上。
女子摆了下手,说道:“你先下去吧,我跟皇上说两句话。”
“是。”那侍女应了一声,然后如蒙大赦地松了口气,然后退下。
等到侍女走远了,女子看着朱厚照道:“皇上,您可是修行之人,这寻常女子还是少沾惹为好。不然……这仙丹的效力……”
女子从怀中取出一颗金灿灿的丹药晃了晃,没有把话再说下去。
看见女子手中的那颗丹药,朱厚照似乎两眼都在冒精光,仿佛那颗丹药对他有着无穷无尽的吸引力一般。
朱厚照咽着口水,伸出双手道:“宝宝,宝宝……给朕,给朕仙丹……”
女子看着朱厚照那模样微微地笑了笑,笑容中充满着志得意满的神色。她翘着兰花指将丹药递给朱厚照,说道:“皇上,这仙丹炼制不已,您可千万不要浪费才是。与寻常女子交媾,泄露了仙气沾染了凡气,恐怕皇上的修为又会倒退不少呢。”
“是是是……朕记得了,记得了。”朱厚照接过那颗丹药以后赶紧把它放进自己嘴里,然后吞咽下去。
大约过了数息时间,朱厚照仿佛整个人精神一下焕发起来,他看着那女子,眼神炽热无比。
朱厚照一下站起身来,直接把那女子拉入怀中。
女子也没反抗,只是盈盈笑着,任由朱厚照狂风暴雨一般地吻着自己。然后就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朱厚照脱下了女子的衣服,然后……
大约一个多时辰以后,女子从豹房的南门出去,坐着一辆马车去到一所没有写主人姓氏的别院门口。
没用女子敲门,大门下的小门便已经打开了。
女子走进别院以后便看见一名老者正拿着一把米在喂鸡。
女子走过去,屈身一福对老者叫道:“参见义父。”
第375章 神秘的面具老者
“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大明如今亦是如此,皇上身边尽是奸佞小人当道,长此以往大明江山社稷必定不稳。所以这样的皇帝,不要也罢。”
“是,义父说的对,这样的皇帝不要也罢。”女子应了一声。
此刻老者将手中最后一点米全都撒了出去,然后自起身子转身过来。此刻才能看见,老者的脸上带着一个铁制的面具,根本看不清他的真实面目。
不过女子似乎也习惯了,见到老者带着面具一点儿异样的反应都没有,反而态度更加恭敬了。
老者指了指操场旁边的一处凉亭,说道:“良女,陪我过去坐坐吧。”
“是,义父。”女子应了一声道。
如斯美人,又名唤“良女”,很明显这个女人就是传说中的刘良女。
刘良女跟着老者一起走到凉亭里面,老者先坐下,然后指了指凉亭里的座位:“坐吧。”
“是。”刘良女应了一声,这才坐下。
老者仔细打量着刘良女,因为戴着铁面具所以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是刘良女能够感觉得到,老者的目光一直都停留在她的脖子上。
顺着老者的目光看过去,刘良女的脖子上有一大片吻痕,足见先前与朱厚照的“战斗情况”是十分之激烈啊。
刘良女愣了一会儿后这才反应过来,她低呼一声,赶紧拉扯了一下衣服的领子,企图遮住那一大片吻痕。
老者此刻说道:“良女,让你去接近皇上,委屈你了。”
刘良女摇了摇头,说道:“能够帮义父完成治国平天下的理想,良女不觉得辛苦,只觉得幸运,庆幸自己能够帮到义父。”
老者叹息一声,摇了摇头:“义父知道你乖,可是你也要学会好好保护自己,不要伤着自己。”
刘良女点了下头,“义父放心,良女会保护好自己的。现在皇上已经完全对‘无极仙丹’上瘾,我只要拿出‘仙丹’,我说东他绝对不敢说西。”
“说起‘仙丹’,皇上真的每天都在定时服用吗?”老者问。
刘良女点了点头,“对啊,每日三颗,早午晚各一颗,从未间断过。”
“这就奇怪了,这‘无极仙丹’乃是五石散精炼而成,皇上他服用这么久理应神志恍惚才对,为何至今只是有些上瘾,神志并未受到任何影响?”
“这个女儿也不知道,不过每次女儿都是亲眼看到皇上服食‘无极仙丹’以后再与他……与他交媾的,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刘良女红着脸说道。
老者听后微微颔首,道:“那就肯定是他的体质问题,莫非他有练什么武功可以御毒?不应该啊,老夫在朝堂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听说过皇上有修习什么武功。”
其实刘良女还想告诉老者,朱厚照服食“无极仙丹”以后不仅没有神智错乱,反而在做那回事的时候还异常凶猛。若非自己体质异于常人,又从小经历过特别锻炼,恐怕还真承受不下来。
不过想来这事也太羞人了一些,所以刘良女忍住没说。
老者想了想后,说道:“无极仙丹记得继续让皇上吃,另外太子朱于江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一直都在豹房,由夏贵妃在负责照顾,住在豹房外庭的暖英阁那边。由于那里是由豹卫统领云枫在负责守卫,皇上又下了命令说等闲人不得入内,所以我一直没能进去。”
“你进不去这很正常,毕竟是皇上唯一的儿子,护卫肯定十分周全。只不过算起来太子也五岁了,按照惯例太子满六岁皇上就会为他册封太子太傅,也不知道皇上会册封何人。”
“要想担任太傅之职既要学识渊博,又得德高望重。女儿相信义父必定能当上太傅。”刘良女笑着说道。
可是她说完这句话以后老者却并没有说话,而是悠悠地看着她。
刘良女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最后脸色甚至带着几分恐惧。她看着老者,试探着问道:“义……义父,女儿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老者开口说道:“你在试探我,你想知道义父的身份是吗?”
“我……”刘良女想要狡辩,但是从小到大的经历告诉她,在眼前这个人的面前狡辩是没有用的。那铁面具唯一露出的眼睛似乎能够看穿人心,任何狡辩在这双眼睛面前都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最终刘良女心中一慌,从圆凳上站起身来跪在地上低着头道:“对不起义父,良女自幼蒙您收养照顾,是您教我读书写字以及做人的道理。
在良女心中早已经把您当做是我最亲的人,所以良女才迫切地想要知道,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究竟是谁。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
面具老者坐在圆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微微颤抖着的刘良女,很难想象一个被当今皇上如此宠爱的女人,居然会如此害怕一个看上去弱不禁风可能行将就木的老人。
面具老者足足看了刘良女有近一分钟的时候,然后才淡淡地说了一句:“起身吧。”
刘良女抬头看向面具老者,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站起身以后,刘良女再也不敢坐下。
面具老者说道:“我收养你的时候,你才六岁。当时我从大街上把正在乞讨你的抱起来,你伸手想要去摘我的面具。
我当时就告诉过你,到了合适的时机,我会让你知道我是谁的。但若是时机未到,你绝对不能去探究我究竟是谁。这一次我最后再提醒你一次,希望你以后别在犯了。”
“是,女儿再也不敢了。”刘良女赶紧低头应道。
面具老者扭头看向远方,说道:“是谁当太傅对于老夫老说并不重要,但一定不能是江夏。此人行事不依常理,布局破局都巧妙精准,实在是个难缠的对手。而最为关键的是,此人可以说贪财、好色、弄权,处处都是弱点。
但他偏偏又手握大量财富,身旁美女如云,权力唾手可得。所以这样一来他反倒是显得没什么弱点了,想要拉拢或者打击他,都很难。”
“依着义父的要求,良女一直让人注意着江夏的行踪。他一直都在和他的五位夫人游山玩水,似乎完全没有要理会朝政的意思。”刘良女道。
“不理会是最好不过了,也希望刘瑾和张鹤龄这两个傻瓜不要再去招惹他,否则逼得他重新入仕,那又是不知道多少人不得安宁。”
“对了,最近宁王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他恢复宁王府的卫队这也有一些时日了,为何还未见到任何动静?”面具老者问道。
“宁王那边如今基本已经控制了江西的局势,现在正在积蓄实力,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动手了。”
“积蓄实力?”面具老者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这宁王看上去聪明,实则也是个笨蛋。如今大明国泰民安,就以他小小山西弹丸之地蓄养出来的势力就想成功造反?真是异想天开。
不过也好,让他闹,闹得越大越好。水不搅浑,我们又如何能够在浑水之中摸到大鱼呢?”
面具老者的话刚说完,突如一个中年男子急匆匆地走过来。
看见中年男子,刘良女起身对其行礼,叫了一声:“向叔。”
那“向叔”点了下头,对着刘良女叫了一声:“大小姐。”然后这才走到面具老者耳朵旁边耳语了几句。
面具老者一听,似乎身体崩了一下。因为他带着面具所以看不清他的脸色,不过刘良女看到老者右手大拇指慢慢地在中指根部摩挲着,刘良女知道肯定是出事了。
等到那向叔离开,刘良女对着面具老者问道:“义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面具老者叹息一声,点了点头。
“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最终还是发生了,刚才皇上已经下了圣旨通知内阁和六部,江夏正式被封为太子太傅,官职正一品。”
“江夏回京了?”刘良女听后也是有些惊讶。
虽然自从她从来没有和江夏交过手,但是她却很经常听见身边的人提起这个人,可以看得出来,此人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否则不会让这么多人对他如此忌惮。
面具老者摇了摇头,说道:“不,江夏没有回京。但是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钟彬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带着太子离开了京师,恐怕现在已经到了扬州见到江夏了。”
听到这个消息,刘良女吓呆住了,整个人变得恐惧不安。
因为太子朱于江之前一直都在豹房外庭的,而刘良女接近朱厚照最重要的一个任务就是监视朱厚照的一举一动。
可是现在朱厚照已经悄无声息的把太子都送到扬州,但是刘良女却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很明显,她失职了。
面具老者看着刘良女,淡淡地问了一句:“半个月的时间,你在干什么?或者该这样问,你干什么吃的?”
第376章 熊孩子
人生最美好的事情是什么?就是揣着花不完的银子和娇妻美眷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而终结这一切的是一个叫“孩子”的终极大杀器。
为了多享受几年,所以江夏一直没有要孩子。而今个儿刚刚回到扬州护龙侯府,江夏就惊呆了。
几年没有见过面的钟彬来了,本来有朋之远方来应该不亦乐乎。但偏偏钟彬还带着一个粉粉嫩嫩,一脸鬼机灵模样的小鬼。
刚刚一看到江夏,小鬼就跑过来跪在江夏面前,说道:“朱于江给太傅行礼了。”
一听见“朱于江”这个名字,江夏立刻明白眼前这个小鬼头就是当朝太子,朱厚照的独生子。
江夏一把将他扶起来,打量了两眼后发现这小太子还真的跟朱厚照长得挺像的,差不多就等同于是个朱厚照的缩小版。
江夏眯着眼睛看向朱于江身后的钟彬,笑容满面地问道:“老钟,你不会告诉我这个小鬼以后要住在我这里吧?”
“嗯。”钟彬点了点头,一如以往惜字如金。
“太傅,本宫不叫小鬼,本宫叫‘朱于江’。”
在古代,只要是皇宫中一个宫殿的主人都可以自称“本宫”,朱于江是东宫太子,所以也是自称“本宫”。
只不过这小小年纪一口一个本宫的,江夏听着还真有些别扭。
江夏皱着眉头问钟彬,“你们这样做居然也不问问我是不是同意,太过分了吧。”
“圣旨只有遵从,哪有什么同意不同意?”钟彬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说道。
江夏顿时头大,嘴里咕噜了一声:“小心本少爷去联合国告你们去,一群不讲人权的野蛮人。”
不过事已至此,江夏明白已成定局,自己总不能让钟彬再把这小鬼头给送回京师吧。
且不说钟彬会不会答应,这万一路上遇到了什么危险应该算谁的?
江夏无奈地摇摇头,既然无法反抗,那还是看看能不能从中获得一点什么享受吧。
江夏蹲在朱于江的面前,笑着说道:“既然你叫我太傅,那你以后就得听太傅的话,不能调皮,明白吗?”
朱于江好像还挺懂事,听后点了点头:“本宫明白,太傅放心。”
“好,那太傅要求你的第一件事就是以后不能自称‘本宫’,要说‘我’,明白可吗?”
“明白了。”朱于江点点头:“本宫以后会自称‘我’的。”
江夏:“……”
一时无言以后,江夏重新对朱于江换了一个话题。他问朱于江,“那太傅问你,太傅俊不俊俏啊?”
对于江夏向一个五岁的小孩子问出这样一个问题,钟彬没忍住连翻白眼。
而朱于江的表现却令江夏和钟彬都十分惊讶,他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江夏,然后坚定地点了点头。
这个表情顿时把江夏给讨好了,心道:“这小鬼还挺机灵的嘛,貌似不难搞。其实……有个小孩子在身边也挺不错,不是吗。”
兴致大好的江夏继续逗弄着朱于江问道:“那太傅再问你,是太傅比较俊俏,还是朱于江小弟弟比较俊俏啊?”
听完江夏这个问题,朱于江突然呆了呆。
然后只见他捋起自己的衣服下摆,然后拉开自己的裤子往里看了看,接着又抬头看了看江夏,脸上竟然做出了一副很难以抉择的模样。
江夏顿时石化在原地。
而一向冷酷的钟彬,在一阵错愕以后竟然哈哈大笑起来。
在江夏的记忆中,这恐怕还是自他认识钟彬这家伙以来第一次见到他笑得如此开怀。
江夏脸色一冷,看着钟彬说道:“你信不信你再笑我就让护龙侯府的护卫把你扔出去!”
“好好好,我不笑。”钟彬摆着手说道。
可是刚刚忍了不到三秒钟,最终还是破功,再次笑了出来,并且越笑越激烈,直至笑到从座位上滑落下来抱着肚子满地打滚。
江夏无奈,他总不能真的把钟彬给扔出护龙侯府吧。
没办法,江夏只能叫了一声:“来人啊。”
很快不远处的两名侍女走过来,对着江夏行礼叫了一声:“侯爷。”
江夏蹲在朱于江面前说道:“于江,先跟两位姐姐一起逛一逛这府邸,熟悉一下环境好不好?”
“好。”朱于江点点头,正准备跟着两名侍女离开时朱于江突然对江夏说道:“太傅,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江夏点头。
“什么东西从东边升起,从西边落下?”朱于江问。
这个问题很简单,江夏指了指天空回答:“是太阳。”
朱于江抱着脑袋摇了摇,伸出右手五根小指头。“不对,答案是五个字。”
江夏想了想,试探着回答:“天上的太阳?”
朱于江摇了摇头,伸手牵着其中一名侍女的手转身离开。走出两步以后,朱于江突然转过头来,用他那还未变过音的童音清脆地说道:“笨蛋,是太阳。”
江夏……
再次石化。
而刚刚才止住笑声的钟彬这时又一次爆笑起来。
谁能想到能够让刘瑾、太后这些老谋深算之人都屡屡吃亏的人,今天竟然被一个五岁的小孩子捉弄了,并且还是两次。
等到朱于江离开以后,江夏走到已经开始收敛的钟彬跟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了,这么好几年没见了,一起喝一杯如何?”
钟彬点了点头。
后花园的凉亭之中,下人将酒菜送上桌上。
江夏从温酒的小炉之中取出酒瓶,然后给钟彬和自己各自倒了一杯酒。接着江夏端起酒杯,不用多说什么,钟彬也端起酒杯和江夏对碰一下,然后将酒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以后,江夏笑了笑:“还没有恭喜你,如今已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镇抚使,在京师也算是一号响当当的人物了。”
钟彬微微吸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在钱宁此人手下供职,丢人。”
江夏嘴角微微上扬,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话说回来,我至今没有明白为什么钱宁能够得以当上锦衣卫指挥使。要说东厂刘瑾、皇族龙探张永他们肯定不会同意才对。
就算是钱宁倒向其中一方,另外一方也不会同意才对。好吧,就算他手眼通天,骗得两方都同意了,那朝廷里面像杨廷和、王琼这些人肯定也不会同意才对。”
钟彬摇了摇头,道:“不知。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钱宁绝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
江夏脸色微微一凝,“你的意思是,钱宁背后有人?”
钟彬看了江夏一眼,最后点了点头。
江夏拿起酒瓶再度给钟彬斟了杯酒,然后又问:“皇上最近怎么样?还有刘良女这个女人你了解过什么没有?”
钟彬再次摇头,并且还叹了口气。
“皇上早朝越来越少,我很少见到他。刘良女我也派人查过,没有任何可疑,可是我见过此人一面。也不简单……”
“天下将乱必生妖孽,希望这些人的出现不是在警示我们什么才好。”
江夏也叹息了一声,然后无言地端起酒杯和钟彬碰了一下,接着仰头一口饮尽。
接着,江夏又和钟彬聊了一些眼下的时局变化。
最终话资似乎已经说尽,二人都沉默下来时。钟彬突然开口问江夏:“准备什么时候回京师?”
江夏看着钟彬,反问了一句:“为什么要回?”
钟彬想了想,道:“皇上需要你,朝廷也很需要你。”
江夏沉默了片刻,最后摇了摇头道:“我的五位夫人也很需要我,对于她们来说我就是全部,我若是死了,她们就是五个可怜的寡妇。眼下大明表面平静,但是暗涛汹涌,我若是在这个时候站出去,恐怕又会变成众矢之的。”
听江夏这样说,钟彬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说了一句:“你的决定是对的。”
钟彬此次主要是负责护送朱于江到扬州来,作为锦衣卫北镇抚司的镇抚使,他还有很多事要忙,所以只在扬州呆了两天就离开了。
送钟彬和他带来的护卫上船离开时,江夏的心情有些沉重。
只不过是护送朱于江而已,其实完全不必要让一个镇抚使亲自执行。
之所以如此,一是因为朱于江的安危对于朱厚照来说实在是太过于重要,二恐怕也是因为朱厚照身边已经没有多余的人是可以信任的吧。
孤帆远影碧空尽……
看着钟彬所乘坐的船慢慢消失在那远方后,江夏这才转身离开。
走出不到十步路,江夏看见一个留着一把飘逸长胡子的中年男人正匆匆往码头走来,在他身后似乎有七八个男子在跟着。
中年男人越走越快,并且不时侧头用余光观察着身后几人的动静。
最后中年男人直接就开始跑了起来,他身后那几个人也一下拔出了自己身上的兵器,大声叫道:“站住!”
一看见那几个凶神恶煞的人亮出了兵器,码头上的人立刻闪开了,唯独江夏还站在原地。
中年男人飞快跑过来,刚刚经过江夏身边时被江夏一把抓住。
第377章 一代传奇,王阳明
中年男子被江夏这么一拉,立刻扭头看向江夏,目光凌厉。
只见中年男子右手一翻,然后一掌反拍向江夏。江夏伸手一挡,整个人却倒退了几步。
好精纯浑厚的真气,这绝对是一个武功不输于海大有的人。刚才那一掌中年男子明显还手下留情了,从真气的浑厚程度上感应,恐怕刚才那一掌中年男人连自身功力的三成都没有使出来。
有如此高绝的武功为什么要怕后面那几个人?江夏早就看出来了,后面那几个人步履沉重笨拙,要么就是不会武功,要么就是功力底下,就算是他也能轻松解决。
中年男子逼退江夏后整个人突然用力地咳嗽起来,并且他捂着胸口,好像很难受的样子,就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江夏这下算是明白了,这中年男子要么就是有哮喘,要么就是有肺结核。尽管武功很高但是却无法与人动手,一动手就会病发。
此刻追中年男子的那几个人已经冲了上来,扬刀便砍向中年男子。中年男子退后一步,然后一掌拍在那其中一个人的胸口。
那人倒飞出去吐出了一口鲜血,中年男子此刻咳嗽的更加严重了,已经有鲜血从他嘴里咳出来。
江夏再也无法坐视,两步跑过去抓住其中一名袭击者的手,手一抖就把他的手鼻几处关节给卸掉了。然后只见江夏运行着八步赶蝉,身体好似一个飘忽不定的影子一般,几个袭击者没用江夏三两下功夫就全都躺在地上痛苦哀嚎着。
他们身上多处关节被江夏给卸掉了,那痛苦绝非一般人能够想象。江夏走到还在咳嗽的中年男子跟前,说道:“先闭上嘴,尽量用鼻孔呼吸。不要紧张,放松一点。”
中年男子看了江夏一眼,然后依言照做。
江夏道:“舌抵上腭,导气入丹田,运行一个小周天以后上行五脏六腑。”
中年男子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后整个人似乎状态平复了很多。他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然后看向江夏道了一声:“多谢。”
江夏笑了一下,“不必客气。”他转身指了一下地上躺着那几个袭击者,问中年男子:“怎么样?要不要替你报官?”
“我自己去报好了,不劳烦公子。”中年男子道。
江夏点了点头,对着中年男子抱拳说了一句:“那在下就先行告辞了,兄台自己保重。”
中年男子叫做江夏:“请留步。”
江夏停下来,疑惑地看着中年男子,不知道他还有什么事。
中年男子说道:“兄台对我有救命之恩,也许我无力回报兄台,但是至少也应记住恩人姓名铭记此恩才对。”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我辈江湖中人应为之事而已。”江夏摆了摆手道。
但是中年男子却很坚持,微微笑着对江夏抱了一拳。
见到中年男子如此,江夏也笑了笑,他抱拳还了一礼,说道:“在下江夏,未请教兄台尊姓大名。”
“江夏?”中年男子看着江夏有些惊讶,似乎还有一些惊喜。“前皇族龙探龙头,现在的护龙侯江夏?”
江夏点了点头,中年男子笑着说道:“鼎鼎大名如雷贯耳啊,在下王守仁。”
“哦,王兄。”江夏先是点了点头,这个名字听上去挺耳熟的,但就是想不起在哪里听过了。江夏努力想了一下,突然就想起来:“你是……你是阳明先生?”
王守仁微微一笑,说道:“我在龙场做驿丞时,的确曾在阳明洞居住过,当地也的确有人如此称呼我,可是此事侯爷是如何知晓的?”
王守仁先还是微感惊讶,可是紧接着就做出一副恍然的表情。
“都说皇族龙探探查消息的能力足以和东厂、锦衣卫媲美,今日一见果然是非同凡响啊。我一个无名之辈,没想到皇族龙探也有注意。”
“没有没有,先生误会了。”
江夏微微有些紧张,若说整个大明正德时代,堪称一代传奇人物的,恐怕也就眼前的“阳明先生”了。
此人可以说是文武双全,堪称大能。文者,创立阳明心学世代传承。武者,平定叛乱、匪乱无数,可说是一代军事人才。
即便是在后世,对王守仁推崇备至,潜心研究他阳明心学之人也不在少数。
江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说道:“先生大名在下早有耳闻,对于先生的《传习录》、《大学问》在下都有看过,先生说‘要知,更要行。知中有行,行中有知,二者互为表里,是为知行合一。’在下深以为然。
总之在下对先生是早就敬仰多时,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啊。”
王守仁看着江夏微微笑了笑,他看着江夏说道:“你说你看过我的《大学问》,那你跟我说说《大学问》里面都说了些什么?”
江夏回忆了一下,背诵道:“大人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者也,其视天下犹一家,中国犹一人焉。若夫间形骸而分尔我者,小人矣。大人之能以天地万物为一体也,非意之也,其心之仁本若是,其与天地万物而为一也……”
江夏念到这里时王守仁明显惊呆了,他伸手制止住江夏,然后说道:“侯爷真是令在下惊讶,在下是著有《传习录》一书,但是这《大学问》却未曾书写过。不过侯爷方才所言,的确是与我心中所悟印和。”
“没有写《大学问》?”江夏愣了愣,然后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他这才想起来,这本《大学问》乃是急阳明心学之大成,乃是他晚年著写的,而非现在。
江夏摇了摇头,支支吾吾地说道:“额……我忘了,这……这其实是我看先生著作时的心里感悟,所以在我心里就等同于是先生所说的了,对不对对不起……”
王守仁微微一笑,对着江夏点点头道:“想不到侯爷对我的心学如此认同,在下感到十分荣幸。若是有机会,定要和侯爷多多探讨才是。”
“先生愿意给我机会向先生请教那也是再好不过了,正所谓相请不如偶遇,今天既然得见先生,那还请先生无论如何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请先生在府上吃一顿便饭。”
王守仁明显也不是个迂腐假客套的人,十分爽快的点头答应了:“那就叨扰侯爷了。”
江夏摇头:“先生千万别客气,叫我江夏就好了。”
“那侯爷也别客气,叫我‘伯安’‘阳明’都可。”王守仁道。
江夏点了下头,叫了声:“阳明先生。”
王守仁微微一笑,还了一句:“江夏侯爷。”
江夏愣了愣,然后和王守仁一起哈哈大笑起来。这一刻江夏觉得眼前这个传奇人物,似乎很对自己的胃口。
江夏带着王守仁一起离开了码头,而码头上那几个袭击王守仁的人原以为自己被江夏他们幸运的遗忘了,可惜刚刚爬起来准备离开了,一群人将他们围着直接往官府送去。
到了护龙侯府,江夏特地在正厅设宴招待王守仁。
二人推杯过盏交谈甚欢,江夏因为之前背过一段《大学问》里的内容,王守仁对这个很感兴趣,所以一直和江夏聊着这个。
江夏拣里面的几段给王守仁说了一次,王守仁听后十分兴奋,似乎一下悟通了之前有很多将明未明的地方。
江夏又敬了王守仁一杯酒,然后放下酒杯问王守仁:“阳明先生,方才袭击你的那些人,知不知道是什么身份?”
王守仁摇了摇头,说道:“知道,也不知道。”
“嗯?”江夏迷糊了,这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什么叫做“知道,也不知道?”
王守仁也没卖关子,说道:“我受兵部尚书王琼的举荐,以都察院左佥都御使的身份巡抚南赣汀漳等处,之前连破四十余寨,斩杀、俘获七千多人,荡平为患数十年的盗贼。如今我又将巡抚江西,很明显江西有人不想我去碍他的事。”
“江西?”江夏想了想,说道:“先生的是指宁王。”
王守仁也没有避讳,点了下头。“宁王蒙骗当今皇上,得以恢复王府卫队,如今积蓄实力五年,已经到了快要按捺不住的时候。现在他手中握着重兵说是剿匪,实际上却是和那些土匪强盗串通一气。
江西若有人不听从于他,他就先命土匪前去烧杀抢掠,然后自己又派出士兵假意剿匪,向朝廷索要大笔军资。最后再杀几个当地不听命于他的富商、大户,用他们的人头再向朝廷邀功,同时掠夺他们的财物。
如此行径已然与强盗无异,但是朝廷却一直听之任之,置之不理。如今江西之内的官员要么就已经投靠向宁王,要么就假作不知,对宁王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
朝廷派人巡抚江西竟然无一人愿意前往,而我就偏不信这个邪,所以准备去江西会一会这个宁王。”
江夏一听,不由得对王守仁大这种大勇之义十分佩服。江夏忍不住问道:“难道先生就不怕此去江西遭遇危险?”
王守仁看着江夏微微一笑,说出了一番让江夏心中大为震动的话。
第378章 宁王反意已显
遇土匪劫掠,选择有二。一者献出钱财,保己平安。二者拼命抵抗,但性命堪忧。多数人也许会选择前者,古人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便是此理。可殊不知强盗就是强盗,贪得无厌得寸进尺。
今日抢你十两银子你不反抗,明日就抢你百两,后日就要夺你屋宇,再然后更会夺你妻妾。若你第一次便反抗,也许还能找到志同道合之人共同御敌。但若你一再退让,见你如此行径之人要么唾弃远离你,要么就学你一样退让保平安。
等到你退无可退之日,可还能反抗否?
听了王守仁这么一番话,江夏突然间便想到了自己。
此刻为了明哲保身,所以他一直不愿意再回京师。但就是王守仁所说的这个道理,若是有一天朱厚照真的遭遇到什么不测,自己再回京师的话,自己还能够和万凰东厂那些人一战吗?
即便是到了那时自己还强忍着明哲保身,那自己还能像现在一样安稳无忧?
江夏心里第一次开始思考起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究竟是对是错的问题,当然这个问题一时间他还得不出什么答案。
江夏端起酒杯对王守仁道:“先生所言很有道理,我听了也是感觉犹如醍醐灌顶,令我茅塞顿开。先生此去江西恐怕不会太平,若是不嫌弃请先生允许我助你一臂之力,派人护送你到江西如何?”
王守仁笑了笑,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斟了杯酒,然后又给江夏斟了一杯。他端起酒杯温和地对江夏笑着:“其实看得出来侯爷也是一个古道热肠之人,若是闲来无事,跟我一起去领略一下江西的风土人情,其实也很不错。”
江夏惊讶地看着王守仁,嘴巴微微张着半天闭不下去。
这……这家伙未免……也太得寸进尺了。江夏看着王守仁,忍不住叹息一声:“说真的,以前我封你做偶像,觉得你就是个圣人。可是现在认识你了,我怎么觉得你脸皮比我的还厚?”
王守仁听后一点儿没有生气,哈哈大笑起来,他对江夏说道:“圣人立道,让世人以之遵循。若是脸皮不厚,又如何能做到这一点?”
江夏微微错愕,大感有趣地笑着对王守仁说道:“那照先生所说,圣人都是厚脸皮咯?”
王守仁摇摇头:“非也非也。圣人不仅脸皮厚,并且还很无耻。”
“哈哈哈哈……”江夏仰头大笑,他反给王守仁斟了杯酒,然后又给自己斟了一杯。江夏端起酒杯对王守仁道:“好,就凭先生这句‘圣人无耻’,这趟江西我跟你走了。”
当日晚,王守仁留宿在护龙侯府,晚间王守仁和江夏商议了一下,准备第二天一早便启程去江西。
可问题是江夏此时有些犯难了,这去江西的话那朱于江这个小家伙怎么办?
最后江夏决定了,带着朱于江一起去江西。
自己当朱于江的太傅肯定教不了他太多的东西,恰好这有王阳明这个时代大儒在,朱于江跟着他可能会学到更多的东西也说不定。
这五年以来千门的势力在江夏大量银子的支持下飞速发展,像布缙云、尹人面他们都各自有自己的事要做,所以江夏此次带在身边的也就千绝行、萧杀以及苏媚娘三人。
千绝行和萧杀自不必多说,二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带在身边以策完全。但带着苏媚娘则是有另外的原因,那就是江夏已经习惯了走哪儿都有苏媚娘陪着。
而苏媚娘也很享受这样的状态,无论江夏去哪儿她都跟着,就好像江夏外出时的一个影子一般。
二人如今也算是郎有情妾有意,就差那最后一关没有闯过了。
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可能就是缺一个契机吧。
由于有朱于江在,所有江夏、苏媚娘、朱于江以及王守仁四人选择了坐马车,千绝行负责驾马,萧杀骑马跟随。
江西与江南相邻,所以此去江西路途并不遥远,众人也不是很着急赶路。
在马车里,江夏问王守仁。“先生,若是往前一步是死,退后一步是亡,站着不动亦会灭亡,你会怎么做?”
江夏这其实说的就是他自己,往前,就是重回京师再和众人为敌。退后,那就是明哲保身步步退让,等到对手腾出手来以后再对付自己。站着不动,那也是给对手徐徐图之的机会。
王守仁沉吟了一下还没开口回答,车厢里的朱于江却张口说道:“那就往旁边走呗。”
王守仁听后微微一愣,然后呵呵地笑了起来,他伸手摸着自己下巴上的长胡子,说道:“这孩子说得很对。”
江夏看了看朱于江,口中喃喃念道:“往旁边走?”
想了一会儿后,江夏似乎有所悟,扭头看了朱于江一眼,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结果朱于江赶紧把江夏的手给推开,然后自言自语道:“一个,加上一个,那就有……两个。”朱于江拍着自己的胸口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没有被太傅给揉傻。”
江夏顿时无语,他不得不承认,熊孩子的世界,他真的不懂……
就在江夏和王守仁正往山西赶时,历史的巨轮似乎又开始转动了。
自江西刚刚回到京师的御史娄光楠写了一封奏折呈给了朱厚照,奏折里的内容主要就是说宁王可能会谋反的种种细节。
这封奏折被朱厚照看到了以后立刻召了内阁首辅杨廷和到豹房面圣。
见到杨廷和,朱厚照把那封奏折递给他。等到杨廷和看完以后,朱厚照问他:“爱卿觉得如何?宁王是否会反?”
此事事关重大,杨廷和很明显也不敢胡说八道。他躬身道:“回禀皇上,此事实在是太过于重大,没有真凭实据微臣不敢妄下断言。
但是微臣认为既然娄御史敢这样说,那么肯定有他的道理。并且奏疏上面写的详尽清楚,不似作伪。为了以防万一,微臣觉得还是提前预防一下的好。”
“如何预防?”朱厚照道。
杨廷和想了想,说道:“微臣倒是有一计,不知可不可行。皇上可以效仿宣德帝对赵王一样处理此事,相信会比较稳妥。”
“宣德帝对赵王?”朱厚照想了想后微微颔首,看向杨廷和问道:“你是意思是叫朕敲山震虎?”
杨廷和对朱厚照躬身行礼,高呼一声:“皇上英明。”
当年宣德元年,汉王公开反叛时,宣德帝亲自率领一支军队去把他的暴动镇压了下去。而当时赵王也牵连进了这一反叛阴谋当中,但却没有来得及采取行动。于是乎宣德帝就把朝中大臣对于不利赵王的奏疏抄录了一份派人送去给他,作为一种警告。而后赵王再也没敢动任何异心,反而因为感觉宣德帝对他网开一面而感恩戴德。
朱厚照点点头,把奏疏递给杨廷和道:“让人抄录一份,派张永亲自带人去江西把这份奏疏送给宁王。另外让他把宁王府的卫队交出来,还是让他像以前那样安安心心的做个‘贤王’算了。”
“是。”杨廷和应了一声后,接过那份奏疏退下。
张永接到杨廷和转达的皇命后带着几个心腹离开了京师往江西快马赶去,而此事东厂刘瑾这边不知怎么就接到了消息。
可是刘瑾接到的消息却和真实情况有所出入,他接到的消息是。皇上派出张永他们是去江夏逮捕他,抓他到京师软禁,以防他造反。
刘瑾和宁王也算是合作多年的人了,得到这个消息以后立刻用飞鸽传书通知宁王。
所以在江夏和王守仁他们往江西赶的时候,朱宸濠已经得到了一个京师派出密探去抓捕他的消息。
接到这个消息,朱宸濠心惊不已,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脱了,所以当即决定在五日以后自己的寿宴上宣布起兵造反的事。
黄昏的时候,江夏他们到了化成县的一家客栈门口。
被江夏抱在怀里熟睡中的朱于江也悠悠醒来,随着江夏他们一起下了马车。
进入客栈以后,江夏要了几间上房,然后让客栈的老板自行安排了一些客栈里的拿手好菜。
很快酒菜开始慢慢上桌,萧杀拿出银针在每样菜里试探了一下,以确保没毒。
朱于江看着觉得新奇,于是问江夏:“太傅太傅,萧伯伯拿着一根针在菜里戳干嘛?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吃饭也喜欢玩儿啊?”
江夏翻了翻白眼,耐心地对朱于江解释道:“你萧伯伯那是小心,他在用银针试毒。如果银针插进菜里变成了黑色,那就代表菜里有毒,吃了会死人的。”
“死人?”朱于江偏着脑袋想了想,江夏真的很怕他让自己给他解释什么叫“死人”。
不过幸好朱于江没有这样要求,而是对着萧杀伸出手道:“萧伯伯,我也要玩儿,我也要玩儿。”
萧杀笑了笑,把银针递给了朱于江。
此刻恰好店小二端了一盘包子过来,朱于江赶紧把银针插进去。
拔出银针的时候,银针果然变黑了。
朱于江一脸警惕,一下靠近江夏的怀里说道:“太傅,有人想要把本宫变成死人……”
一旁的店小二不乐意了,没好气地说道:“客官,豆沙包你们要是不喜欢那小的为你们撤掉如何?”
第379章 江西动乱前奏
江夏他们一行六人到了江西,按照原本的计划和估计,江夏和王守仁都认为此次是为了剿匪而来的。
王守仁原本是南赣巡抚,所以到了江西以后就得先找到原本的江西巡抚孙燧办理交接,如此才算是上了任。
孙燧已经到了耳顺之年,算着日子也该告老还乡了。
对于孙燧此人,王守仁提及也是赞叹不绝。
江西是是非之地,这个人人都知道。朝中官员大多不愿意来江西趟这里的浑水,而孙燧作为朝中老臣,也有不少旧时老友。
有人就曾经问过孙燧,看是不是把他调离江西,以便离开这是非之地。否则有一天真的宁王起兵造反,他这个一直都和朱宸濠作对之人恐怕将会被朱宸濠第一个拿去祭他的帅旗。
可是孙燧最终却拒绝了他友人的好意,只是让人把妻儿子女送离了江西,自己仍旧留在江西时时刻刻关注着宁王的动向。
在饶州府见到了孙燧,王守仁先对孙燧行了一礼,叫了一声:“孙老大人。”
孙燧看见王守仁激动不已,他抓着王守仁的手道:“好啊,阳明你来了就好啊。江西如今乱象已生,恐怕非得你来才能制止即将发生的一场大动乱啊。”
说完,孙燧这才看见站在王守仁身后的江夏,于是问道:“阳明,这位是……”
王守仁立刻侧身将孙燧引到江夏面前,笑着说道:“孙老大人,待我为你介绍一下。这一位就是当今的护龙侯江夏。”
“江夏?”孙燧打量了江夏两眼,似乎对他并不是十分感兴趣。他说道:“老夫听过你的名字,京师文武百官论及朝中奸臣,恐怕还会讨论一下八虎之中谁祸害最深。但若提到佞臣,那恐怕江侯爷必是独占鳌头吧。”
这老不死的东西……江夏忍不住翻了翻白眼,这老家伙说话也未免太直白了一些,一点婉转迂回的余地都没有留。
若是放在以往恐怕江夏早就发怒了,就算不用控制不住的麒麟臂煽他几个大耳刮子恐怕也得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反讽他几句。
不过在来之前王守仁简单跟江夏说了一下孙燧的事迹,对于这种不畏权贵,不顾自身安危也要保护江山社稷稳定的人,江夏心中还是很佩服的。毕竟这样的情操他自己没有。
所以江夏此刻也只是面露尴尬之色,并没有和孙燧争辩什么。
不过江夏不争辩王守仁也不能就这样任由江夏被孙燧数落,毕竟江夏是看在他的面子才来江西帮忙的。
王守仁按着孙燧的双肩道:“孙老大人,恕阳明无礼为江侯爷辩解一句。纵观江侯爷在朝为官时的所作所为,无一不是在为江山社稷的繁荣昌盛而努力。若说他是奸佞之臣,阳明死在想不到他究竟做了什么奸佞之事。孙老大人也是个明辨是非之人,还望您老不要人云亦云的为好。”
孙燧看了王守仁一眼,又看了看没有说话的江夏。
他突然笑了笑,哈哈说道:“好了,老夫也只是试探一下咱们江侯爷而已。我孙燧何人?岂会跟那些背后中伤他人的小人同般见识?”
江夏顿时脑门三条黑线,心中暗道一声:“您老还真是风趣啊,呵呵……”
接着孙燧好像是为了安慰江夏一般,和江夏客套了一番。然后王守仁主动问了孙燧一句:“江西现在局势如何。”
孙燧的脸色立刻严肃起来,转身带着江夏和王守仁往他的书房走去。
到了书房里面,孙燧先取出了七封奏折递给江夏和王守仁。江夏翻开看了看,发现内容都是一样的,说的全都是宁王暗中蓄养土匪祸害江西百姓,偷铸兵器铠甲企图谋反。
孙燧道:“近些时日我所派人送去京师的奏疏都被宁王派人给拦截下来了,并且前些时日还派人把这些奏疏给我送了回来。此外他送回这些奏疏的时候,还送了一筐枣,一筐梨,一筐姜和一筐芥菜给我。”
“枣、梨、姜、芥?”王守仁立刻明白宁王的意思,他道:“宁王这是在劝你早点离开江西,让你‘早离疆界’啊。”
孙燧点了下头,道:“正是如此,可是老夫若是要走早就已经走了,又岂会留在江西直至现在。”
江夏看着孙燧,突然觉得这小老头也挺可爱的。
孙燧继续说道:“如今我托言防御他寇,加固了南昌周围城池。同时我也写了信给江西的卫所,请求他们派重兵把守九江要害,又请设通判驻弋阳,兼督旁五县之兵,加强防范。为防宁王劫兵器,我又假托防贼,将辎重转移了其他卫所。目前就差京师派遣大军前来,一举擒获叛逆了。”
江夏听后摇了摇头,说道:“没用的。以皇上的脾性,宁王只要没有真正起兵造反,他不会提前对宁王动手的。”
孙燧看了江夏一眼,沉默了一会儿后叹息一声。这一声叹息证明他也觉得江夏说的是对的。
孙燧道:“后日就是宁王在府内设宴庆生,请柬也送了一份给老夫。老夫先去查探一下消息,摸一摸宁王的底。就麻烦阳明趁着这两天的时间查一查凌十一、吴十三、闵廿四这三人的行踪。此三人便是宁王蓄养的土匪头目,抓了他们三个以后严刑拷打逼问,必能得到宁王意图造反的证据。”
王守仁点了点头,将此事应了下来。
直到现在,孙燧、江夏、王守仁三人都还认为朱宸濠只是有谋反的意图,而并未到真正起兵的时候。殊不知朱宸濠已经开始集结兵马,暗中在准备各项起兵事宜了。
次日,孙燧和王守仁做了一个简单的移交,然后便带着副使许奎一起去了南昌的宁王府。临上马车的时候,江夏还问了孙燧一句要不要派人保护他。
孙燧冷哼了一声,说道:“不用,料想那宁王暂时也不敢对我怎样。”
再说孙燧到了宁王府。
此时的宁王府内外到处都是甲士,看上去不像是过生,倒向是要行军打仗之前召集众将领开誓师大会一般。
看到这样的情况,孙燧眉头紧锁起来,心中隐有不安。
不过最后他还是跟着许奎一起走进了宁王府。
过了宁王府的前院,是一片巨大的花园。花园里楼台水榭,轩亭阁楼随处可见,早就听说过宁王府侵占私地严重,没想到竟然嚣张至此,孙燧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不过好在这花园处处张灯结彩,中间的坝子上也放满了圆桌,一些凉菜糕点都摆在桌上了,总算是有一点儿庆贺生辰的意思。
此刻花园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多数是江西大大小小的官员,孙燧仔细扫了一眼,发觉整个江西南昌附近几个府衙七品以上的官员几乎来了八成。
也不知道这些官员里面有哪些人只是磨不开情面所以前来,又有哪些人是过来溜须拍马,已经和宁王串通一气的?
孙燧如此想着,背后突然传来哈哈的大笑声。
扭头看过去,只见宁王穿着一身蟒袍走来,对着孙燧说道:“孙大人,想不到你也来了,真是给足了本王面子啊。”
孙燧皱着眉头打量着宁王身上的衣服。
说这是一件蟒袍,但又有些不对。知道的人都清楚,这蟒和龙极为相似。唯一的区别就是蟒的爪子是四爪,而龙的爪子是五爪。
孙燧仔细数了数宁王蟒袍身上的蟒爪,是五爪!
五爪,那就不是蟒袍了,是龙袍!
孙燧脸色大变,看着宁王目露惊恐之色。
朱宸濠微微一笑,伸手指着摆放桌宴的地方道:“孙大人,马上就要开宴了,请入座吧。”
孙燧咬着牙,他原本想要指出朱宸濠身穿龙袍乃是死罪之事,但想来这里是宁王府,说出此事也无用,所以就忍下来没说。
孙燧由许奎扶着到花园中一张圆桌旁边坐下。
此刻朱宸濠在两名谋士的陪同下走到花园前方,一处凉亭旁边。
踩着凉亭的石阶走上去,朱宸濠转身对看向坐在宴席旁的一众官员,他大声说道:“诸位,首先感谢各位赏脸来参见本王的寿宴,此处本王先行谢过了。”
说完,朱宸濠对着众人抱拳行了一礼。底下的宾客不少人抱拳还礼道:“王爷客气,王爷客气了……”
然后朱宸濠接着说道:“在寿宴开始之前,本王首先要说一件事,一个惊天的大秘密。”
这一下所有人都感觉到今天恐怕这顿酒宴不是什么庆贺生辰那么简单,大家都看向了朱宸濠。
朱宸濠大声说道:“当今太后曾经传了密旨给本王,告诉本王当今皇上并非他亲生,而是抱自民间。如今朱厚照小儿已经知道这个秘密,他为保自己的皇位竟然让江夏逼死了太后。太后在密旨之中告诉本王,若她遭逢不测定是朱厚照小儿所为,让本王务必起兵讨伐乱贼。”
朱宸濠的话无疑就像是一颗原子弹在人群中引爆了一般,在场众人被惊讶的话都说不出来。
“胡说八道!”孙燧再也忍不住了,起身指着朱宸濠大声质问道:“汝安得此言,请出诏示我!”
第380章 宁王造反了
汝安得此言,请出诏示我!
这话的意思是,你这话是怎么说出口的,请把太后的诏书拿出来给我看看。
朱宸濠原本后面还有一大串激动人心的话,可是孙燧这样一打断氛围顿时没有了,他冷冷地看了孙燧一眼,心中暗骂了一句:“老东西!”
他沉声对孙燧说道:“你别废话,本王马上就挥军攻打南京,你若真是一个忠臣就扈驾随同!”
孙燧冷哼一声,说道:“天无二日,国无二君。我孙燧岂会跟你一起充当叛逆,受万古唾骂?”
“老东西,你不识抬举!”朱宸濠大怒,伸手指向孙燧道:“来人啊,把他给本王绑了!”
“是!”两名甲士立刻冲上来将孙燧的双手反剪,孙燧大怒叫道:“放开我,我乃堂堂巡抚,尔等胆敢如此对我?你们这是造反,是该诛灭九族的大罪!”
朱宸濠两步从凉亭上走下来,抓着孙燧的右手用力一捏。只听见“咔嚓!”一声,孙燧惨叫一声,他右臂竟然被朱宸濠就此折断了。
跟随孙燧一起前来的许奎一下站起身来,指着朱宸濠道:“孙大人乃是朝廷命官,你竟然如此辱他!”
朱宸濠看向许奎,下令道:“一起绑了。”
“是!”又是几名甲士上前来,直接将许奎给抓住,双手反剪将他按跪在地上。
许奎不断挣扎,却始终没能站起来。
南昌府东南西北四扇城门突然关闭,宁王府的卫队突然上街将大街小巷所有的小贩行人全都赶回了家。
酒楼茶肆也全都关闭,整个南昌府似乎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前去宁王府参加寿辰庆宴的官员,原本是穿着便装去的,但此刻全都换上了朝服。
当然去参加寿宴肯定不可能穿着一身便装,还带着朝服。这些朝服全都是宁王府里面的人突然拿出来的,足见今日的事早有预谋并且已经准备多时。
一众官员被带到宁王府后院,众人这才发现原来宁王府后院竟然如此宽广。
那圆形的拱桥,雕龙的石壁,长长的石阶,以及石阶上那大殿都给这些官员一种似成相识的感觉。
被捆绑着的孙燧和许奎看到眼前的这一切顿时惊呆了,被折断了右臂的孙燧原本痛得直倒抽凉气,但是看到了眼前的这景象却仿佛一下忘记了身上的痛楚。
孙燧气得浑身发抖,看着朱宸濠大声吼道:“你个乱臣贼子,该当诛灭九族,不配姓朱。”
孙燧为何如此生气?只因眼前的宁王府后院,几乎就跟京师皇宫中的太和殿一模一样。
而这也更加证明朱宸濠谋反之心已存多年,甚至到了不愿掩饰的地步。
朱宸濠哈哈大笑两声,一脸张狂:“自古大丈夫行事不拘小节,成者王侯,败者寇。
昔日成祖自建文帝手中夺得皇位,此行径不也是与强盗无异乎?但史册之上,又有何人敢说其一句不是?
并且还无不对其歌功颂德,大肆褒奖,称其为明君英主。
缘何如此?
只因其成功夺得帝位,成为那独一无二的九五至尊。
故天下之主有德着便可居之,本王也是姓朱,身上流淌的也是朱家皇室血脉。这天下本王为何不能做主?
先帝在世子时与太后成亲多年却未能有任何子嗣,然后突然便有了正德小儿。足见其身份可疑,来历不明。我朱家江山岂能交给如此不明不白之人?
再者,正德小儿昏庸无能,荒淫暴戾,行事荒诞不稽,根本不足以为帝。所以本王今日起兵,并非是为造反,实则是为解救天下黎明百姓于水深火热,此乃是大义之行!”
“放屁!狗屁不通!”孙燧愤怒地往地上吐出一口唾沫:“当今皇上乃先帝独子,此事世人皆知。你巧言诬陷能骗得了自己,却又如何骗得了天下人?
试问先帝英明之主,又如何会把大明江山拱手交于外人?再说天下间又岂会有为人父者不知道自己儿子是否是自己亲生的?
当今皇上年纪尚轻,行事或许尚不成熟,但好歹也治理天下举措有当。
如今大明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一片欣欣向荣之景。
而你轻启战事,妄挑祸端,如此行径才是真正将天下黎明百姓置于水生火热当中。就这,你也好意思说是为大义?你为的不过是一己之私欲而已,卑鄙无耻至极!
况且你朱宸濠何德何能?论德行,你勾结土匪,巧取豪夺与强盗无异。
论出身,你不过是庶出之子,论资排辈这天下也轮不到你来做主!”
孙燧的话,就好像一把刀子割破了宁王看似高贵的皮囊,露出了他身体里面丑恶的灵魂。
宁王暴怒不已,孙燧一番话可以说是把他每一个造反的理由都驳斥得体无完肤。
宁王直接从身边卫士的腰间抽出一把长刀,然后大步走到孙燧面前,一刀捅进他的胸膛。
宁王大声骂道:“老匹夫胡言乱语端是可恶,今日本王就拿你祭旗!”
虽然在场众人早就已经看出来宁王是已经下定决定要造反了,但是此刻看到他居然亲手将刀捅进了一个正三品的大员胸膛之中,一众官员们还是震惊不已。
不少人的身体都明显的抖了一下,生怕下一个被刀子捅进胸膛的便是自己。
一旁的许奎看见孙燧被杀顿时激动不已,他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大声冲着朱宸濠骂道:“逆贼!奸贼!你一定会被五马分尸,凌迟处死!”
“呱噪!”朱宸濠一下将刀从孙燧的胸膛之中拉出来,然后反手一挥,刀锋瞬间将许奎的喉咙割断。
一道血箭喷射而出,许奎睁着不甘的双目,死死地盯着朱宸濠,然后倒在地上。
朱宸濠直接用刀尖插进许奎的左眼,低声说道:“本王很不喜欢你这样的眼神!”
做完这一切后,朱宸濠回头扫了众人一眼。
被他目光扫到的官员全都躬身低着头,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
看到这些官员如此模样,朱宸濠哈哈大笑起来,然后扔掉手中的长刀说道:“给本王把他们二人的尸身带到北城门口,砍了他们二人的脑袋,为本王誓师祭旗!”
“是!”两名卫士应命,然后立刻把孙燧和许奎的尸体给拖了出去。
朱宸濠转身走向那拱桥,然后踩着石阶走进了大殿。
一开始一众官员们还不明白宁王这是准备干嘛,但是很快一个太监模样的男人跑出来,扯着喉咙大声叫道:“百官进殿见驾!”
这些穿着朝服的官员这才明白,原来朱宸濠这是准备要过一把当皇帝的瘾。
这一下这些官员可犯难了。
去吧,行礼以后自己就真的成为乱臣贼子了,日后若是宁王造反失败清算起来,那自己可就……
不去吧……
这个念头众人脑海里刚刚才升起来,后院四周的卫士突然抽出了自己腰间的长刀,把一众官员吓得够呛。
所有官员按照印象中的规矩分站成四列,然后往大殿走去。
大殿果然和京师的太和殿很像,一样有雕龙柱,四方台,以及……龙椅。
朱宸濠转身走到龙椅上坐下,站在四方台前的一名太监高声叫道:“跪!”
官员们犹豫了一下,可是看见周围的那些带刀甲士,最终还是只得跪在地上。
那太监又叫了一声:“叩!”
这叩拜可不能随便叩,按照规矩是要山呼万岁的。
官员们相互看了看,有的人还低声讨论起来。
大殿之中吵吵嚷嚷,殿内的甲士一下抽出长刀。
官员们不敢再过多犹豫,齐声叫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好!”朱宸濠高呼一声,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饶州府这边,江夏带着萧杀、千绝行、苏媚娘以及朱于江小鬼头四人和王守仁住在饶州府的府衙里面。
整个江西基本上都有千门的密探,所以江夏虽然身在饶州府,但是消息来源却很灵通。
原本江夏发动了整个江西的探子去为他查找凌十一、吴十三、闵廿四这些人的下落,但是傍晚南昌那边的千门弟子骑着快马星夜奔驰而来。
在饶州府见到江夏以后,这个千门弟子将南昌府里面辛辛苦苦传出来的消息交给江夏。
江夏接过一看脸色大变,他马上出了房间去找王守仁。
到了王守仁的房门口,江夏连门口都没敲就直接破门而入。
坐在床铺上盘膝打坐的王守仁睁开眼睛看向江夏,未等江夏开口,王守仁已经皱着眉头先说道:“你莫不是要告诉我,宁王已经开始造反了?”
江夏点了点头,明白王守仁是从自己焦急的神情上推断到了这一切。
江夏脸色有些沉重地说道:“孙燧孙大人,许奎许大人,他们两个被宁王带着惠民门前斩了头。如今宁王在南昌号称集结了十万大军,准备先夺九江。”
“先夺九江?”王守仁也是个极其熟悉军事之人,他一听江夏此言便明白过来:“宁王这倒是打得个好主意啊。”
第381章 江夏的妙计
九江府和南昌府相隔很近,朱宸濠先攻九江无疑是最正确的选择。
一者是因为相隔很近,不需要长远行军;二来朱宸濠拿下了九江府就可以走水路直接到往南京。
南京作为留都,那里不仅有皇宫,更加有一整套中央行政班子。若是朱宸濠能够一鼓作气拿下南京,那完全就可以从南京辐射出去控制整个江南。
有江南这么一个富饶之地作为基础,宁王恐怕就算得上是站稳了脚跟,只要他沉得住气,在江夏逐步巩固自己的实力再徐图发展。
未来不说一定能君临天下,但至少能够发展成一个分疆裂土的王侯,至少能够让朱厚照头疼不已。
“所以南京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地方,决不能让朱宸濠拿到手中。”
王守仁披着一件长褂外套,伸手在地图上标注着南京的地方敲了敲,神色有些凝重,仿佛遇到了什么难题。
而王守仁所想的那个难题江夏基本也已经猜到了,他双手环抱在胸前说道:“可是如今宁王已经起兵了,如此骤不及防肯定九江是守不住了。而南京虽然也有驻兵,但若是宁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到南京,南京要守住也很困难。”
“没错。”王守仁叹息一声点了点头。“要是能够有办法阻拦朱宸濠,那整个事件就好办多了。”
“阻拦朱宸濠往南京发兵?”江夏用右手托着下巴想了想,最后看向王守仁道:“我倒是有一个办法,不知道能不能用。”
王守仁看着江夏笑了笑,“但凡是认识你的人都说你诡计多端料事如神,如今看来果不其然。有什么办法就赶紧说出来,眼下无论是上策还是下策都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了。”
“那好,既然这样我就冒险试试我的计划。”江夏道。
南昌是朱宸濠的大本营,所以朱宸濠斩了孙燧和许奎的头祭旗,正式宣府起兵造反以后很快就稳住了南昌。
这一场造反朱宸濠绝非是贸然为之,而是谋划准备了多年,所以现在一开始朱宸濠就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着,派出先头部队直取九江府。
而饶州府王守仁这边反应速度也是惊人的快,首先他传檄文给江西各地,要求他们立刻带兵到饶州府集结,准备擒拿叛逆。
王守仁作为当代大儒,本身的威望就极高。之后巡抚南赣的更是一举登上神坛,奠定下无上威名。
如今接到王守仁的檄文,江西各地官员立刻按照檄文上所说的做,带着各府县的士兵往饶州府集结。
同时江西各地的军粮、兵械、船只也全都在根据王守仁的安排进行调遣。整个江西突然之间好像就开始动了起来,全都在为擒拿朱宸濠这叛逆而准备着。
这样的情况对于朱宸濠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他更加希望江西各地官员都不管与他作对。要么就跑来臣服于他,做个从龙之臣。要么视而不见也是一个好态度。
现在这幅模样,这倒使得朱宸濠心里有些犯嘀咕了。
以现在江西各地的兵力,即便是全部集结在一起无外乎也就两万余兵马,根本就不可能和他的十万大军相对抗。
哪怕他的十万大军有不少水分,但怎么说也有七成是真,那也是七万大军,总比两万多了好几万吧?
饶州府府衙之中,王守仁也有着同样的担心。他看着小心翼翼裁了一张纸条,然后拿着细小毛笔正写着蝇头小字的江夏,王守仁忍不住问道:“江兄弟,现在江西各地的县衙府兵基本都已经到饶州府了,粮草兵械也按照你的要求调遣完成。
可是以我们目前的兵力根本就无法和朱宸濠的十万大军向抗,这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先生大可放心,我已经让人发了飞鸽传书给九江府,让他们直接把所有兵力就集中到安庆,其余地方暂时放弃。
另外我也发了飞鸽传书给南京那边,让他们立刻集结兵马做好应战的准备。现在我们要做的就只有一个字,拖。
而拖的秘诀,就在这里。”
江夏把手中刚刚写好的字条递给王守仁。
王守仁一脸疑惑地接过字条看了看,只见上面写着:“李公、刘公,幸得你二人提前告知宁王即将造反之事,朝廷讨逆大军会提前出发。如今大军不日将抵达南京,劳你二人劝告宁王早攻南京……王阳明。”
王守仁一看最后的落款居然是自己,他有些不解地看着江夏问道:“这李公,刘公是?”
江夏笑了笑道:“宁王身旁的两个军师,李士实和刘养正。”
“那你这个字条是准备……”王守仁看向江夏问道。
江夏从拉开书案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颗专门用来装秘密纸条的蜡丸。江夏道:“现在我准备把这字条放入蜡丸之中封存好,然后派人把蜡丸送到南昌宁王府,交给李士实或者刘养正。”
“交给他们?”王守仁原本还是有些不解,不过王守仁就是王守仁,只不过是略一沉吟就明白了江夏的用意。
“我明白了。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江兄弟果然谋略过人啊。”王守仁笑着说道。
他将蜡丸递给江夏,一脸赞叹地摇着头:“这样的计谋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若是我料想不差,江兄弟这蜡丸最终还是落入宁王之手吧?”
江夏也是微微一笑,点头道:“先生大才,江夏佩服。”
王守仁摇头:“又怎及江兄弟?”
说完,二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江夏的蜡丸交给了千绝行,千绝行骑着快马连夜狂奔抵达南昌。南昌此刻四扇城门都已关闭,城内外的人如今都不得进出。
不过幸好江夏早有安排,千绝行发出一支传讯烟火后就在城外等着,到了夜晚便有两个人从城里出来将千绝行从水道送进了城内。
城内实行宵禁,街道上一个行人都没有,只有宁王府巡逻的士兵在来回走动。
千绝行他们三人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没走出十步路就被巡逻的士兵发现了。
千绝行立刻对身旁的两个千门弟子说道:“你们先跑,我拦住他们。”
“是。”两个千门弟子也没多说什么,直接跑开了。
千绝行看着那支巡逻队伍跑过来,然后缓缓地从身上抽出一把短剑。
黯淡的月光下,一身黑衣的千绝行似乎已经融入了黑夜当中一般,只能看得见一个模糊的黑影在那里。
突然间,千绝行身形一晃,整个人就好像化成了一道残影一般冲向那些巡逻的士兵。
看不见千绝行具体的东西,只能看见一道残影在士兵队伍中游走着,然后那些士兵一个个倒下。
最终士兵们吹响了竹哨,尖锐的哨声将周围巡逻的士兵全都引了过来。
千绝行武功是不错,但终究是个人而不是神,听见密集的脚步声和叫喊声传来,千绝行立刻开始逃跑。
以千绝行的速度,诚心要逃恐怕要追到他很难。
最终千绝行消失的无影无踪,那些巡逻的士兵这才倒回来去收拾大街上被千绝行杀掉的尸体。
在移动其中一具尸体的时候,有士兵发现他的手中握着一个布袋子。
士兵将那人手中的布袋子取出来,然后拉开口子一倒,从里面倒出一颗蜡丸。
捏碎了蜡丸,从里面取出那张字条,那士兵看了两眼后立刻叫道:“大人,有发现,有发现啊……”
宁王府中,朱宸濠最终还是拿到了那张由江夏亲笔所写的字条。
看完字条里的内容朱宸濠沉默了片刻,最后命人将李士实和刘养正给叫到了他的书房。
大晚上的被人叫起来,李士实和刘养正的精神都不是很好。不过面对着宁王,二人还是强打着精神。
朱宸濠狐疑地看了二人几眼,然后开口问道:“两位先生,如今我已有部分兵马往九江而去,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拿下九江。不知道两位先生觉得拿下九江以后我们应该怎么做?”
这个问题还需要问吗?
李士实考都没有考虑一下就回答道:“回禀王爷,拿下九江以后必须立刻走水路杀向南京,打南京一个措手不及。”
“没错。”刘养正附和道:“拿下南京,王爷就可以先以南京为根基,逐步蚕食江南。只要把江南控制在手中,这天下迟早是王爷的。”
果然是想本王打南京。
朱宸濠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眼神之中闪过道道杀机。
不过李士实和刘养正都还没有发现,朱宸濠为了稳妥再问了一句:“南京毕竟是留都,里面兵多粮广。两位先生是不是考虑一下,容本王拿下九江后先略作休整,派人前去摸清楚南京的虚实,然后再考虑攻打南京?”
“不行,绝对不行。”李士实立刻摇了摇头,说道:“王爷,兵贵神速,战机瞬息万变。拿下九江就应趁着气势正虹,一鼓作气攻向南京,万万不能拖沓。一旦拖延,耽误了战机,给了南京预备的机会,那要攻下南京可就难了。”
朱宸濠听后点了点头,又看向刘养正。
刘养正立刻点头道:“王爷,李公说得很对。”
听见刘养正称呼李士实为“李公”,朱宸濠顿时笑了……
第382章 江兄,你的菊花也很不错
李士实和刘养正双双被朱宸濠斩杀,然后朱宸濠又派人去追回了正往而去的兵马。眼下他决心先按兵不动,等待探查清楚南京的虚实,然后再决定是继续攻打九江,还是暂先扼守南昌西走湖南逃逸。
饶州府这边,王守仁接到了朱宸濠按兵不动的消息后,顿时兴奋不已,他命人买了酒菜,就在饶州府府衙的后院和江夏喝了起来。
王守仁感叹道:“大才,大才啊……江夏你果然是料事如神,我王阳明佩服,佩服的五体投地。”
江夏笑着摇了摇,佯怒道:“你要再这样说,这酒我可就不喝了。”
王守仁一听眼珠一圈,立刻将江夏面前的酒杯拿到自己面前,笑着说道:“那正好,这江西有名的客家水酒可难得找到正宗的,你不喝是你没福气享受这样的美酒。”
江夏一听赶紧把酒杯拿回来,笑着打趣道:“饮酒吃饭,不在酒美菜好,而在同桌之人是否是与自己志同道合。这就是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的道理。所以我若不喝,先生你一个人喝难免无趣,为了先生,我看我还是喝吧。”
“想喝酒就喝,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干嘛?”王守仁笑着说道。
江夏顿时失笑,摇了摇脑袋自己给自己倒杯酒,然后端起来说道:“那我错了,我自罚一杯。”
“想喝你就喝,说什么自罚?”王守仁再度说道。
江夏略一错愕,顿时无言以对。
不过他看王守仁摸着胡子微微笑着,顿时反应过来这是王守仁在跟他说着他的阳明心学。
江夏若有所悟,点头道:“从自己内心中去寻找‘理’,‘理’全在人‘心’,先生果然不愧堪称人圣。”
王守仁笑了笑,一脸赞赏:“‘理’化生宇宙天地万物,人秉其秀气,故人心自秉其精要。此为我之认为的,致良知。”
江夏点了点头,嘴里喃喃念了一句:“致……良知?”
王守仁呵呵笑了一声,立刻又把话题转到了眼下宁王造反的事上。王守仁问江夏:“江兄弟,如今宁王已经暂时按兵不动,我们接下来应当怎么做?”
江夏想了想,伸手三根手指头。
“三件事。第一、立刻把此事八百里加急上报给朝廷。”
王守仁点点头:“此事我早就已经做了,恐怕现在送信的人都走了一半的路程也说不定。”
“第二,持续派送檄文,送出江西,聚集更多的兵力到饶州府来做好准备。”
“第三……”江夏看着王守仁,微微笑着,没有继续说下去。
王守仁疑惑地看着江夏,“第三是什么?继续说啊?”
江夏露出一脸坏笑,说道:“第三,如果这次成功阻止了宁王造反,把这件事的影响力降至了最低。你答应我一件事如何?”
“何事?”王守仁饶有兴趣地问。
江夏喝了口酒,笑着说道:“把你的胡子刮了给我看看。”
王守仁:“……”
宁王害怕朝廷真的早就知道他要造反,派了重兵来抓捕他,所以他一直没敢轻举妄动。
王守仁这边则按照江夏的计划,继续传发檄文聚集更多的兵力到饶州。虽然王守仁还不知道聚集这些兵力到饶州干什么,但他相信江夏既然让他这样做就肯定有他的道理。
京师这边,王守仁派出送信的人终于到了。
宁王造反的消息一下传入到朱厚照的耳朵里,已经多日没有上过早朝的朱厚照终于进了一次乾清宫,并且还把六部大臣,内阁成员全都召集到了一起。
在乾清宫内,朱厚照冷冷地宣布:“巡抚王守仁派人八百里加急送信入京,江西宁王杀了山西巡抚孙燧,以及巡察副使许奎。宁王……造反了。”
朱厚照说完“宁王造反了”五个字以后,群臣们全都开始低声议论起来,乾清宫中变得有些嘈杂。
“够了!”朱厚照有些愤怒地吼了一声。
六部和内阁的大臣全都安静下来,有些惶恐地看向朱厚照。
朱厚照不悦地看了众大臣一眼,说道:“吵吵嚷嚷,也不知拿出个有效的办法出来。谁能告诉朕,宁王现在造反了,眼下该如何应对?”
如何应对这个问题很简单,自然是出兵去清剿叛逆。但这出兵清剿的讲究就多了,比如主帅应该选谁,该走水路还是陆路。该带多少兵马?这些问题的背后又牵涉了很多其它的问题,所以一众大臣都不敢贸然说什么。
在这些大臣里面,威望地位最高的便是杨廷和,所以一众大臣下意识的就把目光投给了杨廷和。
朱厚照也看了杨廷和一眼,最终却对王琼说道:“王爱卿你说,眼下该当如何应对?”
王琼对着朱厚照微微鞠躬行了一礼,说道:“回禀皇上,如今江西有巡抚王守仁在。此前王守仁巡抚南赣之时进兵大庾,克左溪、横水,杀敌剿匪万余人,是个难得的将才。微臣以为,眼下可授予王守仁调兵之权,让他自由调配整个江南的兵力,微臣相信以王守仁的能力肯够为皇上清剿叛逆,把反王朱宸濠押解进京由皇上处置。”
“王守仁……”朱厚照略微沉吟了片刻,他对这个人是有印象的,心中也觉得王琼所说的这个人选不错。
朱厚照微微颔首,低声问道:“现在他在江西势单力薄,能稳住局势吗?”
“回禀皇上,王守仁有幸得护龙侯相助,如今已经稳住了江西局势。现在江西那边宁王暂时不敢妄动,只待皇上皇命下达,王守仁必能为皇上擒得反王。”
“护龙侯?”朱厚照听见王琼提及这三个字顿时眼睛一亮,他赶紧追问道:“你的意思是江夏也在江西,在帮王守仁?”
王守仁是王琼提拔的人,所以王琼自然想让王守仁多有表现。王琼也相信只要给王守仁自由调兵之权,他一定能够平定江西叛乱。这是王琼对王守仁能力的确信,也是一场无形的豪赌。
赌赢了,那王琼就是识人有明,同时又能让王守仁再进一步,那他王琼在朝中的影响力和地位又会再提高一层。
赌输了……赌输了那大部分的责任也是王守仁的,是他能力不足。他王琼不过是一个识人不当的责任,不过受到什么太大的苛责。
所以王琼极力想要让朱厚照给王守仁自由调兵之权,让王守仁全权处理此事。
王琼特意提起江夏,实则也是为了给促成这件事增加砝码。从皇上刚刚才封江夏为一品太子太傅这件事上,王琼推断江夏此人在皇上的心中还是很有地位的。
王琼也可以说是算无遗策了,可偏偏朱厚照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他一听江夏在江西,几乎就没怎么考虑,直接说道:“区区宁王,身为皇室子孙不思报效朝廷,竟然胆敢生出不臣之心。朕倒是想要看看,他究竟长了一颗什么样的心,竟然如此忘恩负义。朕决定了,亲自带领兵马十万,前去江西剿灭乱党!”
又玩儿御驾亲征?
这一下不仅王琼傻眼了,六部和内阁的大臣们也全都傻眼了。
杨廷和抬头看了朱厚照一眼,立刻上前跪在地上说道:“皇上,万万不可啊。皇上乃是……”
“好了好了,什么千金之子,不应以身犯险对吧?”朱厚照摆摆手道:“放心,朕不会去江西的,去的人是……镇国大将军,朱寿!”
江西这边,朱宸濠按兵不动十四天,最终确定自己中计了。根本就没有什么朝廷大军,一切只不过是一个骗局而已。
白白浪费了十四天,朱宸濠郁闷不已。
要是没有浪费这十四天,直接先取九江再下南京,恐怕现在他已经呆在南京皇宫里面接受文武百官朝拜了。
知道自己中计的朱宸濠再多一天都等不下去,直接带着自己的主力奔九江而去。
朱宸濠前脚才带着宁王府大军离开南昌,饶州府江夏这边后脚就接到了消息。
“最终还是拦不住宁王,现在我们该当如何是好?”王守仁问江夏。
从一开始这整件事都是江夏在主导,所以王守仁凡事都会先询问江夏的意见。
江夏微微一笑,说道:“如果是十四天之前他攻打九江我还会紧张,但是现在……就让他先去啃一啃九江这块硬骨头吧。”
“我们不去阻止他?”王守仁忍不住问道。
江夏摇了下头,说道:“经过这十四天的积累,我们现在手中的兵马还不足四万人。就算我们去拦,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让朱宸濠去九江和九江的守军硬碰硬,然后我们绕到他们后面去爆他的菊花!”
王守仁有些疑惑地看着江夏,眨着眼睛问道:“这个……江兄弟,请恕我学识浅薄,何谓‘爆他的菊花’?这菊花是指?”
江夏一听顿时大汗,他吞吞吐吐半天,最终解释道:“菊花就是一种比喻,就是气势的意思,我们要做的就是灭了宁王的这股嚣张气势。”
王守仁听后恍然大悟,重重地点了点头,他伸手拍了拍江夏的肩膀,说道:“江兄,阳明看出来了,你的菊花也很不错。”
第383章 不降者格杀勿论
江夏施计拖了朱宸濠十四天的时间,而也就是这十四天,注定了朱宸濠只会是一个悲剧。
早在十四天以前江夏就已经递了消息给九江这边,告知他们宁王造反,第一个要攻打的恐怕就是九江。
为了自保,九江那边按照江夏的建议,直接将九江所有的兵力都集中到了安庆府。同时南京那边接到江夏传过去的消息以后也派了部分兵力到安庆帮忙布防,虽然兵力不多,但聊胜于无。
朱宸濠按兵不动的十四天时间里,朱厚照也带着大军往江西赶来,不过朱厚照一想到江西有江夏在,所以根本就不紧张,行军速度也不是很快。以往的每一个经历都让朱厚照确定,只要有江夏在,那就出不了什么大的纰漏。
朱厚照不紧张,可有一个人已经紧张不已。此人就是刘瑾。
为了恢复宁王府的卫队,朱宸濠贿赂了京师大大小小不少官员,但说到底这件事里面出力最多的人还是刘瑾。
如今朱厚照带着大军前去江西,若是真的将朱宸濠打败。不说朱宸濠将自己的招供出来,就算是抄朱宸濠府邸,那也肯定能轻松从里面找到自己和朱宸濠大量的来往书信。
那些书信若是被朱厚照看见,刘瑾知道自己有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所以刘瑾竭力地想要阻止朱厚照慢点儿赶到江西,以便给朱宸濠空出时间拿下南京。这样,他就有时间慢慢去毁了那些自己和朱宸濠勾结的证据。
为此,刘瑾派人给平叛大军的军马下毒,令马匹拉稀不能行走。又安排人去断了一路上要过的桥,以减缓朱厚照他们行军的速度。
在刘瑾的心里早就已经把朱宸濠祖上一百八十代都骂了个遍,原本还以为这个颇有谋略。但却没有想到遇到江夏以后他就好像一个傻瓜一样。
人家江夏只是略施小计就让他自己亲手杀了自己的两大谋士,并且还按兵不动十四天,将所有造反的先机都一一丢尽。
其实刘瑾哪里明白,江夏之所以会大胆使出这样的计谋就是因为他很明白,往往越是聪明的人,心里也就越多疑。他们总喜欢权衡一切,控制一切。行事往往都要确保十拿九稳以后才真正出手。
也就是因为如此,所以宁王才会上当。
换而言之,宁王之所以会上当,不是因为他傻,而是因为他太谨慎小心。
刘瑾如今也正往江西赶,他必须先朱厚照一步赶到江西,以便自己能够在江西做点儿什么,保证自己不会出事。
朱宸濠带着他的七万大军直扑九江,看上去似乎真的就是气势如虹无人能挡。
可是等到他进入九江以后才发现,九江似乎一下变成了荒无人烟的废土。走过几个县城竟然连人烟都很少遇到。
朱宸濠这才反应过来,九江的官员竟然跟他玩儿了一出竖壁清野的把戏。
这种感觉很不好,很不好很不好……就好像是你捏紧了拳头,运足了力气,原本是准备狠狠一拳将你的对手击倒。可是你的对手一点儿节操都没有,转头就跑了不说,临逃跑以前还甩了你一脸大鼻涕。
朱宸濠强压着怒气,直接带着大军往安庆跑去。
要去南京,首先就得经过安庆。而安庆这边也早就准备好了大餐来招待朱宸濠,刚一进入安庆境内,朱宸濠的大军就先遇到了一场小规模的袭击。
虽然这一次袭击没有让朱宸濠的军队吃什么大亏,但却让朱宸濠感觉到了安庆可能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好打。
果不其然,正式到了安庆城下,安庆的城防比他想象中要严密很多,守城的士兵也多很多。
第一天攻城,朱宸濠手下的兵力就折损不小。
原本以为唾手可得的安庆,似乎突然之间就变成了一块难啃的骨头。
朱宸濠在安庆耗了五天四夜,几乎就是慢慢把安庆给磨下来的。
安庆毕竟兵力不足,最终城里的官员只好带着安庆城里的百姓撤离了安庆。
好不容易打下了安庆,朱宸濠还没来得及送一口气。从南昌跑来的信使给朱宸濠带来了一个险些给没将朱宸濠给气吐血的消息——王守仁正带领大军猛攻南昌府。
南昌乃是朱宸濠的根基所在,若是南昌丢了,而南京又还没能取下来,那他手中这几万大军根本一点用处都没有,等于是一支流军。
朱宸濠不敢耽搁。刚刚打下的安庆连屁股都还没有坐热,立刻就带着大军往南昌赶。
朱宸濠往南昌赶的同时,江夏和王守仁也带着自己的兵马在往安庆的方向赶。
路上王守仁有些不解,问骑马跟在他身旁的江夏:“江兄,我们手中兵力少于宁王,为何我们不干脆攻下兵力空虚的南昌以逸待劳,反而要主动赶去安庆和宁王正面作战?”
江夏笑了笑,说道:“谁说我们是去安庆了?”
“哦?那是去何处?”
江夏勒了一下缰绳,让胯下的马匹放慢速度。王守仁也赶紧控制马速,跟在江夏身旁。
江夏从怀中取出一张绘在纸上的地图,递给王守仁。
王守仁接过那张地图看了看,地图上有江夏的标注,王守仁一看就明白了。他笑了笑,摇着头道:“幸亏你是我大明的人,并且还是个忠臣。否则你要是成为了大明的敌人,恐怕是整个大明最大的祸患。”
江夏摇着头苦笑道:“为什么你夸人总是夸的如此别致呢?”
王守仁哈哈大笑两声,抖动缰绳驱马快速前行。
为了快速回援南昌,朱宸濠带着大军坐着船只准备直接渡过潘阳湖到南昌。
早晨,潘阳湖的湖面上升起了浓雾。朱宸濠的大军乘坐着船只往潘阳湖的南岸驶去。
突然之间,湖面上出现了一条条装满了干草的轻舟。轻舟几乎将整个湖面布满,载着朱宸濠和他手下兵马的船只一头扎紧这布满了轻舟的湖面之中。
朱宸濠刚刚觉得事有蹊跷,突然一道声音传出来:“宁王殿下,江夏在此恭候你多时了。”
“江夏?”朱宸濠大惊,他甚至都还不知道江夏是何时掺和到这件事里面来的。
朱宸濠心道中计,急忙大声叫道:“撤!撤退!马上撤退!”
嗖嗖嗖嗖……
箭头上燃着火的箭矢突然从浓雾之中射出来,轻舟里面装着的干草早就淋了火油,突然箭矢射在干草之上,大火一下燃烧起来。
火势相互蔓延,整个潘阳湖的湖面上似乎突然就变成一片火海。
载着宁王大军的船只虽然竭力在后撤,但船只太多他们根本撤退不及。火势一下蔓延到他们的船上,大有越燃越烈,越燃越多的趋势。
“撤!撤!”朱宸濠在船上大声叫着,最终总算是带着一部分船只狼狈逃窜出来。
可是刚刚后撤没多远,朱宸濠这才看见前方的湖面上,数不清的船舟已经堵住了他的去路,船舟上站满了甲胄鲜明的大明士兵。
看到眼前这一幕,朱宸濠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脑门。
一直以来他都只想到了造反成功以后的种种荣耀,而这一刻他才想到造反失败以后他要承担的巨大后果。
当然,不仅他想到了,他手下的军士也想到了。
眼前这一幕的发生,谁还能不明白自己这是中计了?
一艘轻舟,载着江夏和王守仁出来。
大火驱散了浓雾,眼前的眼界似乎豁然开朗。
一袭银紫相加,十分华丽的交领直身长袍,一把轻轻摇动着的折扇,一个挺拔英俊仿佛世间万事都在他掌握之中的年轻人。
江夏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气场仿佛让人觉得他已经控制了一切,没有人再能逆转眼下的局面。
江夏高声说道:“当今皇上英明,知道尔等造反并非自愿,而是受了宁王的裹挟,所以今降下浩荡皇恩,只要此刻将兵器放下,双手举过头顶投降之人,皆可免除一死!
若我所言尔等不信,就让江西巡抚王守仁王大人为大家正式宣布一遍。”
说完,江夏退后半步,将王守仁凸显出来。并且还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意思好像是在说舞台现在交给你了一般。
王守仁无奈地笑了笑,只是说了一句:“护龙侯江夏所言句句属实,若是尔等不想妄丢了性命,就速速投降吧。”
眼下局势谁人还看不懂?宁王手下的士兵们相互看着,已经开始骚动起来。
朱宸濠顿时慌了,大声叫道:“谁敢,谁敢投降?给本王杀出去,杀出去!”
哗哗……
突然,朱宸濠所乘之船的水中跳出来一个人,还未等朱宸濠反应过来,一柄长剑已经架在了朱宸濠的脖子上。
此人正是萧杀。
萧杀的突然出现就好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般,江夏大吼一声:“叛贼宁王已经被擒,众将士听令,此刻不降之人格杀勿论!”
“我投降,我投降……”
当投降的声音有第一个发出来以后,接着就起了连锁反应,投降的人越来越多。
宁王……败了。
看到那些扔掉兵器举着双手的兵将,宁王一下瘫软在甲板上。
第384章 霸气的媚娘
抓住了朱宸濠,整个江西叛乱已平。
从潘阳湖回来,江夏再陪着王守仁打入了南昌。当然,确切地说这个“打”字用的不符合实际。
因为实际的情况是南昌府的府尹带着一众下属打开了城门,跪着迎接江夏和王守仁他们所带领的大军进入南昌。
进了南昌以后,王守仁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去找到孙燧和许奎的尸体,然后让人将他们二人的尸首各自护送回乡,好生安葬。
而江夏这边则带着一队兵马进入到了宁王府,提前做起了抄家的工作。
当然,江夏抄家抄的不是金银珠宝,因为银子他有的是。
在朱宸濠的书房之中,江夏很快找到了一间密室。
打开密室,里面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江夏视而不见,却拿起了密室里面书架上一个小木盒子看了起来。
打开小木盒子,里面装的全是账本和书信。
账本上记录的是朱宸濠贿赂京师一众官员的名单,江夏简单翻了一下,然后拿起书信看了看。
书信有很多,而其中以刘瑾的最为居多。
看到刘瑾亲笔写下的书信,以及书信中透露的每一个他勾结朱宸濠的证据,江夏嘴角勾勒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江夏将小木盒子盖回去,低声自言自语道:“刘瑾,你完了……”
江西善后的事江夏没有多管,一切交给了王守仁负责。警告过王守仁欠他一把胡子以后,江夏带着萧杀、千绝行、苏媚娘以及朱于江回到了扬州。
一路直奔江西的刘瑾刚到江西就知道大事不妙,南昌已经被江夏和王守仁提前攻破,并且刘瑾还收到了一个消息,江夏带着兵马查抄过宁王府!
刘瑾知道,江夏一定带走了他和朱宸濠来往的证据。
以他的身份,跟朱宸濠暗中来往原本就已经是死罪了。而关键他还给朱宸濠造反提供了不少的帮助,这更加是死罪上的死罪。
刘瑾知道自己再留在南昌已经没用,眼下唯一解决此事的办法就是到扬州,找江夏解决此事。
刘瑾秘密去到南昌的事江夏并不知道,但是时刻注意着刘瑾东向的江夏在得知京师千门探子已经多日没有监察到刘瑾踪影之后,江夏便猜测刘瑾很可能正往江南赶来,或者已经到了江南。
事到如今江夏离灭掉刘瑾只差最后一个步骤,那就是等朱厚照到江南,然后把刘瑾和朱宸濠勾结的证据交给他。
在这之前,江夏知道刘瑾一定会想尽千方百计阻止自己,所以江夏收缩了千门的势力,加强了护龙侯府的护卫。
崔念奴、崔如霜、上官紫月、雪意、魏菁菁五人被江夏约束着不得离开护龙侯府,而布缙云、尹人面、马云峰、海大有他们这些高手也被江夏调了回来,重点保护着护龙侯府。
一时之间护龙侯府护卫的好像铁桶一般,除非刘瑾带大军来袭,否则护龙侯府绝不可能有失。
今天是五月初十,是江夏的生日。
江夏是个孤儿,所以并不知道自己真正的生日是哪月哪日。但五月初十是他见到上官云龙的日子。
见到上官云龙以后,江夏被带进了千门,接受千门的训练更在之后成为了千门史上最年轻的掌门。
对于江夏来说,见到上官云龙的这一天就是他人生转折的一天。因此一直以来,江夏都把今天当做是自己的生日。
正巧今天基本上和江夏比较亲近的人都在,所以江夏就宣布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并且让府上的人好生准备了酒宴,与大家共同庆贺。
众人这还是第一次遇到江夏过生日,所以全都十分开心,尽心为他庆贺着。
酒宴结束以后,未尽兴的众人一边喝着酒,一边轮流表演着节目。
就连一向寡言少语的雪如沁,这一次也在中庭正院的操场上表演了一场剑舞。
雪如沁本身就是一等一的高手,她的剑舞绝非仅仅是“舞”那么简单,更加是一套杀人的武功。
只见两条彩带的顶端捆着短剑,然后两条彩条被雪如沁舞的花团锦簇,好似两条有灵性的飞龙在舞动一般。
然后为了助兴,崔念奴还弹唱了一首江夏曾经教过她的《笑红尘》。
崔念奴一唱完,众人全都大力鼓掌,纷纷夸赞崔念奴是世间难得一见的才女。崔念奴羞涩不已,透露出这首《笑红尘》是江夏教她的。
众人一听江夏居然还精通音律,于是纷纷嚷嚷着让江夏来一首。
江夏架不住众人的热情,推脱不过去就抚琴弹唱了一首《沧海一声笑》。
所谓大乐必易。这首《沧海一声笑》是由最中国自古音律中的五声音阶宫、商、角、徵、羽反用,即羽、徵、角、商、宫,为音阶谱曲而成。婉转动听,声色悠扬,颇具古曲风韵的同时又包含了后世现代的音律时尚。
众人一听便喜欢上了这首江湖风味极浓的歌曲,纷纷鼓掌叫好。
喝了点儿酒的江夏摇头晃脑地说道:“难不成我还会告诉你们,其实我最精通的是吹箫吗?”
天知道前世在千门的时候,师弟告诉他男人泡妞要想手到擒来最好是能够懂点音律。江夏在所有乐器中选了洞箫来学习,心想古人曾说:“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足见这精通吹箫之人是何等的潇洒。
学会吹箫以后江夏还将此事写在了自己的企鹅个性签名上,上书:“英俊帅男,精通音律,尤爱吹箫。”
就是这则个性签名,不知道为江夏引来了多少“同志”前赴后继的加他企鹅号,费尽周折想要约他出来切磋一下“吹箫”的“口艺”。
当然,在这大明朝,吹箫的意思还是十分单纯的,并没有衍生出其它含义来。
所以说众人一听见江夏居然自曝最会吹箫,于是纷纷叫着让江夏吹一个。
江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推辞说护龙侯府没有箫,还做着一副惋惜的表情道:“我一直都在寻觅一杆好箫,可惜一直没有找到……”
下午,众人尽兴散去。喝多了酒的众人各自回房歇息。
而苏媚娘则一个人出了护龙侯府。
在扬州秦淮湖旁有一处绿柳山庄,山庄之中常常有箫声传出,此庄便是江湖有名的“玉箫公子”侯希白的府宅。
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苏媚娘一听江夏一直想找一杆好的箫,于是直接来到了侯希白的府宅。
在绿柳山庄的后院,苏媚娘直接用轻功翻墙而入。
坐在后院坝子中间吹着玉箫的侯希白看了苏媚娘一眼,没有惊慌,也没有惊喜。只是缓缓将整首曲子吹完,然后放下玉箫道:“姑娘不走前门直接翻墙进来,想必不是为了来听在下吹箫的吧?”
苏媚娘摇头,她看了看侯希白手中拿着的那杆玉箫,说道:“听说玉箫公子手中有一杆紫玉洞箫,是箫中极品。今日特来取之,还望公子能够不吝给予。”
侯希白微微一笑,道:“在下的紫玉洞箫乃祖上所传,怎可贸然转赠他人?”
“不是贸然,是拿自己的命换的。”苏媚娘看着侯希白微微笑着,理所当然地说道。
侯希白眼微微一眯,笑容敛去:“姑娘好大的口气。”
苏媚娘没再多说什么,眼神一凛,整个人立刻朝着侯希白冲过去。
侯希白将手中的紫玉洞箫反手插到后腰上,然后摆出了一个防御的架势。
可惜苏媚娘是何人?
堂堂的杀人谷七杀之一,论武功在江湖中可入超一流的水准。
侯希白尽管武功不错,但是在苏媚娘手下连五招都没有走过。
苏媚娘掐着侯希白的喉咙,淡淡地说道:“命,或者箫,自己选一样?”
侯希白一脸无奈,不忿地说道:“姑娘,难道你就没听说过君子不夺人所爱?”
苏媚娘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侯希白,没好气地说道:“你看不出来我是女人?你又听过女人当君子的吗?我只听江夏说过,不讲理是女人的天性,也是女人的特权。”
说到后面的这句话,苏媚娘甜甜地笑了笑。
看到苏媚娘这个笑容,即便不是很好女色的侯希白都忍不住呆了呆。
谁知苏媚娘脸色一冷,手指微微使了点力,“少废话,再不交箫出来,我就先杀你,再取箫。”
侯希白看着苏媚娘叹息一声,最后只得将身后的紫玉洞箫取下来递给苏媚娘,道:“希望你能善待它,这箫吹的时候控制一下气息,若是技艺高超之人甚至能吹出似埙的声音,还有按那洞的时候……”
“跟我这些干嘛?我又不会吹箫,我就会杀人。”
丢下这句话,苏媚娘拿着那杆漂亮的紫玉洞箫又翻墙出了绿柳山庄。
看着苏媚娘离去的背影,侯希白忍不住叹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竟然能让如此女子特意来为他抢箫?”
“哎呀……我的箫,天啊……”侯希白这才想起来自己箫丢了,自己该悲伤才对。
再说苏媚娘拿着紫玉洞箫喜滋滋地往护龙侯府走去,可是很快她就发现了,身后有人一直在跟着自己。
第385章 你是我的小傻瓜
黄昏,坐在葡萄架下考校朱于江《论语》的江夏见到门房的人正朝自己走来。
门房的人对着江夏行了一礼,然后说道:“侯爷,刚才有人送了一个木盒过来,指明要老爷亲自拆看。”
“哦?给我看看。”江夏伸出从门房的人手中接过那木盒,放在耳朵旁边摇晃了一下,确定没什么机关以后江夏伸手打开木盒的盖子。
看到盒中的东西以后江夏脸色顿时大变,那盒子里面装的一条九节鞭,正是苏媚娘的独门兵器。
江夏将那九节鞭从木盒之中拿出来,木盒的底部还放有一封书信。江夏看了看那九节鞭的根部,上面那个“媚”字让江夏确定这九节鞭的确是苏媚娘的东西。
江夏明白,苏媚娘肯定遭逢了不测。他心中没由来的有些慌张。
江夏赶紧把书信拆开,从里面抽出信纸看了看。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让江夏带着他从宁王府里拿走的“东西”独自一人到扬州城北的三清庙去交换苏媚娘。看到这样的内容,不用猜江夏也知道苏媚娘是被刘瑾抓了。
考虑了一下,江夏对朱于江说道:“于江,你一个人在府里玩儿一下,太傅出门一趟很快回来。”
朱于江点了点头:“是,太傅。”
江夏蹲下按着朱于江的双肩,道:“记住,不准跟任何人说太傅出门了,知道吗?”
“是,我一定不说。”
“乖。”
江夏起身走进自己的房间,过了一会儿,江夏换了一身衣服,怀抱着一个木盒子直接翻墙出了护龙侯府,然后往三清庙赶去。
三清庙的对面是一座石拱桥,江夏将木盒子放在桥头的桥墩下,然后这才往三清庙走去。
在民间,三清神仙明显与孔子这些圣贤更得民心,所以三清庙平日里的香火也颇为鼎盛。只是不知刘瑾使了什么手段,今日这里连个卖元宝蜡烛的小贩都没有,当然更别提什么香客信徒了。
从江夏走到三清庙的门口开始,他敏锐的六识便感觉到一股浓浓的肃杀之意。
江夏大步走进三清庙中,然后高声叫道:“刘瑾,我来了,一个人来的,你大可放心出来!”
“哈哈哈哈……江夏你这个人奸诈狡猾,没有一点是令咱家喜爱的,唯独这份儿担当咱家喜欢。”
伴随着那尖锐的笑声,刘瑾从三清神像后面走出来,同时整个三清庙的左右两旁也走出来了不少东厂番子。
江夏双手环抱在胸前,一脸坦然地说道:“刘瑾,从我靠近这三清庙开始你应该就知道来的只有我一个人。我都出现了,你是不是也应该让我看看我的人?”
“啧啧啧……急了?”刘瑾呵呵一笑,说道:“别急别急,等咱家看过你带来的东西以后,咱家自会让你们见面的。
说起来咱家有的时候还真羡慕你,怎么就有那么多貌美如花的女子倾心于你呢?”
“呃……”江夏上上下下看了刘瑾一眼,叹息一声道:“这个问题我说了你也不懂,你少做点儿坏事,兴许下辈子你就懂了。”
“你……”刘瑾对着江夏,总是有一份分分钟要被他气死的感觉。
不过好在多次交手,刘瑾差不多也在习惯了。人有的时候就是如此,不让别人改变以适应自己时,就会下意识选择改变自己以适应别人。
刘瑾没有和江夏去多做口舌之争,直接伸出右手对江夏道:“东西呢?”
江夏看着刘瑾,笑着说道:“刘公公,不会是咱们几年没见面你就以为的江夏变成傻瓜了吧?我若是真的把东西带在身上还孤身前来,那不是跪着把我这颗大好人头送给你?”
“你耍我?”刘瑾冷冷说道,“你可要弄清楚,咱家一声令下,你那美貌无双的红颜知己就会香消玉殒了。”
对于刘瑾的威胁江夏仿佛充耳未闻,只是淡淡地说道:“东西我放在了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若是公公你想要,那你就带着媚娘跟我一起去取。跟你的规矩一样,你一个人跟我去。
公公也知道我的武功低微根本就不是你的对手,所以相信你不会害怕一个人跟我去取东西吧。”
刘瑾看了江夏一会儿,突然笑了一声道:“你说那东西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在哪儿,咱家若是现在杀了你,那东西岂不是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放在哪儿了吗?”
江夏笑眯眯地看着刘瑾,似乎对刘瑾这话还大为赞同:“公公真是好聪明啊,我也觉得公公可以冒险试试。”
说实话,刘瑾很想冒这个险,可惜冒险的赌注是他自己的性命。作为一个惜命之人,他实在无法拿自己的命去赌。
刘瑾在心中盘算了一下,仅仅以江夏和那苏媚娘二人的武功,即便是联手也不是他的对手。若是自己虚与委蛇,然后拿到东西再对二人动手,相信他们二人也抵挡不了。
想到这儿,刘瑾点了点头,沉声道:“来人啊,把人带出来!”
“是!”
很快,两名东厂番子押着双手被反捆在身后的苏媚娘从神像后面走出来。苏媚娘看向江夏一脸愧疚,低声道:“对不起,我连累你了。”
“傻瓜,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你没事就好。”江夏说完,眼睛突然看见苏媚娘腰间别着的那杆紫玉洞箫。
江夏心中震动了一下,问道:“那箫?”
“哈哈哈……”刘瑾笑了一声道:“说起这箫,咱家还是得说江夏你好福气啊。如此美人为了你,竟然孤身闯入绿柳山庄,只为向玉箫公子夺这杆江湖中有名的紫玉洞箫给你。”
江夏看着苏媚娘,眼神之中充满了柔情,嘴角勾勒出一抹温馨的笑意,低低地再次叫了一声:“傻瓜。”
这一声“傻瓜”蕴含着的浓浓情义即便是外人也清楚感觉到了,苏媚娘抬头看向江夏,心中突然感觉甜蜜不已。
“好了,咱家没空在这里看你们两个打情骂俏,还是快走吧。”刘瑾冷冷说道。
江夏点了点头,转身带路走出了三清庙。
走过了三清庙的那个拱桥以后,江夏道:“刘瑾,东西就在这附近,你放了媚娘,我立刻告诉你东西在哪儿。”
刘瑾冷笑一声道:“咱家都还没有验过那东西的真伪如何能够把人交还给你?万一你给了咱家赝品,或者是偷偷藏了一些东西,那咱家不是功亏一篑了吗?”
“照你这么说这交易进行不了了,我若是先把东西给你,到时候你不放入这怎么办?”江夏道。
刘瑾看着江夏微微一笑,道:“这好办!”
突然,刘瑾猛冲向江夏,未等江夏反应过来就在江夏的胸口连拍了三掌。
江夏一连猛吐三口鲜血,整个人就仿佛已经散了架一般,五脏六腑不知道是否还完好无损。
“江夏!”苏媚娘悲呼一声,她看着刘瑾急声叫道:“刘瑾,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江夏伸手制止住正在挣扎的苏媚娘,他单膝跪在地上,一边吐着鲜血,一边冷静地说道:“刘公公果然考虑周全,想了一个好办法。”
说到这里江夏再次吐出一口鲜血。
“江夏!呜呜呜呜……”苏媚娘再也忍不住,痛哭起来。
江夏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抬头对苏媚娘道:“媚娘,不用伤心,刘公公手下留情,我还死不了。”
江夏看着刘瑾,道:“刘公公,现在我受如此重伤根本就不可能跑,你可以把媚娘放了吧?”
见到江夏如此模样,刘瑾也不无感慨地说道:“江夏,其实说起来一开始你与咱家还算是朋友,没想到时局变化你我最后却做了敌人。若是让咱家选,咱家还真不愿与你为敌。”
江夏抬头看向刘瑾,冷冷说道:“少废话,放人!”
“噗!”江夏明显伤势不轻,这一动怒又吐了一口鲜血。
刘瑾刚才那三掌若是再重三分,恐怕江夏此刻真的已经命丧黄泉。对于自己创下的伤势,刘瑾很清楚,这个状态下的江夏,他料想也玩不出什么花招。
刘瑾把苏媚娘推给江夏。
江夏拔出身上的短剑一下把苏媚娘手中的绳子割断,苏媚娘抱着江夏哇哇痛哭。不停地说着:“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
江夏拍了拍苏媚娘的后背,将她从自己的怀中扶起来,伸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水,柔声道:“傻瓜,你怎么会对不起我呢?一直以来,辜负你的,冷落你的,对不起你的都是我。先站在我后面,你放心,有我在,我绝对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的。”
江夏把苏媚娘拉到自己身后,苏媚娘心中暖暖的,而此时她发觉自己手里多了一点东西。
苏媚娘偷偷摊开手心看了看,是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伺机而动。”四个字。
“东西呢?”刘瑾问。
江夏指了一下刘瑾身旁的桥墩下面,“在哪儿。”
刘瑾转身一看,没想到东西竟然在那么显眼的地方。
第386章 你说的吹箫指这个?
刘瑾看着江夏警告了一句:“咱家没有确定东西无缺漏之前,你们两个不准离开,否则休怪咱家心狠手辣。”
江夏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有些虚弱地说道:“麻烦你看看我现在这个模样,能跑得了吗?”
刘瑾冷哼了一声,然后走到桥墩那里取出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装的果然是刘瑾写给朱宸濠的书信。
早在来江南之前刘瑾就仔细回忆过了,自己一共写给朱宸濠的书信有二十七封。
刘瑾数了数,木盒里的书信只有二十五封。刘瑾将木盒盖上,目光看向江夏道:“还有缺两封信!”
江夏摇了摇头,笑了一声:“倒是什么都瞒不了你。”
江夏自怀中取出两个信封递向刘瑾,原本刘瑾准备伸手去接,但是他突然又把手缩了回去。
刘瑾警惕地看了江夏一眼,对于江夏那层出不穷的阴谋诡计刘瑾早已经是忌惮不已。刘瑾看了江夏身后的苏媚娘一眼,说道:“咱家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在信封上下毒,把信交给你女人,让她递给我。”
“麻烦。”江夏没好气地看了刘瑾一眼,然后把两封信递给苏媚娘。
苏媚娘接过去,江夏对她说了一句:“小心。”
苏媚娘点点头,拿着信走到刘瑾跟前。
刘瑾见苏媚娘用手摸到那两封信都没出什么问题,心中也放心下来。他伸手接过那两封信,刚刚准备顺带捉住苏媚娘然后再抓江夏。
而就在此刻,江夏大叫了一声:“媚娘,跑!”
苏媚娘也是个一等一的高手,反应也算极快。听到江夏的声音以后,她立刻后撤。
刘瑾脸上露出冷笑,阴狠地说道:“想跑?能跑的了吗?”
刘瑾的话刚说完,突然感觉到右手的手指头有一种刺痛感。他立刻摊开右手看了看,只见右手五指的指甲盖突然全都变黑了,而慢慢的,整个右手手掌全都在变黑,并且刺痛感越来越强。
刘瑾惊讶地看向江夏,“你……你在信封上下毒?你好卑鄙!”
“对付卑鄙的人自然得用一点儿卑鄙的办法,你不也想反悔抓我们吗?”江夏淡淡地说道:“别怪我没警告你,这毒是蚀骨穿心散,一旦运行真气就会加快毒液蔓延的速度,届时毒血攻心就算有解药也没用了。”
刘瑾赶紧用左手封住右手几处穴道,他惊讶地看着江夏,“怎么会,咱家怎么会中毒,她也接触到信封了,为什么没有中毒?”
江夏笑了笑道:“我凭什么告诉你?我就不满足你的好奇心。”说完,江夏对苏媚娘点了点头。
苏媚娘拦腰抱起江夏,然后飞快地往护龙侯府所在的方向跑去。
看见江夏和苏媚娘离开,刘瑾却不敢再去追,而只能抱着那装着信的木箱走回去。
过了拱桥,东厂的番子见到刘瑾状态不对立刻围上来。
刘瑾终于忍不住吐出了一口已经变得紫黑的鲜血,说道:“快,跟咱家找扬州最好的大夫,咱家中毒了。”
“是!”东厂番子们立刻带着刘瑾离开三清庙。
在扬州最有名的仁和斋,五名坐诊郎中在看过刘瑾已经快要完全变黑的右手后均表示毒性太猛,他们五人没有能力解毒。
刘瑾也算是个狠人。为了不让毒素继续蔓延,刘瑾直接拔出自己腰间的长剑,一剑斩断了自己的右手。
而此刻刘瑾手下的东厂番子来报,原来那木箱里面所装着的信封全都只是一个空信封而已,里面装的根本就不是书信,而是一张张白纸。
忙活半天功亏一篑,结果自己还搭出去一只右手。急怒攻心的刘瑾吐出一口鲜血,晕了过去。
护龙侯府。
江夏身上所受的内伤不轻,不过经过易螃蟹的医治之后却也好了很多,此刻正躺在床上养伤。
崔如霜、崔念奴她们五人围着江夏,所以其他人只是简单问候过江夏以后便离开了。
夜深的时候,江夏再三保证自己一个人能行,让自己的五位娇妻都各自回房歇息了。
独自一人呆在房里,江夏放慢呼吸凝心静听着门外的声响。
大约过了有近半个时辰的时候,江夏终于听见了轻微的脚步声。
房门被人推开,然后反手关闭上闩。
江夏在黑暗中发出声音:“你来了?”
“啊。”一声低呼,“你知道我会来?”
江夏从床上坐起来,披着衣服外套,鞋也没穿就朝着门口走去。
以他过人的视力,他自然很轻易地就辨认出来,来人正是苏媚娘。
江夏走到苏媚娘面前,伸手拉过她的小手,然后牵着苏媚娘走到床沿边,坐到床铺上。
黑夜中,江夏的双目似乎发着异样的亮光,他看着苏媚娘,柔声道:“媚娘……你准备好了吗?”
就这么一句话,房间里的氛围顿时变得旖旎起来。
说实话,苏媚娘认识江夏也有好几年的时间了。从刚刚开始接触,苏媚娘因为施展媚术被反噬,然后就一直想要和江夏尝试一下房弟之欢。再然后,随着和江夏相处越来越久,经历的越来越多,苏媚娘就越来越喜欢江夏。
无论江夏外出去什么地方,她都会选择跟在他的身边。
一是为了保护他,二是为了多看见他。
可是现在,眼看之前所期待的事就要发生了,江夏一句“准备好了吗?”却让苏媚娘羞涩起来。
说苏媚娘会羞涩,这听起来像是一个不符合逻辑的伪命题。可它偏偏就发生了。
苏媚娘娇羞地低垂着头,无论她平时说话做事有多么大胆,但她始终都还是个黄花大闺女,羞涩是她的天性。
苏媚娘突然从背后抽出那支她辛苦夺来的玉箫递给江夏,低声道:“要不你吹首曲子给我听,让我准备一下好不好?”
江夏接过那杆玉箫,凭借那温润的手感可以肯定,这杆玉箫可以说是价值连城。
不过江夏却仿佛很嫌弃地把它丢在了床上,然后按下苏媚娘一脸坏笑道:“你喜欢吹箫我可以教你啊,我保证你会拥有一支令你爱不释手的好箫……”
一盏茶以后,房间里突出传出媚娘羞涩的娇呼:“哎呀……你坏死了,你说的‘吹箫’是指这个?”
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木凋。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好湿,真是好湿啊……
虽然一路不急不缓,但终究朱厚照还是在往江南走,所以来得虽然慢了一些,但总算是到了。
刚进入到江南朱厚照就听闻宁王已经被王守仁给抓住了,这让带着十万大军准备大显身手的朱厚照感觉好生无趣。
不过总算他这次来江南也不仅仅是为了平叛,更加是为了来看看江夏和他宝贝儿子朱于江。
所以朱厚照到了江南以后直接就来了扬州。
到扬州以后朱厚照原本是准备直接去护龙侯府见江夏和朱于江的,不过后来考虑了一下,却又改变了主意,选择在扬州行宫等待,命人去传了江夏和朱于江到行宫见驾。
不过江夏和朱于江还没到,刘瑾倒是先求见了朱厚照。
在行宫殿内见到了刘瑾,朱厚照一头雾水地问道:“刘瑾,你不好好在京师呆着,跑到江南来干嘛?咦?你的手怎么了?”
刘瑾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看着朱厚照抽泣了两声以后,直接痛哭流涕起来:“皇上,奴婢该死,奴婢罪该万死啊……”
刘瑾伏在地上嚎啕痛哭。
这一顿猛哭倒把朱厚照给哭懵了,他愣了愣后说道:“你先别哭啊,出什么事儿了你快给朕道来。”
“皇上,奴婢罪该万死。奴婢曾经收过宁王的银子,帮他促成了恢复王府卫队一事。奴婢还帮他牵桥搭线,让他购置了皮甲和战刀。奴婢罪该万死……”
说着,刘瑾又大哭起来。
朱厚照一听脸色顿时冷下来,说道:“好你个刘瑾,你竟然胆敢勾结宁王,意图反朕?枉朕对你如此器重,你竟然敢背叛朕。你倒是也说得对,你的确是罪该万死!”
“皇上,皇上!”刘瑾跪着走到朱厚照跟前,痛哭着磕头道:“奴婢甘心领死,但请皇上相信,奴婢绝无背叛之意。
奴婢只是受了宁王的蒙骗,听信他恢复卫队购买皮甲战刀只是想要威风一下,一遍有点儿做王爷的气势。
奴婢从未想到过,宁王他竟然胆大到敢造反。奴婢自知罪该万死,请皇上赐死奴婢,奴婢没有福分再侍奉皇上了,只望来生还能鞍前马后为皇上效力。”
哇哇哇……刘瑾继续痛哭着,他哭声之凄惨,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啊。
朱厚照看着跪在地上的刘瑾,沉默片刻之后终究脸色还是缓和下来。
朱厚照骂道:“你个蠢材,也是为官多年的人了,竟然还上了宁王的当。等朕回了京师,看朕如何处置你。”
听完朱厚照这句话,刘瑾欣喜若狂。他知道自己赌对了,朱厚照最终还是心软放过了他。
第387章 击杀刘瑾
自从上次离开了京师,江夏就再也没有见到过朱厚照。
如今马上就要再见到了,江夏发现自己的心里还是有一种即将见到老朋友的兴奋感。
任凭世事沧桑变化,岁月流逝。有一些感情总是会常记于心,就好像读书的时候感情深厚的死党。也许出社会了很少再联系,但若相遇却依旧能够回想起当初一起翻围墙逃学的时光。
江夏手中牵着朱于江,在行宫面前伫立了一会儿,脑海中回忆着自己的朱厚照过去的恩恩怨怨,直到朱于江开口问:“太傅,为什么我们还不进去见父皇啊?难道太傅不想见父皇?”
江夏扭头看了朱于江一眼,伸手揉了揉朱于江的脑袋,笑着摇了摇头:“不会,太傅怎么会不愿意见你父皇呢,我们走吧。”
说完,江夏牵着朱于江走进行宫。
行宫里的人很明显一早就有人交代过,所以江夏一进入行宫便有一名护卫上前来行礼,然后询问:“请问两位是否是太傅江夏江大人,以及太子殿下?”
“没错。”江夏点点头。
护卫侧过身子指向行宫里面,说道:“太傅大人,太子殿下里面请。”
护卫带着江夏和朱于江一起走到行宫大殿,还未踏入大殿江夏就看见了背对着他的朱厚照。
在前面带路的护卫于大殿入口跪下行礼道:“皇上,江太傅、太子殿下到了。”
朱厚照依旧背对着入口,道了一声:“让他们进来吧。”
“是。”护卫应了一声后,伸手指向大殿,低声对江夏和朱于江道:“太傅大人请,太子殿下请。”
江夏点了下头,牵着朱于江走进去。
走到离朱厚照大约十步左右的距离,江夏牵着朱于江一起跪到地上。朱于江看了江夏一眼,先说道:“儿臣参将父皇,愿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紧接着是江夏行礼:“微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厚照此刻终于转过身来,双手后负道:“免礼,平身。”
“谢父皇(皇上)。”江夏牵着朱于江站起身来,头微微低垂着,没有直视龙颜。
朱厚照见到江夏这么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心中难免感觉有些苦楚,他短叹一声,说道:“江夏,这么多年了,你还在怪朕吗?”
江夏听后终于抬起头来,直视着朱厚照。
五年多的时间过去了,朱厚照似乎成熟了很多,甚至可以说是苍老也许多。
当年那个整天叫着“大哥大哥”的“老二”,如今已经微微发福,嘴上蓄起了胡须。
算着年纪,此刻的朱厚照应该不过是三十左右。但从面相上看,他好像已经有了四十多岁。
在江夏打量朱厚照的同时,朱厚照也打量着江夏。他眼中闪过丝丝讶色,说道:“这么多年没见,你似乎一点都没有变老,还是犹如当年那么年轻啊。”
听朱厚照提起“当年”这两个字,江夏心中平颇有感触,说道:“也许是操劳的事少了,所以人不易显老吧。倒是你,似乎变化不小。”
江夏一声“你”让朱厚照会心的笑了笑,此刻二人总算是找到了当初还是结拜兄弟时的感觉。
朱厚照看了一眼江夏身旁的朱于江,说道:“怎么样?于江跟着你有没有给你添什么麻烦?”
朱于江赶紧看向江夏,一脸期待的样子。江夏低头看了朱于江一眼道:“他很乖。”
朱于江脸上明显露出笑意,而朱厚照也跟着笑了笑。
朱厚照叫了声:“来人啊。”
很快两名侍女从侧厅走到大殿之中,“奴婢在。”
“先带太子下去休息,命御厨准备午膳。”朱厚照吩咐道。
“是。”两名侍女应了一声。
朱于江也的确是十分乖巧懂事,对着江夏和朱厚照各自行了一礼,然后说道:“父皇、太傅,于江告退。”
江夏和朱厚照齐齐对朱于江笑着点了点头,目送着两名侍女把朱于江带离大殿。
等到朱于江离开以后,朱厚照指向大殿的一张椅子,示意江夏过去坐。
江夏走过去坐下,朱厚照跟着走过来在江夏旁边的一张椅子坐下。二人中间隔着一张方形的小桌。
朱厚照先开口说道:“怎么样?都已经五年了,该玩儿的也应该玩儿够了吧,什么时候回京师?”
江夏看了朱厚照一眼,问道:“你是很想我回京师,还是很需要我回京师?”
朱厚照想了想后回答:“两者皆有。”
江夏颔首,道:“此事暂且不议,我有另外一件事跟你说。”
说完,江夏将怀中取出几封书信递给朱厚照。
“这是我和江西巡抚王守仁一起攻破南昌以后,在宁王府邸里搜出来的。是刘瑾……”
“是刘瑾和宁王勾结,帮他促成恢复卫队,牵线购置皮甲、战刀的证据对吧?”
江夏大惊看着朱厚照,“你知道?”
朱厚照点了下头,拍了拍手道:“刘瑾,你出来吧!”
很快,在江夏惊讶的目光之中,右手还缠着绷带的刘瑾走侧厅走出来。见到江夏,刘瑾脸上满是笑意。那笑意若是在一般人看肯定会觉得是充满善意的,但是在江夏看来,刘瑾那笑容分明就在得意,在挑衅。
江夏一拍椅子把手,倏然起身。他从靴子里面抽出一把匕首,一步步走向刘瑾道:“我这人生平最容不得的便是别人对我身边的人下手,你既然做了又敢出现在我面前,那就让我们来决一个生死。”
以刘瑾的武功,即便是断了一只手也不可能会怕江夏。但刘瑾还是后退了两步,扭头看向朱厚照。
朱厚照伸手拉住江夏,说道:“好了,不要一见面就动刀动剑的。”
江夏回头看向朱厚照,不悦地说道:“怎么?不动刀动剑我还跟他把酒言欢不成?”
“诶,这是个好提议。”
朱厚照伸手从江夏的手里取过那把匕首,说道:“刘瑾和宁王的事他已经跟朕说过了,他也受宁王蒙骗,不能全怪他。至于你跟刘瑾之前的恩恩怨怨,那其中也有不少是误会。今天就由朕做主,你们二人握个手,一会儿好好喝两杯,来个杯酒释恩仇。”
“受宁王蒙骗?误会?”江夏实在没想到,朱厚照竟然如此轻描淡写的定义了他和刘瑾之前的恩恩怨怨。
江夏看着朱厚照,眼神之中的失望凝聚不散。
江夏冷笑一声,点头道:“没错,之前是我误会了刘公公,真是说起来还给刘公公添了不少麻烦。今天就让我跟刘公公握手言和。”
说完,江夏转身走到刘瑾面前,伸出右手对向刘瑾。
不过刘瑾的右手已经被他自己给斩断了,所以江夏赶紧换了左手。
刘瑾笑着伸出左手和江夏握在一起,江夏身子前倾靠在刘瑾耳朵旁边低声对刘瑾道:“你我之间的事,没完……”
刘瑾也运功把声音缩成一线,也就是传说中的传音入密。“放心,咱家这一只手,要用你身旁所有人的命来偿还。”
江夏微微一笑,在刘瑾耳朵旁边说道:“你没有机会了。”
江夏的右手,一把匕首从衣袖里面滑落出来掉落在他手中。江夏握着匕首直接插入刘瑾的胸膛。
刘瑾整个人都抖了一下,江夏干脆直接抱着刘瑾的脖子,拔出匕首后又再度抽插了几刀。
刘瑾右手手掌已断,想要推开江夏却已是无能为力。
江夏最后在刘瑾耳朵旁边说了一句:“我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威胁我。”
说完,江夏往后退了两步,直接将刘瑾推开。
刘瑾看着江夏,口中大口大口地吐出了几口鲜血,然后对着朱厚照叫了一声:“皇……皇上。”
朱厚照也是大惊,他没想到江夏这突然间就对刘瑾下了死手。
朱厚照忍不住对江夏怒吼了一声:“江夏!”
江夏淡淡然地看着朱厚照,没有说话。
朱厚照又气又怒了叹了一声,最后只得叫道:“来人啊,传御医,立刻传御医!”
江夏见刘瑾身子还在微微颤抖,还真怕御医来了一下把他给救活。江夏咬了咬牙,手中的匕首一下甩了出去。
匕首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接插入刘瑾的眉心。
方才还在颤抖的刘瑾,此刻动也不动了。
朱厚照转过头来瞪大了眼睛看着江夏,他气得浑身发抖,咬着牙道:“江夏,你太过分了。你究竟有没有把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你知不知道,今日若非是你,换做外人朕一定将他五马分尸!”
江夏看着朱厚照摇了摇头,转身往大殿外面走出去。
一边走的同时江夏一边给朱厚照丢下了一句话:“我一直都在护龙侯府,如果你改变了主意想要把我五马分尸,随时可以来找我。”
说完,江夏已经跨出大殿,走了出去。
走了一段距离,江夏听见朱厚照一声大骂:“混账!”
这一声混账让江夏停了停脚步,然后加快步伐,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自这一刻,江夏在心中发誓,今生绝不再入京师。
第388章 一切阴谋的真相
刘瑾死了,朱厚照去江西见了一面宁王,然后直接带着兵马调头回了京师。
当江夏接到朱厚照调头回京师的消息以后,心中隐隐觉得有些奇怪。按照他对朱厚照的认识,好不容易出一趟京师到江南,怎么也得玩儿几天才对。走的如此匆忙,江夏猜测可能性有三个。
一是京师有事需要马上回去处理;二是不愿意在江南见到自己;三就是宁王跟朱厚照说了什么,使他不得不立刻回京师去。
京师若是有大事发生,千门的弟子自然会送消息到扬州来给自己知道。而最近从京师送来的消息都没什么特别的大事,所以江夏猜测朱厚照是不愿意在江南见到自己。
你不愿意见我,老子还不愿意见你呢。江夏十分不悦地想道。
再说朱厚照这边,来时他走的是陆路。而回去的时候他似乎很急,于是选择了走水路。
按照原本历史的进程,王守仁抓住宁王以后,朱厚照本应该自导自演一出闹剧,放掉宁王然后自己再重新抓捕一次。以便向世人宣布,说是自己平定了宁王之乱。
不过可能是因为江夏的出现,朱厚照并没有这样做。
但是历史就是历史,有一些事件可能会受到影响发生变化。而有一些事则似乎犹如冥冥中注定的一般,一定会发生。
快到京师码头的时候,朱厚照站在船头看着码头。突然之间,船身猛烈摇晃,站立不稳的朱厚照一个不小心就掉进了水里。
早在第一次江夏带着朱厚照微服南巡,遭遇东厂番子袭船的时候就曾经提到过,朱厚照并不会水。
见到朱厚照落水,船上众人险些没有吓死,凡是会水的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全都跳进了河里去救朱厚照。
而不会水的人也在船上大声叫喊着:“保护皇上,保护皇上!”
朱厚照被众人从水中救起来以后冷的簌簌发抖,他怒骂了一声:“是何人负责停船?给朕押到顺天府重打三十大板。”
“是!”船上的一众护卫应了一声。
跟随着朱厚照身旁的随侍太监低声问朱厚照,“皇上,要不要先换一身衣服,以免感染风寒?”
朱厚照想了想后摇头道:“算了,即刻摆驾回宫。”
“是。”
早已准备好的轿子抬着浑身湿透了的朱厚照回到皇宫之中。到了乾清宫以后,朱厚照先换了一身衣服,然后立刻命人传召了钱宁和张永。
钱宁入宫以后也不知道朱厚照跟他交代了什么,很快就离开了皇宫。
然后张永入宫,到了乾清宫以后,朱厚照将一份已经漆封好的手谕递给他,说道:“张永,立刻把这道手谕送到宣府交给江彬,让他按照手谕里安排的做,要快!”
“是!”张永接过那道手谕,放进怀中后马上离开皇宫。
看到张永离开,朱厚照似乎松了口气。突然,他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入夜,太医刚刚从乾清宫离开,替朱厚照诊断的结果是感染了风寒,小心将养就好。
宝妃刘良女自豹房进入宫中,到乾清宫侍奉朱厚照。
一名宫女将刚刚熬好的汤药送到乾清宫来,刘良女端过汤药以后摆摆手,让那宫女离开。
寝宫之中,唯独还剩下刘良女和朱厚照两个人。
刘良女笑靥如花,柔声对朱厚照道:“皇上,喝药了。”
朱厚照有些虚弱地靠在床头上,看着刘良女微微喘着粗气。
刘良女用勺子盛了一勺药递到朱厚照面前,朱厚照看了刘良女一眼,推开她的手道:“朕没有宣你入宫,你竟敢擅作主张到朕的寝宫来?”
刘良女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朱厚照,双目之中似乎逐渐就升起了雾气,很快她就做出了一副泫泪欲滴的模样。
“皇上离京南下不带臣妾,回京以后又不宣召臣妾。臣妾思念皇上便自己入了宫,听闻皇上感染了风寒臣妾便来侍奉,皇上却还责怪臣妾,臣妾真是好伤心呐……”
若是以往,刘良女如此说话朱厚照必然会立刻加以安抚。但是今天也不知道朱厚照这是怎么了,任凭刘良女的声音娇嗲入骨,但是他却冷眼旁观。
朱厚照道:“跟朕叫人进来,朕要调锦衣卫北镇抚司钟彬带人入宫。”
刘良女的脸色突然一下变了,变得冷淡起来。
朱厚照看着刘良女,面色微冷:“怎么?没听见朕的话吗?给朕叫人进来,朕要传召北镇抚司镇抚使钟彬!”
“铛!”刘良女一下把手中的勺之扔进那金丝瓷碗之中,她将头扭向一边,目光看着窗外的月光,冷冷说道:“你究竟知道了什么?”
朱厚照嘲讽地看着刘良女,说道:“原来你能好好说话,朕还以为你天生就说不来人话呢。”
刘良女突然一下看向朱厚照,眼神之中闪过道道杀机。
朱厚照冷笑一声,道:“什么无极仙丹,不就是五石散吗?你真当朕不知道?说吧,你身后的究竟是谁?”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刘良女问。
“一年以前,你给朕服用那什么无极仙丹。朕虽然不懂医理,但好歹也知道吃进嘴里的东西要先查验过再说。从那以后朕就知道,你的身份绝不简单。”
“为什么不继续装下去?”刘良女看着朱厚照道。
“因为没有这样必要!”
突然,朱厚照一下掀开被子,一脚将刘良女踹的倒退了几步。刘良女反应也很快,竟然瞬间起身后退躲开了朱厚照这一脚。
刘良女看着朱厚照,美目微微眯了一下。“你会武功?”
“朕还有很多事你不知道!”朱厚照说完,立刻叫道:“来人啊!护驾!”
“微臣在!”
脚步声和兵器摇动的声音,穿着飞鱼服,挎着绣春刀的锦衣卫跑进乾清宫中。领头之人正是钱宁。
钱宁领着一众锦衣卫将刘良女团团围住,刘良女原先还摆了一个防御的姿势,可能是看见自己已经被围了,所以干脆站直了身子,直直地看着朱厚照。
朱厚照走到圆桌旁边坐下,说道:“从你进入皇宫朕就知道瞒不住你们了,想不到你们竟然连张永都买通了。”
“我们也没有想到,你竟然早就知道了一切。”刘良女倒还挺镇定,语气淡淡地说道。
朱厚照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可惜:“朕还是知道得太晚了。一开始朕只是以为你有不轨之心,朕假意敷衍也不过是想看看你背后是否还有同党。
直至这一次宁王造反,朕在江西见到宁王,宁王告诉朕他从刘瑾那里收到的消息,说是朕派张永去江西是为逮捕他,抓他回京师软禁。而事实上,朕的愿意却只是派人去夺回他卫队之权,并非是想要对他下手。
按理说刘瑾绝不可能透露错误消息,让宁王没有准备好就造反。那么唯一的解释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有人故意透露了错误的消息给刘瑾,然后引朱宸濠造反。朕思前想后,此事应该跟你和张永脱不了干系。”
“啪啪啪……”伴随着一阵掌声,一个带着面具的老者走进乾清宫中。面具老者说道:“精彩精彩……”
“都说皇上昏庸无能荒诞不经,但其实皇上凡是了然于心,要我说是个真正极厉害的帝王才对。”
“你是谁?如何能进得了皇宫的?”
突然出现的这个面具老者把朱厚照吓了一跳,他往后退了两步,然后看着钱宁道:“钱宁,立刻把他们抓起来!”
钱宁听到朱厚照的命令以后扭头看了朱厚照一眼,淡淡一笑道:“皇上,您身体抱恙就应卧床多做休息,胡言乱语对身体不好。”
朱厚照瞪大了眼睛,此刻他终于害怕起来。
“钱……钱宁,你……你也背叛朕?”
“哈哈哈哈……”面具老者此刻取下面具,笑着说道:“他跟着你时,只是一条人人看不起的狗。投靠我后,我却让他掌管了锦衣卫,成为人人都争相巴结的钱指挥使,你觉得……他应该听谁的?”
看到面具老者摘下了面具露出的真实面目,朱厚照再一次惊讶地嘴都合不拢来。他吓得全身都颤抖起来,以致于呼吸都有些急促。
“你……没想到居然是你?”
面具老者摇了摇头,说道:“错了。其实反你的不仅仅是我。当初太后还在世的时候,我就已经投入了万凰门下。万凰一共有风火雷电四堂,风堂负责打探消息,以往堂主是秦思,火堂负责训练死士,堂主是海大有。雷堂负责处理叛徒,堂主是方回天。而电堂则负责发展朝中的力量,堂主就是我。
只不过你一手提拔起来的江夏的确厉害,太后在你身上下的绝目草之毒被他找人给你解了。风火雷三堂堂主要么就是叛逃了,要么就是叛变了,或者是被他给杀了。
甚至连我们万凰的主人,太后她老人家最后也被江夏逼得自杀身亡。幸亏你最后把他给弄走了,否则也不会有我们的今天了。”
第389章 惊天的阴谋
“万凰原本的计划十分完美,首先用绝目草让皇上你断绝子嗣,然后再在藩王的子嗣当中找一个年轻人继承皇位。接着太后就借口新帝年幼,所以垂帘听政。当然,还少不了在朝中找一个大臣辅政监国。”
“而这个辅政监国的最佳人选就是你,内阁首辅,杨、廷、和,对不对?”朱厚照咬牙切齿,从口中一字一句蹦出来的话终于是揭开了“面具老人”的真实身份。
没错,就是内阁首辅,杨廷和。
杨廷和笑了笑,微微颔首:“没错,原本的计划就是如此。只不过后来江夏把局势改变了一下,现在太后已经死了。皇上你又有了子嗣,所以我也顺势改了改计划。
如今只需要皇上你写下一封诏书,讲明你因身患不治之症将提前退位。因太子尚且年幼不足为帝,所以皇位就先传给兴献王小世子朱厚熜。”
“朱厚熜?”朱厚照笑了笑,“你们考虑的倒是很周详。但若是朕不答应呢?”
“也没有关系。”杨廷和一脸无所谓,那模样与他平时严肃并且不苟言笑的模样区别很大。
“相信你看到我以后你也猜到了,京师的局势肯定已经被我控制我才会现身出来。
现在朝中的文官大部分都是我的人,武官之中无论是兵部还是五军都督府都有我的人。可以说朝中文武百官都在我的控制当中。
你若是不愿写传位诏书我顶多先杀了你,然后再找几个几大臣演场戏,伪造一份诏书就行了。”
“你以为天下人都是傻瓜吗?朕不现身亲自宣布传位诏书,朱厚熜永远都不可能名正言顺!”
“没错。”杨廷和点了点头:“的确是要你亲自现身一趟会比较好,所以现在的局面很简单。要么你合作,我会暂时留你一命,直至事情完结再杀你。要么你不合作,那我只能现在就杀了你。
这两者在一般人听起来好像没什么区别,但你是聪明人,你知道这里面的区别很大。因为活着,你还有扭转局面的机会。若是死了,那就真的一了百了了。”
朱厚照看着杨廷和,若说一开始还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出愤怒,那么现在朱厚照的眼神就跟一潭静水没什么区别。一向喜欢热闹的朱厚照,此刻变得无比平静。
没有做太多的考虑,因为正如杨廷和所说,朱厚照明白那个道理——只有活着,才有可能改变一切。
朱厚照点了点头,道:“如何?朕是不是现在就写传位诏书给你们。”
“皇上肯合作那就再好不过了。”杨廷和拍了拍手,说道:“来人啊,文房四宝侍候。”
“是!”钱宁应了一声,亲自走出寝宫到正殿取了文房四宝过来。
将东西放在朱厚照面前时朱厚照抬头看了钱宁一眼,突然他反手一耳光煽在钱宁的脸上,冷然道:“朕对不薄,你竟然反朕!”
朱厚照这一耳光煽的不轻,钱宁嘴角都被打破了。他伸手擦拭了一下嘴角的鲜血,然后一把抓起朱厚照胸前的衣襟。
朱厚照一惊,勃然大怒道:“狗东西,你敢对朕不敬?”
“住手!”杨廷和淡淡地说了一句。
钱宁看了杨廷和一眼,然后松开了朱厚照胸前的衣襟。钱宁冷冷地看着朱厚照道:“你别以为你现在还是那个君临天下的皇帝,现在你不过是一条离死不远的可怜虫而已。
你亲手提拔起来的人,刘瑾、张永全都背叛了你。那个江夏倒是一直对你忠心耿耿,可是结果呢?你自己多疑,最后把他给架空了。
众叛亲离的滋味怎么样?我警告你,你最好看清楚自己现在的状况,再敢对我动手的话,别怪我对你不客气!皇帝陛下。”
钱宁最后一句“皇帝陛下”极具嘲讽的意味,听在朱厚照的耳朵里感觉讽刺极了。
朱厚照咬着牙看了钱宁一眼,最后右手在桌上一扫,直接将那文房四宝扫落在地。
“朕没有心情,诏书明日再写!”
“朱厚照!”钱宁冷喝一声,他看了杨廷和一眼。
杨廷和对刘良女使了一个眼色,刘良女走到朱厚照身旁,冷冷说道:“你以为你还能选择吗?”
咔嚓!朱厚照的左手被刘良女抓起来,然后直接卸掉了他的肘部关节。
那分筋错骨的伤痛朱厚照哪里感受过,他痛的惨叫一声,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杨廷和此刻站起身道:“至圣先师曾有言,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我是个读书人,懂得遵循礼法。你好歹是个皇帝,我不想辱了你最后那一点帝王的尊严。但是若你不肯合作,那我也不得不用一些非常手段来提醒一下你现在的处境。”
杨廷和说完对刘良女点了点头,刘良女抓起朱厚照的手臂,将他肘部关节归回到原处。
“这次是对你的一个警告,明天我再进宫的时候希望能够看见你已经写好的传位诏书。”
说完,杨廷和在刘良女的搀扶下站起身,然后转身走出了朱厚照的寝宫。
看着杨廷和他们离开,原本好像已经气极了的朱厚照似乎突然间又安静了下来。
作为内阁首辅,杨廷和在京师拥有着一套不小的宅院。当然,是大明朝廷配给的。
一辆马车停在杨府后门,然后刘良女先下了车,接着伸手去扶杨廷和。
杨廷和看了刘良女一眼,然后伸手握住了刘良女的手。
入手嫩滑,细腻如绸。杨廷和用他那已经开始老枯的手摩挲了一下,而刘良女此刻也适时的红了俏脸。
杨廷和看着刘良女笑了笑,说道:“你跟我一起进屋吧。”
“是,义父。”刘良女低头应了一声,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看得出她难掩兴奋。
在这刚刚才摊明身份的时候,能够走入对方最核心的地方,加入到对方最核心的谈话之中,这里面包含的意义非比寻常。
进入杨府后院,杨廷和的老管家走上来对着杨廷和行了一礼,然后说道:“老爷,张公公一直在书房里等您。”
“嗯。”杨廷和点了点头。
老管家又对刘良女恭敬的行了一礼,叫了一声:“大小姐。”
刘良女赶紧回礼,叫了一声:“向叔。”
杨廷和带着刘良女走进他在后院的书房之中,推开房门便看见坐在椅子上的张永。
张永赶紧走到杨廷和跟前,单膝下跪。“参见大人。”
杨廷和点点头,伸手亲自扶张永起来,“不必行如此大礼。”
大家各自在书房的椅子上坐下以后,张永了看刘良女几眼。杨廷和道:“这一位是我的义女。”
“宝妃娘娘,我曾经见过。”张永道。
杨廷和点了点头,说道:“以后没有什么宝妃了,大家都是自己人,就叫良女吧。”
“好。”张永应道。
刘良女起身对张永微微一拂,对张永说道:“今后还请公公多多照顾良女。”
“客气客气。”张永还礼。
杨廷和坐视二人相互客套了一番,然后这才开口说道:“皇上也不简单,竟然想到用边军和禁军换防的方法来试探你。若不是我们准备充分,恐怕这次还真中了皇上的计。”
“幸亏大人料事如神啊。”张永感叹一声。
刘良女大着胆子说了一句:“义父,现在皇上已经被我们控制在手中,是不是等于大明以后都是义父您的了?”
杨廷和笑了笑,摇头叹息一声:“没那么容易啊。”
“眼下我在朝中的根基尚还不稳,只能先留着朱厚照,靠着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伎俩逐步巩固我在朝中的根基。然后再才能考虑用朱厚熜换了朱厚照。
只不过目前要顾及的事情有三件,第一就是绝对不能让任何外人跟皇上进行接触,更加不能让皇上把他被软禁的消息传出去。
第二就是在宣布传位的时候,一定要把所有的因素都考虑进去,决不能有任何闪失。
第三就是江夏。这个人我还是有些忌惮,决不能让他来京师。”
“是,我这边会派人密切注意着江夏的行踪,一旦他决定来京师,我立刻派人截杀他。”张永道。
“嗯,总之记住,江夏不能来京师。”杨廷和再次强调。
人世间的事有的时候就是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巧合,特别是当你在做一件大事,而这件事在成功之前只有寥寥几个因素可能会致其失败时。你首先会希望那几个因素不要出现。
然后你会发现,你怕什么,往往就会来什么。
朱厚照从江南回到京师,居然是走水路回去的。
在江夏的记忆中,自从上一次他陪着朱厚照微服出巡坐过船以后,朱厚照之后都很少坐船。
一是因为没有机会,二是因为经历过那一次坠河以后,朱厚照并不是很喜欢坐船。
不喜欢坐船还坐,很明显朱厚照是很急着赶回京师。
顺着这个往下推论,江夏估计到,京师可能出事了,所以朱厚照急着回去。
而京师会出什么事呢?江夏百思不得其解,最后想起来去江西问问宁王,看看朱厚照在离开之前跟宁王说了些什么。
就在江夏准备去江西之前,他又收到了一封信,一封杨菁菁写给他的信。
第390章 杨一清入京
收到杨菁菁的信,江夏立刻想起了那个刁蛮任性,但是又单纯可爱的漂亮姑娘。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完成了她的目标,将自己胸部成功长到了像京师满福楼的大肉包子那么大。
撕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叠信纸。
江夏首先看到的不是文字,而是一幅图。图上似乎画的是两个碗,然后旁边写了一句话:“差不多这么大,比满福楼的包子大。”
江夏顿时哑然失笑,最后甚至忍不住抱着肚子哈哈大笑了两声。江夏郑重其事的把这张画给折叠好放入自己的衣服内衬口袋里面。
接着江夏开始看杨菁菁写给自己的书信,蝇头小字写满了整整八大篇,也不知道这姑娘究竟有多少话想要跟自己说。
不过想想江夏心中也觉得挺愧疚的,当初在京师的时候说是会去看她,会写信给她。但最后这两者自己没有一样做到,甚至一度险些将她给遗忘了。
杨菁菁的性格倒也没变,开头就用了“大坏蛋”三个字,然后第一篇全都是责怪江夏言而无信的话语。
接着到了第二篇杨菁菁开始说自己的近况,说她养了一条狗叫“江夏”,每次一想起真正的江夏时,她就会不给那条狗饭吃。
可怜的狗,竟然代我受苦……江夏如是想到,但之后又反应过来自己承认一条狗代替了自己,这似乎又有一些别扭。
接着杨菁菁说她随着年纪慢慢长大,她父亲杨一清开始给她找婆家,前来说媒的媒婆全都被她给作弄走了。搞得她现在在甘陕一带“凶名大盛”,就算杨一清位高权重也无人胆敢再向她提亲。
看到这里,江夏心中既是愧疚又是感动。杨菁菁虽然没有明说她为什么不愿意嫁人,但是字里行间所透露出来的意思,只要是认识汉字的人都能够看得出来。
江夏继续往下看,一直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江夏脸色突然一下变了。
杨菁菁在最后说,她听她父亲说自己扬州定居了很久,但是因为之前已经被封做了当朝一品太子太傅,所以猜测江夏他马上就要入京了。
而皇上也在之前下了圣旨都甘陕总督府,杨一清被封为户部尚书,加太子少保。不日就将回到京师,杨菁菁来信就是为了询问江夏何时回京,她很希望能够在京师见到他。
杨一清被封做户部尚书,并且还加了太子少保?
这个消息的本身其实没什么好惊讶的。杨一清也算得上是大明的老臣子了,并且节制三边军政要务,功不可没。
如今人年纪也不小了,召回朝中掌管户部,这并不奇怪,并且可以说是合情合理。
但是奇就奇在两点。
第一,杨一清要被召回朝这个消息江夏他竟然事前一点都不知道。
以千门如今的消息灵通度,一个正二品的官员进行如此大的调动,按理说千门是不可能收不到消息的。
而现在的确是没有消息,那么可能性只有一个。杨一清回朝的圣旨乃是发的中旨,没有经过内阁便直接发了出来,如此才有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走漏。因为这事儿可能就只有朱厚照一个人知道,他不说谁也不可能收到风。
第二,按照杨菁菁这封信送来的速度,江夏其实可以反推一下朱厚照发出中旨的时间。
很明显,这时间应该是朱厚照刚刚离开京师,以镇国大将军朱寿这身份南下的时候。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发出这样一道中旨呢?
江夏整个人陷入了沉吟之中。
突然之间江夏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感觉整件事似乎有些不对。
这几天一直都只顾着跟朱厚照置气,却忘记了朱厚照来江南原本的用意。
他是来平定叛乱的?当然不是。其实江夏的心里很清楚,朱厚照实际是想来劝他回京师的,只不过后来发生了他强杀刘瑾的事,他这才没有回去而已。
一边请我回去,一边又找杨一清回去。朱厚照这是准备干什么?京师出了什么问题,需要让自己和杨一清一起回朝?
江夏想到这里,立刻将杨菁菁的信一收,然后叫来韩慕枫等人准备,他必须要马上去江西。
京师这边。
杨廷和他们联合向外面宣布,说皇上感染风寒龙体欠佳,所以暂时要在乾清宫修养。
然后在这几天的时间里,杨廷和逼迫着朱厚照写各种各样的圣旨。
有换五城兵马司指挥使的,有换禁军兵官的。
京师之中,负责护卫皇宫安危的有锦衣卫大汉将军一千五百余人,这部分兵力基本已经被钱宁控制。
另外就是府军前卫,三千营,五军营等兵力。如今杨廷和每日当朱厚照所写发出的圣旨就是在慢慢撤换这些禁卫的掌权人。
不过这些事都必须循序渐进的来,不可能一蹴而就。
比如你一天之内要是连续换掉五六个禁卫统领,那外人不怀疑也难。
所以只能两三天换一个,如此不着痕迹,润物细无声的掌控整个京师的护卫力量。
而在这几天的时间里,朱厚照的身体似乎也是每况愈下,咳嗽特别严重,人也是显得有气无力。
之前坠河,恐怕他也是真的感染了一些风寒。
自朱厚照被软禁算起,大约十三天的时间。
杨一清终于带着他的宝贝女儿,以及总督府的一些人到了京师。
到了京师的第一件事,杨一清自然是得先去吏部报到。
吏部的尚书是谁?杨廷和。
当杨廷和看到杨一清手上那圣旨以后顿时惊呆了,他实在没有想到朱厚照竟然偷偷传了圣旨给杨一清,让他回京师出任户部尚书。
可是现在问题来了。
由于朱厚照一回到京师就被软禁了,所以他还没有撤掉户部尚书刘忠的官职。一个户部总不可能出现两个户部尚书吧?
然后关键的关键还有一点,杨一清官职中有一项是太子少保,还有一项是谨身殿大学士。
前者代表的是一个从一品的官职,后者代表杨一清很可能会进入到内阁之中。
这两者都指向一个杨廷和最不愿意见到的问题,那就是杨一清必须进宫面圣。
不管朱厚照病的有多重,作为一个从一品的大员,当朝“三孤”之一。被传召回京以后,皇上只要是没死就不可能不召见。
杨廷和心中暗骂了一声朱厚照狡猾,他竟然把这一切都隐瞒起来不说,故意让杨一清给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无奈之下杨廷和只能先拖着,托词杨一清的官邸还没有准备好,所以就委屈他先暂时在京师客栈里面安顿,等待官邸准备好以后再到户部上任。
杨一清答应下来,然后便问杨廷和:“敢问大人,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面见皇上述职?”
杨一清早就料到杨廷和会有此一问,于是说道:“杨少保放心,我这就进宫面见皇上,询问过皇上的意思以后再做安排,应该要不了多久杨少保就能面见皇上了。”
“好。”杨一清不疑有他,所以一口应承下来。
送走了杨一清,杨廷和立刻赶到皇宫之中。
乾清宫外钱宁和张永亲自安排了心腹把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乾清宫半步。
杨一清铁青着脸走进乾清宫中,而一脸虚弱的朱厚照此刻正躺在偏厅的软榻之上喝着宫女刚刚送来的汤药。
若是以往,朱厚照喝药至少会有御医看着,宫女太监一大群站在一旁侍奉着,而现在。他明明就感觉手脚无力,却还是得坚持自己拿勺子去舀汤药喝。因为朱厚照知道,自己必须活着。
“砰!”走进乾清宫的杨廷和一把将朱厚照手中的汤药给打落,冷冷说道:“你倒是好谋算,竟然不跟我说你早已经传召了杨一清回京。”
朱厚照看了一眼地毯上已经摔碎的汤碗,然后抬头看向杨廷和道:“你怕了?”
杨廷和沉默没有说话。
朱厚照笑了笑道:“看来你真的是怕了。因为杨廷和被朕传召回京,他肯定是要见朕的。而你如果拦着不让他见朕,那恐怕会引起他的怀疑。”
杨廷和看着朱厚照摇了摇头,道:“大明满朝文武百官全都小看了你,若给你时间成长,恐怕你真会成为一代明君也说不定。”
朱厚照淡淡一笑,摇了摇头道:“别说这些没用的了,朕要见杨一清你们肯定是阻止不了的。现在朕也劝你一句,赌一把,赌朕会配合你们在杨一清面前演一出好戏。”
杨廷和笑了,他微微俯下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朱厚照道:“我相信你一定会好好演这出戏的,因为演好了有奖励,奖励是我可以考虑让你见一见你那宝贝儿子,朱于江太子殿下。
当然,演砸了也有奖励。那就是你可以和你那宝贝儿子葬在同一个地方,让你们父子黄泉路上也能有个伴儿。”
“你敢动朕的儿子!”突然朱厚照眼中闪过一抹冷光。
刚才还有气无力的他一下从软榻上跳起来,双手掐着杨廷和的脖子大声叫着:“朕要杀了你,朕要杀了你!”
第391章 江夏终将入京
杨廷和万万没有想到,躺在软榻之上看上去一条命已经没掉七成的朱厚照竟然会突然爆发。
一时没有防备的杨廷和被朱厚照掐住了脖子,而朱厚照那一双手此刻就好像是一双钢铁硬爪,死死地箍着杨廷和的脖子,使得杨廷和很快就涨红了脸,并且脸色由红开始转紫。
不过还好,整个乾清宫里里外外全都是杨廷和的人,所以杨廷和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只听见“砰!”的一声,朱厚照整个人抖了一下,然后想要转身回去看,却没有坚持住,身子一软就倒在了地上。
杨廷和脖子被朱厚照松开了,然后立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捂着自己的胸口,抬头看了一眼。
钱宁此刻正手握着一个铜质的花瓶,有些紧张地看着杨廷和。因为他感觉到杨廷和喘着粗气的同时,看过来的眼神有些不善。
钱宁吞吞吐吐地问道:“大……大人,你……你没事吧?”
杨廷和冷冷地看着钱宁,大声问道:“谁叫你打他的?”
“大人……我,我看他掐着你的脖子,所以才……”
“谁叫你打他的?”杨廷和怒吼一声,然后抬头就煽了钱宁一记耳光。“蠢材!你告诉我,现在他这个样子,我怎么让他去见杨一清?你知不知道,杨一清作为太子少保进京是一定要面见皇上的,如今见不到他肯定会怀疑。
如果让杨一清那只老狐狸觉察到了什么,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钱宁被杨廷和一声声怒问吓得全身发抖,他手中的铜质花瓶一下掉在地上,钱宁双腿一软就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说道:“大人,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不是故意的。”
杨廷和深吸了一口气,扭头不愿意再看见钱宁。
而钱宁跪在地上,没有杨廷和的命令他也不敢站起身来。
此刻刚刚走进乾清宫的张永走到杨廷和身旁,低声对杨廷和说道:“大人,现在骂他也没用了,还是先想一想怎么应付杨一清吧。”
杨廷和扭头看了跪着的钱宁一眼,嘴里低声骂了一句“废物”,然后转头对张永道:“现在只能先拖着不让杨一清见到皇上了,等他伤势好一点了再说。另外你记得给他找个大夫好好医治一下。他现在还有用,暂时不能死。”
“明白。”张永点点头道。
杨廷和最后叹息一声,伸手拍了拍张永的肩膀,然后眼睛的余光看着钱宁道:“看着他一点,别让他做什么傻事坏了我们的大计。”
“是。”张永应了一声,然后也用余光看了看钱宁。
钱宁跪在地上低着头似乎什么都没有看见,但是其实谁都没有注意到,他看着地板的目光一变再变。
话分两头。
江夏心中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所以他直接带着千绝行、苏媚娘、萧杀三人快马赶到了江西。
在江西见到被关押着的朱宸濠时,天气已经黑尽。
此刻朱宸濠正处于熟睡当中,江夏站在牢房外见到他心中并没有第一时间让身旁的狱卒打开牢房房门进去见他。
江夏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一件事。
作为皇室宗亲,作为一个造反失败的反王,朱宸濠怎么会直到现在都还被关押在江西?按理说他应该被押解到京师,交由宗人府判罚以后再行处置才对啊?
并且,为什么朱厚照明明来见过朱宸濠了,可是偏偏却没有将朱宸濠带走?
江夏越想越不对劲,他立刻对身旁的狱卒说道:“快!把牢房打开。”
“是。”狱卒应了一声后立刻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开锁时发出的声音把朱宸濠给吵醒了,朱宸濠从床铺上坐起来看了一眼,有些意外地叫了声:“江夏?”
江夏带着千绝行和萧杀一起走进牢房之中,对着朱宸濠行了一礼:“宁王。”
朱宸濠一脸自嘲,笑了笑道:“本王现在沦落成阶下囚,你如何执礼岂非是在嘲讽本王?”
江夏摇了摇头,很真诚地说道:“绝无此意。”
朱宸濠看着江夏,似乎也从江夏的脸上看出了他此刻前来并没有嘲讽的意思。朱宸濠微微叹息一声,说道:“整个大明本王佩服的人不多,你江夏算是一个。本王佩服你并非是因为本王败给了你,而是只有你一人是真正做到了视荣华富贵如无物,真正对朱厚照忠心耿耿。”
“多谢王爷。”江夏道。
朱宸濠扫了江夏他们三人一眼,问:“如何?如此深更半夜风尘仆仆赶来见本王,所为何事?”
江夏沉吟了一下,原本他是想组织一下措辞旁敲侧击地问朱宸濠朱厚照见他时,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不过临时江夏改变了主意,直接对朱宸濠问道:“王爷,在下此次前来是有一件事想要问您。请问,皇上上次来见你,跟你都说了些什么?”
朱宸濠看着江夏微微眯了一下眼睛,说道:“为什么突然跑来问这个?莫不是朱厚照出了什么事?”
江夏摇了摇头,对着朱宸濠抱拳行了一礼:“还请王爷能够告知一二。”
朱宸濠叹息一声,自言自语道:“看来朱厚照多半是出事了,否则你不会大半夜从江南赶过来就为问本王这个问题。”
朱宸濠从床铺上站起来,走到牢房那小小的窗口处,抬头用脸迎着那月光道:“其实大明表面看上去似乎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但实际上却是千疮百孔满目疮痍。之所以会这样,其实这怪不得朱厚照,要怪得怪先帝,或者先帝之前的几任帝王。
土木堡之变使得文官势大,武将式微。朝廷文武大臣各自形成了大小派系,就算是皇上想要真正的掌控全局,那也是痴心妄想。
要说朱厚照虽然表面上荒诞不经,言行失德。但实际上本王还是很欣赏他的,至少他比先帝强多了。
先帝懦弱了一辈子,身为一个皇帝却处处被文臣摆布,直至死都没能真正掌控过所谓真正的皇权。可笑如此一个帝王还得到了一个仁君明主的名声,说白了就是那些文臣觉得他还算听话,所以没在他死后往他身上泼污水而已。
因为先帝的懦弱,所以给朱厚照留下了一个烂摊子。
少年天子继位,文臣武将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所幸朱厚照比先帝有骨气,有气魄,也有手段。
先是培养所谓的‘八虎’震慑文武百官,稳固自己的皇位。然后又逼退李东阳这个文官之首,借杨廷和这把刀杀了曹元、靳贵这两个老臣,一下就自己掌握了宣府四镇的兵权。
可惜啊。朱厚照毕竟年幼,行事还是太急了。所谋之事刚刚有所起色,立刻就想要一蹴而就君临天下。殊不知他父皇在位时究竟给他留下一个什么样的局面,朝廷之中暗藏着的派系组织根本就不是他能想象得到的。
所以本王早就料到他迟早会出事,故而一直准备着抓住机会一举替代他。
可惜,本王最终也被人摆了一道。”
朱宸濠说了这么多,江夏一点儿没有出声打扰,而是静静地听他说着。
后世史书上常常说宁王造反不足五十天便宣告失败,从而说宁王怎么怎么无能,怎么怎么痴心妄想。
可实际上一个已经没有了卫队的王爷,最终却能够成功恢复卫队,还组建起十万兵马的人,真的会有那么无能吗?
宁王说完以后,转头看向江夏,说道:“朱厚照来看本王的时候,他问本王为何要反。本王告诉他,本王收到刘瑾传来的消息,消息称皇上派了张永带领皇族龙探的高手来江西秘密抓捕本王,所以本王被逼无奈只能提前造反。
而朱厚照却告诉本王,他并没有派张永来抓捕本王,而是派了张永来收回本王的卫队。”
说完,朱宸濠看着江夏微微笑着说道:“你想知道的,应该是这一段对话吧?”
江夏脸色此刻已经是大变,他对朱宸濠抱拳行了一礼,说道:“王爷,多谢了。”
朱宸濠点点头,道:“去吧,本王也不希望朱家江山落入外人手中,虽然本王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在幕后操控这一切。”
“嗯。在下告辞。”江夏道。
朱宸濠再次点了点头。
等到江夏退出了牢房,朱宸濠突然叫住他:“江夏!”
江夏停住脚步转头看向朱宸濠。
朱宸濠道:“多多保重,京师恐怕步步杀机。”
“多谢王爷提点,今日王爷所做一切,江夏会跟皇上提及的。”说完,江夏再次对朱宸濠抱了一拳,然后立刻离开。
出了监狱大牢,江夏立刻带着千绝行、萧杀、苏媚娘三人连夜飞骑往扬州赶。
到了扬州以后,江夏立刻祭出了千门门主令,召集所有千门的核心成员回到扬州。
在扬州等了两天,千门门将级以上成员全部到齐,布缙云等人也一一赶至。黄飞跃、海大有也全都到了。
在护龙侯府的议事厅中,众人聚集在一起。
江夏扫了众人一眼后说道:“准备快马,我们即刻入京!”
第392章 父皇最后的教导
杨府。杨廷和的书房之中。
杨廷和、刘良女、张永以及钱宁四人坐在房内,杨廷和神情有些凝重,连带着其他三人的神情也很凝重。
江夏刚刚离开扬州没两天,张永这边很快就收到了消息。得知江夏朝京师方向赶来了,杨廷和立刻召集他们几人坐在一起商议对策。
书房里很安静,安静到四个人呼吸的声音都能清楚听见,并且能够分辨出来那声音是谁的。
这样的氛围让人十分压抑,最终张永先忍不住,开口说道:“大人,其实我们也不必害怕江夏,大不了他来了我们杀了他就是,绝不可能给他破坏我们计划的机会。”
“杀了他?”杨廷和看了张永一眼,微微叹了一声:“怎么杀?你手底下有多少人?能够比蒙古大军还多?他江夏仅仅带着二十几个人就能从蒙古大军重重包围之中安然无恙地走出来,你确定能杀得了他?”
张永想了一下,点头道:“大人,属下保证一定亲手杀了江夏。”
“他江夏是厉害,但是我之前好歹跟他还有些交情,相信他不会提防我的。只要我出其不备,定能将他一击击杀。”
张永说完,杨廷和看着他明显有些意动了。
他想了一会儿后点头道:“那好,这事就交由你去办,务必把它办好。我不希望在这个时候出任何纰漏。”
“是。”张永点头应下来。
杨廷和想了想后,道:“杨一清,江夏。没想到朱厚照还留了这么多的后招。现在我们不能再让朱厚照拖下去了,必须想办法速战速决。
良女,你立刻进宫去。按照我们原本的计划,快点儿从朱厚照那里把圣旨拿到手。”
“是!”刘良女应了一声,然后起身离开。
皇宫乾清宫中,朱厚照躺在床上呼吸似乎都变得有些微弱了。头上受了伤,再加上风寒似乎越来越严重,使得朱厚照看上去状态很差。
刘良女走进乾清宫的寝宫之中,站在朱厚照的床边。
“别以为你装成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我就会被你骗过去,你再想什么我很清楚,我不会再给你时间拖下去了。”
刘良女说完这一番以后朱厚照似乎充耳未闻,依旧躺在床上动也没动。
“啪啪。”刘良女拍了拍手,然后一名宫女牵着一个小男孩儿走进寝宫之中。
刘良女笑着说道:“皇上,您看看这是谁来了?”
“父皇!”小男孩儿正是朱于江。看见躺在床上几乎就能用“奄奄一息”来形容的朱厚照,朱于江叫了一声后立刻冲到朱厚照的床边哇哇大哭起来。
听见朱于江那声“父皇”,朱厚照似乎整个人精神都振作了一下,他扭头看了正在痛哭的朱于江一眼,然后颇为艰难地从床铺上坐起来。
朱厚照冷冷地看向刘良女,说道:“你真的敢动朕的儿子?”
刘良女魅惑一笑,摇了摇头:“皇上此言差矣,臣妾可没有碰太子一根毫毛。太子在豹房整日思念皇上,所以臣妾特地带她来见您,以解太子思恋之苦而已。”
朱厚照看着刘良女,足足盯了她可能有五六秒钟的时间。
最终朱厚照咬着牙点了下头,道:“好,算你们狠。想要朕怎么做,说吧!”
朱厚照用双手抱着朱于江,深怕他受到什么惊吓。而朱于江本身就聪明伶俐,他看了刘良女一眼道:“等本宫的太傅来了,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哟。没想到太子殿下年纪不大,人倒是挺聪明的嘛,还知道你太傅很厉害。”说完,刘良女伸手去掐着朱于江粉嘟嘟的小脸。
“啪!”朱厚照毫不客气地反手一耳光煽在刘良女的脸上,他抬头看向刘良女道:“你是想要找死吗?”
刘良女被朱厚照煽了一耳光,抬头看怒气冲冲地看着朱厚照,眼神冷若冰霜带着狠辣。
刘良女道:“你打我一耳光,你信不信我打你儿子十耳光?”
朱厚照冷笑一声,道:“你不过是杨廷和养的一条狗,打不打朕的太子你以为是你自己能做的了主的吗?朕就今天就跟你赌一把,看看朕死了你会不会被杨廷和责罚到死去活来。”
说完,朱厚照拿起床旁边那小桌上的汤药碗,用力在床榻上把碗敲碎,然后朱厚照直接用那陶瓷碎片捅向自己的脖子。
刘良女惊叫一声:“不要!”
刘良女赶紧伸手抓住朱厚照手中的那块陶瓷碎片,碎片立刻将她的手给割破。但是刘良女却只能强忍着,抓着那块陶瓷碎片,将它从朱厚照的手中夺下来。
刘良女手心痛极,她甩手就将那块碎片给扔了出去,然后怒气冲冲地看着朱厚照。
朱厚照此刻却仰头哈哈大笑起来,他看着刘良女道:“看,你还是怕对吧?”
“狗就是狗,永远都变不成人。朕今时今日就算是身陷囫囵,但是这条命也比你的值钱。你是什么东西?一条狗而已。”
突然,朱厚照一下站起身,再度煽了刘良女一记耳光。
刘良女未曾防备,又结结实实地吃了朱厚照一记耳光,她捂着脸愤怒地看向朱厚照:“你……”
朱厚照冷冷地说了一句:“贱人!滚出去!朕有话要单独跟太子说。”
“不行,我必须……”
“滚出去!”朱厚照勃然大怒,看着刘良女狂吼了一声。兴许是这一声包含了太多的怒意,怒火攻心之下朱厚照吐出一口鲜血。
刘良女也被朱厚照这幅模样给吓了一跳,她看了朱于江一眼,心想反正这乾清宫里里外外都有护卫把守着,让他们两父子独处一下也没什么。
刘良女恨恨地看了朱厚照一眼,最后还是走出了寝宫。
等到刘良女离开以后,朱厚照坐回到床沿边上,伸手将朱于江抱到自己怀中,眼眶微红地叫了一声:“儿子。”
按理说朱厚照称呼朱于江应该也是称呼“太子”,但此刻这一声“儿子”,却包含了太多的东西,令得朱于江受到情绪的感染,再一次忍不住跟着朱厚照痛哭了起来。
躲在寝宫外面偷偷他听着的刘良女听见朱厚照和朱于江两父子的痛哭声,心中总算是放心下来,转身往正殿走去。
寝宫里面,一个皇上,一个太子。两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这幅场景让人看见了总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心酸。
哭了一会儿后,朱厚照将朱于江从怀中放下来,语气严厉地说道:“不准哭了,把眼泪擦掉!”
朱于江有些疑惑地看了朱厚照一眼,因为他分明还看见朱厚照此刻都还在流泪。
“擦掉!”朱厚照再说了一句。
朱于江用衣服的衣袖擦掉眼泪。
虽然还在抽泣,但眼泪就是倔强的没有从眼眶里掉出来。这一份自制力,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已经强到变态。
朱厚照按着朱于江的双肩,说道:“也许这次是父皇最后一次跟你见面了,所以从现在起,父皇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牢牢记在心里,永远都不能忘记,你明白吗?”
“儿臣明白。”朱于江点了点头道。
朱厚照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点了点头然后开始说道:“于江,你要记住。你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未来这天下的一切都是你的……”
朱厚照对朱于江说了很多,有帝王心术,有为君之道。而最后则以这样一番话结束了这一场说教。
“记住,作为一个皇帝,没有一个人是你可以依靠,可以信任的。你是天下之主,你能靠的只有你自己。除你之外的任何人,你只能利用,不能信任,不能依靠……”
“你记住了吗?”
“儿臣记住了,父皇。”
朱厚照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突然笑了笑。他对朱于江道:“小的时候你父皇我很调皮,总是被你皇爷爷关在这寝宫里面背书。
后来你父皇我就让刘瑾和谷大用给我在这书房里面挖了一条秘道,方便我可能逃出去玩儿。
那条秘道太窄了,父皇进不去,不过你能够进去。父皇要你从那里爬出去,然后在北城门去等,等你太傅到京师。告诉你太傅,他是我这一生唯一真正看做是亲人的人,求他一定要扶你登上皇位,好好辅佐你。”
“父皇,儿臣不走,儿臣想就在这里陪着你。”朱于江咬着牙,但还是没能忍住,眼泪不断地流出来。
朱厚照眼眶也是红成一片,最终却还是掀开龙塌之上的棉絮,拉开里面的一块玉璧,然后把朱于江放进那个小洞之中。
朱厚照道:“不要怕,一直往前爬。出了皇宫以后记住立刻去北城门等你太傅,朕相信他一定会来的。”
“父皇……”
“快走!”
说完,朱厚照将玉璧盖了回去,然后眼泪不停地往下流着。
大约又是半个月的时间过去。
一路上江夏都在收千门弟子传过来的消息,消息中对于朱厚照的探查无一例外,全都停留在皇上不慎坠河感染了风寒,如今在乾清宫修养。
第393章 全部杀了,一个不留
远远的,京师北城门就在眼前。看着那北城门,江夏心中感慨万千。一转眼就已经五年了,时间过的还整他娘的快啊。
按照江夏的预估,如果朱厚照真的出事了,那么他一路走来应该会遭遇到不少截杀。因为他相信,还是会有不少人不希望他回京师的。
但如今江夏他人已经到了京师北城门外,却没有遇到过任何阻截,甚至连拦路抢劫的绿林土匪都没有遇到过。
江夏看了一眼身旁的张猛,问道:“猛子,想吃肉不?”
张猛看了江夏一眼,憨憨地点了下头,并且还咽了一口口水:“想,进城以后咱先到满福楼去吃咋样?”
江夏伸手拍了一下他那匹马的马屁股,说道:“想就带着萧杀大哥他们先去逍遥山庄,吩咐留在逍遥山庄的人赶紧准备准备。”
“哦哦,好,好……”张猛回头对着萧杀他们招了招手,叫道:“萧大哥,我们先回逍遥山庄去。”
萧杀有些疑惑地看了江夏一眼,江夏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萧杀也颔首回应,似乎二人就凭这几个简单的动作就沟通了什么。
张猛带着萧杀他们几个人先进了城,然后江夏这才带着布缙云、雪如沁他们一行人慢慢地往北城门走去。
东风夜放花千树,宝马雕车香满路。京师作为大明的都城,其繁华自然不用过多地去赘述。
京师富人多,官老爷多,但乞丐也很多。
尤其是京师东南西北四城门,由于来来往往的人多,所以在城门旁边行乞的人也很多。
江夏骑着马走进北城门以后,马路两边的乞丐见他衣着华丽气度不凡,所以纷纷围了上来,把碗递向江夏,故作软弱无力的样子叫道:“老爷行行好吧,打赏一点吧,打赏一点……”
江夏扭头看了身旁的韩慕枫一眼,韩慕枫立刻从腰间解开一个钱袋,从里面抓了一把银子往一旁撒出去。
“啊,银子!”周围的乞丐立刻转身去拣银子,但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却没有去拣,而是朝着江夏跑过来。
一边跑嘴里还一边叫着:“太傅,太……”
突然,那小乞丐被人捂住嘴巴,然后带走了。任凭小乞丐不断挣扎,但终究是没能引起江夏的注意。
江夏轻夹马腹继续前行,没走多远就看见了前方一个穿着暗红色圆领长袍的男子,以及一队黑色红边交领直身长袍的男子。那黑衣红边的长袍左胸处,以及右肩处都有四个篆体字——皇族龙探。
江夏勒停马匹翻身下马,热情地张开双臂对着那暗红色圆领长袍男子走过去,口中叫道:“张大哥,别来无恙啊。”
那穿着暗红色长袍的男子正是张永,他呵呵一笑,迎上来和江夏拥抱了一下。
张永在江夏的胸口捶打了一拳,说道:“兄弟,五年了,你总算是舍得从江南回来了,你不在京师的这些日子里可想死哥哥我了。”
“我也是想你的紧啊我的好哥哥。”江夏笑着说道。
张永佯怒地看着江夏,一脸不悦地说道:“还说想我,那你回京师怎么就不提前派人给我打声招呼?也好让哥哥我早点儿设宴好好款待你啊。”
江夏双肩一耸,说道:“张大哥,我要是派人提前来知会你,那岂不是看不起你吗?哥哥你是做什么的?你是掌管皇族龙探的。兄弟我这是相信哥哥你皇族龙探探查消息的能力这才没派人提前知会你,没想到哥哥你却没有懂兄弟我的苦心啊。”
张永略一错愕,然后哈哈大笑道:“原来如此,那倒真是哥哥的错了。走走走,富贵居,哥哥早就备好酒菜了,今日一定要为兄弟你好好接风洗尘。”
“你看,就知道张大哥你早就准备好了吧?我真是太了解你了。”江夏呵呵笑道。
众人浩浩荡荡地往富贵居走去。
这个京师最豪华的酒楼之一,很明显今日已经被张永给包下来了。
江夏和张永勾肩搭背地走进富贵居中,刚一进入大厅突然海大有、布缙云便一左一右地抓着张永的手臂,而江夏则在背后用一把短剑顶着他的后腰。
张永不由得大惊,想要扭头去看江夏,但是江夏却把短剑张永的后腰送了一寸,剑尖已经捅破了张永腰间的皮肤。
江夏道:“别乱动,动一下我立刻杀了你。”
“江兄弟,你这是干什么?哥哥我为你设宴接风洗尘,难道还错了不成?”张永不悦地说道。
江夏轻笑一声,回头对马云峰道:“云峰,先把门关上。”
“是。”马云峰立刻去把富贵居的大门关上。
然后江夏对雪如沁点了点头,雪如沁走过来接过江夏手中的短剑。江夏拍了拍手走到张永面前,寻了一条板凳拉过坐下,悠悠地说道:“怎么样张大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把你的人都叫出来吧,否则我家沁儿可手下不留情了。”
一句“我家沁儿”让雪如沁整个心都微微颤了一下,她抬头看向江夏,狠狠地瞪了一眼。
江夏摇了摇头,立刻改了下口:“啊不对,是我家沁儿大奶子……噢,呸!沁儿大姨子。”
说完,江夏尴尬地对雪如沁使了一个眼神。雪如沁手中短剑再度往前送出去一分,短剑立刻插入张永的后腰,张永低哼一声,脸色顿时变了。
张永深吸了一口气,将头扭向一边,强撑着说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江夏你若不当我张永是兄弟,那你尽管杀了我就是。”
“看来张大哥还是把我江夏当傻瓜啊。”江夏看着张永笑了笑,说道:“很可惜,我在来京师以前见过了宁王。宁王说皇上让你带人去收回他的王府卫队,而当你准备出发了,他接到的消息却是你带了京师高手去江西捉拿他回京师软禁。
我虽然不知道皇上回京师以后发生了什么,但是这么久皇上都没有露过面,并且连杨一清到京师了都没有见到过皇上,那么皇上肯定是出事了。并且我敢肯定,皇上出事一定和你脱不了干系!”
“你相信宁王不相信我?”张永愤怒地看着江夏说道。
江夏笑了笑,说道:“没错,我这次选择了相信宁王。若是误杀了你,等我死了在地狱和你见面再跟你道歉吧。”
江夏摆摆手,轻描淡写地说道:“杀了!”
“住手!”
富贵居二楼一整圈突然站满了皇族龙探的人,同时一楼大厅周边也出现了不少皇族龙探的人。
每个人手中都拿着硬弩,弩箭对准了江夏他们。
只要他们放箭,任凭江夏他们这些人武功再高也非被射成马蜂窝不可。
江夏抬头往楼上看了看,然后又看了看大厅周边,接着一脸嘲讽地看着看向张永道:“张大哥,你果然是为兄弟我准备一桌好宴呐。”
张永看着江夏,一脸阴狠地对他说道:“江夏,你若是安安心心呆在江南我也不会去找你的麻烦。但是你偏偏要到京师来,所以这怪不了我。来啊,今天我张永就用我这一条命换你们所有人的命!”
“跟我耍狠?”
江夏脸色一冷,一下从靴子里面拔出一把匕首走到张永跟前。
他用匕首指着那些皇族龙探的探子,大声吼道:“放箭呐!老子站在这里让你射,有本事就把老子射程马蜂窝!”
江夏用力拍着胸膛,但是却没有一个皇族龙探的探子敢真的放箭。
江夏用目光扫了那些皇族龙探一眼,说道:“你们不敢放箭是吧?那你们就赌一赌,老子敢不敢杀张永这条阉狗!”
说完,江夏手中的匕首一下插进张永的腹部,然后拉了出来!
张永瞪大着眼睛看向江夏,他没想到江夏居然真的敢对他下刀子。虽然张永很清楚这一刀并不致命,但是他这下却是真的有些害怕了。
“公公!”皇族龙探的一众探子惊叫了一声。
所有人都动了动手中的弩箭,似乎再逼他们一下他们就会放箭了。
但是江夏丝毫没有理会他们,再一次拍着胸膛对众人说道:“来啊,放箭啊!老子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你们这群窝囊废!”
说完,江夏又举起匕首对准了张永。
他这次甚至目光都没有再看张永,匕首尖却是对着了张永的左心房。
张永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窜入头顶,他赶紧叫道:“放下箭,全都放下箭!江夏,你赢了,饶我一命,饶我一命……”
江夏转头看向张永,一脸讥讽地说道:“你还不如刘瑾,至少刘瑾我认他是我的对手。而你……注定一辈子都不如他。”
说完,江夏指着放下了弩箭的一众皇族龙探道:“你们,都给老子到大厅来,一个一个并排着站好,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那些皇族龙探的探子纷纷看了张永一眼,张永受了伤,也不好动怒,只能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照做!”
很快,那些皇族龙探的探子就按江夏所说,放下弩箭走到大厅一个挨着一个蹲在了地上。
看着这些蹲在地上的人,江夏嘴角露出一抹邪邪的笑意。他低声下令道:“千门所有人听着……”
“全部杀了,一个不留!”
第394章 杀张永
没有兵器,双头抱头,蹲在地上。
这样的皇族龙探探子对于海大有、布缙云他们这样的高手来说,斩杀起来就好像砍瓜切菜那么简单。
冷雨一手暗器扔出,马云峰一把骰子丢出去。那些蹲在地上的皇族龙探探子不知道死掉了多少,剩下的众人站起身来想要反抗。
结果布缙云、海大有、耿中秋、风啸这些一等一的高手齐齐出手,这些皇族龙探的探子基本上连多余的惨叫声都没有发出来,最终一一倒下。
短短也就一炷香的时间,整个富贵居的大厅顿时变成了人间炼狱。近百个皇族龙探的探子,前一刻还都活生生的,这一刻却瞬间变成了死尸。
幸亏房间里的人全都是手里沾染了不少人命的人,否则眼前这一幕非吓疯几个人不可。
“砰!”富贵居的房门被人推开,萧杀以及几个千门的门将各自手中扛着一具尸体,而张猛手中则抱着一个孩子。
“太傅!”刚一进富贵居,张猛手中的孩子就大声叫起来,然后不断地挣扎着。
张猛赶紧将那孩子放下来。
孩子一下地就立刻冲着江夏跑过去,江夏一把将他抱起来,看着他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模样,江夏心中没由来一酸,眼眶微红地对孩子说道:“于江,太傅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整个大明王朝,称呼江夏为“太傅”的孩子当然就只有太子朱于江。朱于江趴在江夏的胸口就大声哭起来,他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说道:“父皇被坏人关在寝宫里不能出来,那里有个女人好凶,她还用力捏我的脸。
父皇叫我在北城门等你,我等了好久都没看见你来。几个又脏又臭的人脱了我的衣服说是可以拿去当,然后他们又拿灰抹在我脸上,给我又脏又臭的衣服穿,还让我跪在城门口给人磕头……
你怎么才来啊太傅,你怎么才来啊……呜呜呜……”
朱于江越哭伤心,越哭声音越大。
早在扬州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江夏就喜欢上了这个聪明伶俐的孩子,再加上他又是朱厚照的儿子,所以江夏当他是亲侄儿一般对待。
如今听着朱于江的哭声,听他含糊不清地说了他这些时日以来的经历,江夏心中又是伤心难过,又是愧疚愤怒。
江夏愧疚自己没有早一点理解朱厚照的难处,一心只想着自己的平安,没有早点儿回京师帮他。
而愤怒,则不用多说。
无论朱厚照和他之间发生过什么,那始终也是他和朱厚照两个人之间的事。就好像亲兄弟为了一些误会可能会打得头破血流,但要是外人欺负其中一个人,另一个一定会拼死了为他报仇。
江夏伸手轻轻拍打着朱于江的后背,突然他听不见朱于江的哭声了。
低头一看才知道,这孩子肯定是这段时间过的太辛苦,再加上刚才一阵痛哭又太累,所以竟然睡着了。
江夏看着朱于江笑了笑,然后对着张猛招了招手。
张猛赶紧走过来。江夏把怀中呼吸匀称,明显已经陷入熟睡之中的朱于江交给他。低声道:“你小心一点,不要把他吵醒了。要是再把他吵醒,他哭了,我保证你今年一年都得吃素。”
“啊?”张猛小心翼翼地接过朱于江,口中念念有词:“小爷爷,小祖宗,你可千万不要醒,千万不要醒啊……”
等到张猛把朱于江抱开了,萧杀他们这才把肩上的尸体扔在地上。
萧杀对江夏道:“周围一圈都排查过了,应该没人了。”
江夏点了点头。
他先让萧杀他们进城,为的就是让他们在暗中跟随查看,看有没有跟踪自己的人。
江夏没有想到的是,一进城就遇到了朱于江。
以他过人的六识,朱于江叫他,他又怎么可能听不见。不过那个时候江夏正巧看见了张永,本来就对张永有所怀疑的江夏自然不能打草惊蛇,所以就赶紧打手势让张猛把朱于江给带走了。
张永看了一眼萧杀他们扔在地上的尸体,那些全都是他布在这富贵居周围,以防江夏他们漏网的高手,没想到现在全都被杀了。
张永抬头看向江夏,而恰好江夏也正看向他。
江夏微微笑着,那笑容一如以往,似乎带着点点痞意,但又给人一种易于亲近和阳光的感觉。
若是以往,张永肯定觉得江夏这笑容代表着善意。而现在,张永只觉得江夏那笑容就好像是阎罗王派来的勾魂使者在吐舌头一般,一样让人看了觉得不寒而栗。
江夏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也十分平和,一点儿不像刚刚下令杀了百十人的人。
“告诉我,主使之人是谁,你的计划是什么?”
张永看了江夏一眼,整个人似乎一下变得苍老了很多,“成王败寇,我说了你不会饶过我,不说你也不会饶过我。动手吧你……”
江夏看着张永想了想,最后说道:“这是你求我杀你的,我也只是满足你的愿望而已。”
说完,江夏握着张永的脖子用力一捏,只听见喉骨碎裂的声音响起。然后张永瞪大了眼睛看着江夏,最后嘴角溢出一抹鲜血,头一歪便没了呼吸。
恐怕张永自己也没有料到,自己一身武艺,堂堂皇族龙探的龙头,竟然就这样轻轻易易地死在了江夏的手中。
江夏从衣服里面抽出一条手帕擦了一下手上的血,然后对尹人面说道:“人面,立刻为我易容成张永的样子,我要进宫去。”
“不行,太冒险了。”黄飞跃阻止道,作为曾经的锦衣卫指挥使,混迹朝堂多年的他更加明白此时此刻江夏在掺合进去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漩涡。
“现在皇宫里面肯定全都是那幕后主使者的人。而张永来截杀我们他肯定也是知道的,若是张永长久没有去回禀,他肯定知道张永出了意外。那个时候你被堵在皇宫,情况就十分危险了。”
江夏看了黄飞跃一眼,他知道黄飞跃的分析很对。
不过江夏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说道:“我已经决定了。无论如何,我必须进宫去搏一搏。”
“那我陪你去。”萧杀、布缙云、风啸……一众人同时对江夏说出这句话。
江夏摇了下头,道:“不行,若是你们陪我去,暴露的机率要大很多。”
江夏看了众人一眼道:“放心,我自己会小心的,相信我。”
众人见江夏已经做了决定,熟悉他性格的人都知道现在肯定是劝不了他了。
布缙云最后只得拍了拍尹人面的肩膀,说道:“下手仔细一点,一点破绽都不能留。”
尹人面重重地点了点头。
易容好以后,江夏换上张永的衣服,拿着张永的腰牌往皇宫走去。
在宫门口,江夏拿出腰牌随意的晃了晃,然后就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皇宫。
皇族龙探的龙头的确有自由出入皇宫的权力,但是以往即便是他进出皇宫,守宫门的侍卫也会仔细盘查询问一番,绝不可能就让江夏如此轻易的进皇宫。
凭借这一点,江夏明白了,皇宫已经彻底被控制了。
不过江夏也没管这些,直接一路往乾清宫走。
到了乾清宫的宫门外,江夏看见了一群锦衣卫,同时因为乾清宫正殿的大门敞开着,还看见了钱宁和一个女子正坐在那里面。
钱宁江夏之前在豹房多次见过,所以很熟悉。那女子是谁江夏却从未见过,不过想来张永肯定是认识的。
江夏想了想,直接走进了乾清宫。
进入正殿的时候,守宫门的两个锦衣卫还对江夏叫了一声:“张公公。”
江夏没有理会他们,直接走进大殿。
他淡淡地扫了钱宁和那女子一眼,钱宁和那女子全都站起身来。江夏问道:“朱厚照人呢?”
钱宁指了指寝宫的方向,道:“在里面,要死不活的,恐怕他撑不了多久了。”
“要死不活的”,“撑不了多久了”。这两句话让江夏心中“咯噔”了一下,他很想立刻奔进寝宫去看看朱厚照究竟怎么样了。
不过面子上江夏还是忍了一下,淡淡地点了点头,轻“嗯”了一声,然后抬脚准备往寝宫走去。
此刻那女子突然开口叫住了江夏:“张公公。”
江夏扭头看向那女子,问了一句:“何事?”
那女子问道:“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事?什么事?江夏心中紧了紧。他不知道这女人口中所说的事是指什么,指截杀自己还是其它?
江夏不敢冒犯,于是十分不客气地回答道:“本公公做事还需要想你交代吗?”
说完,江夏直接转身,朝着寝宫走去。
女子气得脸都红了,扭头看了身旁的钱宁一眼,问道:“他什么意思?我有什么地方得罪他了?”
不用介绍相信很多人都已经猜到了,这女子就是刘良女。
原本她只是想关心一下张永是不是已经杀了江夏,但是没想到却被假扮成张永的江夏直接硬喷了一句。
而错打错招,钱宁低声对刘良女说道:“算了,看他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是截杀江夏的事出了纰漏。”
第395章 饮泣吞声
乾清宫作为大明皇帝日常处理政务,接见大臣以及休息的地方,其布置陈设子奢华的就不再多说了。而寝宫是布置在暖阁之中的,按理其温度应该是四季如春才对,并且房屋里往常一定会有令人闻之醒神的上等沉香气息。
可是当江夏走进寝宫以后,感受到的是一股刺骨的寒意,以及浓浓的恶臭味。那恶臭似乎混杂了屎尿等排泄物,以及汤药的味道。
光是感受到这一切,江夏顿时感觉鼻头有一种酸酸的感觉,嗓子眼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十分难受。
江夏一步一步地走到朱厚照所躺的那龙榻跟前。
床铺上的朱厚照发丝散乱,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双目无神地看着床沿边的地面,怀中抱着一床被子簌簌颤抖。
看到朱厚照这幅模样,江夏终于忍不住,眼眶一红眼泪就掉了出来。
江夏回头往门口看了一眼,然后立刻坐在床沿边扶着朱厚照的双肩道:“老二,老二,你振作一点!”
江夏这两声“老二”似乎让朱厚照陷入到了某个回忆当中,没有了焦距的眼神逐渐凝聚起来,无神的眼睛仿佛慢慢有了一丝光亮。
朱厚照慢慢地扭动着颈部,就好像是一台已经生锈的机器在艰难地运行着一般。
江夏眼泪越流越多,他不敢哭出声音来,只能压抑着那股想要大叫出来的冲动,饮泣吞声的痛哭着。
也许忍的太难受,江夏浑身都微微颤抖起来。
“老二,对不起,对不起……大哥来晚了,老二!你振作一点……”
朱厚照眼中的光芒越来越明亮,他的右手在床铺里面摸索着什么,然后他似乎是想要把右手从床铺中探出来,但是他好像连伸手出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江夏赶紧帮他把手从被子里面拿出来,当他看向朱厚照的右手时,江夏愣住了。
金兰帖!
江夏和朱厚照结拜时,他亲手所写下的金兰帖。
江夏伸手握着朱厚照的右手,声音哽咽中带着沙哑,他低声说道:“朱寿,顺天府人,弘治四年九月初八生。
江夏,苏州人士,弘治二年五月初十生……”
“苍天在上,黄土在下。念江夏、朱寿,虽然异姓,但志趣相投一见如故,故今日结为兄弟。从此我等二人必定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皇天厚土,实鉴此心,背信弃义,天人共戮。”
“老二!”江夏一字不差地背出他和朱厚照结拜时,两人共同说下的结拜誓言。
说完,江夏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油纸包以后江夏从里面取出一张纸币。一张一百面值的美元。
江夏穿越过来,身上只有两张一百面值的美元。他自己留下了一张,另外一张当时在和朱厚照结拜时,作为见面礼送给了朱厚照。
在整个大明,在这时代的天底下,如此一百面值的美元只有江夏和朱厚照手中各持有一张。
看见那张纸币,朱厚照终于确定了江夏的身份。
他整个人好像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一般,双手反抓着江夏的双手。朱厚照也是十分激动,他哽咽着说道:“大哥,你终于来了。”
朱厚照那那一句“大哥,你终于来了”,声音虽然微弱,但却好像是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在见到大人以后在表达自己的委屈一般。
看到昔日时时刻刻神采飞扬的朱厚照变成眼下这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江夏心中的难受又加深了一重。
朱厚照抓着江夏的手想要坐起来。
江夏赶紧扶着朱厚照从床铺上坐起来,让他靠在床头上。
朱厚照抓着江夏的手道:“大哥,我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了,你不要打断我的话,让我把想要说的说完。”
“大哥,这一切的幕后主使人是杨廷和。钱宁和张永也是他的人,另外朝中究竟有多大臣是他的人我现在也不清楚。
他让我写了传位诏书,让我把皇位传给兴献王的二儿子朱厚熜。我被他逼得没有办法,已经写了诏书给他。
另外他还逼我写了很多圣旨,朝中六部、京师禁军里的要员恐怕都已经被他替换成了他自己的人。
现在局势对我们很不利。唯一的办法就是你立刻带着于江出京师,让杨一清、江彬带着大军入京,支持于江登上皇位。
关于传位给于江的诏书,还有皇帝奉天之宝,这两样东西我早就锁在一个盒子里交给了钟彬,你找他索取就行了。
大哥……”
朱厚照剧烈地咳嗽着,江夏赶紧替他抚顺着胸口。朱厚照最后“噗”的一口,直接咳出了一大口鲜血。
江夏吓了一跳,他再也坐不住了,起身道:“我让他们传御医来!”
“不要!”朱厚照拉着江夏的手,艰难地摇着头道:“大哥……让我……让我说完。”
江夏咬着牙,他坐回去,微微颔首道:“你说吧,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原本眼泪已经止住的江夏,此刻再一次从眼眶之中渗出泪水。因为这一刻他心中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他觉得朱厚照可能是真的撑不了多久了。
以往每一次朱厚照遇到危险他总能及时出现将他救出来。而这一刻,江夏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救得了他。
朱厚照说道:“大哥,让我求你最后一件事,你一定要答应我。”
江夏看着朱厚照,他基本上已经猜到了朱厚照会求他什么。他知道,只要自己一点头那就等于是扛上了一个天下的担子。
“大哥……求你……答应我。”
江夏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低声道:“好,我答应你。”
“扶……扶于江登基,教他……教他做一个真正的皇帝。”
“好……”江夏再次点了点头。
原本江夏还准备再说点什么,但是他敏锐的听力此刻捕捉到了有脚步声传来。
江夏赶紧差点自己脸上的泪水,然后双手抓着朱厚照胸前的衣襟吼道:“告诉我,江夏在哪儿?太子在哪儿?不然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噗!”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江夏抖的,朱厚照再次喷出一口鲜血。他抬头看了江夏一眼,不过江夏知道,朱厚照这一眼是跳过自己看向自己身后的。
以江夏敏锐的六识,他自然知道自己身后已经站了三个人。
朱厚照冷笑了一声,鲜血好像藕丝一般从他嘴角掉成一条细线。
朱厚照道:“你杀了朕吧,如此窝囊的活着朕还不如去死。”
看到朱厚照这幅模样,江夏忍不住又有一种想要流泪的感觉。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那种情绪压抑下去,江夏沉声说道:“怎么?想死?没那么容易……”
“够了。”一道苍老的声音自江夏背后传来,这声音江夏十分熟悉,正是杨廷和!
江夏赶紧放开朱厚照,站起来转身看向杨廷和。
江夏单膝下跪,恭敬地行礼道:“参见大人。”
杨廷和明显没有发现眼前的江夏是易容的,他淡淡地“嗯”了一声,说道:“怎么?没有抓到江夏?”
江夏依旧跪在地上,低着头没敢站起身来,他语气中包含着浓浓的愧疚,说道:“属下无能,让江夏识破,被他逃脱了。不过请大人放心,就算将整个京师翻过来,我也一定把江夏找出来碎尸万段。”
杨廷和低头看了跪着的江夏一眼,然后说道:“起来说话吧。”
“是。”江夏站起身来。
杨廷和看了他一眼,然后将目光挪开。
他走到龙榻旁边看了看床上的朱厚照,杨廷和深吸一口气叹出,说道:“看样子他撑不了多久了,我们也没时间继续和江夏纠缠。等他死了以后,我们先不急着把他驾崩的消息传出去。
先找六部和内阁的大臣宣读传位诏书,得到他们的认同以后再宣布他驾崩的消息。
你和钱宁今天出宫以后就立刻准备一下,三天以后我们就关闭京师城门,任何人不得进出。
京师所有大军都是我们的人,就凭江夏他一个人,我倒要看看他能掀起什么样的风浪来。
现在就不先去找江夏了,一切……等朱厚熜登基称帝了再说。”
“三天?”江夏不解地看了杨廷和一眼,忍不住问道:“大人,万一他三天之内不死怎么办?”
杨廷和抬眼看了看江夏,这一眼看得江夏心里心惊胆颤。这只老狐狸的眼睛似乎蕴含着某种特别的洞察力,让江夏感觉他好像看穿了自己。
当然,这只是江夏的错觉,事实上尹人面登峰造极的易容术还是没能让杨廷和识破。
杨廷和微微笑了笑,说道:“良女,拿了他的棉被,从今天起不给他任何吃喝。我就不相信,以他现在的状态还能撑过三天?”
江夏惊讶地看向杨廷和,他右手一抖再抖。
此刻江夏心中有一股冲动,他很想劫持杨廷和,然后逼迫钱宁他们放了朱厚照。
第396章 若不见,今生恐不能再见
安然走出皇宫,江夏的处境总算是安全了。但是走出皇宫的这一刻,江夏心中痛苦不已。想起虚弱不堪,躺在床上簌簌发抖的朱厚照,想着他在自己离开时期盼的眼神,江夏感觉自己的心似乎是在滴血。
刚才他真的很想劫持杨廷和,尝试着把朱厚照救出来。
不过最后理智还是让江夏放弃了这个念头,因为他很清楚,仅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根本就无法救出虚弱不堪的朱厚照。
他回头往皇宫看了一眼,然后立刻朝着逍遥山庄的方向飞奔而去。
皇宫之中,杨廷和站在乾清宫的正殿之中,看着书案后面的那张龙椅,杨廷和不知道在想什么。
从他成功软禁朱厚照到现在,杨廷和有无数次的机会可以去坐坐那龙椅,但是他没有去坐。这意味着什么暂且不知,只不过刚刚进入宫中的钱宁却看着那张龙椅咽了一口口水。
钱宁神色有些慌张,他躬身站在杨廷和身后,说道:“大人,出事了。”
杨廷和兴许是因为刚才有些出神,所以钱宁这突然发声似乎是让他惊了一下。他转头看了钱宁一眼,问道:“出什么事了?”
钱宁咽了一口口水,这说明想起这件事他有些紧张,而钱宁这个小动作让杨廷和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因为他猜到恐怕这次真的是出大事了。
像是在印证杨廷和的猜测一般,钱宁道:“大人,富贵居那边今天发现了一百二十七具尸体,全部都是被顶尖高手在三招之内致命的,从武功路数上看……”
“别说废话!”杨廷和沉声吼道。
钱宁打了一个激灵,赶紧说道:“死的全都是皇族龙探的人,而据可靠消息称今天正午的时候应该是张公公想要在富贵居伏击江夏他们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看见江夏他们的尸体,而张公公也没有回消息过来。”
呼……杨廷和听完以后深吸了一口气吐出,他摇了摇头道:“蠢材,难道你现在还没有明白?张永出事了。”
“张公公出事了?”钱宁一脸迷糊,不解地说道:“不可能啊,晌午刚过的时候张公公不还……”
“那肯定是江夏!”
杨廷和转身看了钱宁一眼,失望地摇了摇头道:“张永若是正午的时候吃了那么大的亏,那在见到我的时候应该向我禀报才对。
就算他不愿意告诉我他伏击江夏失败吃了大亏,那他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把手下人的尸体丢在富贵居不管。
现在你都已经知道了皇族龙探在富贵居出事,张永却还没有现身来向我禀报,这意味着什么你还不明白吗?”
杨廷和都分析到这个地步了,钱宁自然不可能还不明白,他惊讶地张着嘴巴,喃喃道:“这意味着张公公要么是落入了江夏的手中,要么已经……”
“死了”两个字钱宁没有继续说出来。而杨廷和却已经先开了口,说道:“快,立刻加派人手进宫守卫。然后告诉所有人,今日任何人不得任意在皇宫里进出,除非有我的手令!”
“是!”钱宁应了一声,然后立刻退下去安排。
等到钱宁离开以后,杨廷和自言自语了一句:“江夏,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呐。”
而此刻杨廷和口中阴魂不散的人,此刻正带着人分批到了京师尹府的府邸之中。
江夏估计现在京师内外肯定都已经布满了锦衣卫和皇族龙探的眼线,所以江夏把身边的人分散开来,分批去了尹府。
如今京师里面江夏能够信任的人不多,而唯一不太引起人注意的,恐怕就是好久没有再联系的尹府了。
首先到尹府的是韩慕枫等人,因为大家之前见过,相互也比较熟悉。
接着江夏身边的分批分批的到达尹府。
在尹府前院的坝子里,尹娇娇干脆拿了一条凳子坐在那里,就等着江夏出现。
如此直白大胆的事尹诗琴自然做不出来,不过她也偷偷地站在尹娇娇身后,默默地等待着江夏到尹府。
从下午等到黄昏,再从黄昏到天黑尽,终于披着一件黑色斗篷,头上戴着帽子的江夏在萧杀和张猛他们的陪同下走进了尹府。
看见江夏,尹娇娇一下从凳子上弹起来,嘟着嘴气冲冲地走向江夏道:“江夏!你看过我的身子,摸过我的身子,你这么多年都对我不闻不问是什么意思?你……”
尹娇娇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因为江夏掀下了自己的帽子,露出红红的双眼。那悲伤的表情和痛苦的眼神,让尹娇娇看了心中没由来的为之一颤。
江夏咬着牙,声音有些沙哑:“娇娇,这些事我们以后再说好吗?我现在有要事要做。”
“我……”尹娇娇想要说点什么,但是又不知道应该对这种状态下的江夏说什么。
还好尹诗琴走了上来,她拉走尹娇娇道:“三妹,你先给江大哥时间处理自己的事吧,然后再说这些事。”
“二姐……”尹娇娇虽然不情不愿,但最终还是被尹诗琴给拉走了。
临走之前,尹诗琴回头看了江夏一眼,叫了声:“江大哥。”
江夏抬头看向尹诗琴。
尹诗琴柔情似水的眸子看着他,温柔地说道:“要保重。”
江夏点了点头,道了一声:“谢谢。”
等到尹诗琴拉着尹娇娇离开,江夏立刻转身对身后的众人说道:“立刻让京师里面千门的弟子传消息给新任户部尚书杨一清,以及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钟彬。告诉他们,江夏有请。”
“是!”千门的几个门将接令以后立刻领命,离开了尹府。
在尹府正厅里坐着等待,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的时间,前去通知千门在京师探子的几个门将都回来了。
江夏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按理说一个多时辰的时间,若是通知到了杨一清和钟彬,那他们两个人应该早就该到了才对。
江夏心中一沉,心想莫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几个门将走到江夏跟前,齐齐行礼叫了一声:“掌门。”
江夏看了他们几人一眼,问道:“人呢?出事了?”
脱门的门将往前迈了一小步,躬身对江夏说道:“掌门,我们的人去通知杨一清和钟彬的时候得到消息,他们都已经被人传召进宫了。”
“传召进宫?”江夏沉吟起来,眼珠子慢慢地转动着。
最后江夏似乎是想通了什么,他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说道:“不行,我要马上进宫,马上!”
“不行!”这一下不仅仅是黄飞跃,就连萧杀、布缙云、苏媚娘他们也跟着叫了出来。
布缙云道:“掌门,你冷静一点,那杨廷和肯定已经知道了今天富贵居里发生的事。换而言之他已经猜到了张永出事,并且还知道你易容成张永的模样进过皇宫。
现在皇宫里面肯定守卫森严,如果现在去皇宫,不异于是自投罗网啊。”
“不行,我必须要去,必须!”江夏坚定地说道。
说完最后“必须”两个字以后,众人这才发现江夏的眼眶又红了。
江夏好像颓然无力了,他一屁股坐回到椅子上,喃喃说道:“我必须要去看他最后一眼,如果不去,恐怕今生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了。”
“我陪你去!”雪如沁突然发声,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雪如沁。
雪如沁道:“我知道有一条密道可以直通皇宫,你们放心,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一定保他平安。”
雪如沁的武功众人是知道的,所以她说出这句话,众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而海大有此刻也站了起来,他道:“那条密道我也知道,我也跟着一起去吧。”
江夏看了二人一眼,点了点头,真诚地说了一声:“谢谢。”
布缙云他们知道江夏进宫的意图十分坚定,再加上现在有雪如沁和海大有两大高手护着,众人也不需要有多么担心,所以大家也就没再阻拦了。
说走就走,江夏立刻起身和海大有和雪如沁他们出了尹府,然后往皇宫赶去。
而皇宫朱厚照的寝宫之中,躺在床上簌簌打抖的朱厚照看上去好像下一分钟就会马上魂归西天,但他偏偏就撑着,没有咽下最后一口气。
杨廷和、刘良女、钱宁他们三人并排站在一起,杨廷和看着朱厚照道:“对不起了,本来还想让你多活两天的,但是现在计划有变,我必须得立刻送你上路。”
朱厚照眼珠移动看向杨廷和,以一个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活着也是受罪,不如死了算了。你能早点儿让朕解脱,朕谢谢你了。”
“毕竟一场君臣,这点小事就不用谢了。”
杨廷和说完,对着钱宁使了一个眼神。
钱宁点了点头,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木盒,里面放着是一排细如发丝的小针。
钱宁小心翼翼地拿起其中一枚针,拨开朱厚照胸前的衣服插了进去。
最后杨廷和点了点头,说道:“好了,钱宁去把锦衣卫撤了吧,顶多再过半个时辰我们就可以宣布皇上驾崩的消息了。”
第397章 皇上,驾崩了……
江夏刚入京师就杀了皇族龙探一百多人,并且还弄得张永生死下落不明,同时还易容成张永的样子进入皇宫见过了朱厚照。
这一切的一切都给了杨廷和莫大的压力,所以一向追求万事俱备的杨廷和,这次宁愿冒险提前实施计划。
不过通过之前的部署,杨廷和早就已经控制了整个京师内外的兵力。再加上有传位诏书在手中,朱厚熜登上皇位名正言顺,所以整件事基本也可以说是十拿九稳。
杨廷和命钱宁在朱厚照的胸口中插入了一根牦牛心腐针。那针插入心脏之后,遇血即化。顶多一个时辰人就会死,并且看不出任何被下毒的迹象。
为了不引起朝臣们的怀疑,所以杨廷和在离开时还让钱宁把乾清宫的锦衣卫给撤掉了,在杨廷和看来朱厚照已经是必死无疑。
走出乾清宫,一名锦衣卫跑来向杨廷和禀报,朝中大臣已经在内阁那边等候,就等杨廷和过去了。
杨廷和点了点头,把手伸向身边的钱宁。
钱宁立刻会意,从怀中取出朱厚照写给他的传位诏书交给杨廷和。杨廷和接过诏书以后拉开看了两眼,然后往内阁的方向走去。
此刻夜色已深,月色朦胧。
江夏、雪如沁、海大有三人从当初太后准备的那条密道走进后宫,然后自后宫往乾清宫的方向偷偷潜入过去。
乾清宫本身就是皇上平时在皇宫休息的地方,一般皇上在乾清宫休息就会传召嫔妃到乾清宫侍寝,所以乾清宫离后宫并不远。
江夏他们三人从后宫一出来,然后直接往乾清宫奔去。
到了乾清宫那宫苑的入口处,江夏偷偷观察了一下。令他比较意外的是,守在乾清宫外的锦衣卫似乎撤离了很多,仅余下五六个还守在宫门外的,样子就好像和平日里的乾清宫没什么区别。
见到护卫撤离了,江夏心里原本还松了口气,可是念头一转他顿时感觉自己的心如坠冰窖,寒冷无比。
江夏派人去通知杨一清和钟彬见面,结果这两个人全都被传召进宫。得知这个消息江夏当时心里就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他感觉杨廷和可能要对朱厚照提前下手了,否则杨廷和不会一次性把他们两个都召集进宫,除非是他已经知道了这两个人都是自己的盟友,要提前铲除他们。
很明显,他知道钟彬是自己的盟友还有可能。但是杨一清和他交往并不多,所以杨廷和不可能知道。
而现在到了皇宫,原本守卫森严的乾清宫,如今护卫都撤离的差不多了。这意味着什么,江夏脑袋只需要转个弯就能想到。
江夏看了一眼雪如沁和海大有,两人也很快明白江夏的意思。
二人同时出手,在黑夜之中就好像两道魅影一般,悄无声息地袭向乾清宫外的那几个护卫。
那几个护卫连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来,直接倒地身亡。
江夏见海大有和雪如沁已经将那几个人解决掉,于是立刻现身出来走进乾清宫。
到了寝宫,虽然江夏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看到眼前朱厚照的这幅模样江夏还是忍不住心如刀绞。
朱厚照很明显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颤抖的身体连颤抖的弧度都小了很多。
江夏赶紧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包裹着朱厚照,二话没说就把他扛在身上走出了乾清宫。
海大有和雪如沁也是一言未发,两人一前一后地保护着江夏。
四人小心翼翼地走到后宫,然后进了秘道。
海大有和雪如沁各自拿着一个火把在前面带路,而江夏则背着朱厚照。他感觉到朱厚照的身体已经越来越冷,所以江夏有些紧张地劝慰着朱厚照:“老二别担心,出去以后我立刻找百草药王医治你。你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可是无论江夏怎么说,朱厚照就是一句话也没有回应。若非朱厚照的身体还有微微地颤抖,恐怕江夏也会误认为他真的死了。
江夏此刻所说的话,就好像是在自我安慰一般。
秘道走了一半,江夏的眼泪就无声地流了一半。理智告诉他,朱厚照已经无法挽救了。但是情感上,这个他十分舍不得这个刚刚穿越到大明就跟他结拜的人。
突然间,江夏感觉自己胸前的衣襟被朱厚照抓了一下,朱厚照好像突然清醒了过来。
一道沙哑微弱的声音响起:“是大哥吗?”
“是我,是我……老二,你坚持住,你一定要坚持住!”江夏激动不已,他大声叫道:“海前辈,沁儿!我们快一点!”
海大有回头看了江夏一眼,心中也是感动不已。
若说一开始他听江夏的话只是因为体内的雌雄金丝蚕,只是为了活命的话。那么这么多年过来,他早已经真心的觉得,江夏这个人值得他追随,值得他为其效命。
原因很简单。因为“兄弟”这两个字对于江夏来说,绝对不是一个虚弱简单的称呼。而是一份性命相托的情谊。
海大有脚下微微运起轻身步法,速度陡然加快。
雪如沁也在转头看过江夏以后速度加快。
平日里口花花的江夏总是对她有各种各样的称呼,有“雪大姨”、“如沁姑娘”、“如沁美女”、“如沁大姨子”等等……
但是每次江夏叫起“沁儿”的时候,雪如沁的心总是会微微地颤抖一下。这种感觉很奇妙,她也不知道这种感觉代表着什么。
海大有和雪如沁都加快了速度,江夏脚下也随之运转起了八步赶蚕。
朱厚照的头趴在江夏的左肩膀上,口中含糊不清地说着一些话语。那低微的声音仿佛随时都会在下一个字的时候戛然而止,要不是江夏听力强悍恐怕还真听不见朱厚照说的话。
“大哥……对不起。你杀刘瑾,其实我并没有生你的气。我也知道刘瑾该死,只不过刘瑾因为执掌东厂早已经和朝臣势同水火,不可能再被接纳。所以有他在一天,文武百官就会忌惮一天……”
听到这里。江夏心中突然微微一凛。他一直想不通的一些事,这下终于想通了。
刘瑾做的很多事基本已经是摆在明面上的了,可偏偏朱厚照一次又一次地容忍了他,没有对他动手。这是为什么,江夏之前明白。还有就是刘瑾明明也加入了万凰,而杨廷和之前也是万凰的人,为什么杨廷和从未想过把刘瑾拉入到自己的阵营之中?
可是现在听朱厚照这么一说,这两个疑问江夏找到了解释。
刘瑾和张永不同,刘瑾和朝中文武百官的矛盾早已经不可调和。若是杨廷和拉拢了刘瑾,恐怕他派系里的其他人就会不满,所以杨廷和不可能去拉拢刘瑾。
而朱厚照容忍刘瑾,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刘瑾杀了太多的文武大臣,惹了不知道多少恩怨在身。只要有刘瑾在的一天,朝臣想要对朱厚照做什么就一定会先除掉刘瑾。
所以刘瑾既是朱厚照悬在文武百官头顶的一把利剑,同时也是他的一个挡箭牌。
也许刘瑾已经开始不受控制,但在没有人能够替代刘瑾之前,朱厚照都还是会选择容忍他。
也许朱厚照已经在开始培养替代刘瑾的人了,比如钱宁,比如张永。
可惜,这两个人朱厚照还没有培养出来,却已经先被杨廷和给收买了,所以才会有朱厚照之后的下场。
试想一下,如果刘瑾还在。那杨廷和就没有完全控制住朱厚照身边的护卫力量,那朱厚照也就不会沦落至此。
照此推论,江夏脑海中突然升起了一个念头——是我害老二沦落到如此地步的?
这个念头一升起来就疯狂地开始滋生。而江夏心中愧疚,也在此刻无限的开始放大。
终于,秘道的出口快要到了。
但是江夏感觉自己的颈部有液体在往衣服领子里面流。
出了秘道,江夏放下朱厚照,雪如沁和海大有拿着火把走过来。江夏这才发现朱厚照早已经七孔开始流血。
朱厚照仿佛处在的是一个回光返照的状态,他双目无神地看着天空,口中喃喃说道:“父皇,你来接我了?父皇,孩儿好想你……”
“大哥……我走了。大哥……但愿来生我不再为帝,让我真正的当一次……你的兄弟,可……可好?”
说完最后一个字,朱厚照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双目也随之闭上了。
身体残留的最后一点温度在消散,一切与生命有关的特征,都在朱厚照身上慢慢消失。
江夏咬着自己的下嘴唇,无力地坐在地上。他将朱厚照的身体紧紧地抱在怀中,无声地流着眼泪。
这一刻,仿佛天地失声。这一刻,仿佛夜风的声音都带着哭腔。这一刻,仿佛空气都充满着一种味道,名字叫做……悲伤。
而此时此刻,内阁之中。杨廷和也正悲伤的对众人说道:“诸位同僚,皇上在一炷香以前……驾崩了。”
第398章 各显神通
朱厚照自江南归来,意外坠河以后就再也没有露过面。虽然一直都听闻说朱厚照的身体每况愈下,但是如今突然间听杨廷和说“皇上驾崩了”,这个消息还是让内阁正殿里的一众大臣吓了一大跳。
梁储眉头一皱,首先就站了起来:“怎么可能?皇上正值壮年,平日里又身体强健,怎么会突然驾崩?杨大人,切勿妄语才好。”
杨廷和一脸无奈,双手摊了摊道:“这样的事借我杨廷和十个胆,我也不敢胡言乱语吧?
此事老夫也是意外万分,惶恐万分呐。一更天的时候,皇上派人传我入宫,然后与我交谈片刻之后这才交给我传位诏书,接着便突然驾崩了。此事有宝妃娘娘、御医院首席胡御医都可以作证,老夫绝无半句虚言。”
啪!杨一清突然一下站起身来,脸色铁青。他自从来到京师,接了户部尚书的位置,拿到了谨身殿大学士和太子少保的任命文书,但是却一直没能见到朱厚照。
一直等啊等,等啊等,如今却被告知皇上驾崩了?
这要让杨一清相信里面没有猫腻,这又如何可能?杨一清起身以后冷冷地看着杨廷和,说道:“皇上驾崩了,我等坐在此处干嘛?先去乾清宫,看过皇上再说!”
“没错。”钟彬也一下站了起来,吐出这两个字以后就立刻离开了。
同样坐在议事厅里的钱宁皱起了眉头,沉声对钟彬叫道:“钟彬,不要冲动,等杨大人安排。”
钟彬扭头看了钱宁一眼,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内阁正殿。而杨一清也随即跟上,接着是梁储、崔政义……
有他们几人带头,其余不少人也开始默默地起身跟着他们走出内阁正殿。杨廷和也没好的办法阻止。
最后留在屋里的人基本上都是杨廷和的人,杨廷和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众人一起往乾清宫走去。
众人到了乾清宫,还没有走进去就看见了宫门外的几具锦衣卫尸体。
杨廷和大惊失色,顿时明白出意外了,他扭头看了钱宁一眼。钱宁立刻往乾清宫里面跑去,钟彬、杨一清也随即跟上。
到了乾清宫里面,寝宫之中空空如也,哪里有什么皇上的尸体在?
钱宁在宫里到处查找着,想看看朱厚照的尸体是不是被人藏起来了。因为皇宫里面虽然乾清宫的守卫暂时撤走了,但是其他地方的戒备却更加森严,若是有外人根本闯进来根本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并且还带着一个将死之人。
钟彬和杨一清则没有理会他,而是直接出了乾清宫。杨一清看向杨廷和道:“杨大人,你不是说皇上驾崩了吗?里面根本没见到皇上,什么都没有。”
“这……”杨廷和一下语结,他吞吞吐吐一会儿后这才说道:“肯定是有人偷走了皇上的龙体。”
杨一清深深地看了杨廷和一眼,最后甩了甩衣袖道:“没有见到皇上的尸身,我不会相信皇上已经驾崩了。”
说完,杨一清径直离开了。
钟彬目光扫了一眼杨廷和,以及刚刚从乾清宫里出来的钱宁,然后他一言不发也走开了。
接着梁储、崔政义等人也纷纷离开。
这样一来,杨廷和想要宣布朱厚照的传位诏书也无法成行,杨廷和气得面色铁青,甩甩衣袖也走开了。
钟彬和杨一清刚刚走出皇宫,二人分别遇到了千门弟子前来通知二人到尹府,并且告知二人,江夏在那里等候。
两人接到这个消息以后立刻朝着尹府赶。
当二人到达尹府大门以后,没用二人敲门,大门一下敞开。
整个尹府到处挂着白布和白灯笼,正前方的大厅还被布置成了灵堂,正中间悬挂着一个大大的“奠”字。
杨一清和钟彬之间并不熟稔,所以二人对视了一眼,杨一清先对钟彬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钟彬才微微颔首,代表着回礼。
此刻穿着白布孝衣的江夏从大厅走出来,看着二人说道:“你们都来了,进来说话吧。”
杨一清和钟彬见到江夏居然穿着孝衣,二人脸上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两人走进尹府大厅以后,江夏道:“走,我们到偏厅说话。”
就在杨一清和钟彬到达尹府的时候,杨廷和也回到了杨府。在府内等了没一会儿,刘良女和钱宁到了。而紧接着朱厚熜竟然也到了。
三人跟着杨廷和到了他的书房,书房里面只点了三盏油灯,光线并不是很亮。再加上杨廷和没说话,其余三人也没人敢先口说话,所以气氛显得有些诡异。
过了好一会儿,杨廷和突然一下抓着身旁茶几上的一个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愤怒地叫了一声:“江夏!”
沉默了这么久才爆发,很明显杨廷和一开始是想要忍下心中怒火的,但最终还是没能忍下来,选择了爆发。
杨廷和年纪也不小了,这样发火对他本人的负担也不小。
他喘了两口大气,然后说道:“现在局势有变,之前的计划暂时都要先停下来,以免出现什么弊端。”
“局势出现了什么变化?”在座的四个人里面,唯有朱厚熜什么都还不知道,所以他开口发问。
杨廷和看了朱厚熜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一眼让朱厚熜整个人有些紧张。
杨廷和道:“皇上的尸体被人偷走了,应该是江夏干的。现在我们无法向满朝文武证明皇上已经驾崩了……”
停顿了一下,杨廷和说了一句他最不愿意说的话。“要命的是,我们还不知道皇上是不是真的已经死了。”
“大人,皇上中了牦牛腐心针,必死无疑!”钱宁有些紧张地说道。他知道如果朱厚照不死的话自己这些人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所以与其说这句话是说给杨廷和听的,倒还不如说这句话他是说给自己听的。
所以他说这句话的态度十分坚定。不过,声线的微微颤抖还是让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杨廷和看了钱宁一眼,然后直接将他无视掉,他叹了口气道:“江夏身边有百草药王在,你真的确定皇上肯定会死?”
提起百草药王,书房里的四个人脸色更加凝重了。
过了好一会儿,朱厚熜这才开口问道:“大人,那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
杨廷和沉吟片刻,说道:“没想到江夏突然来了这么一招,真是有点儿让我措手不及啊。接下来有三件事至关重要。一是立刻找到江夏的下落,确认皇上的死活。二是封锁消息,绝对不能让皇上驾崩的消息扩散出京师。三是做好准备,随时关闭城门强行扶你登基。”
“是。”钱宁、刘良女、朱厚熜三人同时应命。
而尹府这边,江夏也刚刚把朱厚照这件事的前前后后完完本本地告诉给众人知晓。
虽然杨一清和钟彬早就猜到杨廷和可能在朱厚照驾崩这件事上有所隐瞒,但却没想到素来以忠义刚正著称的他,竟然在背后进行着一个如此大的阴谋。
听到江夏说完以后,杨一清忍不住问江夏:“江兄弟,事已至此,可有何应对良策?”
江夏明显早就已经考虑过对策了,他点了点头,扭头看了一下坐在自己旁边恍若什么都还不知道的朱于江。
江夏伸手把朱于江抱到自己腿上放着,说道:“老二临死之前我曾经答应过他,一定会亲手扶于江登上皇位。
所以老二的仇我可以暂时不管,当前最重要的就是如何扶于江登基。”
“太子殿下是皇上唯一的儿子,他登基名正言顺,就算杨廷和手里有皇上写下的传位诏书相信朝中大臣也不可能支持兴献王小世子继位。”杨一清道。
江夏摇了摇头,从他凝重的神情就能看出来,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杨廷和既然敢布这个局,那就肯定有他自己的打算。现在京师内外的兵马全都已经被杨廷和掌控,而朝中大部分的文臣武将又都是杨廷和的人。如果他把心一横,强行扶朱厚熜登基的话,也不可否认他成功的几率并不小。
不过我们也不是一点成功的把握都没有,至少杨大人你说的对,于江是太子,他登基名正言顺。眼下杨廷和虽然已经控制了整个京师内外,但是他终归还是没能控制住整个大明江山。既然他想关起门来扶朱厚熜登基,那我就偏偏不让他如愿。”
说完,江夏说了一下自己的安排。
而在锦衣卫的总部,钱宁召集了所有心腹拿出了江夏的卷宗,仔细查找着京师一切和江夏有关的人或者地方。
最终夏凤雏、梁文涵以及王文博等人都被圈定出来,并安排了锦衣卫速去监视。很快,尹家也被钱宁注意到了。
与此同时,京师青衣楼也关门歇业了,但是店内的人不仅没有少,反而更多。
几百个黑衣人一直在大厅吃睡,等待着接受朱厚熜的命令。
朱厚熜在自己的书房里窝了一整天,终于他在查看完江夏以往所有事迹以后也注意到了尹家。
第399章 自投罗网?
江夏查云南盐税案的时候相结识,因为江夏的原因得以逃过一劫,所以举家搬迁到京师。到了京师以后又牵扯到江南盐税案中,最终又因为江夏出手,再次得以逃过一劫。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尹家都是最值得怀疑的对象。
确定了尹家以后,钱宁直接带着大批的锦衣卫往尹家跑去。到了尹家,钱宁先让人把尹家团团围住,然后才带人敲响尹家的大门。
尹家门房的人把大门下面的小门打开一条大概只能容纳一个脑袋伸出来的缝,问道:“你们是谁啊?敲门干嘛?我们家老爷没有在家。”
“砰!”没用钱宁开口,他身边的一个锦衣卫千户立刻一脚把门踢开,然后大声吼道:“废什么话,锦衣卫办事!”
说完,那千户带着几个锦衣卫直接闯了进去。进入尹府,两名锦衣卫立刻将大门打开,此刻钱宁才带着锦衣卫慢慢走进尹府。
到了尹府前院的坝子上以后,钱宁原地站定。他目光在四周扫了一眼,最后冷冰冰地说道:“去,把你们府上所有人全都叫到这里来。”
前院门房的人和那些丫鬟家丁被钱宁他们吓得够呛,一个个都愣在原地没敢妄动。
钱宁见自己说完话以后竟然没有人动,他没有注意那些家丁丫鬟的表情,只是认为这些人把他的话当做了耳旁风。
钱宁抬眼随意朝着一个方向看过去,那阴冷的眼神瞬间投在了一个年轻的家丁身上。
钱宁一下拔出自己腰间的长刀,然后两步走上去。
那家丁似乎感觉到了钱宁是冲着他去的,双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浑身不断颤抖地求饶道:“饶命,大人饶命啊。”
钱宁晃了晃脑袋,抬手一刀就砍断了这个家丁的脖子。鲜血飞溅起来,有些还溅射到了钱宁的胸前。
“啊……”尹府的下人全都尖叫起来。
钱宁懒洋洋地看了众人一眼,这才又说了一次:“听着,我让你们去把你府上所有人都叫到这里来。马上!”
钱宁最后大吼了一声,尹府的下人们吓了一跳,立刻抱着头往中院走去。那些锦衣卫也知道该怎么做事,没用钱宁交代,他们分作几队跟着那些尹府的下人走去。
没要多久,整个尹府的下人基本上都被锦衣卫给搜出来带到了前院。不过尹府真正当家做主的人,尹天豪、尹清雪、尹诗琴依旧尹娇娇四人都没有在。
锦衣卫做事是何等的仔细,在查到尹府以后,钱宁早就拿到了有关尹天豪的所有资料。不仅仅查到了他有三个女儿,包括他祖上都有哪些人,是不是有朝中哪个当官有关系钱宁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尹府家大业大,丫鬟、家丁、护院、管家、后厨等等加在一起足足有两百多人。
钱宁扫了这些人一眼,然后问道:“说,你们谁是尹天豪、尹清雪、尹诗琴以及尹娇娇?”
尹府的管家满叔总还算是见过世面的人,看到锦衣卫如此阵仗虽然也有些颤颤巍巍的,但总的来说倒也还算镇定。
满叔抬头看向钱宁道:“回……回大人的话,老爷和三位小姐都已经出府了,没在府上。”
钱宁抬头看了满叔一眼,那阴冷的眼神让满叔心里直发毛。钱宁冷笑了一声,道:“都没在府上?”
“是,是是。”满叔紧张的冷汗直流,他点着头道:“真的没在府上,若是大人不相信的话,尽可以搜搜……”
钱宁淡淡一笑,回头看向身后大厅的灵堂,背对着满叔问:“府上有人过世了吗?”
“呃……对。”满叔躬着身子应道:“跟着老爷二十多年的老管家,马爷过世了。马爷无儿无女,所以老爷给他设了这个灵堂,准备亲自安排他的丧事。”
“哦?原来这是贵府一位老管家的灵堂。不过这挽联写的有点儿大气啊,一个管家也配用这样的挽联?”
钱宁说完戏谑地看着满叔,满叔立刻抬头看向那一副挽联。上书:“英名流千古;霸业传万年。”
满叔唯唯诺诺想要解释,可惜此刻任何解释恐怕都显得十分牵强,所以他上下牙关不停地碰撞起来。
钱宁淡淡一笑,轻描淡写地说道:“既然我想要找的人不在,而你们对我也没什么用,那……全杀了吧。”
钱宁话音一落,锦衣卫们立刻抽出了自己的绣春刀,尹府前院的坝子上顿时杀气凛然。
“住手!”手中拎着两柄秋水刀的耿中秋带着吕兴业、凌玉轩他们这些千门金刚、门将走出来。“你要找的是我们,别滥杀无辜。”
与此同时,一起走出来的还有尹天豪以及尹家三千金。
江夏带着萧杀、海大有、黄飞跃以及杀人谷六杀和雪如沁他们出去办事了。没有料到锦衣卫的人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
钱宁回头看了耿中秋他们一眼,淡淡一笑道:“江夏缩头不敢出来,让你们来送死?也好,能杀几个是几个。”
说完,钱宁挥了挥手。
耿中秋大声叫道:“护送尹老爷和尹小姐他们出去!”
说完,耿中秋带着众人慢慢杀出了尹府。
刚出尹府大门,耿中秋他们立刻呆住了,门外的街道上早已经布满了锦衣卫。甚至左右两边还各布置了一队锦衣卫手持硬弩,摆好了姿势列好了对阵,就等着耿中秋他们现身出来。
“放箭!”
“撤!”
这两道声音是同时发出的。耿中秋和千门四大金刚分别带着尹天豪与尹家三千金跳回到了尹府门前。
而千门八大门将,此刻却连一招一式都没有使出来,直接被射成了马蜂窝。
“锦衣卫听令,格杀勿论!”
很奇怪,这一声呼喊不是从尹府里面传出来的,也不是街道两边的锦衣卫传出来的,而是右边锦衣卫后面发出来的。
随着这道声音一发出,街道右边的锦衣卫方阵立刻躁动起来,耿中秋抬头一看顿时发现,一对也是穿着飞鱼服,但手臂上捆着红色布带的锦衣卫正杀过来。
在那支锦衣卫的身后还有江夏他们跟着。
耿中秋兴奋地大叫了一声,“掌门来了!”然后带着人就往江夏他们那边冲。
此刻才从尹府里抬着装有朱厚照尸体的棺木出来的钱宁往江夏他们那边看了一眼。
只见江夏走在人群后面根本没有动手,两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跟在他的左右护卫着他。
而前面,一排明显是一等一的高手,一路杀的己方锦衣卫不断后退。
所谓人的名树的影,听多了有关于江夏的事,钱宁根本就没有面对江夏的勇气。他大声叫道:“撤!立刻撤!”
江夏眼尖,一眼就看见了几个锦衣卫抬着的棺材。
江夏指着棺材道:“追!绝对不能让他把棺材带走!”
钱宁一听江夏如此呼喊,当即下令:“放下棺材撤,放下了撤!”
锦衣卫们放下棺材,然后狼狈撤离。
耿中秋对江夏叫道:“掌门,八大门将全都被杀了!”
“什么?”江夏眼睛顿时瞪圆了,千门两大护法、四大金刚、八大门将。每一个都是千门里的核心,如今八大门将齐齐丧命,等于千门中层管理人员全都没了。
江夏大怒,立刻指着那些正在撤离的锦衣卫叫道:“追!报仇!”
“是!”耿中秋大声应道,手中拎着一对秋水刀就朝着钱宁他们撤退的方向追过去。
江夏他们也紧随其后,一路狂追,一路砍杀。锦衣卫每隔几步路就会留下几具尸体。
一路追出了大约两条街,江夏不敢再继续追下去。
一来是因为怕追击太深,自己反而遭了伏击。二来尹府很明显已经不安全了,江夏必须立刻带着众人折返回去安排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去。
所以江夏即刻下令:“别追了!”
对于千门的人来说,江夏的话就跟圣旨没什么区别。他的声音一出来,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穷寇莫追,还是先回去再说。”江夏道。
“是!”听了江夏的话所有人都开始往回撤,而这个时候江夏注意到右边的胡同似乎有人。
江夏扭头看过去,叫了一声:“候兄?”
“江兄?”
江夏口中的“候兄”正是化名成“侯聪”故意接近他的朱厚熜。
朱厚熜身后跟着三个老者,原本是想偷偷来尹府打探一下消息的。没想到一来就遇见了江夏正带着人追杀锦衣卫的人,朱厚熜原本准备撤走,但临时又改变了主意,所以故意露面让江夏看见自己。
朱厚熜朝着江夏走过来,神情颇为激动:“江兄,好久不见了。”
“的确。”江夏点了点头。
朱厚熜指着刚才钱宁他们逃跑的方向,问道:“江夏,刚才你那是在?”
江夏看着朱厚熜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他看着朱厚熜问道:“候兄,你的青衣楼还在营业吧?”
朱厚熜心中“咯噔”了一下,点点头道:“当然还在营业,只不过前两天屋顶漏水,所以歇业整修了一下。”
江夏点了点头,说道:“候兄,我出一万两银子,包下你青衣楼五天时间。”
第400章 反制
有一种幸福叫做天上掉馅饼,而对于此时此刻的朱厚熜来说,江夏眼下的这个决定就好像是天上掉了馅饼一般。
江夏说用一万两银子包他青衣楼五天时间。
很明显江夏这是因为尹府被钱宁发现了,必须得带着所有人转移。而他们人数太多,一时之间也没有一个很好的转移地方,正巧自己出现提醒了江夏可以先藏身青衣楼。
不过朱厚熜也是一个极沉稳之人,他虽然很想让江夏他们快点儿到青衣楼去,以便让青衣楼数百死士将他们一网成擒。
但是朱厚熜又很明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所以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反而面露难色对江夏说道:“江兄,一万两包下青衣楼五天,这个价格很公道,甚至可以说是便宜兄弟了。但是兄弟刚才看见你们和锦衣卫……”
江夏明白,朱厚熜这是怕引火烧身。他想了想后道:“这样吧候兄,青衣楼值多少银子,我直接把它买下来。
你放心,我在京师还是薄有资产的,要买下一家青衣楼对于我来说绝对不算什么难事。”
朱厚熜故意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然后想了想道:“江兄,你对我有过救命之恩,我若是一直跟你谈银子那就庸俗了。你就告诉我一句话,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江夏打量了朱厚熜两眼,然后点了点头。
朱厚熜立刻转身对身后的三名老者吩咐道:“你们!立刻去青衣楼让姑娘们腾房间,三楼以下的房间全部空出来。从今天起,青衣楼一个客人也不接待。”
“是!”跟着朱厚熜的三人齐齐应了一声,然后先行退走了。
朱厚熜转过身来对江夏说道:“江兄,这一次我一文钱都不收你的,就当做是我侯聪向你报当初的救命之恩了。”
江夏没想到朱厚熜竟然能够如此干脆,心中也是有些感动,他点了点头,拍了一下朱厚熜的肩膀道:“谢了兄弟,如果有机会这个恩情我一定会报的。”
“江大哥,如果把我当兄弟,看得起我就别再说这样的话了。”侯聪道。
听侯聪这样一说江夏也不见矫情,伸手搂住侯聪的肩膀亲昵地拍了拍,叫了声:“好兄弟。”
朱厚熜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阴冷。不过江夏此刻已经转身往尹府走去,并没有注意到朱厚熜此刻眼神的变化。
到了尹府做好安排,江夏先让众人前去探了一条没人注意的路,然后火速从尹府转移到了青衣楼中。
进入到青衣楼,里面空荡荡好像一个人也没有。不过江夏之前就听见朱厚熜做的安排,以为青衣楼的人都去了三楼以上。
朱厚熜也随着江夏到了二楼,他站在二楼的护栏旁边往下看着,身旁是一直跟着他的青衣楼老鸨秦佳酥。
秦佳酥低声对朱厚熜道:“小王爷,人都已经准备好了,另外锦衣卫钱大人那边也带人把附近几条街给围住了。您看我们是不是现在就动手?”
朱厚熜摇了摇头,低声道:“再等一等,太子还没有出现。”
“那万一太子被江夏安排到了其它地方去了怎么办?我们的人都藏在青衣楼周围的,若是藏久了恐怕会被他们发现吧。”
朱厚熜想了想,觉得秦佳酥所说的也不无道理。他点了下头,道:“那好,让厨房的人准备酒菜吧,记得加点儿特点的佐料给他们。”
“是!”秦佳酥应了一声,然后退下。
在秦佳酥下楼的时候恰好遇到江夏,江夏笑着对秦佳酥打招呼:“秦妈妈,好久不见风采依然呐。”
秦佳酥笑着用手指头点了点江夏的嘴,说道:“你这张嘴啊,不知道骗了多少无知的小姑娘。不过妈妈我可是久经江湖的人,可不会被你骗到。”
江夏微微笑了笑,摇头道:“生活真是太难了,说句实话也被人当做是拍马屁。”
秦佳酥呵呵笑了一声,说道:“好了好了,就别逗我开心了,少东家他人在上面呢,你去找他吧,我去叫厨房的人给你们安排酒菜。”
江夏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有劳。”
江夏走到二楼看到朱厚熜,他抱拳道:“叨扰了候兄。”
“江大哥哪里的话,如此客气就是和我见外了。”
江夏微微一笑,走到了朱厚熜的身旁。他看着朱厚熜没有说话,朱厚熜有些疑惑地转头看向江夏,笑着问道:“江大哥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干嘛?”
江夏笑了笑,说道:“我在想侯兄真的身份究竟是谁。”
朱厚熜心中顿时微微一突。不过他猜测江夏应该是在试探自己,所以脸上也没动声色,十分沉稳地回道:“江大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夏道:“也许候兄你不知道,我这个人因为有点儿奇遇,所以六识异于常人。无论是眼睛、鼻子、耳朵都比一般人要灵敏很多很多。
从进入这间青衣楼开始我就绕着这青衣楼逛了一圈,这不逛不知道一逛还真把我吓了一跳。这青衣楼周围,兄弟你布置了不少人吧?”
朱厚熜终于忍不住脸色变了,江夏突然大吼一声:“都出来吧!不然你们的主子就可能要英年早逝了!”
江夏喊出这句话的同时,整个人立刻攻向朱厚熜。朱厚熜反应倒也不慢,竟然躲开了江夏那凌厉的一爪。
不过江夏这些年修身养性也没忘记多修习武艺,武功进步了不少。再加上朱厚熜毕竟比江夏年轻许多,武功的境界并没有能超越江夏。所以江夏使出八步赶蝉,很快将朱厚熜给制服了。
江夏拉着朱厚熜走到二楼的栏杆处,压着他的头往下推,好像是准备随时将他推下二楼一般。
“放开小王爷!”青衣楼周边突然出现一大群黑衣人,他们手中各自拿着刀剑,看样子应该都是些好手。
“小王爷?”江夏一听顿时笑了笑,他伸手拍了拍朱厚熜的脸道:“哎呀呀,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次我总算是清楚了。
侯聪?朱厚熜?原本你就是兴献王朱佑樘的二儿子朱厚熜啊?早就听过你的大名,今天还是第一次得见。不过我得承认一点,你比你大哥那可是要强的不止一星半点儿。”
朱厚熜咬着嘴唇没有说话,他没想到都已经引江夏到自己的地盘了,最终却还是被他给反制。
都说江夏厉害,朱厚熜这次总算是见识到了。
的确厉害!
朱厚熜笑了笑道:“你抓住我也没用,现在整个青衣楼附近全都已经被锦衣卫包围了,你走不出去的。”
“谁说我要走出去?这里吃得好睡得好,我还要跑出去到处奔波劳碌,我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杨廷和就想扶你登基,我抓住了你就等于给自己求到了一个护身符,我还担心什么?”
“哈哈哈……”朱厚熜顿时失笑,说道:“你以为杨廷和就只能扶我一个人登基了?我只不过是拜你所赐,父王已死自身势力薄弱,是他选中的人里面比较好控制的,所以优先扶持我而已。
如果我出了意外,他有的是人选可以继承皇位。所以我的安危对他来说一点也不重要,也谈上不上做你的护身符。”
“没事没事,反正我现在也出不去了,就在这里多呆一会儿也不会错。叫你的人放下兵器,然后自己上三楼不要下来,否则我见一个杀一个。”
朱厚熜回头看了江夏一眼,最后开口对他蓄养的死士道:“照他的话去做。”
那些死士听了朱厚熜的命令以后立刻放下手中的武器开始往三楼走,等到大厅都没有朱厚熜的人以后,江夏这才押着朱厚熜走到大厅。
黄飞跃走过去低声问江夏:“现在我们怎么做?”
江夏道:“立刻派人去厨房,不要让他们在饭菜里下毒。我们就安安心心地在这里呆两天,看看咱们杨首辅杨大人究竟会怎么去唱眼下的这出戏。”
青衣楼外的确如同朱厚熜所说已经被锦衣卫给团团包围住了,这一次锦衣卫几乎是倾巢而出,江夏他们断无突围出去的可能。
在青衣楼对面的客栈之中,不仅仅有钱宁在盯着,更加还有杨廷和以及刘良女在。
杨廷和感觉有些不对,说道:“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久朱厚熜还没有传消息出来?”
钱宁见杨廷和有些着急,立刻回答道:“大人,我派人潜进去打探一下情况?”
“嗯。”杨廷和点了点头,钱宁立刻去安排人。
大约也就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钱宁急急忙忙地跑回来,有些紧张地对杨廷和说道:“不好了,大人。朱厚熜被江夏给抓住了,江夏杀了我们派过去的人,并且在他的尸体上给你留下了这封信。”
“信?”杨廷和接过那封信,原本准备立即拆开,但是信封上面却写着:“请杨大人三日以后再拆。”
杨廷和拿着信封仔细考虑了一下,最后笑了笑,将信封压在手下果然没有第一时间打开他。
第401章 平分天下
三天。
三天的时间能够做些什么?读完一本《论语》抄完一本《金刚经》,约上三五朋友去踏青品茗,也许三天就这样过去了。
但是在江夏挟持朱厚熜被锦衣卫围在青衣楼的三天时间里,整个京师突然变得满城风雨,各种谣言漫天飞舞。
“皇帝驾崩了,有朝中大臣欲扶持傀儡登基,自己做幕后皇帝。”
“皇帝被朝中大臣软禁了,被逼写下传位诏书,皇位不传太子改传朱家其他支系子弟。”
“京师已经布满重兵,夺位之战即将展开!”
“查!立刻派人去查!一定要查清楚,究竟是何人在胡乱制造谣言。”杨府之中,杨廷和铁青着脸对钱宁下令。
钱宁应了一声,然后退下。
书房之中最终只剩下杨廷和一个人,杨廷和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果然是厉害啊,没想到他竟然使出了这样一招。整件事都被搞大了,难道他就真的不怕大明因此支离破碎吗?”
杨廷和突然想起江夏给他的一封信,信封上说叫他三天之后拆开看,杨廷和也忍住了好奇心,真就一直没有拆开。
如今算算三天时间已到,杨廷和拆开信封后从里面抽出信纸。
上书:“传说中猫有九条命,怎么都死不了,所以它想试试自己有没有第十条命,于是自杀死了。所以能否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这是一个人能否成功的关键……好吧,以上是废话。
写这封信只想告诉杨大人,我已经派人送信出了京师,无论是宣府的江彬、亦或者是九边大将,相信他们都已经接到了皇上驾崩的消息。
你若是觉得自己真的已经控制了大局,那你尽管扶你想扶的人登基试试。如果你没有自信稳定天下大局,那请考虑我接下来的这个提议。
我们平分天下如何?”
看到最后一句话,杨廷和眼睛顿时亮了一下。
有的时候人就是这样的,一旦陷入一个死胡同走不出去的时候他只会想着如何毁掉挡住自己的拿到墙,而不会去看身后还有一条康庄大道。
杨廷和是个何等聪明的人,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江夏这话是什么意思。看到这一句话的瞬间,杨廷和心中立刻开始盘算江夏这个提议的可行性,以及收益。
最后杨廷和惊人的发现,似乎江夏这个提议是眼下最好的一个方案。
首先大环境是朱厚熜已经被江夏给制住了,而杨廷和因为无法证明朱厚照真的已经驾崩,所以不能第一时间扶人登基。
然后京师内外谣言满天飞,人心惶惶不说,各方势力可能也开始蠢蠢欲动。一旦再拖下去,局势的发展肯定就会超出控制。
其次其实现在太子才五岁,相比起朱厚熜来说更加容易控制。以自己现在掌握的势力,太子登基只要不暂不亲政,那自己就能以顾命大臣的身份继续掌控朝政。
届时自己借用手中的势力慢慢发展,待到时机成熟以后再行夺位之举就不会再有今天这样的桎梏了。
杨廷和想了想最后起身走出书房,书房门口等着杨廷和的老管家向叔立刻问道:“老爷,这是要出门吗?”
“准备马车,立刻送我去青衣楼。”杨廷和道。
“是!”向叔应了一声,立刻退下去准备。
杨廷和乘着马车来到青衣楼外,而钱宁恰好也在。见到杨廷和从马车里下来,钱宁赶紧走上来对杨廷和行礼:“参见大人。”
杨廷和点了点头,说道:“走吧,跟我到里面去。”
“啊?里面?”钱宁吓了一跳,连忙劝道:“大人,江夏身边高手如云,属下武功低微,恐怕……”
“你武功低微我难道还不清楚吗?老夫不会武功都没怕,你怕什么?”说完,杨廷和甩了甩衣袖,径直往青衣楼走去。
青衣楼里面,为了防止锦衣卫突然冲进来,所以各个入口一直都有派人把守放哨。
今天放哨的人是张猛,他撅着个大屁股站在大门后面看着,口中念念有词地说道:“来了!有人来了!”
萧杀他们以为是锦衣卫闯进来了,原本在吃饭的他们立刻放下碗筷拿起了各自的兵器。唯独江夏还比较镇定:“什么人来了?”
张猛此刻说道:“一个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瘦小猥琐,床上注定已经硬不起来的小老头儿。另外还有一个远看像狗,近看还是像狗的人,他穿着一身锦衣卫狗皮……”
“咳咳。”钟彬脸色铁青,咳嗽了一声。
江夏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对张猛说道:“好了,猛子别闹了,把门打开让他们进来。”
“打开?”张猛回头看向江夏“让他们进来?”
看到江夏再次点头后,张猛这才把门打开。
杨廷和走在最前面进入青衣楼,钱宁跟在他的身后。只见他右手一直按着刀把,看样子很是紧张。
江夏起身站起来,对杨廷和点了点头,然后指向楼上:“请。”
杨廷和回头看了钱宁一眼,道:“你就在这里等我。”说完,杨廷和跟着江夏一起往楼上走去,最后二人进入到一间房把门关上了。
张猛目送着二人走进房间,自言自语地说道:“我要是告诉别人,一个大男人和一个老头儿到了青楼没有叫姑娘,而是自己两个人进了房间把门给关上了,别人听了会怎么想?”
说完张猛转头看向众人,“咦?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房间里面,江夏和杨廷和对坐在八仙桌旁边。
杨廷和先开口:“说吧,谈谈你的平分天下。”
江夏笑了笑道:“很简单,如今皇上驾崩,太子殿下年幼。如果你强推其他皇室宗族子弟登基,而没选太子殿下。其结果显而易见,照着你目前的安排,可能一开始会成功,京师会暂时被你掌控。
但是天下必定会很快群雄割据,那些手握重兵的大将王侯必然纷纷自立。他们最后再找到太子殿下,借口扶持正统,再挥军进入京师,恐怕你会很难抵挡,所以你想要另立他人的想法根本就不现实。”
杨廷和从鼻孔里发出了一声轻哼,说道:“那是在眼下显得不现实,若是一开始没有你从中作梗,让我顺利宣布皇上驾崩,再拿出传位诏书昭告天下,并且让朱厚熜写下圣旨,百年以后必将皇位交还给太子。如此名正言顺,天下谁人还会不服?”
“朱厚熜百年归天以后再把皇位交还给太子?”江夏眼神变得有些冷,“你的意思岂不是说你原本的计划里,只要等到朱厚熜坐稳了皇位你就会杀了太子?”
杨廷和看着江夏也没有隐瞒,直言不讳:“自古成大事就得不拘小节,太子殿下若是尚存,结局就会如你所说,会遭宵小之辈利用,最后战端乱起,涂炭生灵,百姓遭殃。”
“宵小之辈?不知道谁才是宵小之辈?”江夏嘲讽地说道。
杨廷和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问道:“如何?这商谈是否还继续下去?”
江夏沉默着看了杨廷和两眼,最后微微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道:“眼下的情况就是我说的这样,除了扶太子登基以外你没有其他的选择。
如今太子年幼,他登基肯定不能立刻亲政,所以需要几个顾命大臣,我的计划是四个顾命大臣,我和你各占一个。”
“那剩下的两个你准备位置你准备交给谁?”杨廷和问。
“已经告老还乡的前内阁首辅,太傅李东阳。另外还有新晋的户部尚书,太子少保杨一清。”
杨廷和听后微微颔首,似乎并没有想要反对的意思。“李东阳和杨一清都绝对有资格当这个顾命大臣,可是你当老夫是个愚笨之人吗?李东阳是你的师父,杨一清又跟你是故交。
他们两个人当了顾命大臣,我今后还能在朝中立足?所以我还要再加两个顾命大臣的名额。”
江夏早就料到在这件事上杨廷和不会轻易上当或者退步,江夏点头道:“你先说来听听,是哪两个人。”
杨廷和道:“兵部尚书,王琼。都察院左都御史,夏渊明。”
“夏渊明?”江夏忍不住惊讶出声。
这个时候杨廷和提出的人,那肯定就是他那派系的人。江夏料到了杨廷和会提出王琼,但是却怎么也没想到杨廷和竟然会提出夏渊明。
这夏渊明是都察院左都御史,论资历和官位都肯定能够当这个顾命大臣。但是他本人本身是李东阳的至交好友,同时他孙子夏凤雏又是江夏的好友。
江夏怎么都料想不到,夏渊明竟然会是杨廷和的人。
杨廷和看了江夏一眼,说道:“如何?老夫的条件你若是答应,那老夫立刻就开始着手准备安排太子殿下登基的事。”
江夏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道:“好,我答应。”
“很好,那以后同朝为官,还望江大人多多配合。一个三十岁刚出头的顾命大臣,老夫这还是第一次见到。”
第402章 登徒子,死色鬼
这一天,京师的天阴沉沉的,乌云密布的天空仿佛压的很低,这种感觉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传了好几天的皇上驾崩消息,在今天终于得到了证实。
京师文武百官进宫,被宣告皇帝驾崩了。
文武百官齐声哀嚎,虽然也有人真的伤心落泪,但事实上大部分的人都只是做着痛苦的表情,张着嘴大叫着,模样虚假到了极点。
杨廷和手中拿着朱厚照写下的传位诏书宣读,是真正的传位诏书。一早交给了钟彬,然后从钟彬那里拿来的传位诏书。
按照诏书上的内容宣布,朱厚照的独子朱于江将继皇帝位,改名朱载江。之所以有这个变化,是因为太祖朱元璋在世的时候就定下了字辈列表,应该是:“高瞻祁见佑,厚载翊常由。”
朱厚照是“厚”字辈,那么朱于江理应是“载”字辈。
他没登基之前名字怎么叫还无所谓,但若是登基为帝了就必须按照辈分来。否则宗人府不会认可,文武百官也会诟病此事。
朱厚照的庙号为武宗,这个没有变化。而谥号则由江夏亲手为他题写,为“承天达道英肃睿哲昭德显功弘文思孝毅皇帝”。
宣布了朱于江……恐怕以后得改为朱载江了。宣布他继位以后,杨廷和随即按照他和江夏一早的安排,以皇帝年幼为由,用先帝朱厚照的名义钦命六大顾命大臣。
名单之前早已经定好了,太傅江夏、户部尚书杨一清、前内阁首辅李东阳、吏部尚书杨廷和、兵部尚书王琼以及都察院左都御史夏渊明。
这六个人里面,除去江夏以外无不是为官多年的德高望重之人,所以他们做顾命大臣一点也不令人奇怪。不过幸亏朱厚照在离世以前早就封了江夏为当朝一品太子太傅,所以他以三十岁刚出头的年纪做顾命大臣虽然有些违和,不过却也在情理之中。
就这样,大明新的篇章就又重新开始了。
朱载江要等到十六岁娶了皇后才能亲政,而他现在才五岁,算一算还有十一年的时间。
送朱厚照的尸体入康陵时,江夏站在圣号碑前牵着朱载江的手,认真地对圣号碑说过:“老二你放心,我会为他遮风挡雨十一年。”
办好了朱厚照的丧事,朱载江正式登基,改年号为——嘉靖。
这个本应该是朱厚熜的年号,结果却被朱载江用了。历史就是这么神奇,无论你怎么改变他,也许它都会随之进行微调整,尽量使其按照原本的进程前进着。
既然已经做了顾命大臣,那么自然不可能再回扬州了。
江夏安排人重新翻修了一下逍遥山庄,然后写了书信,安排人去扬州护送他的几位夫人到京师来。
此刻江夏正带着人在城门口等待着,因为算着时间今天应该是他师父李东阳到京师的日子。
朱载江五岁登基,并且要等到十六岁才亲政。在这期间等于大明就是没有皇帝的,唯独靠着江夏他们六个顾命大臣打理天下大事。
以江夏在朝中的威望和根基跟杨廷和比起来根本就是没得比,所以江夏才会劳累李东阳,让他老人家再度出山。
有李东阳这个四朝元老支持,江夏才能真正在朝中站稳脚。不说稳压杨廷和一筹,至少也可以说是平分秋色。
京师城外的永定河旁,一名老者正在坐在岸边钓鱼。在老者的身后,是一片野草地。那草常年没有人来打理,所以已经长有一米多高。
风拂动着野草飘来荡去,突然野草被人拨开,又是一名老者走了出去。
如果江夏在这里的话他一定能够认出来,这个刚刚拨开野草走出来的人正是当今六大顾命大臣之一,杨廷和。
杨廷和看了一眼那正在河边钓鱼的老者,然后立刻走过去。
到了老者身后,杨廷和没有出声说话,而是静静地站在老者身后,似乎是怕惊着老者即将上钩的鱼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大概有一盏茶的时间吧,老者终于先开口说话了。
“你也无需自责,这次的事不怪你,能够弄成今天的局面你也算是尽力了。皇上来势汹汹,不仅已经握住兵权,并且还传召了杨一清入京,明显是准备培植他在朝中的势力,再掌朝政。
我们原本就还没有准备好,而皇上偏偏在这个时候准备将京营兵马和宣府边军互换,若是真让他做成了那我们之前的计划和安排也都白费了。
仓促之下行事,最后还能完成眼下的局面,介夫辛苦了。”
老者缓缓地说着这番话,而随着他这些话慢慢说出来,杨廷和似乎也慢慢松了口气。他微微躬着身子,低声问道:“那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老者抬头看了看天,似乎有些不着边际地说道:“风轻云淡,这是一个好天。”
说完,老者一拉鱼竿,只见鱼钩上吊着一尾鱼。老者把鱼从鱼钩上取下来,说道:“再狡猾的鱼,也始终比不过耐心的钓鱼人。我放鱼饵下去两个时辰了,期间它动了我的鱼饵五次,我一直没有拉鱼竿。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因为……它咬的还不够深?”杨廷和试探着回答。
老者点了点头,伸手将鱼扔回河中,然后鱼竿也没拿便起身走开了。
一边走,老者一边说道:“介夫,不要操之过急,慢慢来……”
说完,老者已经掀开野草走了进去,消失不见。
京师的东城门,等了足足有三个多时辰的江夏终于是看见了驾着马车过来的君扬。
坐在城门旁边那茶水摊上的江夏立刻跑过去,挥舞着手叫道:“诶诶,这儿!这儿!”
君扬扭头一看,立刻勒停了马车。他转头对着马车里面说道:“老爷,江大人来接您了。”
马车的帘子掀开,虽然年纪已老,但依旧红光满面精神熠熠的李东阳从马车里钻出来。
江夏赶紧走过去,伸出双手扶李东阳下马车,同时说道:“师父,好久没见可徒儿可想你了。徒儿这次被逼得没办法所以请师父出山,还请师父不要怪罪。”
君扬从马车上跳下来,立刻取了一个小木凳子让李东阳踩着下马车。
李东阳扶着江夏的手,从马车上走下来,等站在实地上以后李东阳这才打量着江夏点了点头,叹道:“好啊,短短几年光景,当年的青楼小厮,如今已经是大明六大顾命大臣之一了。为师此生最自傲之事,就是收了你这个徒弟。”
被李东阳这么一夸,一向脸皮甚厚的江夏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摆着手道:“师父过誉了,你徒儿我除了文采风流、英俊潇洒、年少多金、权柄赫赫以外,真的没什么优点。您这样夸我,我会脸红的。”
李东阳没好气地白了江夏一眼,板着脸说道:“都已经是朝中一品大员了,怎么说话还是没个正形?”
江夏吐了吐舌头,说道:“徒儿也只是在您老面前才这样,在外人面前……”
“江夏!”
突然之间江夏就听见一声大呼,他扭头一看,只见尹娇娇正叉着小蛮腰看向他这边。江夏整个人仿佛都打了一个激灵,他立刻转身对身旁的千绝行和萧杀说道:“绝行,萧大哥,麻烦你们护送我师父先回逍遥山庄,我处理点儿事了立刻回来。”
“师父,徒儿这……”江夏尴尬地看了看尹娇娇后不好意思地对李东阳说道。
李东阳没好气地摇了摇头,摆了下手:“去吧。”
“是,师父,徒儿先行告退……”
江夏刚对李东阳行完礼,那边尹娇娇见将江夏竟然不理会自己,于是大声叫道:“江夏,你偷看我洗澡,你还摸过我的……我的……”
江夏顿时有种要流瀑布汗的感觉,脑门三条黑线已经浮现出来。
周围的行人一听见有姑娘大声说一个男人偷看她洗澡,立刻都停住脚步看了过去,再一看尹娇娇长得甜美可人,而此刻她有说对方摸过她的……
周围围观的人眼都在放光,见尹娇娇说了半天也没有说出摸过她的什么,一个男人甚至忍不住问道:“姑娘,他究竟摸过你哪儿啊,你给指出来我看看。”
“回家看你娘去,再胡言乱语小心本姑娘阉了你!”
江夏此刻已经飞快地跑过来,抓着尹娇娇的手就走,他低声道:“大姑奶奶,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大庭广众的,给我留点颜面。”
“大庭广众的,丢脸的人是我,反正又没人认识你。”
尹娇娇这话刚刚说完,突然就有人说道:“那姑娘刚才叫江夏,这不是当今六大顾命大臣之一吗?不过真是当朝太傅大人吗?”
江夏没好气地看了尹娇娇一眼,尹娇娇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江夏立刻扭头说道:“不是,我不是那个江夏……”
“哎呀,原本他就是偷看人家姑娘洗澡的人啊,登徒子,死色鬼……”
第403章 江彬的疑神疑鬼
朱厚照驾崩,朱载江顺理成章地登上皇位。
六大顾命大臣辅助幼主,似乎武宗驾崩之事就这么风轻云淡的过去了。
而事实真是如此吗?
自然不可能就这么简单。
一个封建王朝,最重要的人物就是一国之君,而每逢君王驾崩,幼主登基。天下必将随之动乱,其原因很简单。
有的人想要趁新帝根据未稳之时铤而走险,以便从中获利。而有的人则害怕一朝皇帝一朝臣,为了稳住眼下的既得利益会行一些特别的手段。
刚刚散朝,六大顾命大臣立刻聚集到乾清宫的正殿之中。
朱载江跪在龙椅上,整个人趴在龙案上面,手中拿着一支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而江夏他们六个顾命大臣则在商议方才早朝的时候,大臣们递上来的奏折。
一些类似某某地方要拨款修筑河堤,某某边军粮饷拖延要支付的问题,六人基本上不用商议太久,直接就能做出决定。
反正都是些该给的银子,现在大明国库也还算充盈,直接给了就是。顶多就是再加强一些银子的追踪,不要让官员们在中间环节贪污太多就行。至于你说一点都不贪,六大顾命大臣都很明白,这根本就不可能。
为了加快速度,一些有争议的奏折六人会排在最后,等全都讨论完了六人再拿出最后有争议的奏折讨论。
杨廷和拿出最后一个奏折,说道:“好了,现在该来说说这个折子了,都察院右副都御使递上来的折子。内容刚才大家已经看过了,弹劾马永成、高凤、罗祥、魏彬、丘聚、谷大用六人贪污舞弊、挟公报私、滥杀无辜、草菅人命、残害忠良五大罪。诸位怎么看?”
杨廷和说完以后目光首先投向夏渊明,因为他是都察院右都御使,整个都察院他官职最高。而这奏折就是他的直属下级递上来的,基本上就能够说是他的意思。
而夏渊明又是杨廷和他那一派系的人,所以杨廷和让夏渊明先说话,明显是想加深这件事的基调,让这件事通过。
要说起来,这件事原本是不应该有争议的。这马永成、高凤、罗祥、魏彬、丘聚、谷大用六人本身就是“八虎”之一,要说正德在位的时候他们的确是做了不少谗言谄上的事,杀之不足为惜。
不过江夏偏偏就不同意在这个时候对这六个人下手,所以这道奏折一直拖到了最后才拿出来商议。
夏渊明道:“这六个人谄媚惑主,作恶多端,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正朝纲。”
夏渊明说完以后抬头看了江夏一眼,然后眼观鼻鼻观心,没有再说话。
杨廷和此刻又看向王琼,问道:“王大人对此事怎么看?”
王琼干脆利落,直接吐出两个字:“该杀。”
杨廷和那一方三个人全都表态了,接下来就剩下江夏他们那边的三个人了。按照威望,杨廷和先看向李东阳。
但是李东阳嘴角含着笑意,扭头看向了江夏。
江夏摆了摆手道:“我也觉得该杀。”
杨廷和听后微微一惊,心想:“刚才你不还说绝对不能杀吗?现在又说该杀了。”
果然,江夏还有后文,停顿一下后随即吐出了一个“但是”。“但是,绝对不是现在杀。”
“为何?”杨廷和问道。
江夏道:“现在新君刚刚登基,大明文武百官正处于一个人心惶惶的时刻。若是此刻造如此多的杀孽,恐怕会让朝廷内外一些大臣心思惶恐,不得安宁。”
“江太傅此言差诶。”王琼道:“现在正因为是朝廷文武百官心思不定,有忠臣良将不知前途命运如何,也有宵小之辈心怀鬼胎意欲图谋不轨。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我们才必须要杀了这六个人。
此六人作恶多端,杀之。一可以让那些忠臣良将明白,朝中立志清明吏治,绝不会再让奸臣贼子把控朝政,更加不会让宵小之辈耀武扬威。如此,忠臣良将心可安。二可以震慑那些宵小之辈,告诉他们,做奸臣贼子就有这样的下场,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王琼一番话说的铿锵有力,搞得一向善于言辩的江夏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好。
杨廷和倒是在王琼说完以后点了点头,大为认可地说了一句:“说的好啊。”
而江夏沉默了一会儿后只说了一句,“如果你们一定要杀,我也阻止不了你们,不过我提醒一下你们,杀了这六个人边关必须大乱。”
说完,江夏回头看了朱载江一眼。
而小家伙这个时候恰好把整张脸贴在纸上,然后滚了半圈。等他抬起头时,一整张脸已经全都沾满了墨汁。
朱载江笑着看向江夏道:“太傅,你看我像不像张飞!”
江夏顿时失笑。他起身对丢下一句:“这事儿你们看着定吧,我带皇上去洗脸。”然后他走到龙案面前,伸手抱过朱载江道:“来,太傅今天教你唱首歌。我唱一句你跟着唱一句。预备,起……蓝脸的窦尔敦,盗御马;红脸的关公战长沙……”
一边唱着,江夏一边抱着朱载江走出了乾清宫。
三日以后,午门外人山人海,行刑台上马永成、高凤、罗祥、魏彬、丘聚、谷大用六人一一跪在地上,身后插着死刑牌。
正德八虎,刘瑾、张永都已经死在了江夏的手中。如今剩下这六人再一死,八虎等于被团灭了。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出了京城,而一直关注着京城动向的江彬几乎是第一时间收到了这个消息。
原本江彬和马永成他们并没有什么过多的交集,顶多就是听过对方的名字而已,知道朝堂之中有对方存在。
马永成他们活着,江彬不会是有什么好处。死了,对江彬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但是偏偏马永成他们死的这个时机,恰恰好挑在了江彬最敏感的时候,挑动他最敏感的那一根神经。
马永成他们六个人,包括已经丧命的刘瑾与张永,他们和江彬都一个共同的特性。那就是他们全都是靠着拍朱厚照马屁起来。
说的好听一点儿叫做揣摩上意,投其所好。说的难听一点儿叫谄媚惑上,迷惑圣听。
这样的人一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提拔他们的皇帝在位时,他们能够混的风生水起。但若是那个皇帝一下驾崩了,那他们也会是新君登基第一批要杀的人。
如今八虎已经全部伏诛,算一算当初朱厚照身边的人。除了江夏靠着过人的能力和手腕成了六大顾命大臣之一以外,剩下的人基本都已经死光了。
唯独还剩下的,也就只有他,江彬。
杀马永成他们六个,江彬觉得这是一个预兆,很有可能下一个要被清理的人就是他。
就在江彬还在急思对策,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和六大顾命大臣里的谁搭上线,选择投靠一人保平安时,一道由兵部发出来的通令送到了宣府,交到江彬手中。
通令的内容十分简单,就是让江彬到京师去述职。
作为边将,到京师述职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一般很多边将都很乐于到京师述职,因为这样他们才有机会上下疏通打点,以图让自己在边关的日子更好过一些,或者是能够早日从边关调回京师,任一个有实权京官。
可是江彬接到这道通令却仿佛觉得自己接到了一张催命符,他心中想着。
一般述职都是年底的时候才会开始通知,为什么今年要提前?
为什么恰恰好是刚杀了马永成他们六个人的时候?
京师里的大臣们想要做什么?他们难不成是想把我骗到京师,然后趁我没有大军卫护一举将我擒杀吗?
不能去!京师绝对不能去!
江彬考虑过后,立刻开始装病,以拖延去京师的时间。
而京师为什么会发通令给江彬,让他提前到京师述职?这中间也倒是真的巧了,因为当初在讨论是不是杀马永成他们六个人的时候,江夏曾经预言杀了马永成他们六个,边关必然会出大乱子。
所以杨廷和他们在斩杀马永成他们六个人以后,第一时间就下了通令给江彬,让他到京师述职,以便探探他的底。
可是江彬疑神疑鬼,竟然称病不入京师。
这让杨廷和紧张起来。
要知道边关将领是属于兵部的人,王琼的治下,而王琼又是他杨廷和的人。
一旦边关出了事,这板子第一个就会先打到王琼的身上。
再追究其原因,杨廷和和夏渊明他们恐怕都会因为此事被江夏他们逮住进行攻击。
所以如今江彬称病不入京,杨廷和和王琼都不能坐视不理。
杨廷和想了想后觉得,这通令是兵部发的,你江彬不奉令顶多只是受到兵部考绩上的差评。那本官就给你发一道圣旨,你若是再不奉令入宫,那就是抗旨不遵。
于是乎,杨廷和直接找到朱载江请了一道圣旨。这圣旨说白了,只需要顾命大臣半数以上的人同意就能签发。
杨廷和找到杨一清,而杨一清也是个懂兵之人,知道边将不奉令可能会有什么后果,于是同意了发出这道圣旨。
第404章 叛逃
圣旨是帝王权力的展示和象征,上面所写的内容,是绝对不可以违逆的。否则就是抗旨不遵,视同谋反。抗旨不遵这个罪名十分霸道,因为它不会理会你是因为什么理由抗旨不遵的。
叫你回京你听见了没?什么?你说你病了不能来?对不起,圣旨已下,就算是你死了,你的家人也得把你的尸体放棺材里抬到京师来。
当江彬接到这一道召他进京述职的圣旨以后,他反倒不忐忑了,也不再犹豫了。因为他已经确定了,朝廷这是要对他下手。
不过就是述职而已,至于用圣旨吗?
这种感觉就好像你躲在菜园子里拉屎,突然一枚炮弹在你身边爆炸。然后你心中所想就是,不就是随地大小便吗?至于拿炮轰吗?
江彬恭恭敬敬地领了圣旨,然后打发了传旨的公公离开宣府。
当天他独自一人把自己关在府邸的书房里面没有出来,到了夜深的时候,江彬出来了。他怀揣着圣旨,在府内牵了一匹快马骑着出了府。
出府以后,江彬骑马往宣府平窑街的方向奔去。
平窑街是宣府最鱼龙混杂的一条街,这里号称每走三步必有一家娼管,每走五步必有一间赌坊。
由于宣府最多的不是百姓,而是士兵,所以这里是士兵发饷以后最常来的地方。
花上十来个铜板就能发泄一回,若是口上功夫可以,或者是个不讨人嫌的熟客,兴许窑姐心情好还能给你一个买一送一的友情价。
作为堂堂宣府四镇的统领,江彬要想销魂买春自然不必来这样下贱的地方。况且这深更半夜的,就算咱们江统领有特殊癖好,那也找不到做生意的人不是。
江彬骑着马走进平窑街以后仿佛还真是个轻车熟路的人一般,直接往平窑街深处走去。
平窑街虽然鱼龙混杂,但说到底还是由三方势力掌控着的。而这三方势力背后各自是什么来头,作为宣府的统领人物江彬清楚得很。
很快,江彬走到了平窑街的深处。
街面上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静悄悄的。
江彬翻身下马,却对着空荡荡的街面说道:“放心,我是一个人前来,想要拜会一下你们的坊主。”
江彬说完这句话以后大概等了有近十分钟的时候,最后终于他所站的位置前面,以及位置后面都各自出现了两个人。
前方两个人里的其中一人对江彬抱拳道:“江大人,请!”
江彬放开手中的马匹缰绳,站在他身后的两个人立刻走上来为江彬牵着马。
江彬跟着前方的两个人往街道更黑暗的深处走去。
一直往平窑街的里面走,几乎就快要到平窑街的尽头了。两个领路的人将江彬带到了一个院子的门口。
敲了敲门,院子大门一下打开。
领路人对着门内甩了甩头,示意江彬进去。
江彬走进院子,院门一下关闭。突然江彬感觉到有几道劲风向他袭去,不过江彬乃是一个一等一的高手,听风辩位身形猛转。
只听见“砰砰”数声响,数道痛呼声响起。黑漆漆的院子突然一下光亮大作,两队拿着火把的人沿着院子的坝子站成了一个圈,将江夏和一个梳着一头辫子,身上纹了许多文身的男子包围在里面。
纹身男人大概三十五六岁左右的男子,生的高大威猛膀大腰圆,看上去像个小巨人一般。
男人看了一眼在地上滚来滚去的五个下属,拍了拍手道:“好漂亮的身手,果然不愧是宣府四镇统领,江大人一身功夫名不虚传呐。”
江彬对着纹身男人抱了一拳,然后说道:“废话我就不跟坊主多说了,今日前来只为找坊主求一条出路。”
“出路?”纹身男人的浓眉使劲儿地跳了两下,他一脸惊疑地打量了一下江彬,试探着问道:“江大人不会是大晚上闲着无聊,跑到我这儿来试探我玩儿吧。我一个小人物,可劳烦不得江大人废这么大的心思。”
“既然知道我没这心思,相信坊主也多少猜到我的来意了。”江彬道。
纹身男人看着江彬想了一会儿,最后把头一点,转身指向身后的院子大厅:“江大人里面请!来人啊,上茶!上好茶!”
江彬对着纹身男人抱拳拱了拱手,然后往正厅走去。
到了正厅之中,纹身男人极为客气地对江彬说道:“江大人请坐,请上座。”
“坊主客气。”江彬再次拱手行了一礼,然后走到主位左手下第一张椅子坐下。
然后纹身男人走到主位上坐下,等待下人上完茶以后纹身男人摆摆手道:“出去吧,守住门,任何人不得进来打扰。”
“是!”正厅里的几个下属应声以后走了正厅。
纹身男人对着江彬伸了下手,道:“江大人请用茶。”
江彬摇了摇手,说道:“坊主,我这边情况紧急,所以就不跟你兜圈子了。大明要赶绝我,希望贵国能考虑收留在下。当然,若是贵国有兴趣。我在宣府四镇这些年倒也有些亲信,可以一同带到贵国。”
“江……江大人说的这是哪儿的话,什么贵国不贵国的?咱们不都是大明人吗?”纹身男人神情极不自然地说道。
江彬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宣府是大明边关要地,蒙古在这里安插探子眼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为了便于管理和防备,我一般发现这样的地方后不会动手铲除,因为一旦铲除了,肯定蒙古还会派探子来,并且会隐藏的更深更隐蔽。所以我往往都只会派人严加监视。
扎那大人,在下把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你真的还要和我继续卖关子吗?”
纹身男人的脸色一变再变,因为江彬所叫的“扎那”正是他的名字,在蒙古语,那是大象的意思。
嗯,倒是与他本人的形象极为贴切。
见江彬已经把话挑明了,扎那倒也的确不好再继续装傻。他看着江彬叹了口气道:“江大人你的意思扎那不是不明白,但是江大人。你也知道扎那只是一个负责打探消息的小喽啰,用你们汉人的话来说,叫做人微言轻。
而江大人要说的事又太过于事关重大了,况且你这样直接跑来跟我说这个,扎那也很难相信你啊。”
江彬叹息一声,他从怀中取出京师派人传来的圣旨递给扎那,然后说道:“麻烦你把这东西带给你们答鲁城的阿穆隆大人,他看过以后就会明白的。若是阿穆隆大人有了决定,还请扎那大人早点儿派人来通知我,我在府上静候佳音。”
扎那接过江彬的圣旨后立刻展开看了几眼。他能够被鞑靼人挑选出来在宣府潜伏,通晓汉人文化这是最基本的条件。
扎那看过那道圣旨以后目光有些深邃地看向江彬,沉吟片刻以后扎那很认真地问他:“江大人,你大概能带多少兵马走?”
江彬想了想,也没吹什么牛,说道:“不会太多,大概五千人左右。不过我掌管宣府四镇多年,从宣府四镇到居庸关的布防我一清二楚。”
“好。”扎那已经听到了他认为最具有价值的一句话,扎那当即点头道:“江大人可以先回府上等候,最多三天时间,成与不成扎那都必定给江大人回话。”
江彬点了点头,起身对扎那抱拳道:“那好,江彬静候佳音。”
卯时初,天色接近将亮未亮的时候,基本上来说……就是没亮。
对于后世的孩子来说,这个时间段肯定还在安然入睡。而对于朱载江来说,这个时间就应该起床听太傅大人授课了。
之所以会挑在这个时段不是为了故意折磨朱载江,而是因为皇帝上早朝就是在这个时间,虽然现在应该皇帝年幼,早朝每三日才开一次,但朱载江却要开始习惯这个起床的时间了。
按照朱厚照的遗诏,朱载江的官方唯一认证太傅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江夏。
不过对于教人江夏并不擅长,所以像什么为君之道,大学、中庸之类的江夏就请了杨一清和李东阳来教导他。
等到二人教完了,江夏再去教朱载江《九九乘法表》、加减乘除、以及一些简单的常识性物理知识之类的东西。
当然,对于一个还未满六岁的孩子来说,一直学习死在是太过于枯燥和乏味了。
所以江夏也没忘记给朱载江讲一些有趣的故事,比如金瓶梅啊……这个当然是不能讲的。多数还是什么《小红帽》、《白雪公主》之类的童话故事。
刚刚教导完朱载江,江夏正准备离开乾清宫时,杨一清和李东阳突然赶来了。而随之一起赶来的还有杨廷和、王琼、夏渊明。
看到五人神色凝重的模样,江夏知道指定是出事了。
五人全都把目光投向王琼,王琼脸色有些尴尬,硬着头皮对江夏说道:“大事不好了,江彬带着大批宣府四镇的将领失踪了。而鞑靼那边的探子传了消息回来,鞑靼正在集结兵马,可能会对宣府用兵。”
第405章 姐夫相公
乾清宫里,江夏等六大顾命大臣坐在一起。
大家都没有说话,气氛显得有些怪异。江夏坐在左边第二个位置,在杨一清上面,在李东阳下面。
他对面坐着的就是杨廷和、夏渊明以及王琼三人。
江夏的目光从三人身上一一扫过,三人虽然强作镇定,但神色之中多多少少也透露出了一些尴尬。
江夏最终还是先开口说话了,不过尴尬的气氛不仅没被打破,反而更加加重。
江夏道:“不是说要杀掉‘六虎’以振朝纲,让宵小之辈不敢妄动吗?现在知道事儿大了吧。
‘六虎’和江彬一样,都是先帝一手提拔培养的人。如今新君刚立,江彬这样的人原本还在观望,看朝廷会怎么对待他们。所以这个时期是他们最敏感的时候。
你们先是杀了‘六虎’,令他们觉得朝廷这是要清理先帝的宠臣。然后你们又急急忙忙的想召江彬入京述职。先是通令,接着又是圣旨。
这么大的阵仗人家以为你们这是要骗他入京,然后将他缉拿杀掉。人家也不是傻子,自然就先跑咯。”
“江太傅,我……”王琼张了张嘴,但是却没能把接下去的话说完。
因为他也的确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好,毕竟一开始振振有词的人是,叫着要振纲纪的也是他,而最后出事的人还是他的下属。
一直没有说话的杨廷和终于开口了,他神情有些凝重。“太傅大人,现在不是论谁是谁非的时候。眼下的当务之急是鞑靼大军已经开始调动,宣府危在旦夕。
这宣府乃是大明北方门户,若是被攻破,后果不堪设想啊。我等还是急思对策,看看眼下究竟该如何应对此事吧。”
杨廷和说完,江夏难得地点了下头。不可否认,这一次杨廷和说得很对。
无论他和杨廷和如何争斗,始终大家都是大明的臣子,同坐在一条船上。这条船就是大明。
无论他们要的是权力还是财富,或者是责任与托付。他们首先要保证的一点,那就是大明这条大船不能出任何事,如此他们所想要得到的一切才有可能得到。
所以在这一点上,江夏和杨廷和算得上是有共识的。
未等江夏说话,李东阳却先叹息了一声。
“现在恐怕这事很麻烦。”
毕竟是六大顾命大臣里面最德高望重之人,李东阳一开口,其余五人立刻看向他。
李东阳却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偏殿骑木马,玩儿的不亦乐乎的朱载江。
李东阳道:“现在新君刚立,天下人心浮动。如果再起战事,恐怕有人趁机落井下石,浑水摸鱼啊。”
李东阳的话一说出口,江夏他们全都大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朱载江这才刚刚登基没多久,加上他年纪尚幼,大明不知道有多人已经开始心思浮动了。
若是大明这个时候再出现个什么战事,恐怕趁机浑水摸鱼,或者拥兵自立的人应该不会在少数。
而这种事,有一就有二。一旦第一个拥兵自立的人出现了,朝廷却又没立刻派大军进行平乱,那么第二个、第三个就会跟着出现。
到时候大明很可能就像多米诺骨牌效应发生了一般,一下分崩离析。
这样的可能性很大,在场的六个人谁都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李东阳说完以后,江夏直接为此事下了一个基调。
“所以……不能战,只能求和。”
“求和?”夏渊明看向江夏,问道:“我们该如何求和?要是新君刚立就分疆裂土,那恐怕也会招致天下人的不满。况且鞑靼人恐怕也很清楚,现在对大明发兵,于他们来说最是有利。”
江夏沉吟了片刻,最终说道:“这样吧,我去鞑靼求和试试。”
“你去?”
李东阳、杨一清、杨廷和、王琼、夏渊明五人齐齐露出惊讶至极的表情。杨一清想都没想就反对,“不行!你去怎么行?你乃是大明太傅,又是大明的顾命大臣。朝中大小事务都还要等你决断,皇上还需你教导。你若前去,万一出了意外如何是好?”
“没错,议和而已,何须你亲自前去?”李东阳看着江夏道。
江夏沉吟了片刻,其实心里也很纠结。他何尝不知道,自己一离开就会给杨廷和他们留下很多机会。
根据眼下的潜规则,国家大事一旦不能抉择之时,六大顾命大臣就会开始投票。以少数服从多数。
江夏在的时候,大家基本上都会相互权衡,各自根据对方的态度做出一些退步。
但是江夏若离开,那么他这个阵营里面就只有李东阳和杨一清两个人。那么在这期间,杨廷和他们就能够占领非常多的政治资源。
所以从内心最深处来说,江夏其实是不愿意离开的。
但是同时江夏又很清楚,这次议和只有他去才有可能成功。
鞑靼不是傻瓜,他们不会不知道大明新君幼主正值刚立,如今就是他们攻打大明的最好时机。
对于北方诸族来说,拿下中原不仅仅只是占领一块土地。对于真正的有识之士来说,拿下中原更加象征着一种进步,一种从落后到先进,从野蛮到文明,从贫穷到富有的过渡。
所以历朝历代,北方诸族都没有放弃过对于中原的觊觎。
如今最佳时机已至,且不说大明现在还不能分疆裂土。其实就算是分疆裂土求和,鞑靼也都不一定会答应。
所以江夏明白,除了自己整个大明还真找不出更加适合的人选了。
江夏想了一会儿后,最后叹息了一声说道:“其实我们六个人自己都很清楚,我们各自有自己的政治立场,所以每个人都不会愿意轻易的离开这个核心决策圈。包括我,也是一样。
不过现在皇上刚刚登基,正是要面临各种挑战的时候。如今挑战来了,如果我们没有接下这一场挑战,那么整个大明都会陷入到万劫不复当中。
所以这一次去鞑靼议和,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如果我答应让你们随便派一个人去,那我就是在敷衍这件事。因为自己很清楚,自傲一点地说,整个大明恐怕只有我去是最有机会成功的。”
江夏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他目光扫了杨廷和、王琼、夏渊明三人一眼,“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所以我已经决定了,这一次就由我出使鞑靼议和。无论此去我是生是死,成功或者失败,我只希望诸君能够做到一点。保住大明,尽心辅助皇上。”
“太傅大人放心,属下必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杨一清被江夏一番话说的有点儿激动,他最先起身对江夏抱拳躬身道。
江夏点了点头,其余杨廷和、王琼、夏渊明三人沉默了一下。然后王琼最先站起身来,接着是夏渊明,最后是杨廷和。
三人一起向江夏行礼道:“太傅大人放心,属下必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江夏是当朝一品太傅,同时有身兼侯爵,外带顾命大臣。是列为三公的人物。
在场六个人里面,除了李东阳以外就属他品衔最高,所以其余四人在他面前都是执礼,自称“属下”。
江夏此刻也站起身来,对着五人一一抱拳躬身还礼,然后大步走出了乾清宫。
鞑靼大军已经开始集结,所以宣府四镇危在旦夕。
再加上鞑靼如今有江彬这个叛徒助阵,大明边防虚实究竟如何鞑靼基本上已经一清二楚。
如今战事一触即发,双方一旦开始交起战来,这次议和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所以江夏没敢做丝毫的停留,直接命人制作了议和要用的国书,然后带着萧杀、布缙云、雪如沁、张猛、尹人面五人准备出发。
此一行十分危险,并且带的人多也没任何作用,所以江夏就只带了他们四个人。
原本苏媚娘也想跟着去,但是江夏没答应。
临走之前,刚刚从扬州赶来京师不久的崔如霜、崔念奴等人全都来送江夏他们。
江夏牵着苏媚娘的手走到崔如霜跟前。
因为最先入门的是崔如霜和崔念奴,而崔如霜又是姐姐,所以江夏五位娇妻里面一直都是以崔如霜为大。
看见江夏牵着苏媚娘的手走过来,崔如霜顿时翻了翻白眼。
江夏笑着对崔如霜说道:“娘子,我不在的时候替我好好照顾媚娘。等我回来,我便会娶她过门。”
崔如霜一脸不悦地嘟着嘴,说道:“你到底还要纳多少妾室你才满意。”
“额……”江夏一时间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他感觉自己亏欠的人似乎还挺多的。
站在崔如霜身边的雪意却是唯恐天下不乱,她笑嘻嘻地对江夏说道:“相公,反正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干脆你把我姐姐也一并娶了吧,我看得出来,其实我姐姐一颗心全在你身上。”
江夏连忙对雪意使眼色,心里吼的是这事儿下来了私聊。而嘴上却埋怨着说道:“你还嫌你家如霜姐不够生气吗?”
“哼!”崔如霜冷哼一声。
雪意却握着拳头挥了挥道:“加油加油,我很看好你哦,姐夫相公。”
第406章 突遇围杀
“天苍苍,野茫茫。后吹草低见色狼。色狼狂,美妇荡。最爱含羞小姑娘……”
一路北行。江夏他们一行六人直奔兀良哈部,达延汗的汗庭王宫。
兴许是鞑靼人的大军都在往宣府边境进行集结,所以江夏他们进入到蒙古境内以后一直很少碰到鞑靼兵马。
无惊无险地经过三长卫,江夏他们六人直奔泽福延尔草原。
想到泽福延尔草原,江夏自然而然就会想起西风口。西风口的高山维维尔族,充满着野性魅惑的乌目珠占,惹人遐想联翩的陪睡风俗。
想到这些,江夏口中的“天苍苍野茫茫”便很自然地接上了“风吹草低见色狼”,这也应该算是一种心灵的真实写照吧。
江夏轻夹了两下马腹,大声说道:“我们加快速度,争取在天黑之前感到泽福延尔。”
原本走在江夏前面的雪如沁转头过来看了江夏一眼,淡淡地问道:“这么赶着去泽福延尔干嘛?”
“呃……”江夏突然发觉自己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雪如沁这个问题。
而雪如沁则在问过这个问题以后低低地哼了一声,然后夹了夹马腹继续走到前面去。
江夏愣愣地看着雪如沁的背影,心中不断地在回响她那一声微不可闻的低哼。
她为什么要哼?她怎么看上去好像有些生气?她是怎么了?她在吃醋吗?
江夏心中疑问连连,而脑海里却不断地在浮现自己离开京师时,雪意叫自己姐夫相公的模样。
江夏想了想后赶紧甩了甩头,抖了抖马的缰绳继续追上去。
到了夜晚的时候,江夏他们来到了西风口的入口处。
原本江夏心里还兴高采烈的以为过了西风口就能看见乌目珠占他们,毕竟以往高山维维尔族就是居住在这西风口出口旁的。
但是到了地方以后将才发现这里人影都没有一个,只留下一大堆迁徙过后的痕迹。
很明显,高山维维尔族的族人离开了这里。
江夏略微感觉有些失望,他摆了摆手道:“现在天色已晚,不宜继续赶路,就在这儿歇息吧,等天亮再出发。”
“是!”尹人面他们应了一声,然后开始寻找干柴生火。
江夏四处逛了逛,借着月光他能将周围的一切景物看得清清楚楚。
按照记忆中的方位,江夏来到了乌目珠占以往蒙古包所扎住的地方,希望能够找到一点儿有关于乌目珠占的痕迹。
转了一圈,没有。
江夏掀起自己的衣袖,看了看右手手腕上戴着的那条乌目珠占用头发编织而成的手绳。
江夏摇了摇头,直接坐在了身旁的岩石上。
抬眼看去,只见了一袭白衣的雪如沁正款步走过来。月光洒在雪如沁的身上,折射出淡淡的光线。此刻的雪如沁看上去就好像一个沐浴在月光中的仙子一般。
走得近了,雪如沁对江夏说道:“有缘自会再见的,不必如此沮丧。”
“我没有沮丧,只是觉得人事更新变幻,世事无常而已。”
江夏用目光看了看自己身旁的一块岩石,示意雪如沁到旁边坐下。
雪如沁走了过去,倒是随江夏的意愿坐在了那块岩石上。她扭头过来看向江夏,目光一点儿闪躲都没有,根本不像是一个女人还在自己喜欢的男人。
江夏心中自嘲,暗骂了一句自己尽瞎想好事儿。
江夏问道:“这一次出使鞑靼很危险,为什么你还要跟着来?”
“当然是因为不想你出事,不然你以为我会喜爱大漠风景,所以特意跟着来游玩观赏?”
“不想我出事是因为雪意吗?”
江夏一问出这句话就后悔了,这不露馅儿了吗。
雪如沁看着江夏眨了眨美丽的眼睛,她反问了江夏一句:“不是因为雪意,你觉得我还能因为什么?”
“呃……我随口一问,仅仅随口一问。”江夏尴尬地说道,然后起身,“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去他们生火的地方坐着吧,等天亮。”
说完,江夏匆匆忙忙地走开了。
他一直没有回头,所以他并不知道,雪如沁站起身后一直盯着他的后背在看。直到江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黑幕中,雪如沁这才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如果仅仅只是为了雪意,我又何必自己亲自前来呢。”
一声美人的叹息,如若让另外一个男人听见,必肝肠寸断,百炼钢顿化绕指柔。
江夏他们六人围坐在火堆旁边,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各种各样的话题。
到了后半夜的时候,大家把烧过的树枝垫在干树枝下,然后和衣而睡直至天亮。
在古代赶路和后世区别最大的除了交通工具的落后,赶路速度慢到令人发指以外。古代的饮食业和住宿业也根本不及现代这么发达,城市也不及现代这么多。
所以在古代赶路,风采露宿,夜宿荒野是很正常的事。
天一亮,众人立刻骑马上路。
在走出西风口不远的距离,江夏突然看着前方一块石壁勒停了马匹。而雪如沁看到那块石壁神色也有一些不自然,不过江夏因为注意着石壁,所以没有看见。
石壁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上面写着歪七扭八的汉字。
“江夏,乌目珠占一直在等你,也会一直等你。三年零六个月了,阿爸要带着族人离开这里。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回来找我,但是我会一直等你的。相信伟大的长生天会保佑我们再见面。”
短短几句话,里面有很多错别字,但是却凿刻的很深。由于风霜侵蚀,石壁坑坑洼洼的,有一些字得靠猜的才能猜出来。还有不少地方被泥土遮掩住了。
不过江夏已经能够猜到,那些密密麻麻的符号代表的应该是时间,一横代表一天。最后整个石壁都装不下了,所以一个斜划又是一天……
那满满的符号,让江夏感受到的是满满的爱意。
江夏忍不住低声喃喃:“珠占……”
走出了泽福延尔草原,江夏的情绪明显有些低落。
平常赶路的时候,众人排解旅途寂寞的方式就是听江夏讲各种各样的故事,或者说各种各样的奇闻以及段子。
如今江夏一不说话,整个赶路的氛围就显得有些压抑。
众人都有冲动要求江夏开口说话了,没有他一天叽叽喳喳废话连篇,日子真是难熬啊。
甚至张猛都在嘴里默默念叨着:“丫丫个呸的,这个时候要是来几个不开眼的强盗劫道就好了。这样赶路,人都快要发霉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张猛的意念太过强大,江夏、萧杀、布缙云、雪如沁他们四人同时勒停了马匹。
四人齐齐翻身下马,将耳朵贴在地面倾听着。
一看见这个动作尹人面和张猛都明白,肯定是有人来了。
张猛兴奋地脸都红了,心想:“奶奶的,这还真有不开眼的啊?老天爷这也太给俺面子了吧。那俺要好多好多猪肘子,好多好多美酒……”
所以说屌丝注定是屌丝,张猛就没想过要老天爷赐给他好多好多没穿衣服的美人……
“人数大约五百左右,要不要动手?”萧杀最先抬头起来看向江夏问道。
若真是五百人,以江夏他们这些人的实力,应该不难解决。
江夏想了想后摇了摇头,道:“赶路要紧,尽量别节外生枝。我们先躲在一边静观其变吧。”
“好。”萧杀等人点了点头,张猛嘴里低声嘟囔着:“没意思……”
江夏他们牵着马匹走到一旁的草丛之中趴着躲起来,真正会驭马之人,只需要摸一摸马肚子,马匹也会跟着趴下来。
六人在草丛之中潜伏了一会儿,先是有十几个人骑着马匹奔跑过来。那十几个人全都穿着鞑靼士兵的铠甲,看样子身份还不低。
因为一般的鞑靼士兵是不可能有铠甲穿的,只有袄甲。
并且江夏还一眼就认了出来,那十几个人骑的马全是蒙古有名的乌珠穆沁马。
嗖嗖嗖……数十支箭矢飞射出来,那十几个人里面有不少人或者马都被箭矢射中了,纷纷倒在地上。
其中倒下的有一个人铠甲精致明亮,明显身份不低。
那人一摔下马,十几个鞑靼士兵立刻勒停马匹,他们控马移动,形成一个半圆将那铠甲明亮之人围在身后。
这十几个鞑靼士兵大吼了一声。
萧杀他们立刻扭头看向江夏,因为他们知道,乌图雅公主在扬州的时候,江夏借着学蒙古语为由整天缠着她。这一来二去,江夏竟然凭借着逆天的语言天赋把蒙古语给学会了。
江夏眉头微微一皱,低声道:“他们说‘保护将军’!”
后面追击的鞑靼骑兵也很快抵达,他们一赶到就立刻散开,将那十几个鞑靼士兵围在中间。
其中那个铠甲明亮之人重新抽出长刀戒备地看着四周,最后他看着六点钟方向驱马缓缓走来的一个中年男子。
“苏赫勒尔,我乃是堂堂万户,你竟敢对我下手,你是想要造反吗?”
第407章 鞑靼也出事儿了
“岱森达日,你不要怪是我苏赫勒尔心狠。怪只怪你自己不识时务,三王子殿下送了那么珍宝和美人向你示好,你却一一拒绝了。你不能为三王子所用,三王子自然要把你灭掉,以免将来坏他的大事。”
“我就知道肯定是三王子派你来的。我岱森达日深受四王子殿下大恩,是绝对不会背叛四王子殿下的,你让三王子死了这条心吧。就算是死,我岱森达日也绝不做叛徒!”
说完,岱森达日举起长刀,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江夏这下总算是听出来了,这岱森达日似乎是阿尔苏博特的人。而要杀他的,似乎就是阿尔苏博特一直以来的老对头,鞑靼三王子乌鲁斯的人。
江夏想了想,没有第一时间出手相助,而是选择了先静观其变。他不出手,萧杀他们几个人自然也不可能出手。
苏赫勒尔冷冷地笑了笑,“是你自己找死,那就怪不了我了。杀了他!”苏赫勒尔右手一挥,五百鞑靼骑兵立刻对着岱森达日冲杀过去。
岱森达日身边的十几个骑兵也都是些好手,这一次冲杀竟然没有死光,还活下来了六个人,另外岱森达日手臂被割了一刀,暂时也没受什么重伤。
不过骑兵冲杀往往是一波接着一波的,很快苏赫勒尔手下的骑兵就重新准备了攻势,看样子这一波应该是能直接将岱森达日和他手下的人一举歼灭了。
就在他们准备动手的时候,江夏大声叫道:“动手!擒贼先擒王!”
“是!”萧杀他们应了一声,然后齐齐朝着苏赫勒尔的方向冲过去。萧杀的速度极快,手中长剑化作无数剑影,所过之处鞑靼骑兵纷纷落马。
就当他飞快地冲向苏赫勒尔,而苏赫勒尔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的同时。一声“咻……”的声音传出,江夏心中顿时有不好的预感。
“砰!”骑在马背上的苏赫勒尔突然被一个巨大的铁锤砸中,然后身体一下倒飞出去……摔在地上以后,苏赫勒尔动都没有再动一下,那铁锤还稳稳地压在他的胸口上。
张猛兴奋地挥着拳头,咧嘴笑着对江夏说道:“大人,咋样?我这一手‘王霸飞锤’越练越好了吧?”
江夏没好气地看了张猛一眼,忍不住大声吼道:“谁叫他杀他的?老子是准备挟持他,让其余的人不敢动手!”
“不是你自己说的擒贼先擒王吗?又不说清楚,还怪人家。”张猛委屈地嘟囔道。
江夏觉得自己跟这蛮牛一样的家伙置气折磨的是自己,他摇了摇头道:“好了,准备大开杀戒吧。哦,对了?你这招‘王霸飞锤’是谁给你起的名字?”
张猛一听就兴奋地笑了起来,说道:“很霸气是吧?尹人面尹大哥给起的名字,太适合我了。”
“嗯,的确很霸气,这一招‘王八飞锤’你可一定得好好练。”江夏一脸语重心长的模样说道。
“那是一定,等我练得百发百中了,我就把这招改名叫‘王霸张猛飞锤’!”
苏赫勒尔直接被张猛一锤秒杀,江夏的计划顿时被全盘打乱。不过憋了这么久的众人此刻也恰好能够不管不顾放开手了去杀。
就连江夏也是大吼一声,反手抽出腰间佩戴的长剑就冲杀了出去。
当剑锋入体,鲜血飞溅之时,江夏心中顿时升起一股莫名的兴奋感。他口中大声叫着:“杀!杀!杀……”手中的长剑也是用最简单的招式,十分直接地取人性命。
这样的杀人手法固然省力、快捷且高效,但是却十分危险。因为大多玄妙的剑招都是攻防兼备的,而像江夏这样的招式其实破绽百出,支撑这种招式的理论就是:“我有一万出破绽,可是在你攻击到我破绽之前,你已经倒下了。”
原本离江夏比较远的雪如沁见到江夏频现险象,手中两把长剑一挥,周围七八个士兵被她瞬间扫飞出去。雪如沁双手飞舞,两柄长剑被她舞成了两个水泼不进的剑圈。
很快雪如沁就靠近到江夏身旁,紧紧地护着他。江夏扭头看了雪如沁一眼,心中顿时感觉……暖暖的,很贴心。
有了江夏他们的突然相助,岱森达日也是勇气倍增,手中的长刀左右劈砍一一将身边的鞑靼骑兵砍翻。
兴许是江夏他们杀人的手法太过于血腥暴力,又或许是因为苏赫勒尔已经死了,这些鞑靼骑兵无心恋战。最终不知道是哪个鞑靼骑兵用蒙古语喊了一声“撤退!”,然后全都散开了。
一路上都憋着气的张猛这还没杀过瘾呢,看到骑兵们想跑,张猛大吼一声:“王霸飞锤!”手中两个大铁锤一起飞出去,最后还砸落了两个鞑靼骑兵。
不过他那声霸气的“王八飞锤”却让尹人面忍不住大声狂笑,最后甚至抱着肚子在地上笑得滚来滚去……
江夏走到岱森达日跟前,岱森达日看了江夏一眼,然后将右手放在左胸,单膝跪下用蒙语说道:“感谢阁下出手相救,岱森达日欠阁下一条性命。”
江夏伸手扶岱森达日站起来,说道:“不过这么客气,阿尔苏博特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朋友有难,出手相助是应该的。”
“你认识四王子殿下?”岱森达日惊讶地看着江夏,“请问阁下是……”
江夏也没隐瞒,直接用蒙语回答:“我是汉人,名叫江夏,这次来蒙古是代表大明出使鞑靼,想找达延汗缔结和平契约。”
“议和?”岱森达日一下将语言换成了汉语,他见江夏有些惊讶,于是解释道:“我是大宁的万户,大宁与你们大明边关相隔很近,所以我会汉语。
我听我们四王子殿下提起过你,你是大明的大官,是我们四王子殿下在大明唯一的朋友。哦,对了。六公主也提起过你,说你很有趣,是她最喜欢的朋友。”
江夏点了点头,他没想到阿尔苏博特还跟他的人提起过自己。不过这样倒是省了很多事情,令得江夏和岱森达日立刻变得熟络起来。
岱森达日问江夏:“你们这是准备去兀良哈部见可汗吗?”
江夏点了点头,表示是的。岱森达日有些不理解地问道:“为什么突然要议和呢?现在蒙古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和大明开战啊?”
江夏摇了摇头道:“你错了,最近我们大明有一个边关将领叛逃到了你们蒙古,他知道我们大明很多边防布置,所以现在你们蒙古正在往边关集结兵马,准备和我们大明开战。”
“集结兵马?准备开战?”岱森达日一听就笑了,他摇了摇头对江夏说道:“你们被骗了,我们之所以频繁调动边关兵马并不是准备和你们大明开战,而是因为我们蒙古国内出了事,我们想要营造一种随时准备开战的假象,以便让瓦剌和亦力把里摸不清我们的虚实,不敢趁虚而入。”
“什么?”江夏大惊,这对于他来说还真是一个惊天的好消息。江夏忍不住再次确认了一下:“将军,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岱森达日点头,拍着胸膛道:“本来这些事是不能随便跟别人说的,但是你救了我的命,又是我们四王子殿下的朋友,所以告诉你也无妨。
可汗病了,据说病得很重,危在旦夕。因为可汗病得很突然,所以他之前并没有清楚表明三王子和四王子两个人究竟是谁继承汗位。
如今三王子和四王子都在各自运作,以防止可汗病逝以后对方突然发难夺取汗位。现在鞑靼内部也是风雨飘摇,哪里还有精力对外用兵。”
“呼……”听了岱森达日的话,江夏感觉自己就好像吃下了一颗定心丸一般。他之前一直都急着赶路,生怕自己抵达兀良哈的时候鞑靼已经开始攻打宣府四镇了。如今听了岱森达日的话,江夏心中大石总算是落下了。
站在江夏身旁的张猛听了岱森达日的话兴奋地拍了拍手,说道:“这感情好啊,既然这鞑靼不会对我们大明用兵,那我们也用不着继续去兀那什么找那蒙古皇帝议和了吧?”
其余萧杀、布缙云、尹人面、雪如沁四人也都看着江夏,想看他如此决策。
江夏略微沉吟了一下,他回头看向萧杀他们问道:“你们觉得呢?这兀良哈我们是去还是不去?”
“我们听你的,你拿主意吧。你若是想去,我们一定跟随,绝不会有任何怨言。”萧杀道。他的话引起了所有人的认同,五人齐齐点头。
江夏想了想后道:“我觉得兀良哈我们还是要去。其目的有三,一是继续缔结和平契约,尽量保持近几年以内鞑靼和大明不会轻启战事。二是去看看我们有没有什么能够帮得了阿尔苏博特的。三则是我想要做一件我一直想做的事,如果做成了,相信对鞑靼和我们大明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听到江夏他们要继续去兀良哈,并且还要给阿尔苏博特帮忙,岱森达日兴奋不已,他再次将右手放在胸口,激动地说道:“有你们帮忙,四王子殿下一定会如虎添翼。岱森达日替四王子殿下谢谢各位了。”
第408章 母后,虎毒尚不食子
兀良哈,鞑靼可汗王庭之所在。对于鞑靼人来说,兀良哈就好像大明的京师对于汉人的意义一样。
达延汗病重,他的六子一女全都来到了兀良哈。原本达延汗是有七子一女的,因为三王子出使大明犯了点儿事,所以最终没能活着回到鞑靼。
和朱厚照比起来,达延汗的生育能力倒是强悍很多。不过自古以来,帝王太不能生或者太能生都不是件什么好事。像朱厚照那样容易无子继承皇位,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皇室宗亲多对皇位有觊觎之心,令得国局动荡不稳。
但像达延汗这样的,又容易引起同室操戈,兄弟相残。
当爹的一生病,六子一女立刻就前来探望。这听起来似乎一副父慈子孝的画面,可是因为这七人的到来,整个兀良哈都开始紧张起来。
兀良哈部外围,六支大军各自驻扎,全都甲胄加身,磨刀擦枪,枕戈待旦。等的就是城中消息传出来,然后他们立刻进城替自己的主子抢夺汗位。
一场大混战究竟会不会开战,这一切就得看达延汗是不是能够挺过眼下这一关了。能够挺过去,那么外围的六支大军肯定会各自退去,大家其乐融融。但若是挺不过去,兀良哈尸山血海在所难免。
所以兀良哈城里的百姓从未像眼下这样,全都祈祷着达延汗要挺过去。
由于汗庭王宫里的御医说了可汗需要静养,所以六位王子全都没有进入达延汗的寝宫,而是各自在汗庭王宫内外等待着消息。
六个王子之中,在汗庭王宫之中有独立宫殿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二王子乌鲁斯,一个是四王子阿尔苏博特。何故如此?原因无他,只能二人乃是满都海哈屯所生。
“哈屯”是鞑靼人对于满都海的称呼,跟“皇后”、“贤者”差不多意思。
在鞑靼人的历史之中,满都海哈屯也是一个极富传奇色彩的女人。在达延汗还在南征北战的时候,曾经有一次误中敌人陷阱,被围杀至仅仅还剩下十二名亲卫。
最后满都海哈屯听到这个消息以后立刻带着兵马前去营救,当时她已经怀了八个月的身孕,但仍旧一马当先杀破了敌军的包围救出达延汗,最终满都海哈屯在阵地早产。
可以说达延汗能成就霸业,成为蒙古“中兴之主”,这一切都跟满都海脱不了关系。若不是满都海,恐怕达延汗早就已经死了。
满都海早产的孩子就是乌鲁斯,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满都海一直都对乌鲁斯有特殊的偏爱,她希望乌鲁斯坐上汗位的意愿从来都没有过任何一点儿遮掩,甚至亲自出手为乌鲁斯不知道争取了多少政治资源。
但偏偏令人啧啧称奇的是,达延汗似乎更加偏爱于阿尔苏博特。他将最为富饶的哈察尔部分封给了阿尔苏博特,并且还将他当年赖以成名的鬼面十二骑也交给了阿尔苏博特。这一切分明就是要扶阿尔苏博特登上汗位的意思。
不过也许是碍于满都海的面子,达延汗从来没有正面表示过什么,但他这样的态度却使得阿尔苏博特不能不去争。因为他已经是乌鲁斯的心腹大患,是他登上汗位的唯一一块绊脚石。
即便阿尔苏博特自愿退出,乌鲁斯也不会放过他。因为他活着,始终都是一个不稳定的因素。所以阿尔苏博特争,一是为了自己,二是为了父汗的期盼,三则是迫不得已。
巴达玛宫,这里是满都海的寝宫。
“巴达玛”在汉语中是“莲花”的意思,是满都海最喜爱的一种花。不过莲花在蒙古并不多见,所以达延汗特地请了善于绘画的汉人在巴达玛宫的一面墙壁上画了满满一墙壁莲花。
阿尔苏博特刚刚去太医院询问过达延汗的身体状况以后,巴达玛宫的侍女就跑过来告知阿尔苏博特,满都海唤他到巴达玛宫。
阿尔苏博特听后点了点头,立刻往巴达玛宫走去。
走进巴达玛宫的大殿,首先看见的便是一身华服的满都海正坐在一张长桌后面泡茶。阿尔苏博特走过去对着满都海行了一礼,叫了一声:“母后。”
满都海点了点头,抬头起来看向阿尔苏博特。此刻可以看清满都海的长相,她头上带着很多镶嵌着宝石的精美银饰,眼角已经生出不少皱纹,老态已经渐显。不过毕竟是养尊处优的皇后,整个看满都海大约只在四十左右,而她的实际年龄其实已经五十多快满六十了。
“起身吧,坐。”满都海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阿尔苏博特,阿尔苏博体点了点头,“是。”然后走到长桌对面坐下,语气不咸不淡,态度丝毫没有母子之间的亲热。
满都海推了一碗茶给阿尔苏博特,阿尔苏博特道了一声:“多谢母后。”
端起那碗油茶喝了一口,阿尔苏博特茶放下,看着满都海问道:“母后传阿尔苏来有什么吩咐吗?”
其实这句话阿尔苏博特真的很不想问出口,因为他大致已经猜到了满都海叫自己来是为什么。
果不其然,满都海微微颔首之后看着阿尔苏博特,开口道:“你父汗现在病重,国家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兀良哈的城外驻扎了近十万大军,战事一触即发。阿尔苏,你忍心看兀良哈血流成河,看蒙古国被外敌所侵以致分崩离析,再次陷入到动乱当中吗?”
果然!阿尔苏右手拳头一下捏紧了,但是脸上阿尔苏的表情仍旧显得比较泰然自若,他脸上带着茫然,摇着头道:“母后,孩儿不明白您的意思。孩儿是蒙古的王子,怎么会让我们国家分崩离析血流成河?”
“阿尔苏!”满都海突然沉喝了一声,果然不愧是跟随达延汗南征北战的人,满都海这一喝气势不凡,就连阿尔苏博特也微微怔了怔。
“在我的面前你还要伪装吗?现在你父汗病重,整个蒙古国又资格继承汗位的就只有你和乌鲁斯两个人。你如果退出,不去和乌鲁斯争夺可汗之位,整个蒙古国还有谁能阻拦乌鲁斯登位?
你若是退出,兀良哈城外的大军就能够撤走一半,另外一半也打不起来。你若是退出,乌鲁斯就能安安稳稳登位,蒙古国也不会出现任何动荡!”
“我若退出?”阿尔苏博特突然一下直视着满都海的眼睛,他有些凄凉地笑了笑。“照母后这样说起来,我若是不退出那就是蒙古国的罪人咯?”
阿尔苏博特深吸一口气,他放在长桌下面的右手微微颤抖着,足见他正在压抑自己内心激动的情绪。阿尔苏博特半咬着牙说道:“母后,孩儿从来没想过要和二王子争什么。只要父汗写下诏书把汗为传给二王子,孩儿立刻带着城外的大军离开。
孩儿驻扎兵马在城外并不是想要让兀良哈血流成河,孩儿只想保证父汗的意愿能够得到真实完整的表达,并且真实完整的执行。”
“阿尔苏,你……”满都海被阿尔苏说的语结。她声音变得有些冷了,眼神也微微带着几分凌厉。满都海道:“阿尔苏,说到底你都是不愿意退出了是吧?”
“母后。”阿尔苏博特眼眶微红看着满都海,“我难道就不是您的儿子吗?为什么你要这么偏心?为什么你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都不愿意给我?
我可以退出,可以不争。但母后你告诉我,要是父汗写下诏书,把汗位传给我了,我该怎么办?难道我还是要把汗位拱手让给二王子吗?”
“对!没错!”满都海整个人也变得激动起来,她大声吼道:“能够登上可汗之位的只有乌鲁斯,也只能是乌鲁斯。我已经决定了,就算是你父汗不同意也不行!”
“凭什么?”阿尔苏博特终于也忍不住爆发了,他大声吼道:“我也是父汗的儿子,我也有资格继承汗位。父汗将鬼面十二骑的号角交给我的时候曾经拍着我的肩膀对我说,蒙古的将来会交到我的手上,让我好好努力。父汗已经认可了我,为什么你不能认可我?我有哪一点不如乌鲁斯?凭什么要我退让!”
“看来你没听懂,我说了,我已经决定了让乌鲁斯登上汗位,你父汗不同意也不行!”满都海说完这句话以后突然一下将面前撞着油茶的碗摔在地上。
伴随着那“砰”的一声,巴达玛宫的偏殿之中立刻冲出来一队带刀武士。武士一出现就把阿尔苏包围在中间,刀锋指向他。
阿尔苏博特一下站起身来,整个人都微微颤抖起来。他怒不可遏地看向满都海,一字一句地说道:“母后,汉人有句话叫做‘虎毒不食子’,今天你为了乌鲁斯竟然要杀我?”
满都海目光坚定,她摇了摇头道:“你不愿意退出,那么你们兄弟迟早会相互残杀。既然如此,那就让我先来结束这一切!”
阿尔苏博特眼睛微微闭上,两行眼泪终于从他的眼角滑落出来。
突然间,阿尔苏眼睛猛地一下睁开,他大吼了一声,犹如一头发了狂的狮子一般……
第409章 谢谢你,母后
阿尔苏好歹是神机刀袁天宗的弟子,一身武艺不说惊世骇俗,但等闲之辈想要留下他也没那么容易。
从懂事以来,阿尔苏一直都知道自己的母后比较偏爱自己二哥,但这么多年下来,他基本上也已经习惯了。只是阿尔苏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的生母会为了帮自己哥哥争夺汗位而设计陷杀自己。
如果是普通人设计陷进围杀你,那么你肯定只会愤怒。唯独是这至亲的人设计陷杀你,你会心伤。即便不死,但心也会被伤的千疮百孔。
阿尔苏怒吼一声以后睥睨四顾,他对着围着他的十几个带刀武者大声吼道:“来啊!来啊!”
站在十二点方向的一名武者用目光询问了一下满都海,满都海眼睛微微一闭,点了点头。然后这名武者沉喝了一声:“上!”
十几个武者一起冲上来,阿尔苏也没有站在原地坐以待毙,他猛地冲向十二点方向。没等那下令的武者反应过来,阿尔苏一把抓住了他。
因为进王宫是不能带兵器的,所以阿尔苏身上也没什么武器,他反手一把抓住身后一名武者砍过来的一刀。只听见“砰”的一声,阿尔苏竟然直接折断了那长刀的刀尖。刀尖被阿尔苏抓在手中,然后不断地捅入手中那武者的腹部。
阿尔岁动作很快,一连捅了八九刀。最后他将手中的尸体一扔,尸体一下砸出去,几名武者被砸飞出去。阿尔苏脚尖一点,地上一柄长刀立刻跳起来落入他的手中。
阿尔苏长刀一挥,出手全是完全的杀招。他每杀一人就大吼一声,气势之强令人心颤。十几名武者竟然无一人是他的一合之将,最后还剩下三个已经重伤躺在地上的武者。
浑身是血的阿尔苏面向这三名武者,他冷至冰点的眼神让三名武者惊恐不已,三人全身颤抖着往后退,但是却因为已经受了重伤三人连挪动身体的力气都没有。
三人逐渐靠在一团,仿佛这样会有安全感一些。其中一名武者忍不住颤声向阿尔苏求饶:“殿下,饶命,饶命啊……”
阿尔苏走到三人面前以后停下了脚步,他回头看了满都海一眼。只见满都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脱掉了原本穿在身上的华丽外套,露出里面一身利落的劲装。她从长桌底下拿出两柄短刀放在桌上,如今拔刀出鞘在慢慢擦拭着。
看到这一幕阿尔苏什么都明白了,他凄冷地笑了笑,突然一下转身过去。三名武者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没有了意识,阿尔苏一刀竟然直接砍断了三名武者的头颅。三具无头死尸好像三道喷泉,正不断地喷着鲜血。
等到阿尔苏再转过身来时,满都海好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说道:“当年你父汗遇到袁天宗的时候,我曾经向他要求过很多次,希望能够将乌鲁斯交给他辅佐,让他做乌鲁斯的老师。可是你父汗不肯,最终让袁天宗做了你的老师。
如今看来,你父汗的确是很有先见之明。你被袁天宗调教的很不错,一身武艺也能够跻身一流高手的行列了。
你们兄妹从小就很喜欢听我陪你们父汗带兵打仗的事,今天母后就让你看看,母后的武功究竟怎么样!”
满都海话音一落,她突然猛地拍了桌子一掌,然后整个人一下从桌子后面跳跃起来。桌上子两把短刀落入满都海手中,满都海双手握刀,凌空一刀劈向阿尔苏。
这一刀来势凌厉,大有不取其命誓不罢休的意思。阿尔苏赶紧抬刀去挡,这一挡阿尔苏顿时吐了一口鲜血。他惊讶地看着满都海,怎么也没想到一向在汗庭王宫里深居简出的满都海竟然会有如此厉害的武功,那浑厚汹涌的真气就算是从小练武的阿尔苏也远远不如。
念头从阿尔苏脑海中一闪而过,满都海第二刀已经飞快砍至。阿尔苏只是抬刀抵挡了一下,满都海直接一刀将他砍得倒飞出去,阿尔苏手中的长刀也一下断成了两截。
阿尔苏的身子一下撞在身后的柱子上,他鼻孔、耳朵以及嘴里都有鲜血溢出来。阿尔苏明白,自己已经受了非常严重的内伤。
他靠在柱子上,冷笑着看向满都海:“杀啊,杀我啊……既然你这么恨我,为什么当初还要生我出来?”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你不……”
“四哥!”一声娇呼,十几个带着面具的黑衣人拱卫着一袭绛紫色长裙的乌图雅冲进大殿。看见靠在柱子上的阿尔苏,乌图雅一下就痛哭起来,她跑到阿尔苏身旁扭头看向满都海。已经哭成了泪人儿的她再也不复平常那副彪悍的模样,她含糊不清地叫着:“母后,为什么……”
满都海看了乌图雅一眼,却根本没有理会她。她扫了带着面具的十二个黑衣人,说道:“鬼面十二骑,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强闯我巴达玛宫?”
鬼面十二骑带着同样的面具,也不知道他们谁是谁,只知道其中一人瓮声瓮气地回答:“可汗曾经交代过,鬼面十二骑终生使命是保护四王子安全。任何想要对四王子不利的人,鬼面十二骑都可以击杀之。”
“任何人?”满都海眯着眼睛问道。
“没错,任何人!”鬼面十二骑应了一声。满都海冷笑了一声,她突然好像发狂了一般大声叫道:“我现在就要杀了他,你们来杀我啊!”
鬼面十二骑倒也干脆,纷纷一言不发从腰间拔出了自己的弯刀。十二人微微调整着站位,摆出了一个奇异的阵型。这鬼面十二骑乃是达延汗赖以成名的一支军队,死在最后剩下的十二个人。他们的前身叫做“鬼面亲卫”。
一共八百人,原本是专门负责达延汗安全的。经历大大小小不知道多少战斗,最后就只剩下的这十二人。所以现在这十二人一两出兵器,顿时有一种无形的杀气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就算是不太懂武功的乌图雅也感觉到了。
乌图雅有些紧张,她叫道:“鬼面叔叔们,不要……母后……不要……”
“闭嘴!”满都海看着乌图雅沉喝一声,乌图雅被她那一声吼的愣了愣。而此时木轮转动时和木轴一起发出的“吱吱”声想起。两名背着长剑的年轻人推着坐在木轮车上的袁天宗走进巴达玛宫。
袁天宗进入到大殿以后扫了大殿内的情况一眼,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似乎一点儿多余的惊讶都没有。他扭头看向满都海,说道:“哈屯,上一代的恩恩怨怨只是上一代的事。下一代的争斗,也只是下一代的事,你不仅仅是可汗的妻子,更是蒙古子民心中的哈屯。希望你能以大局为重。”
满都海看了袁天宗一眼,轻蔑地笑了一声道:“袁天宗,你以为可汗对你礼敬有加你就可以来教训我了吗?你算什么东西?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被满都海如此嘲讽袁天宗也没有生气,他自顾自地说道:“四王子手下五万兵马已经准备好了,如今满都海你还不愿放手,我们也不介意把事情闹大。”
“你在威胁我?”满都海冷冷地看着袁天宗道。
袁天宗想了想后点点头:“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事实上是的,我就是在威胁你。四王子殿下的五万兵马进城不一定能够做成什么。但是他们一定能让二王子殿下损失惨重,到时候四王子殿下无力再争夺汗位,但是二王子殿下他……”
袁天宗没有把话说完,但他的意思满都海自然是明白的。鹬蚌相斗,渔翁得利。虽然有资格集成汗位的人只有二王子和四王子,但若是两个人都没有绝对的实力做后盾的话,那么另外四个王子也不是傻瓜,他们必然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满都海想了想后脸上露出极其不耐烦的神色,她将头扭向一边,说道:“滚!全都滚!”
“母后……”乌图雅对着满都海叫了一声。满都海扭头看向乌图雅,那模样就好像是被踩着尾巴的猫一般,满都海大声喝道:“不要叫我母后!”
“公主!”袁天宗叫了一声,然后摇了摇头。接着袁天宗对鬼面十二骑使了一个眼神,鬼面十二骑里的其中两个人立刻走过去将阿尔苏扶起来。
阿尔苏被他们架起来以后突然笑了笑,他看向满都海道:“自小到大,我一直以为你不喜欢我是因为我做得不够好。但是今天我明白了,你根本没有任何喜欢我的理由。谢谢你,压在我心里多年的大石终于落下。我阿尔苏今天在此发誓,可汗之位……我拿定了。”
说完,阿尔苏任由两名鬼面骑十二骑架着走出巴达玛宫。出宫以后乌图雅赶紧说道:“走吧,快送四哥去太医院。”
“不。”袁天宗转过木轮椅看向乌图雅和阿尔苏,他笑了笑道:“先去见个人,相信你们见到他一定会很开心。”
第410章 貌似神医在蒙古(一)
阿尔苏和乌图雅他们刚刚离开巴达玛宫没多久,乌鲁斯和一名白衣老者便一起来到了巴达玛宫。
见到满都海,乌鲁斯恭恭敬敬的对其行礼,叫了一声:“母后。”
满都海点了点头,然后双手合十,对着白衣老者行了一礼,叫了声:“巴阁希。”
“巴阁希”在蒙古语中是老师的意思,并非是白衣老者的本名。白衣老者实际上名叫阿斯尔,翻译成汉语就是“苍穹”。他就是传授满都海一身武艺的人,同时也是乌鲁斯的“额祁葛”,即像父亲一样尊敬的人。
阿尔苏身边有袁天宗,为了不让乌鲁斯落后于阿尔苏,所以满都海特地请了早已经退隐多年的阿斯尔出山协助乌鲁斯。
阿斯尔扫了一眼大殿内还没来得及抬走的尸体,以及周围的打斗痕迹。阿斯尔看向满都海问道:“没能杀得了他?”
满都海点了点头,“被鬼面十二骑和袁天宗救走了。”
阿斯尔微微颔首,想了一下后说道:“那接下来我们要加快速度了,用汉人的话来说就叫做,先发制人。”
“额祁葛,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乌鲁斯问。
满都海也看向阿斯尔,“巴阁希,你一定要帮助乌鲁斯登上汗位,不然阿尔苏是绝对不可能放过乌鲁斯的,他应该已经猜到了一切。”
阿斯尔点了下头,说道:“可汗派人从哈喇哈请来的呼延德马上就要到兀良哈了,我已经派人去哈喇哈绑来了他的孙女,如今只需要等到呼延德进宫,告诉他这件事,他肯定会帮助我们。”
“呼延德?”满都海想了一下后道:“以前可汗中箭险些死亡,最后救活他的草原神医呼延德?”
阿斯尔点了点头。
满都海有些不解,问道:“巴阁希,你绑架呼延德的孙女到兀良哈来准备让他做什么?”
阿斯尔道:“现在可汗下了命令,任何人都不能进他的寝宫。呼延德是唯一有机会进去的人,只要他进去了,他就有办法拿到可汗的传位诏书。无论诏书上写着谁的名字,我们都可以把它改成乌鲁斯。”
满都海和乌鲁斯一听顿时明白了阿斯尔的计划,二人齐齐点头。
另外阿尔苏和乌图雅随着袁天宗一起也回到了他们在王宫外购置的别院中。
刚刚走进大门阿尔苏和乌图雅就看见府里的侍女全都围在一起蹲在一个男人面前,那男人抬着其中一名侍女的脸,用蒙古语说道:“你眉毛眉头稀疏,眉尾松散,是标准的八字眉。此眉主生活富足,这证明你未来……”
“江夏!”乌图雅兴奋地大叫了一声。眼前那个借着算命为名,实际上却是在用手摩挲侍女脸蛋,感受她们皮肤嫩滑的男人不是江夏又能是谁。
不仅仅是乌图雅,就连重伤的阿尔苏也推开了扶着他的两个鬼面十二骑,笑着朝江夏走过去。
江夏张开双臂对乌图雅说道:“好久不见了乌图雅,来一个热情洋溢的拥抱吧,让我感受一下你的热情。”
乌图雅倒也不吝啬,直接一下冲进江夏的怀中。江夏抱着乌图雅转了一圈,然后将她放下。他突然捂着自己的胸口,一脸难受地看着乌图雅,声音沙哑地说道:“乌图雅,你身上藏了暗器,你暗算我!”
乌图雅微微一愣,摇着头道:“没……没有啊,我怎么会暗算你呢?”
“有!”江夏坚定地说道:“两个巨大的圆形暗器,把我胸口都顶肿了,不信你摸摸。”
江夏说着把自己的胸挺到乌图雅面前。
乌图雅哪里还不明白江夏这是在调戏她,二话没说一掌拍在江夏胸口,打的江夏倒退了好几步,气血一阵翻腾。
江夏深呼吸了两下,揉着自己的胸口道:“乌图雅,几年没见你还是这么凶啊。我敢肯定,你一定还没有嫁人。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太凶,男人都怕你,不敢要你。”
“江夏,你……”乌图雅这下好像是真的生气了,怒气冲冲地看着江夏。江夏嘿嘿一笑,低声对乌图雅说道:“不过你也别担心,别的男人怕你我可不怕。要是你真嫁不出去,我吃点儿亏娶你如何?”
“谁要嫁给你,坏蛋。”乌图雅丁香小舌吐了吐,然后白了江夏一眼。
而江夏却没有注意到乌图雅这娇羞可爱的动作,目光跳过乌图雅看向她的身后。
阿尔苏笑着张开双臂,说道:“来,我也让你感受一下我的热情。”
江夏赶紧往后跳了一步,一脸惊恐:“死基佬,离我远一点。”
不过随后江夏还是笑了笑,走过去和阿尔苏抱了一下。男人之间拥抱,总免不了要用力拍一下对方的后背,以表示激动。
江夏刚刚拍完,阿尔苏立刻吐了两口血。
江夏大惊,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心道自己没用这么大的力吧?江夏连忙说道:“对不起啊色狼苏,我这……”
阿尔苏摇了下头,伸手擦拭了一下自己嘴角的血迹,然后直起身子说道:“没事,这跟你没关系,是满都海打的。”
“满都海?满都海哈屯?你娘?”江夏追问。
阿尔苏点了下头,江夏耸了耸肩,伸手拍了一下阿尔苏道:“色狼苏,你娘能够舍得下这样的狠手把你打得这么惨,只能证明一件事……你不是她亲生的。”
阿尔苏怔怔地看着江夏,表情就好像自己藏在心底里的一个秘密被人一语道破了一般。没等阿尔苏说话,身后跟过来的袁天宗道:“的确如此。”
“啊?”江夏略微一愣。
袁天宗道:“走吧,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进屋说话。”
到了里屋,江夏他们一行六人和袁天宗、阿尔苏、乌图雅他们九人分别坐在屋内左右两边的位置上。
袁天宗扫了阿尔苏和乌图雅一眼,说道:“其实我这件事我也是去年才知道,是可汗亲口告诉我的,让我选择适当的时机再告诉殿下和公主。
你们的确不是满都海所生,满都海因为阵前早产乌鲁斯,所以今生都不可能再孕产。你们是可汗和他的旧情人所生,只不过是交给了满都海抚养而已。
这是可汗和满都海的一个协议,满都海背着可汗和旧情人苟合,可汗不追究。而作为交换,她需要承认你们是她的子女,以便四王子殿下有资格继承汗位。
可汗去年就已经写好了诏书,要将汗位传给殿下,只是那诏书在哪儿只有可汗一个人知道。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要进宫去见到可汗,然后取出诏书公布于众。”
袁天宗实在不是一个有讲故事天赋的人,明明一段曲折离奇充满爱恨情仇伦理权谋的故事,被他用平静到不像话的语气和态度,简简单单几句话就概括总结了。
江夏默默在心里打了一个差评,虽然消息够震撼了,但故事连基本的嗨点都没有戳到。
但是令江夏更加意外的是,除了乌图雅张着小嘴一脸不可置信难以接受的表情以外,阿尔苏竟然也是脸色平静。
他甚至都没有多问几句有关于自己身世的事,而是直接问袁天宗:“老师,那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该怎么才能进入父汗的寝宫去取出诏书?”
袁天宗很明显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想也没想便说道:“目前可汗下了命令,任何人都不得进入他的寝宫。目前有机会进去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可汗亲自下令让人请来的草原神医呼延德。
只要我们能够得到呼延德的协助,那我们就有机会得到可汗的诏书了。”
“这呼延德是什么来头?什么性格?有什么爱好没有?”江夏问道。
这些问题都跟制定收买呼延德的计划有关,所以他一问出来,所有人都看向袁天宗。
但是袁天宗最终却摇了摇头道:“没用的,呼延德恐怕不会帮我们。”
“为什么?”阿尔苏追问。
袁天宗道:“呼延德虽然是个神医,但是儿子和儿媳却都因为身患绝症失救而死,两人只给他留下了一个小孙女。
可汗派人去请呼延德,呼延德孤身上路把小孙女交给了哈喇哈的弟子照顾。我算到二王子那边可能会对呼延德的小孙女下手,派人过去以后却晚了一步,呼延德的小孙女已经被二王子的人带走了。按照速度,恐怕呼延德的孙女早已经到了兀良哈。”
“什么?”阿尔苏眉头一皱,“那照老师的意思,接下来我们必须要从乌鲁斯的手中把呼延德的孙女救出来?”
袁天宗没有正面回答阿尔苏的这个问题,反而扭头看向江夏,问道:“江公子,你认为呢?”
江夏微微一怔,随即苦笑道:“果然不愧是神机刀啊,我现在怀疑袁前辈你是不是早就算到了我会在这个时候到蒙古来帮色狼苏?”
袁天宗微微一笑,“江公子这样说,意思是同意帮忙咯?”
江夏耸了耸肩道:“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第411章 貌似神医在蒙古(二)
呼延德坐在一辆马车上,在一队鞑靼骑兵的护卫下往兀良哈走着。
年纪已经老迈的他只想着这次能够到进入汗庭王宫竭力治好可汗,然后拿一笔可观的赏金回到哈喇哈,将那笔赏金保存起来,留给自家孙女以后当嫁妆。
人老了,生命的意义就变得有些淡薄和单纯了。好吃的入口无味,好穿的着身不美,美人在旁无能,权势在手无为。唯一生存的意义,不过就是心中还尚存的那一些牵挂而已。如若没有了这些,生存就是一天又一天的茫然过渡而已。
呼延德完全不知道,他自己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成为兀良哈各方势力的争夺目标。就因为他将是唯一一个有机会接触到达延汗的外人,所以谁都想要把他控制在手中。
阿斯尔计算着呼延德抵达兀良哈的时间,一早就亲自带着一众高手在进入兀良哈城内的必经之路上等待着,只要呼延德一出现,阿斯尔就会立刻将他擒走。
不过可惜,江夏和袁天宗他们最终还是棋高一着。阿尔苏直接花重金贿赂了负责制定护送呼延德进城路线的禁卫统领,拿到了路线图,所以天不见亮时江夏他们就已经出城去拦截呼延德了。
卢喜窟外的官道,入兀良哈如果选择了从建兴山走,这里就是必经之路。
护送着呼延德的鞑靼骑兵走到此处时天色尚早,骑兵的统领穆木尔眼看着马上就要到兀良哈了,心里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次护送的人事关重大,穆木尔其实一早已经做好了要打硬仗的心理准备,不过没想到一路走来却十分顺利,真是长生天庇佑。
“统领,前面有情况。”走在最前面的一个骑兵驱马走到后面来,对穆木尔说道。
“什么情况?”穆木尔问了一句,然后骑马走到最前方。
只见前面一根长长的树木将整条路都给封死了,树木的前面放着两个大铁锤,铁锤旁边睡着一个又高又壮的汉子,此刻正扯着震天动地的呼噜。
看见只有一个人,穆木尔倒也没有紧张,张口叫道:“诶诶,你是谁?我们是王宫禁卫铁骑,赶紧让开!”
呼噜声依然……
穆木尔感觉事情有些不对,他看了身旁一个骑兵一眼,示意他过去看看。
骑兵拔出腰间的弯刀驱马走过去,一直走到那汉子身旁汉子都没有醒来。骑兵用刀拍了拍汉子的脸,汉子伸手将他的刀拍开,然后转过身去继续打着自己的呼噜。
骑兵这下怒了,抬手就对着汉子的颈部一刀劈下去。
而就在此时,汉子突然往外面一滚躲开了这一刀,然后手在地上一拍,身体旋转起来从地上拿起那两个夸张的大铁锤。
“砰!”只听见一声闷响,那汉子竟然一锤将那骑兵连人带马拍在地上。汉子走过去一脚踏在那骑兵的身上,骂骂咧咧地说道:“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扰你张猛爷爷的清梦。”
说完,张猛一下反应过来,摇着头道:“不对,要跟你们说你们的话。”
张猛有些吃力地用蒙语说着:“此路是……”好吧,下面的话他都忘记了。所以张猛只能比划一下动作,示意穆木尔他们下马。
穆木尔一看张猛就一个人竟然还如此嚣张,立刻拔出腰间的弯刀指向张猛,他身旁几个骑兵立刻朝着张猛冲杀过去。
因为这次的行动必须保证一个人都漏网,所以在张猛和穆木尔他们比划时,埋伏在附近你的阿尔苏和他的心腹近卫,以及江夏等人已经悄悄地展开了包围圈。
那几个骑兵冲向张猛,张猛铁锤挥舞,简简单单几锤就把他们全拍趴在了地上。如斯神力,真就犹如战神转世一般。
穆木尔一看张猛竟然如此厉害,心中惊讶不已,他再次挥手,下令全部出击。
而这个时候江夏他们已经布好了包围圈,确认一个人都不会逃出去。只听见喊杀声瞬间四起,四面八方全都蒙面骑兵对着穆木尔他们冲过去。
未等穆木尔反应过来,双方已将战在了一起。
几乎就是那么几个瞬间的事情,穆木尔发觉自己身边的人已经死的差不多了,他也想跑,但是最终一声“王霸飞锤”终结了他的性命。
狂风疾吹,地上躺满了尸体。
皇权的争夺是踩在堆积如山的白骨上面的,这句话绝对是真理。
阿尔苏走到马车旁边,他亲自掀开马车的帘子,对着马车里面正在簌簌打抖的呼延德说道:“呼延神医你好,你放心,我们无心伤你,只是想请你先到府上去呆几天。”
说完,尹人面走过来,仔细打量着呼延德。
当袁天宗提出必须要争取到呼延德的支持,然后又说出呼延德的孙女已经被乌鲁斯他们抓走的时候,阿尔苏一开始还以为自己要赶紧从乌鲁斯他们的手中,把呼延德的孙女救出来,以获得呼延德的支持。
结果却没想到,袁天宗早就把主意打在了江夏的身上。还有什么比江夏易容成呼延德的模样进入到达延汗寝宫更加保险的?
很快,尹人面点了点头,然后又走到穆木尔的尸体旁边去看着穆木尔。
正午已过,守在兀良哈城外的阿斯尔不停地抬头看天,心中疑惑着为什么护送呼延德的队伍还没有到。
终于,他看见了负责护送的“穆木尔”,也看见了“穆木尔”身后的马车。
阿斯尔摆了摆手,带着人卫队走过去将“穆木尔”他们拦住。
眼前这个穆木尔自然就是阿尔苏假扮的,他看着阿斯尔,右手握拳放在左胸对阿斯尔行了一礼。
阿斯尔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道:“奉满都海哈屯的命令,为了确保呼延神医的安全,我们将接手护送神医入宫。”
阿尔苏一听立刻摇了摇头,说道:“阿斯尔巴阁希,我奉的可汗王令,内容是要我亲自护送神医进宫,恕我不能从命!”
“哈屯的命令你都敢违抗?你是想死吗?”阿斯尔右手一会儿,身旁的卫队立刻将阿尔苏他们的给围住。
阿尔苏故作惊慌地看着阿斯尔,然后说道:“阿斯尔巴阁希,我会保留向可汗禀告此时的权力。”
说完,他对着身后的骑兵挥了挥手道:“我们走。”
阿斯尔摆了摆手,让身旁的卫队给阿尔苏他们空出了一个缺口,放阿尔苏他们离开。这里毕竟离城门很近,他也不想闹出太大的动静。
等到阿尔苏他们离开了,阿斯尔这才走到马车旁边用蒙语说道:“神医,请下马车吧。”
易容成呼延德模样的江夏故作老态从马车里面下来,他抬头看了阿斯尔一眼,阿斯尔也从怀中拿出了一幅画像看着江夏对比了一下。
确认没什么问题以后,为了保险阿斯尔问江夏:“听说神医你学习的是汉人医术,懂得把脉问诊。”
阿斯尔挽起衣袖将右手伸出来递给江夏,说道:“请神医帮我看看,我有什么病。”
江夏心中冷笑一声,暗道:“没有三分三你以为小爷我敢上梁山吗?”
江夏淡淡地看了阿斯尔一眼,伸手推开阿斯尔的手,然后说道:“不用把脉了,你把舌头伸出来。”
“伸舌头?”阿斯尔微微一怔,虽然皱了一下眉头,但最终还是把舌头伸了出来。
“伸长一点。”江夏道。
阿斯尔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最终还是把舌头努力伸长了。
江夏好像不经意的用右手食指挖了挖鼻孔,然后又用右手抓着阿斯尔的舌头扯了扯。阿斯尔感觉把舌头缩回去,险些没有被那咸咸的感觉弄吐出来。
他有些忍不住想要发怒了,“你……”
江夏淡淡地说道:“你最近看东西肯定越来越看不清楚了、早上醒来眼睛里的眼屎肯定也越来越多、并且会感觉眼干、耳鸣、容易口渴,对不对?”
阿斯尔一听,立刻点了点头,“没错,是有这些现象。”此刻阿斯尔已经对江夏信了五成。
江夏继续说道:“外加你舌苔泛黄,如果我猜想没错,你应该是精元内积无法宣泄,人根无以继力。这样说你肯定不懂是什么意思,简单点儿说就是你阳痿、硬不起来。”
其实这简直就是废话,像阿斯尔这样年纪的人,怎么可能不看东西模糊?怎么可能没有眼屎?怎么可能……还硬的起来?
不过阿斯尔听后却是再度一惊,虽然很不好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道:“神医说得很对。”
他咽了口口水,基本已经忘了自己其实是像试试江夏能不能诊断出最近他常常肚子痛的毛病。
行了八成的阿斯尔试探着问江夏:“那神医,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医治这个病?”
这个病放一般人身上那肯定是治不了的,不过咱们江夏江掌门,江太傅是谁?他可是大明第一壮阳药的总生产商。
江夏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九阳丹递给阿斯尔,示意阿斯尔吃下去。
阿斯尔接过那颗九阳丹犹豫了一下,最后放进嘴里一口咽了下去。
很快,异变开始……
第412章 满都海没有忍住就……
一种炙热的感觉在阿斯尔小腹生出,那种感觉就好像已经化为灰烬,再也不可能燃起火焰的废柴,突然又一下燃起了火一般。
阿斯尔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他看向江夏的眼睛激动而又兴奋。人的欲望追溯到根本无外乎四种:美色、权力、荣耀以及财富。作为一个男人,一个年纪已老的老男人。阿斯尔另外三种东西基本上都有了,唯独缺美色,唾手可得却无福消受。
而人恰恰好有这样一种心理,越是缺少什么,就越是想要得到什么。
阿斯尔一下抓着江夏的手,激动地说道:“神医,神医……你……”
江夏拍了拍阿斯尔的手背,点了点头道:“放心,一定帮你,一定帮你。以你这个年纪,未来想要夜御数女肯定是不可能了,但是经我治疗以后让你夜夜笙歌肯定是没问题的。”
还能夜夜笙歌?阿斯尔原本只是想着一个月能来个三五次就已经很满足了,没想到还能每天晚上都来。
阿斯尔赶紧点了点头,道:“那一切就全靠神医了。”
说完,阿斯尔扫了众人一眼,说道:“好了,请神医进宫。我警告你们,全都给我客气一点,要是惹着神医不高兴的话……”
“是!”一众侍卫应了一声,然后看向江夏的眼神都有些炙热。男人嘛,谁会嫌弃自己那方面太厉害?
在阿斯尔的亲自护送之下,江夏随着他们一起进入到汗庭王宫之中。首先去的地方当然不可能是达延汗的寝宫,而是去了满都海的巴达玛宫。
进入到巴达玛宫以后,两名侍女立刻将宫殿的大门关上,然后退了出去。
大殿之内就只剩下满都海、阿斯尔以及江夏三个人。
满都海看了江夏一眼,她是认识呼延德的,所以根本就没有怀疑江夏的身份,而是笑了笑说道:“神医,一别多年你似乎苍老了许多啊。”
江夏无奈地用右手按住左胸,然后跪下弯腰道:“呼延德参见哈屯。一别多年,哈屯却还是像以往那么美丽啊。”
好听的话谁都喜欢听,不过满都海平常一向十分严肃,所以很少有人敢当着她的面夸她美貌。如今听江夏如此自然地说出口,满都海微微一怔后眉头皱了起来:“一别多年,神医的性格倒是变了很多。”
江夏心中微微一凛,暗道一声不好。自己那口花花的习惯一不小心就暴露了。他心中正在急屎对策之时,满都海扭头看向阿斯尔,低声问道:“巴阁希,有试过他吗?”
阿斯尔点了点头,说道:“绝对是神医,医术太厉害了。我一个困扰多年的顽疾,他不仅一眼就看出来,并且还医治出了效果。”
听见阿斯尔这样说,满都海点了点头,心中总算是放心下来。
江夏那敏锐的听力听见阿斯尔为自己解了围,心中松了口气。满都海拍了拍手,很快乌鲁斯带着一个小姑娘从偏殿走到大殿来。
满都海看向江夏道:“神医,你看那是谁。”
小姑娘大约八九岁的年纪,样子甜美可爱。江夏转头看过去,小姑娘立刻叫出了声:“爷爷!”
“塔娜!”江夏激动地大叫一声,小姑娘一下挣脱乌鲁斯的双手对着江夏冲过来。江夏张开双臂一下将她抱在怀中。
他扭头看先满都海,眼里透露出又惊又怒的神色,完美的表演足可以荣获奥斯卡影帝之殊荣。
“哈屯,这是为什么?”江夏语气中包含着浓浓的不满。
满都海还没开口回答,阿斯尔先抢先客气地解释道:“神医你放心,我们绝对没有伤害你孙女分毫。我们请她来只是希望你能答应我们两件事,事成以后我保证你们能够安全离开兀良哈,并且还能获得一笔非常丰厚的赏金。”
“两件事?哪两件事?”江夏问道。
“第一是不要治好可汗;第二是将可汗的传位诏书偷出来交给我们。”满都海道。
江夏沉吟片刻,问道:“如何我不答应你们会怎么样?”
“不答应你孙女就会死的很惨很痛苦。”乌鲁斯道。
阿斯尔瞪了乌鲁斯一眼,态度尽可能的和煦:“神医,还请你不要让我们难做。我们并不想伤害你,和你的孙女。”
江夏深吸了一口气叹出,一脸无奈:“我还有别的选择吗?希望你们能够信守诺言。”
“放心,我满都海说过的话,说到就一定会做到。”满都海道。
“希望如此。”
江夏看向满都海问:“那现在我应该怎么做?去见可汗?”
满都海想了想,然后说道:“一会儿会有人带你去见可汗,见完可汗以后就回这里来跟我们说一说可汗的情况。”
“是。”江夏应道。
满都海抬眼看了看江夏,说道:“神医,既然巴阁希对你的医术那么赞赏,我也请神医给我把脉诊治一下吧。”
江夏抬头看了满都海一眼,也不知道满都海这是真的身体不舒服还是故意想要试探自己。不过江夏一点儿都没有怯场,对着满都海行了一礼后道:“能够满都海诊病是呼延德的荣耀。”
说完,江夏走到满都海身旁坐下,然后示意满都海挽起衣袖把手递给他。
满都海依言照做,挽起衣袖将手递给江夏。你还真别说,这满都海虽然年纪不小了,但这皮肤看上去倒是挺细腻嫩滑。
而近了看,这满都海的长相其实也算不错,基本可以说是一个风韵犹存气质不错的女人。
江夏将手按在满都海的脉搏上,这些基本的东西他还是不会出错的。
大约过了一分多钟的时间,江夏将手收回去,然后从怀中取出三颗飞凤丹递给满都海道:“哈屯,你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只是有一些女子才会有的病而已。哈屯只需要将这三颗丹药服下,保证你明日就会见到效果。”
满都海接过那三颗丹药看了看江夏,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然后扭头对阿斯尔道:“巴阁希,请你带神医去见一见可汗。”
“是。”阿斯尔对着江夏一伸手,“神医请。”
江夏并没有第一时间急着走,而是转身走到塔娜身前蹲下,将怀中一个小拨浪鼓递给塔娜道:“塔娜乖乖的在这里呆着,听哈屯的话。爷爷出去一下,很快就会回来,塔娜不要害怕。”
“嗯。”塔娜点了点头,“塔娜不害怕,爷爷快去快回。”
江夏一脸宠溺地摸了摸塔娜的小脑袋,然后这才跟着阿斯尔一起走出巴达玛宫。
等到江夏离开,满都海一直看着江夏离去的背影,最后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三颗飞凤丹。她想也不想,一口将三颗丹药全都扔进嘴里服下了。
众所皆知,飞凤丹是要一天一颗,慢慢服用的。但是如今满都海一次性服下三颗,其后果就是……
咕隆!满都海先是脸色一变,感觉腹部有些不适。然后便是“噗……”一声好响,好光明正大的屁。
“马桶,马桶!”满都海赶紧起身去找马桶,可是宫殿太大,满都海这才刚走几步就听见“呱啦啦……”。
满都海愣在了原地,回头看向乌鲁斯。
乌鲁斯整个人也瞬间石化了,他傻呆呆地说了一句:“母后,我……我什么都没有听见。”
如此欲盖弥彰的一句话让满都海有一种想要挖个洞钻进去的感觉,她大声叫着:“呼延德,我饶不了他!”
说完,满都海飞快地往放置马桶的地方跑去。
再说江夏这边,他跟着阿斯尔在汗庭王宫里走着,阿斯尔对江夏很是客气,当然江夏也没忘记给他几颗九阳丹。
到了阿斯尔这样的年纪,如果强服九阳丹再振雄风的话,有节制还无所谓,如若没有节制那恐怕就会精元耗空,以致最后油尽灯枯而死。
不过这些就不是江夏能管得的了,他只能很“善意”地提醒阿斯尔:“要尽可能将药效发泄完,所以一天得多找几个姑娘……”
阿斯尔听后不断点头,一直说着:“一定,一定……”
见到阿斯尔这样的态度,江夏再看他时,感觉自己已经快要看到一具好像干尸一般的尸体了。
很快,达延汗所在的孟和宫到了。
“孟和”在汉语里面就是永恒的意思,足见达延汗其实是希望自己的霸业能够世世代代流传下去的。
阿斯尔跟守在宫外的可汗亲卫说明了江夏的身份,然后亲卫首领让阿斯尔先行等待,自己进去向达延汗通禀了一声。
等了大约一盏茶左右的时间,亲卫首领出来,让江夏进去。
江夏独自一人走进孟和宫。
刚刚经过大殿,来到偏殿,江夏立刻看见一个坐在炕上男子正低着头在擦拭他的弓弦。男子一身甲胄,根本不像是有病的模样。但是江夏能够听出来,整个寝宫之中又只有男子一个人。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这个穿着甲胄,擦拭弓弦的男子究竟是不是达延汗?
第413章 你这是中毒了!
“神医,好久不见,不认识本汗了?”
男子抬起头来看向江夏,在这一瞬间江夏顿时有种被男子看透了五脏六腑的感觉。这才是高手,那种尸山血海杀出来,不怒自威的气势仅仅通过一个眼神就让江夏清晰感受到了。
江夏赶紧收敛心神沉着应对,他右手按在胸口,单膝跪下行礼道:“呼延德参见伟大的达延汗。”
达延汗看着江夏微微一笑,道:“都是相识多年的人了,不用拘礼,起来吧。”
“谢可汗。”江夏站起身来。
达延汗看了江夏两眼,然后将手中的宝弓以及擦弓弦用的布放在一边。达延汗起身道:“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外面都传言本汗可能要死了,而本汗看上去还这么精神。”
江夏点了点头,这一点的确是很奇怪。他现在甚至在猜测,达延汗是不是故意在装病,以便试探他的子女。
达延汗好像看穿了江夏心中所想,笑了笑道:“你肯定以为本汗是在装病,目的是为了试探本汗的六个儿子。”
“其实……”达延汗一边说着,一边开始解自己身上的甲胄。
江夏微微一愣,心想这家伙说话就说话,脱衣服干嘛?
达延汗脱掉了甲胄以后又开始脱外套,接着脱内甲……江夏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心中暗道一声:“糟了,这娘的肯定是个老玻璃,这是看上了我的‘男色’,要对我图谋不轨啊。”
最后达延汗直接脱下了自己的汗衫,并且还把裤子往下拉了拉。达延汗道:“呼延德,你看。”
在达延汗脱汗衫的时候江夏就已经把头扭到一边,如今听见达延汗还叫自己看,心中忍不住暗骂了一句:“死变态。”
他已经将真气提至膻中,只要达延汗真的有不轨之行为,他立刻和他同归于尽。
“呼延德,你这是干嘛?你快看本汗这下面啊。”
“靠!死变态,还叫老子看你的下面?是不是老子看完了,然后你又叫老子陪你都逗鸟玩儿?”
“你怎么了?”达延汗干脆走到江夏面前,直接扳着江夏的双肩将他整个人扭过来。江夏一眼看向达延汗,真气已经运至掌心,只待一掌拍出,重伤达延汗。
而此刻江夏却愣住了。因为他发现,达延汗满是伤疤的身上,腹部竟然是紫黑一片,看上去十分的诡异可怖。不过奇怪的是,达延汗身上却散发着一股清香味,而这股清香味江夏还十分熟悉。
“你……你这是中毒了。”江夏惊讶地说道。
达延汗点了点头,叹息道:“没错,是中毒了。你能看得出来这是什么毒吗?”
若说是其他什么毒江夏恐怕还真看不出来,而达延汗这个毒江夏却是再熟悉不过,他抬头看向达延汗道:“这……这是中原一种已经快要绝迹的毒物所提炼出了的毒药,绝目草之毒!”
达延汗一听顿时笑了,伸手拍了拍江夏的肩膀道:“果然不愧是神医,整个太医院查了整整半个月的医书,基本都快要将中原和蒙古的医书看光了,最终才在中原一本古老的医经上看到这个名字,绝目草。而你,只需要看一眼就确定了是这个毒,看来本汗找你是找对了。”
江夏看了达延汗一眼,摇了摇头。这绝目草之毒他很清楚,当初朱厚照也是身中此毒,并且毒性还没外露,必须要银针插入腹部才能探查到他体内有毒,不像达延汗这样,毒已经由内蔓延到外,表露无遗。
照着这样说起来,达延汗的症状不知道比朱厚照当初严重了多少。而解朱厚照体内的毒都是易螃蟹和鬼三针一起出手最终才勉强得以成功,像达延汗这样的,根本就无药可救。
江夏也不愿意瞒骗达延汗,因为他进来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治好他,而是为了替阿尔苏拿到传位诏书。
所以江夏实话实说:“可汗,请你原谅呼延德无能,您的毒在体内积压太多太深,基本上已经无药可救了。还请可汗恕罪,饶过呼延德。”
达延汗听后整个人明显落寞了很多,他有些颓然地往后退了两步,最后转身走到那旁炕床边坐下,叹息了一声。
“连你都说无药可救,那看来本汗的命真的已经到尽头了。”达延汗深吸一口气叹出,然后整个人强打着精神对江夏道:“既然无药可救,那你有没有办法为本汗续命?然后帮助本汗查出下毒之人。”
续命以及查出下毒之人,这两件事早在江夏的预料当中。江夏点了下头道:“可汗放心,呼延德一定竭尽所能为您续命。”
在江夏的记忆里面,他很清楚的记得易螃蟹说过,解绝目草之毒靠的是虎头黄精。只要找到这种药,要为达延汗续命应该不难。
至于查找给达延汗下毒之人,这件事江夏更是乐意将其揽上身,反正我说谁最有可能下毒,谁就最有嫌疑,也不需要证据,只要自己能编的圆满就行了。
无疑,乌鲁斯和满都海已经被江夏定为了最最重大的嫌疑人。
不过在江夏心里他其实也默默的在想,究竟谁才是最有可能下毒的人?这绝目草可是一种十分罕见的毒药,等闲人又怎么可能接触到这种毒物,并且还能将其练成毒药下毒给堂堂蒙古可汗?
江夏甩了甩头,先行对达延汗道:“可汗,我先写药方让人去准备,若无其它事今日我就先行告退了,明日再来看望可汗。”
“好。”达延汗点了点头,摆手道:“你先下去吧,恰好本汗也累了,想要歇息一下。”
“是,呼延德告退。”
江夏对达延汗行了一礼,心中隐有担忧。
达延汗中绝目草之毒已深,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一睡不醒,看来自己得想办法早点儿从达延汗的手中拿到传位诏书了。
退出了孟和宫,江夏没走出两步就听见身后有人跟着,还没来得及转头就听见身后的人叫道:“站住!”
这声音一听江夏就知道是乌鲁斯的。
他转头过去,只见乌鲁斯带着几名侍卫一脸煞气地走过来,他一把抓住江夏肩膀的衣袖,沉声道:“跟本王走!”
江夏也没挣扎,跟着乌鲁斯一起来到了巴达玛宫。
刚进一巴达玛宫的大殿,乌鲁斯一脚踹在江夏的后背上,怒喝道:“你到底给本王母后吃了什么药?你敢害本王母后?”
原本乌鲁斯那一脚踢的江夏一点儿感觉都没用,但是江夏却不得不顺着在地上滚了一圈,然后“哎哟哎哟”地叫着。
他摆着手道:“冤枉啊殿下,我给哈屯吃的药只会对她好,不可能有害的。哈屯现在怎么了?”
“母后自从你走后就一直上茅房,从未停过。再这样下去,人还能好?”
“一直上茅房?”江夏立刻反应过来:“哈屯是把三颗药一起吃了吧?”
“难道不是一起吃?”乌鲁斯疑问道。
江夏点了点头,道:“那药是一天一颗,连服三天。不过殿下不必担心,三颗一起吃的确是反应大一些,人会痛苦一下,但是效果也会来的更快。”
“你以为本王还会再相信你吗?你这个骗人的庸医!”乌鲁斯一下拔出腰间的弯刀,江夏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若乌鲁斯真的动手,他怎么也不可能会坐以待毙。
“住手!”换了身衣服的满都海走出来,她一边捂着肚子,一边摇手道:“千万不要伤了神医,对神医尊敬一点!”
“母后,可是你……”
乌鲁斯不解,可是等到满都海走近了乌鲁斯一下就惊住了,他喃喃道:“母后,你的样子……”
女人一旦上了年纪,任你是谁也得生出皱纹,长出各种暗斑,色斑。就算是一国之皇后,满都海也是一样。
可是此时此刻的满都海脸上的暗斑、色斑不知道消失了多少。整个人虽然看上去还有些虚弱,但是脸色却越来越容光焕发。
满都海看着江夏,眼神中充满了感激之色。她道:“神医,是我自己没有问清楚服用的方法就乱吃药,不怪你。不过这药效真的很好,还望神医之后能再给我几颗药。”
江夏点了点头道:“哈屯放心,我会再炼制这药给你的,保证你服用完一个疗程以后再重返青春。”
满都海点了点头,女人无论是什么样的身份,爱美都是天性。
只听见“咕噜”一声,满都海着急地说道:“不行不行,又来了,神医你先坐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看着满都海匆忙离开,江夏含笑看向乌鲁斯。
乌鲁斯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江夏,说道:“神医,本王这……真是……”
江夏摇头:“这只是一场误会而已,王爷不必介怀。只不过恕我直言,王爷眼圈发黑、眼内有血丝,头发干枯没有光泽,似乎身体也有一些暗疾呢。”
“神医,你的意思是……”乌鲁斯一听江夏说自己有病,赶紧追问。
江夏嘴角勾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第414章 一个不留
“你是否挺而不硬,硬而不久?你是不是遇到心仪的女人来了一次以后想来第二次,但是却发觉自己最终无能为力,无力以继?如果这些症状你都有,给我一个房间,我给你马上研制一碗药,保你喝过以后立刻见效。”
江夏像电视购物上的主持人一般忽悠着乌鲁斯,最后乌鲁斯将他带到了太医院的煮药房。
一碗清水,一泡热尿,外加一点儿奇淫合欢散和一颗九阳丹。混在一起熬煮成一碗水以后,江夏把药递给了乌鲁斯。
乌鲁斯一闻,眉头微微皱着说道:“神医,你这药怎么有一股骚臭味儿?”
“良药苦口,是这样的,快点儿喝了吧,保证你立竿见影。”
乌鲁斯端着药犹豫了一下,最终捏着鼻子把药喝下去了。这药一下肚,乌鲁斯顿时感觉浑身燥热起来。
开玩笑,这奇淫合欢散岂是浪得虚名?
乌鲁斯兴奋地看着江夏道:“效果来了,效果来了。神医,果然是立竿见影啊。本王先走一步了……”
目送着乌鲁斯离开,江夏笑了笑后自言自语道:“能够有机会喝到本大爷的圣水,你也算是有福气的人了。”
说完,江夏走出太医院以后直接出了汗庭王宫。
在宫外兜了几个圈子,确定没人跟踪自己以后,江夏这才找了一个偏僻的地方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接着让阿尔苏的府邸走去。
在阿尔苏那府邸的后门敲了敲,江夏学了三声猫叫以后,后门一下被人打开。
开门的人是布缙云,见到江夏他行礼叫了一声:“掌门。”
江夏抬起他的手道:“别客气,走,我们去找阿尔苏。”
很快,在内厅之中。阿尔苏、袁天宗、以及江夏他们一行六人都聚在了一起。乌图雅因为心情不好,所以没有来。
毕竟还是一个小姑娘,突然遭逢这样的打击一时之间接受不了也是十分正常的。
众人刚刚坐下,袁天宗立刻看着江夏问:“怎么样?这次去王宫有没有什么收获?”
江夏点了点头,道:“有一些收获。”
他看了看阿尔苏和袁天宗后道:“达延汗不是病了,而是中毒了。并且中毒很深,基本已经无药可救。”
“中毒?父汗是中毒了?”阿尔苏大惊,他重重地拍了一下身旁的桌子,冷冷说道:“是谁给父汗下的毒,要是让我知道我一定亲手杀了他!”
“真的已经无药可救?”袁天宗向江夏追问了一句,其实他的意思江夏明白。江夏又不是学医之人,又怎么能一口断定达延汗无药可救了呢?
江夏看向袁天宗点了点头,“达延汗中的是一种十分罕见的毒物,名叫‘绝目草’。这种毒我以前接触过,就算是还没浮现于体外的都十分难以医治,而达延汗现在已经症状明显,要想医治几乎等于不可能,除非是有什么奇迹。”
“父汗!”阿尔苏一下捏紧了拳头,骨节“砰砰”作响。
“绝目草?这名字还真的罕见,连老夫都没有听过,今天还是第一次听江夏你说起。”袁天宗摇了摇头道:“既然是这样,那我们还是按照原计划进行,烦劳江夏继续替我们找寻诏书。”
“嗯。”江夏点了下头。
由于满都海还在宫里等待,所以江夏不能在阿尔苏这里多呆,否则回宫晚了会引起满都海的怀疑。江夏让尹人面重新给自己上了妆,然后立刻往王宫赶。
回到王宫,江夏直接去了巴达玛宫。
进入巴达玛宫时乌鲁斯没有在,估计还在风流快活。宫内就只有满都海、阿斯尔以及另外一个中年男人在。
阿斯尔一看见江夏立刻热情地叫了一声:“神医,你去哪儿了,怎么才来?”
江夏道:“我去太医院为二王子殿下煎了一副药,阿斯尔巴阁希看上去精神不错,我的药药效如何?”
阿斯尔这老家伙一脸容光焕发轻松写意的模样,很明显是事儿办成功了。他连忙点头道:“效果很好,效果很好啊。”
“来,神医,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一位是二王子的盟友,大王子图鲁。”
江夏听后点了点头,对着大王子行了一礼:“参见殿下。”
阿斯尔笑了笑,伸手扶起江夏道:“对大王子不用这么客气。”
嗯?江夏有些疑惑地看了阿斯尔一眼。他这句话可以有两个意思,一是大王子是自己人,所以不用客气。二是大王子的身份不值得江夏如此客气。
江夏感觉阿斯尔的语气里包含的意思,明显后者的可能性要大于前者。这倒使得江夏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一下大王子。
大王子看上去大约三十岁左右,生的高大魁梧,一副威武勇猛的模样。长着一脸的胡渣子,似乎是个豪爽之人。
听了阿斯尔的话,大王子好像并没有生气,直接起身对江夏右手按胸还了一礼道:“早就听说过神医的大名,今日得见真是荣幸。”
江夏笑着回了一句:“殿下客气。”然后眉头悄悄皱了一下。
看来这大王子殿下并不像表面这样是个豪爽之人啊,阿斯尔当着他的面如此说话,他竟然连一点儿不满的意思都没有?
满都海发声了:“好了,神医你先说说,可汗的情况现在怎么样了?”
江夏想了一下后摇头道:“可汗的情况不容乐观,不过短期内应该还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
“短期内不会出事?你的意思是可汗暂时还不会死?”阿斯尔十分直接地问道。
“嗯,暂时应该不会。”
“这不行!”阿斯尔直接说道:“大军已经准备好了,城内城外也已经打点好了。可汗要是不死,一切心机都白费了。”
阿斯尔看向江夏,一字一句地说道:“神医,可汗必须死,你明白吗?”
“这……”江夏故作为难。
满都海摇了摇头道:“算了巴阁希,这件事不必神医负责。我会找人处理的。”
说完,满都海对江夏道:“神医,你只需要负责为我们找到可汗的诏书就行了,其余的你暂时什么都不要管,明白吗?”
“明白,呼延德明白。”江夏连连点头,心中想着:“看来下毒的就是你这老女人没跑了,没想到女人发起狠来竟然如此凶狠。看来我这以后得少纳妻妾才行,不然我家如霜……不不不,如霜肯定不会这样对我的。噢,阿门……”
江夏心中胡思乱想着,满都海对身旁的图鲁道:“图鲁,你做好准备,只要接到我的信号,立刻和乌鲁斯的兵马合兵一处共同进城。”
“是!哈屯。”图鲁十分干脆地应道,样子不像是个晚辈,更像是一个下属。
“不好了……”满都海原本还准备说点儿什么,但是外面突然传来了侍卫的呼叫声。满都海他们几人全都看出去。
那侍卫慌慌张张地跑进巴达玛宫,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满都海板着脸骂了一通:“天塌下来了吗?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哈屯,真的出大事了。二王子殿下他……他强行污辱了珂察沁夫人和巴珠日乐夫人!”
“什么?”满都海大惊,立刻站起身来,“走,去看看,快!”
满都海和阿斯尔一起走出巴达玛宫,江夏也跟上一起。图鲁反而走在最后,他看了看江夏他们的背影,嘴角露出微微的笑意。
江夏见图鲁没有跟上于是回头看过去,恰好看见图鲁这个笑容。
不过图鲁的表情变换很快,突然之间就变得有些紧张:“走吧神医,快去看看为什么二王子会这样。”
不简单。江夏在心里暗暗道了一声,然后点了下头,跟着一起走出去。
满都海让阿斯尔带了不少侍卫跟着一起,到了事情发生的地方“格日玉泉”,衣衫不整一脸满足的乌鲁斯正缓缓走出来。
见到江夏,乌鲁斯兴奋地对他招着手道:“神医,你的药可真灵啊。七次,本王足足玩儿了七次。”
“啪!”满都海走上去猛地煽了乌鲁斯一记耳光,冷冷问道:“谁让你碰珂察沁夫人和巴珠日乐夫人的?”
“珂察沁夫人?巴珠日乐夫人?”乌鲁斯一下惊呆了,他回头往“格日玉泉”看了一眼,惊叫道:“不是两个王宫里的侍女吗?”
江夏心中微微一笑,暗道一声:“幻觉。”
没错,服了奇淫合欢散就会有这样的幻觉。否则刘瑾当初也不会有胆子敢轻薄太后了。
满都海深吸了一口气吐出,她缓缓闭上眼睛,然后猛地一下睁开:“巴阁希。”
阿斯尔点头应了一声:“嗯?”
满都海道:“立刻让侍卫把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凡是可能会泄露出去的全都抓起来,一个不留!”
“是!”阿斯尔应了一声后,立刻对身后的侍卫招了下手道:“你们跟我来!”
江夏这次是彻底惊呆了,他没想到自己一个小小的恶作剧而已,最终竟然连累这么多人无辜受死。
他看向满都海,心道这个女人未免也太变态了吧。
而恰好,满都海此刻也扭头看向江夏,目光冷然。
第415章 传位诏书到手
满都海看着江夏淡淡地问:“说,你给乌鲁斯吃的是什么药?”
江夏早就预料到满都海会这样问,他竭力做出一个惊讶的表情出来,摇着头道:“没有没有,我给殿下服的是一种补药,对身体极有好处。”
“还敢骗我!”突然之间,满都海转身一转从身边一名侍卫的手中夺下弯刀,然后一刀挥向江夏。江夏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满都海的刀就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了。
江夏发誓,他真的是准备躲的,但满都海的动作实在是太快,所以江夏竟然没有来得及躲。
听阿尔苏说满都海把他打成重伤,当时江夏还对满都海的武功没有一个直观的认知。此刻江夏才感觉到,满都海的武功恐怕是能和布缙云之流不相上下了。
江夏脖子竭力往后缩着,原本是在装紧张的他此刻倒是真的紧张了,他摇着头道:“哈屯哈屯……我绝对没有害王子殿下,你不信你可以问王子殿下,问他现在是不是身心舒畅,备感精神?”
满都海眉头一皱看向乌鲁斯,乌鲁斯点了点头道:“母后,神医没有害孩儿,那药的确是挺厉害的。”
“别说了,我已经确定就是这个庸医害的你,是他给你胡乱吃药,令得你神志不清犯下大错的。”
满都海言之凿凿,江夏顿时明白过来,哎哟我擦,这老娘们是准备让我来做替罪羔羊啊。直接把乌鲁斯污辱达延汗妃嫔的事定性为遭人陷害。
江夏冷笑了一声,心中开始思量对策。
他用余光判断了一下乌鲁斯的位置,准备骤然发难劫持乌鲁斯。
可就在江夏还没有行动的时候,突然有密集的脚步声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住手!”
听到这个声音,满都海、阿斯尔、乌鲁斯、图鲁,等等等等的人全都呆在了原地。
乌鲁斯扭头看过去,动作好像上了锈的机器人一般。当他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以后,乌鲁斯脸上的表情就好像看见鬼了一般。
“父……父汗?”
乌鲁斯声音颤抖着,紧接着控制不住整个身体都开始颤抖起来。达延汗的无上威望不仅仅是针对蒙古子民,就算是他的妻儿子女那也是积威甚深。
“畜生!”
达延汗两步走过去,抬头一巴掌就将乌鲁斯煽倒在地上。他转身看向自己的亲卫统领,对他伸出右手。
那亲卫统领仿佛能够感应达延汗的心事一般,从身后取下一条马鞭递到达延汗手中。
乌鲁斯一看见达延汗手中的那条马鞭好像比看见刀子还要可怕,他不停地往后退着,叫道:“不要……不要啊父汗……”
“啪!啪!啪……”随着达延汗每一次挥舞马鞭,乌鲁斯身上就会立刻出现一道血痕。
那皮肉瞬间绽开的模样,让在场所有人看了都不由得心中发寒。
“砰!”一直忍着没有说话的满都海突然将手中的弯刀扔到达延汗面前,她看着达延汗道:“可汗,你如果觉得不能乌鲁斯不能原谅的话,那你就杀了他吧,别再折磨他了。”
达延汗终于停了手,他盯着满都海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将手中的马鞭往后抛开,准确无误地落入他亲卫统领的手中。
达延汗对满都海道:“汉人有一句话说得很有道理,叫做‘慈母多败儿’,乌鲁斯变成今天这个样子,都是你害的。”
说完,达延汗看了江夏一眼,道:“你跟本汗走。”
“是。”江夏微微松了口气,跟着达延汗一起离开。
一直走到孟和宫,达延汗刚刚走进宫殿内就狂吐了一口血。血的颜色已经开始渐变,不是殷红,而是带着紫黑。
“可汗!”江夏走到扶着达延汗。
达延汗此刻却一下反手抓住江夏的手,那力道就好像钢铁爪子将他钳住了一般。达延汗扭头看向江夏,目光冷然:“你不是呼延德,你究竟是谁?”
江夏心中大惊,不过表面上还是不露声色,强作镇定:“可汗,呼延德不明白您的意思是……”
“呼延德的右手虎口处有一颗红痣,你没有!”达延汗道。
江夏看向右手微微一惊,其实那里是有痣的,但是被江夏卸妆的时候顺手一起扣掉了。之后尹人面重新给他化妆时因为有些赶所以也没注意,没想到这个小小细节居然被达延汗给抓到了。
江夏连忙思虑着眼下该怎么办,达延汗突然一下从腰间拔出一把精美的短刀架在江夏的脖子上,冷冷说道:“说吧,你是谁,谁派你来的,真正的呼延德在哪儿!”
狗日的,这两口子都不是简单角色。江夏心里暗骂了一句。刚才他都准备要动手先发制人了,但是没有想到达延汗出手比他还快,竟然瞬间将他制住。
江夏终于意识到了勤奋练武的重要性,不然这老是被人欺负啊。
达延汗见江夏没有回答,于是手中短刀一动,江夏的脖子立刻出现一道血痕,鲜血慢慢滴下来。
江夏摆了摆手道:“好好好,我说……你先把刀放开吧,你放心,以你的武功我肯定逃不了也伤不了你。”
达延汗狐疑地看了江夏两眼,然后把短刀移开。
江夏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药粉,然后在自己的脸上一抹,“人皮面具”立刻浮现出来。
江夏撕下人皮面具,换做用汉语说道:“我是大明来的,我叫江夏。”
“江夏?”达延汗眼珠一转,立刻想了起来:“你就是那个大明皇帝的宠臣江夏?说!你来蒙古干什么?还假扮成神医接近本汗,你有何企图?”
江夏摇了摇头道:“我没有什么企图,你听我把事情的原委原原本本地说出来给你听。”
“好,你说,本汗看你要如何狡辩。”
江夏微微吸了口气,说道:“这事儿还得从几年前的事儿说起……”
接着,江夏把自己如何跟阿尔苏结交成朋友,又如何送他回鞑靼。然后这一次因为达延汗生病,而引起的一系列动作,给大明引起的精神紧张。
直至说到自己来缔交友好盟约,遇到乌鲁斯他们绑架呼延德孙女准备要挟呼延德……
达延汗听完以后,脸上冷漠戒备的表情明显松动了许多,他看了江夏一会儿后道:“这么说来,你到兀良哈是来帮阿尔苏的?”
江夏点了点头,事已至此,完全没有了继续隐瞒的必要。
达延汗深吸了一口气道:“好,本汗就暂且相信你,等见到阿尔苏确认过你所言属实以后本汗再行决定该如何处置你。”
江夏耸了耸肩,“无所谓,随你高兴吧。”
既然确定了暂时没有危险,江夏也彻底放松下来,他找了张椅子坐下,无所事事地抓起身旁一个装饰用的白玉如意把玩着。
此刻达延汗的亲卫统领走进屋内,手中端着饭菜,放下以后亲卫统领给达延汗行了一礼,然后退下。
达延汗看了江夏一眼,问道:“如何?你要不要也来吃点儿?”
江夏原本是准备拒绝的,可是忙活了一天他这还一点儿东西都没有下肚呢。江夏起身走过来:“好,就试试这蒙古可汗的御宴。”
在开吃以前,江夏小心翼翼地用银针把所有的菜都一一试了一遍,最后才和达延汗一起用饭。
吃饱以后,达延汗看着江夏微微笑了笑。他起身走到自己处理政务的内殿之中,取出了一张羊皮卷。
达延汗走到江夏面前,把羊皮卷递给江夏道:“不知道为什么,本汗总觉得你是一个可以信赖之人,所以本汗相信你是帮阿尔苏的。
这是本汗写给阿尔苏的传位诏书,你拿去交给阿尔苏吧。替本汗转告他,振兴蒙古黄金家族的使命就靠他来完成了。”
江夏接过那传位诏书后忍不住翻了翻白眼,什么叫觉得自己可以信赖?反正他达延汗又没死,自己即便没有送诏书到阿尔苏手中,他也可以重新写一份,没有任何影响。
“放心,我一定将它安全送到阿尔苏手中。”
“好。那本汗亲自送你出宫。”
得达延汗亲自相送,江夏顺利出了王宫。他进入孟和宫时,和出孟和宫时完全是两个模样,所以也没有人知道江夏是何身份。
恐怕这也是为什么达延汗会挑江夏送诏书的原因。
出了王宫以后,江夏没有做丝毫的停歇,直奔阿尔苏的府邸而去。
照常是到后门敲了敲门,开门的仍旧是布缙云。
布缙云叫了一声:“掌门。”
江夏微微颔首,问:“阿尔苏和袁前辈呢?”
“都出去了,好像是王宫里面有人送了消息过来,说王宫出了大事,所以他们二人出去打探一下具体的消息。”
“哦。”江夏点了点头,知道布缙云所说的大事肯定是乌鲁斯污辱了达延汗妃嫔的事。
这也是因为达延汗是蒙古人乌鲁斯才不用死,因为蒙古人对于这种伦理关系看的并不是那么重。
“看来这蒙古应该要出大事了,达延汗那绝目草之毒现在就算是有虎头黄精也肯定绝不了毒了,毒已进入五脏六腑。”
布缙云自言自语地说道,但是江夏听见布缙云这一番话后却神色大变。
第416章 袁天宗有诡
江夏看着布缙云,目光有些深邃。
“布前辈,你知道绝目草之毒?”
江夏记得自己从来没有跟人提过解绝目草之毒需要用虎头黄精,但是布缙云却知道。这证明了布缙云是了解绝目草之毒的。
布缙云不明白江夏怎么突然神色就大变了,他点了点头:“知道一些。这绝目草之毒在我刚出江湖那会儿还不算是什么太罕见的毒药,江湖之中擅长用此毒害人的用毒高手也有不少。”
江夏听过布缙云的话以后整个人顿时陷入沉思之中,他看向布缙云道:“帮我找一个没人打扰的房间,等阿尔苏和袁天宗回来以后立刻通知我。”
“好。”布缙云点头。
大约到了黄昏时分,阿尔苏和袁天宗终于回来了。布缙云立刻跑来通知江夏,只见江夏的屋子里面全都是萝卜的碎片。
布缙云不明白江夏呆在屋子里一下午都在干什么,他对江夏说道:“掌门,阿尔苏和袁天宗都回来了。”
“好。”江夏点了下头,收起桌子上的传位诏书便走了出去。
在内厅见到阿尔苏和袁天宗,只听见两人正在商议着什么。见到江夏走进来,阿尔苏笑着问江夏:“是你对不对?是你给乌鲁斯下药,然后害得他去奸污了珂察沁和巴珠日乐两位夫人对不对?”
见到阿尔苏一副我已经猜到了的表情,江夏一顿无语。“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形象吗?一有坏事儿你就想到我。”
不过不满归不满,最终江夏还是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江夏从怀中取出达延汗递给他的那份传位诏书,笑着说道:“恭喜你四王子殿下,看来很快我就得称呼你为‘可汗’了。”
阿尔苏眼睛微微一张,兴奋之色从眼中一闪而过。他赶紧接过那诏书展开,扫了两眼以后阿尔苏带着五分激动和五分感动说道:“父汗……父汗最终还是把汗位传给了我……”
“殿下,让老夫看看。”袁天宗道。
阿尔苏顺手把诏书递给袁天宗,袁天宗看过以后也十分高兴地叫了一声:“太好了。有了这份诏书,我们的大事基本就成功了一大半,接下来就等……”
袁天宗后面的话没有继续说出来,因为谁都知道他后面的话是什么。接下来就等达延汗驾崩了。
这话要是当着阿尔苏的面说出口,难免会令阿尔苏有些尴尬。
“殿下!殿下!”
一名侍卫飞快地平跑进来,在进门的时候还本门槛绊了一跤,摔的头破血流。
“大事不好了,可汗他突然病危,如今正通传所有王子和八大部落酋长进宫。”
“什么?”阿尔苏眉头一皱:“那为什么宫里没人来通知本王?”
“肯定是满都海故意让宫里的人不通知你,以拖延时间。”袁天宗道:“殿下,现在情况危急。你先进宫去,我立刻去城外通知大军集结。”
“好。”阿尔苏点了点头。
江夏道:“别急,我和我的人陪你进宫。”
江夏他们一行六人,除了江夏自己以外个个都是一等一高手,有他们陪伴阿尔苏足可以保证阿尔苏的安全。
阿尔苏看着江夏十分感动,说了一声:“好,多谢。”
“这么客气干嘛。”江夏轻轻捶了一下阿尔苏的胸口,然后让布缙云去召集萧杀、尹人面、雪如沁、张猛四人。
江夏他们六个人各自换了一身阿尔苏的近卫军服,然后混在阿尔苏的一队近卫之中往汗庭王宫走去。
到了王宫入口,几名侍卫拦住阿尔苏他们,喝道:“什么人?王宫已经戒严,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啪!”阿尔苏一耳光煽在那名侍卫的脸上,直接将他煽翻在地。“瞎了你的狗眼,本王要进宫也是你能拦的?”
说完,阿尔苏直接扫了一众王宫侍卫一眼,冷声道:“所有人听令,若有人胆敢阻拦本王,格杀勿论!”
“是!”阿尔苏手下的近卫齐声应令,一众王宫侍卫吓了一大跳,再也没有人敢跳出来阻拦。
阿尔苏带着江夏他们急急忙忙的往孟和宫赶去,果然孟和宫外已经站满了人。
九大部落的酋长,图鲁、乌鲁斯他们四个王子全都在。阿尔苏愤怒于满都海故意让人不通知自己之余,忍不住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忘记通知乌图雅了……
江夏明显看出了阿尔苏心中所想,他低声对阿尔苏道:“今天恐怕会有一场大乱斗,乌图雅不来反倒是更加安全。”
阿尔苏看了江夏一眼,点了点头。
太医院的首席突然从孟和宫里走出来,高呼道:“可汗召见九位酋长、五位王子殿下。”
阿尔苏立刻走过去,跟着九位酋长一起走进孟和宫。
江夏挤到那太医院的一名太医身旁,低声用蒙语问太医:“太医,为什么可汗正午的时候都还好好的,现在突然就病重了?”
太医看了江夏一眼,眼神充满着浓浓的不屑,根本没有理会他。
江夏心中暗骂了一句,然后从怀里取出一块玉佩塞到太医手中。
那玉佩的玉质极好,入手温润光滑。太医低头看了一眼,眼睛顿时一亮。虽然他不知道那玉佩究竟价值几何,但基本能肯定这必定是个价值不菲之物,在蒙古要找雕工如此精细的玉佩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呢。
太医左右看了一眼,然后收下玉佩低声对江夏道:“可汗这是中毒了。”
“中毒?”江夏愣了愣,低声道:“是绝目草之毒发作吗?”
太医有些惊讶地看了江夏一眼,“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还知道可汗中了绝目草之毒?不过你可猜错了,让可汗突然病发的是紫迦罗叶毒。”
“紫迦罗叶?这是个什么东西?”江夏不解。
“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反正就是咱们蒙古的一种特有毒物,本身是没有毒的,但若是混杂了可汗经常喝的瓦青果酿的酒就会变成要人命的剧毒。好了好了,不跟你多说了。”
太医急急忙忙地走开了。
江夏脑中不停地想着:“绝目草之毒?紫迦罗叶?瓦青果酒?”
绝目草原本是中原的一种毒物,不过近年来已经十分稀少罕见。紫伽罗叶却是蒙古的一种特有毒物,并且还要混合瓦青果酒才会变成剧毒。
如此说来,下绝目草之毒的人和下紫伽罗叶毒的人应该不是同一个人才对。
下紫伽罗叶的人明显对达延汗的习惯十分了解,推论下来就以满都海嫌疑最大。
那么问题来了,下绝目草之毒的人是谁呢?
江夏眼睛微微一眯,自言自语道:“难道真的是他?”
“父汗!”“可汗!”
“呜呜呜……”
江夏突然听见孟和宫内传出来几声悲呼,然后便是一阵痛哭声。
江夏知道出事了,很可能达延汗已经驾崩。
果不其然,九大酋长和五位王子从孟和宫里走出来,他们里面有不少人都大声嚷嚷着:“应该由二王子继承汗位,他是可汗和哈屯所生的嫡子,又是长子,理应由他继承汗位。”
当然,也有人再说:“凭什么?四王子也有资格继承汗位,并且可汗生前就已经属意由四王子继承汗位了。”
“你说可汗生前就已经属意,证据呢?证据呢?”
“够了!别吵了。”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大声喝道。
这名老者明显威望极高,他一发声,几乎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老者说道:“难道你们没有听见可汗临终前说的话吗?他让我们按照诏书上所说的做,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找到可汗的传位诏书!”
“诏书在此!”两名剑童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袁天宗走来,在袁天宗的身后还跟着一队侍卫。
袁天宗右手高高举着现在江夏递给他的诏书,再次说道:“可汗的诏书在我这里,现在由我为大家宣读。”
“我们怎么知道你那诏书是真的还是假的?”乌鲁斯冷着脸道。
袁天宗笑了笑,说道:“等我念完诏书以后,会把诏书交给达目阿赤济农验证真假,二王子殿下不必心急。”
“好,你念吧,念完以后把诏书递给我看看。”老者点头说道,显然他就是袁天宗口中的达目阿赤济农。
这达目阿赤济农并非仅仅是一个名字,而是名字加官职。懂蒙语的人都知道,“达目阿赤”是“镇压”的意思。而“济农”则是蒙古人对于“副可汗”的称呼,又叫做“小可汗”。
在整个蒙古,除了达延汗以外,他就是官职最高的人。所以也怪他的威望会那么高了。
袁天宗展开羊皮诏书,念之前还冲着阿尔苏笑了笑。
只听见袁天宗念道:“大元大可汗令……”
袁天宗念的是蒙语,翻译成汉话大概就是说:“再伟大的人,终究逃不过生老病死。我巴图猛克(达延汗的本名)也是一样。我若死后,我的汗位就传给……”
念到这里的时候袁天宗停顿了一下,接着才微微一笑念下去:“大王子,图鲁博罗特……”
第417章 袁天宗已经控制一切?
传位于大王子,图鲁博罗特?
场内几乎所有人都惊呆了。
众所皆知,袁天宗是达延汗指派给阿尔苏的老师,一直以来都是辅助阿尔苏的。
无论如何,从他嘴里面宣读出来的传位诏书,绝对不应该是传位于图鲁博罗特才对。
即便是诏书上所写的名字真是图鲁博罗特,袁天宗也不应该念出来,而应该立刻将其销毁才对。
当然,其他人是惊,而阿尔苏却是又惊又怒。
他是看过传位诏书的人,知道上面原本是他的名字,可是现在袁天宗却念出了“图鲁博罗特”这个名字。很明显,袁天宗背叛了他。
一个他一直视若亲人,礼敬有加的人,最后却背叛了他?
愤怒和伤心让阿尔苏顿时有一种冲动,他想要立刻冲上去把那一脸伪善的袁天宗给撕成碎片。
袁天宗果然不愧是袁天宗,他念完诏书以后还假惺惺地看向阿尔苏,一脸歉意地说道:“对不起殿下,虽然我是你的老师,但我更是可汗的臣子。可汗把诏书交给我的时候就特意嘱咐我,叫我一定要完成他的心愿。我这也是尊重可汗的意愿。
等我替可汗办完了这件事,殿下要如何处置我,我袁天宗都悉听尊便。”
“哈哈哈哈……”人群之中,乌鲁斯的笑声骤然而起,他大声笑着,并且拍起了手。“好,一场好戏啊。”
乌鲁斯一把推开站在他面前的图鲁博罗特,笑着说道:“从小到大我都经常羡慕阿尔苏有一个武功很厉害,学识又渊博的老师。没想到原来你是这样的人,真是太好了。阿尔苏,当哥哥的第一次觉得你这个弟弟真的好可怜。”
阿尔苏咬着牙,冷冷地叫了一声:“袁天宗!”
他准备走出去,但是却被江夏拉住了手。
阿尔苏扭头看向江夏,江夏摇了摇头,然后笑着对袁天宗道:“真是想不到原来你如此的下贱,不过我劝你还是赶紧把诏书交给‘济农大人’查一查,看看是不是真的。”
袁天宗看着江夏眉头微微一皱,狐疑道:“你什么意思?”
“呵呵,你不是号称‘神机刀’,有料算神机之能。你难道就没有算过,我给你的那诏书究竟是真是假?”江夏一脸戏谑地说道。
达目阿赤对着袁天宗伸出右手,道:“来吧,把诏书交给我看看。”
袁天宗有些犹豫地递出诏书,江夏此刻从怀中取出一个沾着朱砂的萝卜扔给达目阿赤道:“济农大人不用看了,那诏书是假的。上面的章印是我用萝卜雕刻出来的。”
达目阿赤伸手接住那萝卜印章,有些错愕地看了看江夏。江夏拍了拍阿尔苏的肩膀道:“不用着急,兄弟一早就替你准备好了的。”
“各位观众看清楚了,传、位、诏、书!”说完,江夏立刻从怀中取出一本书来,笑着说道:“哈哈哈,这才是真正的传位诏书。”
“你放屁,那分明是《杨贵妃春宫图》。”袁天宗指着江夏大声喝道。
江夏略一错愕,低头一看顿时大为尴尬,他笑着说道:“拿错了,拿错了……看气氛太紧张,我活跃一下而已。我调皮了,我知道……”
江夏在怀中掏了掏,终于掏出真正的传位诏书。
他把诏书直接递给达目阿赤,说道:“济农大人,这里就数你最德高望重。你对可汗的忠诚,我相信没有人会怀疑。诏书由你宣读吧。”
达目阿赤赞赏地看了江夏一眼,然后点了点头,他展开传位诏书,仔细看过以后说道:“这份诏书是真的。”
说完,达目阿赤开始念诵诏书。直至念出传位于“四王子,阿尔苏博特”时。带着大群侍卫走来的满都海大声喊道:“我反对!”
所有人齐齐看向满都海,满都海说道:“当年满都鲁汗去世,是我选了巴图蒙克做蒙古可汗。现在巴图蒙克过世了,这可汗之位也轮不到他做主。我满都海以‘彻辰’的身份宣布,新的可汗是乌鲁斯!”
“彻辰”就是“摄政”的意思。当年达延汗继承汗位的时候年纪尚幼,所以就封了满都海为“彻辰”。不过后来随着达延汗亲政,满都海的“彻辰”之位早已经名存实亡,这么多年过去,能够记住这件事儿的人都已经不多了。
此刻听见满都海如此一说,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就算达目阿赤。
他也是从满都鲁汗到现在的老人了,并且还是九大族中实力最强的人。所以他完全有资格反驳满都海的话。
“哈屯,你要记住你是可汗的妻子,也是可汗的臣子。可汗的命令高于一切,可汗的意愿是不能违抗的。就算是你也不行。
可汗留下了诏书让四王子殿下继承汗位,那四王子殿下就是新可汗,这由不得你不同意!”
“由不得我?”满都海冷冷一笑,直接对乌鲁斯道:“乌鲁斯,可以动手了!”
乌鲁斯立刻从怀中取出一枚传讯烟火对天拉响,烟火升空一下炸开。城外乌鲁斯的大军只要看见这信号,立刻就会冲进城里来。
袁天宗此刻也看向大王子图鲁,说道:“大王子,今天就决一胜负吧!”
图鲁点了点头,也从怀中取出一枚烟火拉响。
乌鲁斯看向图鲁,冷笑了一声:“图鲁,你想跟我斗?”
图鲁轻哼了一声,道:“跟你斗又如何?大家都是五万兵马,难不成你的兵会比我的兵多长一个脑袋?”
“何止是五万兵马?我们是七万兵马!”
袁天宗双手一摊,身后两名侍卫立刻给他送上一副铁拐杖。袁天宗杵着铁拐杖从轮椅上站起来,就凭着一副拐杖,他竟然好像普通人一般站立在原地上。
袁天宗看向从怀中取出传讯烟火的四王子,摇了摇头道:“殿下,你就不必传信了,你的兵马已经被我调出了城外十里,就算他们看见信号赶过来也已经尘埃落定。
再说了,你那五万兵马里面已经有两万人依附于我,和我共同效命与大王子麾下了。”
阿尔苏看着袁天宗,一脸不解。他摇着头道:“我想不通,为什么你要这也做?我自问对你不薄。”
袁天宗点点头,“你是对我不薄,不过原因嘛等大王子殿下登上汗位了我自然会告诉你。”
满都海摇了摇头道:“袁天宗,你以为我会让你得逞吗?可汗之位,只能是乌鲁斯的!”
说完,满都海右手一挥,身后的侍卫立刻冲上去,杀向袁天宗。
袁天宗道了一声:“上!”
他带来的侍卫立刻和满都海战成一团。
江夏拉着阿尔苏飞快后退,同时大声下令:“四王子殿下有令,保护好九大酋长!”
江夏这一呼喝,九大酋长顿时对阿尔苏好感大增。
江夏他们一行人全都先退到了孟和宫里面,并且把宫门也关闭起来。满都海和袁天宗也没时间理会他们,只听见满都海沉喝一声:“袁天宗,我要你的命!”
然后她和阿斯尔一起攻向袁天宗。
只见袁天宗杵着两根铁拐杖对阵满都海和阿斯尔,他偶尔身体翻飞,双拐如同铁枪一般点向满都海和阿斯尔。偶尔又单拐支撑,另外一拐扫向二人。
靠着这样,袁天宗居然没有露出丝毫下风。
果然不愧是武功已臻至化境之人,就算眼下已经恢复到全盛时期的萧杀,看见这一幕也不得不承认,他恐怕并非是袁天宗的对手。
江夏看见图鲁博罗特和乌鲁斯正在交手,两人都是那种大开大合的武功,你来我往,难分难解,看上去倒是颇具气势。
阿尔苏走到江夏身旁低声对江夏道:“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他们两方谁胜恐怕都不会放过我们。”
江夏想了想后道:“没事儿,汗位肯定是你的。”
说完,江夏将头靠在萧杀耳朵旁边,低声对萧杀耳语了两句。
萧杀听后趴在宫门的门缝处往外看了看,最后点了下头对江夏道:“放心,绝对没有问题。”
只见萧杀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然后直接将它捏成一团。
他走到宫门旁边的窗户边上,推开窗户的窗门。
只见萧杀用力一甩,然后“叮”的一声响起。正挥刀和图鲁相互劈砍过去的乌鲁斯手中弯刀顿时偏向一边,然后图鲁抓住这个机会一刀从乌鲁斯的额头劈到下巴。
乌鲁斯身子一转,整个人一下倒在地上。
正在和袁天宗打斗的满都海看见这一幕顿时呆住了,袁天宗抓准机会一拐打在她身上,满都海被打得倒飞出去。
满都海吐出了一口鲜血以后好像根本就没受什么伤,她悲声大叫道:“乌鲁斯!”
满都海一边吐着血,一边爬到乌鲁斯身旁。伸手在乌鲁斯的鼻子下面探了一下气息,乌鲁斯已经身亡。
“不……”满都海悲声大叫道。
此刻阿斯尔竟然也不是袁天宗的对手,被袁天宗一拐扫飞了出去。没有的袁天宗,竟然厉害至斯。
袁天宗看着满都海和阿斯尔笑了笑,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说道:“怎么样?满都海,阿斯尔,臣服于大王子,我饶你们不死!”
第418章 你摸的是我的胸
手握七万大军,占据着绝对的兵力优势。打伤了满都海和阿斯尔,武力上也绝对压制了对手。
在这一刻,似乎袁天宗已经掌控了一切。胜利似乎已经是属于他的了。
接下来的事情都很简单,逼满都海和阿斯尔臣服。若是不从,就杀了他们,以震慑九大酋长和另外四名王子。
待会儿再把四王子抓出来杀了,相信就没人胆敢阻止大王子继承汗位。如此一来,袁天宗和大王子的谋划就完美成功。
袁天宗回头看了一眼大王子,大王子此刻也是一脸得意之色。
可惜,命运变幻无常,总是在你最得意的时候给你最致命的打击。
江夏站在孟和宫内摇了摇头,一脸无语地说道:“这他娘算哪门子的神机刀?连最基本的人性都不懂?他难道就不知道他已经离死不远了吗?”
“什么意思?难道你给他下毒了?”阿尔苏听见江夏的话以后一脸惊喜地问道。
江夏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骂道:“滚,我江湖人人称道的英俊潇洒小白龙,诚实可靠小郎君。号称一夜七次包满意,次数不足退全款……呸呸呸,没有后面这个。我会下毒吗?下毒这么龌蹉的事,我会做吗?”
江夏这话一出口,布缙云、萧杀、雪如沁、尹人面全都用十分怪异的眼神看着江夏。
张猛抓着后脑勺笑嘻嘻地说道:“我就佩服大人这一点,说起谎话来脸不红气不喘,一点儿不害臊。”
“猛子,你皮痒了找抽是吧?”
“阿尔苏!”突然间,孟和宫外满都海大喊了一声。
江夏嘴角勾出一抹自得的笑意,低声道:“好样的,好戏开演了。”
“我满都海宣布,承认可汗的传位诏书,认可你是蒙古新任可汗!大王子图鲁博罗特勾结汉人奸细袁天宗意图谋反,蒙古所有人臣民,人人都应该团结起来将他们斩杀!”
“什么?”袁天宗惊呆了,图鲁博罗特也惊呆了。
江夏看向身旁的阿尔苏,突然一下跪倒在地,高声用蒙语呼叫道:“参见可汗陛下!”
江夏这么一跪,孟和宫里的其他人也一一跪了下去。九大酋长、三个王子全都齐声高呼:“参见可汗陛下!”
阿尔苏看了江夏一眼,顿时明白接下来该怎么做了。他高声呼道:“全都免礼,现在奸贼在外,所有人立刻联合擒贼!”
“是!”
众人齐声应命,各个王子带来的侍卫立刻拉开孟和宫的大门杀出去。
江夏带着萧杀、雪如沁、尹人面、张猛、布缙云五人也走出了孟和宫,他们六个人将袁天宗围在中间。
江夏说道:“袁天宗,束手就擒吧,今天你逃不掉了!”
袁天宗看着江夏恨恨地说道:“江夏,算你狠!不过就算是死,我也会拉你们垫背!”
“恐怕你没这个机会了。”萧杀沉喝一声,他和布缙云同时出手攻向袁天宗。
袁天宗一根拐杖稳稳地杵在地面,另外一根拐杖扫向二人。江夏立刻打呼一声:“沁儿,就是现在,拉他拐杖!”
雪如沁双手一抖,两道丝布一下射出去捆住袁天宗杵在地面上的那根拐杖。袁天宗冷哼了一声,说道:“雕虫小技!”
只听见“咔嚓”一声,袁天宗杵在地面的那根拐杖竟然突然破开地面的石板,一下插进了地面。
雪如沁用力扯了两下,居然没有扯动。
而此刻袁天宗已经一拐逼开萧杀和布缙云,他扭头看向雪如沁,冷声道:“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砰!”袁天宗拐下的石板一下炸开,整个人在空中翻转一圈以后,凌空一拐砸向雪如沁。
那强烈的气势让雪如沁呆立原地动弹不得,江夏惊呼一声:“沁儿!”然后整个人下意识地运转出八步赶蝉,速度快如鬼魅一般。
江夏抱着雪如沁一下将她扑倒,袁天宗的拐眼看着就要抽到江夏身上了。而此时那一声“王霸铁锤!”突然响起,猛烈的劲风袭向袁天宗。
袁天宗扭头一看,只见一个大铁锤正朝他飞来。
如果他一拐抽在江夏背上,那铁锤就被把他的头砸裂。袁天宗无奈地抽拐回去,反手一抽把那飞来的大铁锤给抽飞向一旁。
这个时候满都海突然爆发了,她大声叫着:“袁天宗,我要你替我儿偿命!”
只见她不管不顾,全力冲向袁天宗。袁天宗眼中闪过一抹寒光,手中铁拐一下刺入满都海的腹部。
满都海双手死死地抓住袁天宗的拐,她冲着萧杀大叫了一声:“快!”
萧杀立刻反应过来,身体就好像一道幻影一般,一剑从袁天宗的后背刺进去,直接穿透袁天宗的身体,从前胸穿透出来。
袁天宗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胸口,然后又看了看满都海。
他突然目光一狠,沉喝一声:“你也要死!”
“呲!”袁天宗手中铁拐猛地往前一推,也直接穿透了满都海的身体。
“呼……”
看见这一幕江夏松了口气,他扭头过来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雪如沁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你怎么样?受伤没有?”
“我没事。”雪如沁目光复杂地看着江夏,脑海之中全是江夏不管不顾冲过来抱着自己的画面。
“刚才真是太危险了,我现在摸着自己的胸口都还感觉跳的很快呢。”江夏心有余悸地说道。
“你摸的是我的胸口。”雪如沁冷冷地说道。
江夏低头一看,顺手捏了两把以后赶紧把手松开,“哎呀,骚蕊、骚蕊……绝非故意,绝非故意。我用我的人格和节操发誓……”
“这两样东西你有吗?”雪如沁淡淡地问道。
“额……”江夏一时语结,最后只好恼羞成怒地吼了一句:“你太侮辱人了。”
说完,江夏一下从雪如沁的身上爬起来。徒留心中浓浓的不舍,以及脑海中不断回忆的那完美弧度和惊人弹性。
雪如沁一个鲤鱼打挺潇洒起身,她伸手拉住江夏的手。
江夏扭头看过来,恍惚间似乎感觉到,雪如沁犹如星辰般清澈的眼睛里面,有泪光闪过。
雪如沁对江夏说道:“以后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我不想看见你受伤。”
说完,雪如沁突然一下转身,一掌将身后一个准备来偷袭的侍卫打地倒飞出去。
江夏看着雪如沁的背影,突然笑了笑。
“全部住手!”突然间图鲁的声音颤抖着响起,只见布缙云的长剑不知何时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孟和宫外的侍卫们全都停下手来。
阿尔苏高声说道:“首恶已经伏法,剩下的人只要立刻放下兵器,本汗将既往不咎!”
“砰砰砰砰……”兵器落地的声音接连响起。
阿尔苏看向阿斯尔,伤势不轻的阿斯尔坚持着从地上爬起来,颤颤巍巍地走到阿尔苏面前,右手按胸,单膝跪地道:“阿斯尔参见可汗陛下。”
阿尔苏微微一笑,道:“免礼。”
至此,局面等于已经完全稳定下来。
图鲁和乌鲁斯的兵马进入王宫以后,阿斯尔和图鲁各自命主将臣服。然后余下三位王子的兵马,以及阿尔苏的兵马一一进入城内,开始维护秩序。
余下三日,江夏都没有去打扰阿尔苏,任由阿尔苏自己去慢慢收拾局面。
原本属于图鲁和乌鲁斯的兵马已经被阿尔苏收编,配合着阿尔苏自己的兵马暂时驻守兀良哈。
等到阿尔苏完成了继位大典以后,其余三位王子也各自带着自己的兵马回到了自己的封地。
兀良哈的局势基本已经稳定,其实准确说蒙古的局势基本已经稳定。
原本预料之中的大动荡并没有发生,所有的动荡基本已经控制到最小。
孟和宫内,江夏一脸兴奋地问阿尔苏:“喂喂,色狼苏,那袁天宗为什么最后要背叛你,帮图鲁啊?”
阿尔苏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只是听图鲁说,袁天宗曾经教他用汉语叫了他一声‘爹’。”
“啊?”江夏顿时无语,霎时间脑洞大开,各种迂回曲折的情节在脑海里乱入。
阿尔苏看着江夏,真诚地说道:“这一次我能登上汗位,全靠你的帮助,多谢了。只是我没搞懂,为什么你会提前做一份假的诏书给袁天宗?你一早就知道他会背叛我?”
江夏摇了摇头道:“只是一个猜测而已,没有确定。我听布缙云布前辈说,他刚出江湖的时候绝目草之毒并不算是多么罕见的毒药,而袁天宗却在我说出绝目草之毒时说他是第一次听说这毒,我觉得这有些不对,毕竟袁天宗出江湖的时间比布前辈还早。”
“就因为这个你就怀疑他?你也的确是够小心的。”阿尔苏道,“不过你的小心没有错,绝目草之毒图鲁也承认了,的确是袁天宗交给他,让他找人下在父汗食物里的。”
“对了,这次你帮我这么大的忙,准备让我怎么谢你?”阿尔苏道。
江夏剑眉立刻耸动着,模样猥琐至极,阿尔苏心中顿生不安。江夏咽了一口口水道:“色狼苏,伦家都等着你这句话呢。”
第419章 江夏的险恶用心
“什么?你想要大宁?”阿尔苏睁大了眼睛看着江夏,这他娘哪里是狮子大张口,这根本就是鲸鱼大张口了吧。
阿尔苏想也没想,头立刻甩的好像拨浪鼓一般。“不行,不行不行不行……江夏,你对我有恩,帮了我不少这我知道。我也的确是想报答你,但是你让我刚当上可汗就对你分疆裂土,还把大宁给你,这恐怕有点儿强人所难的意思了吧?
大宁对于我们蒙古意味着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别说我不能给,就算我愿意给你,恐怕给了之后也得被九大部落的酋长给生吞活剥了。”
江夏看着阿尔苏,白眼一翻再翻。他摇了摇头道:“你个小气鬼,不过就是大宁而已,那他娘本来就是我们大明的好不好。”
“是也不行啊,要不我这个可汗就不当了,你不要为难我行不行。”阿尔苏那为难的模样,就差把双手举过头顶跪着高呼投降了,哪里还有一点蒙古可汗的样子。
此刻阿尔苏心中那叫一个后悔啊,早知道是这样一开始根本就不应该给江夏提条件的借口。
大宁是个什么样的地方?稍微有点儿见识的都知道,这地方就是鞑靼的门户。一旦丢了,鞑靼就等于是一户没有大门的豪宅,随时都可能面临强邻进屋来干架。
江夏突然笑了笑,说道:“你放心,我说我要大宁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而是一种商业和文化上的深度合作。这件事对于你们和大明有三大好处,一是可以促进两国的商业发展、二是能够加深两国的文化融合以及交流、三则是能够使两国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友好。”
“商业和文化上的深度合作?”即便阿尔苏自认自己对中原文化了解已经算不浅了,但是对江夏突然抛出来的这么一个命题却还是一头雾水。
“能具体说说吗?”阿尔苏一脸戒备地问道。
他对江夏可算是有又爱又惧。爱的是他为兄弟两肋插刀的义气,惧的是他坑人的本事。君不见智多如妖好比袁天宗者,不也是被江夏谈笑间就坑去了性命吗。
江夏微微一笑,点头道:“当然,MY SIR,乐意为您解释。”
江夏眼中微微闪动着兴奋的光芒。
虽然已经来到大明这个时代不少年头,从心理上江夏已经把自己当做了是个大明人。但是他始终没有忘记过,自己说到底还是一个穿越人士。
江夏相信,命运让他穿越到大明,那么就赋予了他特殊的使用。而接下来他要跟阿尔苏商谈的事,一旦成行,那作为穿越人士的责任和义务,江夏自觉自己已经做到了。
江夏从手中拿着茶杯放到阿尔苏面前,说道:“你看,假如这是大宁。”
“现在的大宁,地广人稀,大片土地荒置。并且你们鞑靼的兵马和我大明的边军也都常常袭扰对方,要么是小规模的战斗,要么就是互相扮成马匪去袭扰对方的边关。
当然,多数是你们鞑靼士兵在袭扰我们大明边关。”
“说正题。”
“好好好,这事儿我之后再跟你议论。我继续说……”
“在我们两边中间的这一片地带,由于经常交战,所以基本没有人烟在此落户。等同于说,这是一片空白地带。
而我的想法是,我们共同在这里建设一个商品特许交易市场。”
“商品特许交易市场?”阿尔苏虽然不是很明白这个名词的意思,可大约也猜到了一些,他终于开始觉得江夏这次倒真是在说一件实事儿了。
阿尔苏有些激动地看着江夏问道:“你的意思是,大明和我蒙古互开边市?”
阿尔苏死死地盯着江夏,虽然基本已经听出江夏就是这个意思,但是却仍旧希望他能肯定地回答一个“是”字。
边市贸易对于蒙古意味着什么,阿尔苏再清楚不过。
永乐年间,明朝在开原、广宁开设马市和蒙古进行边关贸易,这一举措不知道为蒙古带来了多大的便利。
后来正统年间由于“土木堡之变”马市关闭,当时统治蒙古的瓦剌为了打开恢复边关贸易,甚至几度动用武力相逼。但是边关贸易却始终时开时关,极不稳定。
到了鞑靼统治蒙古的时代,大明一直也没有再开设边关贸易,双方只能默契地使用“通贡”这一贸易方法。
即鞑靼派遣使者携带牲畜及其它特产送给明朝皇帝,称为“进贡”。
而大明则以较高的价格折算成一定数量的布帛绸缎、衣服、医药、各类生活用具等让使者带回,同时送给一些银两,称为“回赐”。
听上去似乎是一种朝贡,实际上就是一种贸易手段。
当然,这种贸易周期长、交易物品少、只能说是杯水车薪。所以如今江夏提到边关贸易这件事,难怪阿尔苏会如此激动。
如果这件事能够成行,那江夏不仅没有为难他,反而还送了他一份大礼。阿尔苏依靠促成此事,足以坐稳身上的可汗宝座了。
江夏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终于还是点了点头道:“没错,你要理解成互开边市也可以。不过我的想法,比互开边市更加深一步。”
江夏继续说道:“我大明地大物博,物产丰富。无论是布、绢、丝、缎、农具、纸张、医药都是你们蒙古所稀缺的。
而你们蒙古的牛、羊、马、骡、驴、皮张、毡毯、木材,在我们大明也很受欢迎。
如果我们双方缔结了友好盟约,约束各自的边关兵马不准袭扰对方边关。那我就能承诺你,我会在大宁和你们蒙古开通边关贸易。
我会在那里建造一个超级大的交易市场,将大明的特产物品拿出来长期在那里和你们蒙古进行交易。并且我还会在那里开设学校,教你们蒙人汉语,以便大家沟通交流。
另外我也会在那里开设医馆,为你们蒙人治病疗伤。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怎么样?”阿尔苏激动地抓着江夏的双手道:“我只想问你,什么时候能够开设实行?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江夏笑了笑,忍住恶心将手从阿尔苏的手中强行抽出来,说道:“放心,只要我们缔结了友好盟约,我回大明就立刻开始推行此事。
但是我有一个前提条件,市场需要驻扎一定的大明军队,用以维护秩序。如果市场受到攻击,我得不到合理解释就会立刻关闭。”
“这……”阿尔苏顿时沉默了。
如果真照江夏所说的那样,大宁开设了商品交易市场,并且还驻扎了大明军队。那不就等同于大宁悄无声息的被大明占领了一半?
可是人家开设长期稳定的交易市场,这配设大明军队合情合理,阿尔苏也实在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对于他来说,对于整个蒙古来说。稳定的,长期的商品交易市场真的是太具有诱惑力了,他无法拒绝这个条件。
看着阿尔苏挣扎的表情,江夏心中暗叹了一声。
其实他这一招用心何止如此。这其实就是从经济到文化的一种双重侵略。
试想一下,如果这个商品交易市场真的开设了。那么大明在交易双方的关系上,肯定是强势的一方。
因为大明的很多东西对于蒙古来说,吸引力远远大于,蒙古的物品对于大明的吸引力。那么大明在这个交易市场所获得利益,将远远大于蒙古,此其一。
其二。江夏用心最毒辣的便是开设学校和医馆这一招。要知道中原文化博大精深,远非蒙古所能比拟。
江夏开设学校,命人教蒙古人孔孟之道,君子之礼。
受礼乐教化的蒙古人还会有以往的彪悍和血性吗?攻击性和战斗力还会比以前强悍吗?如果他们完全接受了汉家文化,那他的心是更加向着汉还是蒙?
再加上还有汉家医馆在那里救死扶伤,偶尔再来一场赠医施药,蒙人还不对汉人感恩戴德?
那么他日战场再会,蒙人还会像杀生死大敌一般对汉人下死手吗?
而最最嫌恶的其实还是江夏的一记后手。
如果这个商品交易市场开设起来了,他完全还可以在市场推行纸币交易。到时候大明和蒙古一旦出现变故,市场关闭。蒙古人手中的纸币就会立刻变成废纸,用来上茅房都还嫌太硬。
江夏也不急,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喝着茶,等待阿尔苏考虑。
终于,阿尔苏权衡过所有利弊以后抬头看向江夏,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痛快。”江夏拍了下手道。紧接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方印章,说道:“来来来,立刻让人拟定条款,我们现在就签署合约。你看我印章都带来了,是不是很有诚意?”
阿尔苏看着江夏那急不可耐的样子,心中顿时有打起鼓来。和江夏认识到现在,对江夏的认知里面,阿尔苏总觉得一旦江夏如此激动,那这件事的背后,必定有诡。
阿尔苏眯着眼睛看了看江夏,扶着额头道:“你别急,容我再想想……”
第420章 与君世世为兄弟
兀良哈的城外是一望无际的草原,看上去令人感觉心旷神怡,美不胜收。
江夏往远方眺望了一眼,深吸了一口气后转头看向阿尔苏道:“好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现如今已经是蒙古可汗了,政务繁重,就送到这里吧。”
一身便装的阿尔苏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些许的不舍:“真的需要这么急?再多留几日也无妨嘛。”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多留几日也是要走的。”江夏说着拍了拍自己的包裹,里面装着他昨日与阿尔苏签订的国书。“我早一点儿回去,事情才能早点儿开始进行。”
阿尔苏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挽留江夏。很明显,他也着急江夏口中的“事情”能够早点儿进行。
互开边市的诱惑的确是阿尔苏无法拒绝的,所以最终他还是答应了江夏所有的条件。
阿尔苏拍了拍手,突然城里面有六个骑兵骑着六匹枣红大马从城里走出来。江夏看了那六匹马一眼,虽然他并不是很懂相马之术,但仍旧一眼看出这是六匹好马。
倒是萧杀眼睛一亮,有些惊讶地说道:“这是……乌兰马?”
阿尔苏笑了笑,点头道:“有见识,这马的全名是‘乌兰巴目’,就是汉语‘红虎’的意思。
这种马在整个蒙古草原都机会稀少,像这种纯血的更是少之又少。如果不是你们,我还真舍不得送出来。”
江夏走过去牵了其中一匹马摸了摸马颈,马儿似乎有些不愉快的把头偏向了一边。
江夏微微一愣,脾气顿时上来了:“哟呵,你还不让我摸是吧,老子偏要摸。老子还要骑你呢……”
阿尔苏没好气地说道:“这是一匹母马,你温柔一点。”
江夏对着阿尔苏翻了翻白眼,总感觉他这句话似乎带着一种高级嘲讽的意味。
阿尔苏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递向江夏,而江夏接过去以后的第一个动作,果然还是放在嘴里咬了咬,然后放在手上掂了掂:“算你小子有良心,这玩意儿是纯金的吧,也不知道当了能值多少银子。”
阿尔苏知道江夏是在跟他开玩笑,所以根本没有理会他这句话,直接说道:“这是‘可汗王令’,是我们黄金家族世世代代传下来的,算得上是我们蒙古可汗的唯一信物。
只要你持着这令牌,蒙古境内保证你畅通无阻。即便是遇到了什么事,将这令牌交给蒙古任何一名将领,他们都会帮你。”
阿尔苏说的平淡,但这块黄金令牌的分量却让所有人都知道代表着什么。阿尔苏看向江夏道:“我知道,我如果邀请你离开大明到蒙古来辅助我,你肯定不会答应。
但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如果你在大明出了什么意外,记住只要我还在汗位上一天,太师之位永远为你保留。”
江夏明白,阿尔苏这是在给他预留后路。
江夏也不再继续玩笑,神色变得无比认真。他对着阿尔苏点了点头,道了一声:“保重。”
“保重!”阿尔苏回道。
江夏牵过他选的那匹马,翻身上以后也没再看阿尔苏,高声喊道:“我们走!”
萧杀、布缙云他们纷纷跟着翻身上马。江夏高声喊道:“与君世世为兄弟!”
阿尔苏整个人微微一怔,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会儿后他高声对这江夏背影喊道:“更结来生未了因!”
这是苏轼一首诗中的最后两句,意思是,我愿和你世世代代总是兄弟,更要在来生继续结为兄弟,来续我们今生的兄弟情份。
纯血乌兰马的速度的确很快,转眼间江夏回头看去,已经看不清城外阿尔苏的样子。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背囊里的国书,喃喃自语道:“放心兄弟,我不会坑你的。”
一路前行,走了大约十几里路以后,江夏突然看着前方大叫了一声:“妈呀!”
众人齐齐顺着江夏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前方一名女子正牵着一匹马站在前方,好像已经等江夏他们很久了一样。
江夏心中升起浓浓的不详之感,他轻夹马腹,驱马上前而去。
等到了女子面前以后,江夏这才翻身下马,警惕地看着女子道:“啊哈,乌图雅。就说走的时候怎么没有看见你,原来在这儿。这是……特意来送我?”
江夏这很明显是在装傻,谁见到过送人还要带包裹,并且还带两大个包裹的?
果不其然,乌图雅道:“我要跟你一起去中原。”
“啊?你来看我回中原?嗯嗯,我这马上就走。您也别远送,就到这儿吧,再会再会……”江夏继续装傻。
其实有乌图雅这么一个漂亮姑娘跟着一起回中原,他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拒绝呢。只不过乌图雅这身份实在是太敏感了一些,要是到了大明被人掀出来。不仅江夏他自己会有麻烦,就连乌图雅也可能会很危险。
乌图雅见江夏装傻,整个人突然就变得怔怔的。她眼眶一下子红了,眼泪噙满整个眼眶,眼看着就要掉下泪来。
不过乌图雅却用力地咬着下嘴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而正是她这幅倔强的模样,更加让江夏心疼。
乌图雅自言自语道:“父汗走了,母后也不知道是不是生母,四哥整天忙于政务。我以为还有你会照顾我,结果你也不想要我……”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江夏连忙摆着手,他这才想起来,乌图雅等于是在短短几天之内就一下失去了双亲,这无论对于谁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打击,更别提乌图雅这样的小姑娘了。
“你不想我跟着你,我走!我不跟着你就是了!”乌图雅眼泪顿时流出来,转身就往自己的马匹走去。
江夏感觉自己好像一下犯了好大的罪过,他赶紧走过去拉住乌图雅,无奈地说道:“走,一起走。一个人上路我哪里放心得下,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行了吧?”
双手一下拉到马鞍上的乌图雅突然停住了,她突然之下转过身来死死地抱住江夏。眼泪好像决堤的河流一般不停流出,只听见她低声说道:“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我就知道……”
江夏一边轻轻地拍打着乌图雅的后背,一边偷偷地扭过头,去看了看雪如沁。
雪如沁倒是表情如故,没有什么异样。
但是江夏心中却苦恼了,乌图雅和如沁,这将如何跟如霜交待?
不过眼下担心什么都没用,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江夏借着又安慰了乌图雅几句,等到乌图雅情绪稳定以后,他扶着乌图雅上马,众人继续前行。
江夏他们六人胯下所骑的乃是蒙古最好的马,乌图雅胯下所骑则是早原传说中的马,汗血宝马。
七人放开了马匹的,任其全速奔跑着。
在这一望无际的草原上,肆无忌惮地狂奔,那一种感觉真的令人感觉很痛快。
虽然鞑靼这边发生了不少事,但是大明对这边的事却一无所知。江夏一日不回,大明那五个顾命大臣就会一日不得安宁。
所以江夏很急于早点儿回去。
的确如同江夏所料,京师这边五个顾命大臣都担心着鞑靼究竟会不会动手。不过与此同时,杨廷和他们也没有闲着。
乾清宫中,杨一清突然一下站起身来爆发了,他愤怒地看着杨廷和道:“杨大人,在下实在是不明白,王世忠负责镇守陕西已经五年有余。对于陕西地形他再熟悉不过,为什么你非要把他调离,并换上资历根本无法和他相比的王准?
陕西的防务事关大明江山社稷的稳固,如此大事我想咱们五个人就别随便做主了。还是等江太傅回来,然后再从长计议吧。”
“等江太傅回来再从长计议?”杨廷和轻轻地低哼了一声,坐在这屋子里的五个人相互早就已经知根知底,所以也无需刻意伪装什么。
杨廷和问杨一清,“那请杨少保告知老夫,江太傅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这……”杨一清顿时语结,他咬着牙道:“陕西换防又非势在必行,总之江太傅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就什么时候再商谈此事!”
“那万一江太傅回不来了呢?国家大事就不用决断,我们五人将其置之不理吗?”王琼忍不住对杨一清问道。
杨一清扫了一眼杨廷和与王琼,最后微微点了点头道:“好,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就是想趁江太傅不在,把所有兵权移交给你们自己的人。那我杨一清究竟同意不同意你们也不必在乎了?对不起,在下身体不适要回家休养,告辞了各位!”
说完,杨一清直接走出了乾清宫。
目送着杨一清离开,杨廷和沉默了一会儿这才站起身来说道:“好了,今日就暂且如此吧,些许事宜明日再议。”
说完,杨廷和也走了。
杨廷和离开了皇宫以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回自己的府邸,而是去了京师内的永定河旁。
一个由木板搭建而成的小桥上,一名老者正坐在桥边钓着鱼……
第421章 巧遇旧识
曾经有心理学家的研究表明,一点二米是人与人之间的安全距离。
除非是你特别信任、熟悉或者亲近的人,否则无论是说话还是其他的交往,逾越了这个距离,都会让你产生不安全的感觉。
而杨廷和往老者坐在的地方走来,走到大约相隔两米的距离时,杨廷和自然而然的就停下了脚步。
按照安全距离的定论,杨廷和这个表现是对老者有戒备。或者说是,他对老者有恐惧感。
杨廷和站定以后,说道:“九边重镇的主将,我们收买的收买,换防的换防,基本已经控制的差不多了。其余大明各地的将领,我们也基本上控制了四成。
按照眼下我们所掌控的兵力,大明应该没有人能够和我们相抗衡。我们下一步怎么做?是不是再想办法推朱厚熜出来?”
老者点了点头,道:“你说的这些事我都清楚,你办得很好。不过眼下还不是动手的时机。”
“现在的大明就好像一个古董花瓶,谁都想要把它据为己有,但是出手抢夺的人一多就容易碎。一碎了,那这个花瓶就一文不值,反而会给我们自己惹下不少的麻烦。
接下来继续控制大明兵力,等到天下兵权都由我们掌控的那一天,无论我们想要谁当皇帝,都只是我们一个念头的事而已。
到时候天下要如何治理,都得听我们的。贪官污吏也好,无良权臣也罢,一个都不容再存于这人世之中!”
“是。”杨廷和恭敬应道。
虽然不知道大明的情况究竟怎么样了,但是江夏明白杨廷和比如不会放过他不在的这段日子,所以江夏出兀良哈出来就一直全速赶着路。
有阿尔苏的可汗王令在手,江夏他们也的确是一路畅行无阻。所以原本预料的赶路时间,江夏他们整整缩短了三分之一。
看着前方的京城大门,江夏高喊了一声:“噢!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喊完,江夏夹了夹马腹,慢慢进了城。
城内,江夏发现京师里面似乎多了不少士子模样的人。算一算时日江夏发现,原来一年一度的科举又到了。
骑马在街道上走着,看着道路两旁那些客栈上挂着“某某探花郎曾居住于此……”之类的横幅,借此吸引士子们入住。
看到这些,江夏突然回忆起了后世走到大街上到处有人发传单的日子。
突然,看到前方一家客栈挂着一条大横幅,上面写的居然是“顾命大臣江夏曾居住于此”。
对于整个大明朝的人来说,江夏绝对算是一个传奇中的传奇。任何跟他有关的东西,无一不是大卖。
比如九阳飞凤丹就不提了,连他当年在国子监读书时,坐过的座椅板凳都被国子监给封存起来作为纪念。而他当初在国子监门口骂荀文学社五大才子时所说过的话,国子监甚至凿在了石碑上,供学子们参观。
因为江夏曾经在国子监呆过,所以国子监似乎又在慢慢恢复当年的荣光了。
如今看这么一家小小的客栈竟然敢用自己的名号打广告,江夏笑了。他回头对身后的六人说道:“你们先等我一下,我进去看看。”
萧杀他们一看那大横幅,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
六人也翻身下马,萧杀和尹人面陪着江夏一起走进客栈。
客栈用来招呼客人用饭的大厅不大,但是已经坐满了人,看样子全都是赴京赶考的士子。
几个跑堂的在大厅来回奔走着,一副生意兴隆的模样。
江夏走到柜台那里,从怀中取出两锭银子说道:“给我一间江夏江太傅住过的屋子。”
柜台掌柜模样的男子眯着小眼睛,抓着江夏那两锭银子掂了掂。他嘿嘿一笑道:“客官对不住,江太傅住的那间屋子已经有人住了。并且那屋子是三十两一晚,您这才二十两,那价钱也不够啊。”
“三十两……一晚?”江夏无语了,早知道自己的名号这么好用,那自己就该在京师开一家超级豪华的客栈嘛。
无良奸商,竟敢用我的名号欺骗那些无知的士子,并且骗到钱了还没想过分一点儿给我。
江夏想到这里,怒从心来。他用力的一拍柜台,大声吼道:“把你们老板给我叫来!”
江夏这一拍,这一吼,顿时整个大厅都安静下来,全都愣呆呆地看着江夏。
那掌柜的两眼一挤,说道:“哟呵,找茬是吧?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告诉你,我们老板那可是和江太傅有交情的。你敢在我们这儿找茬,我看你是茅房旁边打地铺,你离死(屎)不远了……”
江夏冷笑了一声,直接一伸手将那掌柜的从柜台里拉了出来。他一把将他扔在地上,抬脚踏在他的胸膛上说道:“我倒要看看,你们老板究竟是何方神圣,这么了不起。去,让他把江夏叫来见我!”
在江夏刚刚拍柜台的时候,一名跑堂的就已经偷偷跑了出去。他跑出客栈没多远,就遇到了一队五城兵马司的巡逻官兵。
此刻江夏脚下踏着那掌柜的,五城兵马司的巡逻官兵恰好也到了。领头的小旗右手握着腰间的刀把,说道:“哟哟哟……哪里来的小兔崽子这么张狂,知不知道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光天化日你敢恃强行凶,来人呐,拿下!”
“滚!”江夏看都不愿多看那小旗一眼,直接呼喝了一声。
那小旗在这市井当中好歹算是个人物,这家客栈平日里也给他上了不少的供,没想到今天竟然被这么一个毛头小子给无视了。
小旗当即大怒,拔出腰间的佩刀道:“小兔崽子,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吧?”
江夏直接挽起自己的右手衣袖,露出那“如朕亲临”四个大字,以及那玉玺章印的文身。
江夏看向小旗道:“认识这四个字吗?”
小旗顿时愣在了原地,傻呆呆地看着江夏。京师之中流传着很多跟江夏有关的段子,其中就有这大明最牛文身的很多相关段子。
那“如朕亲临”四个字,还有奉天之宝玉玺。相信只要是没有疯的人,都不会敢假冒。
小旗上下牙关不停地碰撞着,颤声道:“你……你是江太傅?”
江夏眼睛一抬,说道:“先帝圣旨在此,你不知道该做什么吗?失礼于先帝,你知不知道论罪当斩?”
小旗早就有些站不住了,经江夏这么一说,他双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小旗颤声道:“江太傅恕罪,小人有人不识泰山,小人罪该万死……”
江夏没有再理会那小旗,而是低着头看着脚下的掌柜说道:“知道我是谁了吗?”
“知道……知道知道……”掌柜全身发抖,一股骚臭味突然传出来,江夏瞟了一眼才发现,原来他竟然被吓尿裤子了。
江夏问道:“知道我是谁了,现在可以把你们老板叫来了没有?”
“可以,可以可以……”掌柜咽了一口口水,颤声道:“江……江太傅……我姐夫……我姐夫真的是认识你的。”
“嗯?”江夏没想到这掌柜的死到临头竟然还嘴硬,他自己的记忆里怎么就从来没有和这家客栈的老板认识过?
“江……江大人饶命啊……”一个拎着菜篓子走进客栈的中年男人一下跪倒在江夏面前,不停地磕头高呼着。
在中年男人磕头的时候,江夏注意着看了他几眼,最后惊讶地发现,该死的,这人他还真认识。
江夏一把将中年男人扶起来,叫道:“有瓜?”
没错,眼前这个中年男人就是当初在群芳阁,和他一起做过仆役,并且和他睡过一个通铺的赵有瓜。
“怎么会是你呢?”江夏有些晕菜了,自己发了半天飚,结果却真的碰到了一个老相识。
“我……”赵有瓜挠了挠后脑勺,一脸尴尬。
江夏瞟了那小旗一眼道:“好了,你们可以走了,这家老板我的确认识,是我的老相识。”
江夏这话一说完那小旗不仅没有任何放松,反而脸色惨白,他默默地从地上站起来。然后祈求似的看了赵有瓜一眼,但是赵有瓜直注视着江夏,没有注意到小旗的眼神。
江夏扭头看了一眼大厅那些在吃饭的士子,说道:“你们继续用膳吧,这次科举好好把握,朝廷正值用人之际,需要你们这样的人才加入。”
一众士子听江夏这么一说,赶紧站起身来对着江夏行礼道:“谨遵太傅大人教诲。”
江夏看了赵有瓜一眼道:“走,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
“好,好……”赵有瓜激动地点着头道。他没想到,江夏不仅还记得自己,并且还会对自己如此客气,一点儿没有责怪自己用他的名号赚钱的事。
赵有瓜吩咐他那妹夫准备一桌上好的酒菜,然后带着江夏去了后院儿。
走进后院以后一个女子走出来,刚刚张口叫了一声:“有瓜……”女子顿时看着江夏愣住了。
江夏看着女子微微一笑,说道:“好多年没见了,月红姐……”
第422章 你们这算什么东西?
说是最上等的酒菜,其实不过就是鸡鸭鱼肉全部都齐备而已。
在赵有瓜这客栈的后院,江夏他们一行七人全都坐了下来。萧杀他们六人单独坐一张桌子,江夏则和赵有瓜、月红他们三人坐一张桌子。
之前月红看到江夏突然出现,险些没有惊掉下巴。如今将江夏如此平易近人,似乎和当年的那个小仆役也没什么两样,月红和赵有瓜也逐渐放开来。
江夏询问起二人为何会在一起,这才知道。原来月红当初被赵奕同赵公子赎身以后,最终还是没能进赵家的门,只能给赵奕同当情人。
结果赵奕同的夫人知道了,最后逼迫赵奕同和月红断了联系。
月红孤身无助,只好回了老家。谁知道在老家她竟然巧遇了赵有瓜,最后二人成亲。
在老家辛苦打拼多年,有了点儿积蓄二人决定到京城来开家客栈。却不曾想在京城开客栈是有规矩的,规矩就是要多方打点。
他们一家小客栈生意不好,要打点的人又多,所以险些倒闭。后来还是月红把心一横,用江夏的名头做宣传,这才使得生意起死回生,并且需要打点的银子也少了很多。
各人有各人的命,江夏又怎么会猜到当初的仆役赵有瓜会和群芳阁的红牌结为夫妻呢。
月红看着江夏,感叹道:“真是没有想到啊,当初江夏你只不过是群芳阁的一个小小仆役,后来居然成了群芳阁的老板,再后来竟然考上了状元,官一天比一天大。现在竟然成为顾命大臣,他们可说了,你这官就跟皇上差不离。”
月红这话一出口,江夏顿时神色大变,他感觉对月红说道:“月红姐,以后这样的话千万别再说了。皇上就是皇上,我官儿再大也只是臣子,是不能和皇上相提并论的。”
“哦哦哦……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嘴……”月红紧张地说道。
江夏摇了摇头,然后拿起面前的酒杯推向赵有瓜和月红道:“我现在住在逍遥山庄,你们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可以尽管去找我,能帮忙的我一定帮。”
江夏这么一句话,不知道朝中有多少文武百官想要听他这样对自己说。赵有瓜和月红皆激动地端起酒杯,和江夏碰过。
喝完酒以后,江夏放下酒杯道:“这饭也吃的差不多了,我刚从外面赶回京师,还有不少事要做,今日就先行告辞了。”
“好。”赵有瓜起身对江夏道:“江大哥,以后若是有空常来坐。”
江夏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早已经放筷的六人。
见到江夏起身,六人也一一站起身来,纷纷抱拳写过赵有瓜和月红的款待。
走到了大厅,大厅已经挤满了士子,看样子都是等待着江夏出来,希望能够一睹他的风采。
看见江夏,有人窃窃私语说:“太傅大人出来了。”
一众士子齐齐对江夏行礼道:“参见太傅大人。”
江夏对他们点了点头道:“诸位不用客气。”
他想了想,回头对换了月红道:“月红姐,那副文房四宝给我吧。”
“好,马上,您稍等……”月红其实一路走来心里就在盘算该怎么找江夏留下一副墨宝,如今江夏自己提出来,她自是喜不胜收。
文房四宝来了,江夏在大厅随便找了一张桌子摊开宣纸,然后提笔写下:“我真的在这里住过,并且老板还是我的朋友。”写完以后,江夏落款写下自己的名字,最后从包裹里取出自己的私章盖在纸上。
一众士子原本还以为江夏要写下什么了不得的诗句,但是却没想到写了如此直白朴实的一句话。
但恐怕对于赵有瓜和月红来说,这句话才是最实用的。就凭着这句话,整个京师还有谁敢欺负他们夫妻二人?
江夏写完以后,对着赵有瓜和月红抱拳道了一声:“告辞。”然后这才离开了赵有瓜的客栈。
回到逍遥山庄的时候,时间已经是正午。江夏跟几位夫人一一报过平安以后,立刻又马不停蹄的换上朝服进了皇宫。
乾清宫中,杨一清正和杨廷和为这届科举的主考官人选而争执不休,杨一清属意的是宋文风、杨廷和则提议的是钟汉国。
这两个人分属的自然是不同的阵营,代表是江夏一派和杨廷和一派的不同利益。
众所皆知,这科举主考官一位至关重要。因为按照常例,科举主考官和当科士子是有师生名分的。而得以金榜题名的士子,事后都会去拜访主考官,这个时候就是主考官为自己派系笼络人才的时候到了。
虽然新科士子刚入朝堂官职不会太高,也不会有太大的作用。但是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未来是属于年轻人的。
迟早有一天,这些新人会成为大明朝廷的中坚力量。而那个时候,他分属于哪个阵营就十分的举足轻重了。
所以说,杨一清和杨廷和从早朝散过以后就一直争论着这个问题,但一直也没有得到任何答案。
“宋文风在礼部任职已经五年,为何不能由他出任主考一职?若我所记不差,钟汉国之前似乎是吏部的人吧?”
“正是因为钟汉国以往在吏部任职,所以他更知道朝廷需要的是那一种人才,由他出任主考,再合适不过。”
“砰!”乾清宫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江夏一抖朝服的下摆走进乾清宫。坐在龙椅上读着书的朱载江抬头看见江夏,顿时把书一扔,兴奋地叫道:“太傅,你回来啦。”
江夏蹲下身子张开双臂,任由朱载江一下扑到自己怀中。
江夏宠溺地抱着朱载江,用下颌的胡子叮着朱载江的小脸蛋儿问道:“告诉太傅,太傅没在的这些日子里,有没有用功读书?”
“有啊,朕四书五经都有学,李太傅也说朕很用功,并且很有天赋。”朱载江道。
江夏笑了笑,伸手捏了一下朱载江的小鼻子道:“看把你给能的。”
说完,江夏抱着朱载江走到李东阳面前,说道:“辛苦师父了。”
李东阳轻抚下巴微微颔首,说道:“平安回来就好。”
江夏点了点头,转身看了一眼乾清宫里的内侍。两名内侍立刻会意,赶紧给江夏抬了一张椅子过来。
江夏抱着朱载江坐下,然后问道:“现在在议什么?”
“议此次科举主考一位由何人出任,我提议宋文风、杨大人提议钟汉国,如今暂未有结果。”杨一清道。
从他的语气就能听出来,江夏回来了,他明显轻松了许多。
江夏听后点了点头,道:“那就宋文风吧,首辅大人觉得如何?”说完,江夏看向杨廷和。
杨廷和眉头一皱。江夏如此轻描淡写的就决定此事,等于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睛。杨廷和自然不会容忍这样的事发生,他张了张口刚准备说话。江夏悠悠说道:“做人别太得寸进尺,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有些人已经吃的够饱了。我若是回来了还想继续吃,那我恐怕会让他好好感受一下吃撑着是什么感觉。”
江夏这番话意有所指,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得出来他是什么意思。杨廷和铁青着脸看着江夏,想了一会儿后点头道:“就以太傅大人所言,主考一职交由宋文风出任吧。”
“多谢杨大人。”江夏看着杨廷和微微笑着说道。
杨一清看了江夏一眼,笑着摇了摇头。一直议而未决的事,没想到江夏一出现就有了结果。像那些类似于“会让他好好感受一下吃撑着是什么感觉。”这种几乎直白威胁的话,恐怕也真就只有江夏能够当着五大顾命大臣的面,毫无顾忌地说出来吧。
既然主考的事已经确定下来,那也就没有什么好再提的了。
王琼看向江夏,问道:“太傅大人,你安全归来,莫不是已经和鞑靼签订了友好盟约?”
江夏点了点头,道:“没错,我已经和鞑靼可汗签订永久友好盟约,双方自即日起便是兄弟之邦。
作为条件,我将在大宁和鞑靼互开边市,以推动大明和鞑靼的友好关系。”
“互开边市?”杨廷和微微皱了皱,说道:“这边关互开边市也不是不行,但是却极为危险。以往边关的边市,常常遭受鞑靼人掠夺。所以我们答应了和鞑靼互开边市,这经营的人可不好找。”
江夏看了杨廷和一眼,微微笑着说道:“放心,这件事我会全权操持,去大宁的人我会自己找。”
“好吧。”杨廷和点了点头。
其实他哪里知道江夏最希望看见的结果就是杨廷和不来掺合,那大宁的商品交易市场最终会产生多大的利益,江夏现在还不敢妄下断言,不过他知道,反正是一笔很庞大的数字。
说完了和鞑靼签订盟约的事,那基本上今天的议会就到此为止了。杨廷和刚刚站起身来准备宣布结束,但是江夏却悠悠地从衣袖之中抽出一张纸,说道:“杨大人莫急,我处还有一事。”
杨廷和坐回到位置上,看着江夏问道:“什么事?”
江夏把纸展开,开始念道:“辽东镇总兵夏侯武,平调西宁卫、蓟州镇总兵调福州司、固原镇……”
江夏一个接着一个念下去,足足念了四十多个名字。
这份名单是他刚回到逍遥山庄时,耿中秋递给他的,全是自他离开以后大明各地官员的调动情况。
这九边重镇是大明边防之所在,如此频繁的,大规模的调动重要将领,历来罕见。
杨廷和想要做什么,江夏自然很清楚。他手中握着名单,看向杨廷和道:“杨大人,请问自我离开京师以后,你这些动作是何用意?”
杨廷和要是个地痞无赖的话肯定会在这个时候向江夏吐口水。你丫的刚才要科举主考一职的时候,话语中不是默认了这些事吗,现在主考一职让给你了,你又把这些事儿翻出来说是几个意思?
杨廷和铁青着脸,瓮声瓮气地说道:“此乃兵部的正常调动而已。”
“正常调动?”江夏微微一笑,突然脸色猛变,大声吼道:“什么狗屁正常调动,不就是你要掌管兵权而已。
你这是什么意思?老子离开京师去鞑靼,冒着这条小命就丢在鞑靼草原上不回来的风险,去和鞑靼可汗谈判。结果你们就趁着我离开的时候,在我背后搞这些小动作?
你这算是意思?不不不……应该这样问你们?你们这算是什么东西?”
“江夏,你说话注意一点!”王琼忍不住说道。
“注意你妈。”江夏把那张纸直接扔在王琼的脸上,说道:“你是兵部尚书,你他娘不知道这些人的调动会造成什么后果吗?现在要是开战,就凭你新换上去的那些人,能指挥得动边关的那些兵油子吗?
你们要争权也看看眼下是什么情况好不好,就他妈顾头不顾尾,现在你们告诉我,边关真要出个什么事儿,你们谁去担这个责任?”
“江太傅。”一直没有说话的夏渊明突然叫了江夏一声,“现在木已成舟,再说这些也于事无补了。若你有什么好的提议就说出来,大家商议。在座六个人里面,属你年纪最轻,如此说话恐怕有些不合适。”
如果是一般人说这话,江夏大吐沫星子立刻就飞过去了。
可是夏渊明是夏凤雏的爷爷,江夏倒不好不顾兄弟情分,对他胡言乱语。江夏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夏大人教训的是,在下失言了。”
说完,江夏扫了杨廷和与王琼一眼,说道:“我决定了,要在京师开设‘讲武堂’,替大明培养行伍人才。”
靠!你发一顿脾气,骂半天人,真正的目的就是这个吧?
王琼和杨廷和都想回骂江夏一顿了,可是刚才江夏又接着夏渊明的坡下了个矮桩,承认自己失言,此刻王琼他们也不好死抓着江夏刚才的事不放了。
毕竟……他们是有素质的人不是?
杨廷和抚了抚自己下巴的胡须,说道:“此事牵涉太广,恐怕还需从长计议。”
第423章 代夫纳妾
“从长计议?”江夏看着杨廷和嗤笑一声,然后笑容尽没,点了点头:“好,那就依杨大人所言,此事在下暂且不提,从长计议。”
“嗯?”杨廷和惊讶地看向江夏,他原本只是觉得自己应该阻拦他一下,所以出口说从长计议。但是却没有想到,江夏竟然一口答应下来,真的就从长计议了?
这不对啊,这不符江夏的脾性啊。杨廷和心中刚刚升起这样的念头。
江夏突然走到王琼面前,从王琼手中抽出那张写着各个九边大将调动的名单。他将名单递给杨一清,说道:“劳烦杨大人去吏部取这些人的履历给我,若是从军不足五年者,一律将其调还远处!”
后手在这儿!杨廷和瞪着江夏,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这有点儿耍无赖的意思了吧,抓住这事儿就不准备放手了是不是?已经即成的事实,再要是推翻了从来,那不就等于当着全天下官员的面狠狠煽他杨廷和的耳光吗。
杨廷和瓮声瓮气地说道:“江太傅,这样做恐怕有些不妥吧。这些人调度之时,我们五个顾命大臣可都是商议表态过的,如今仅凭你一人之言说调还原处就调还原处?”
江夏早就料到杨廷和会这样说,于是说道:“资历不够凭什么担任边关大将?你们商议表态的时候,我在不在?我不在为何不等我回来了再从长计议?
现在我回来了,我就要重新商议此事。如果我们商议得不出结果……”
江夏把朱载江抱到自己坐的椅子上放好,然后躬身对朱载江行礼道:“那我江夏就请求圣上明断独裁。”
“江夏你……”杨廷和无语了。
你这家伙好歹也是个状元出身吧?是个读书人吧?这还要不要脸了?六岁的皇上,你居然能厚着脸皮说出“明断独裁”四个字来?
杨廷和叹息一声,这个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李东阳开口了。他站起身来说道:“好了,已经即成之事实,再做变动易乱人心,令人惶恐。而江夏所提之事,于国有利,何来需要从长计议之理?”
江夏一听李东阳这话心中暗道了一声:“姜还是老的辣”。李东阳这完全就是跳出来打圆场的,一边承认杨廷和之前所决定的事不再重新复议,另外一方面也直接说定了,江夏开讲武堂的事就由着他。
杨廷和看了李东阳一眼后,微微吸了口气,点头道:“既然李大人都这样说了,那此事就暂依江太傅吧。不过下官提醒太傅大人一句,这国库近来银子吃紧,恐怕拿不出多少银子来供你办武堂。”
江夏笑了笑道:“放心,银子我有的是,朝廷一文钱不出也没问题。不过既然朝廷不出银子,那么一些不需要银子的东西就必须得大力支持我,毕竟我这也是为朝廷办事不是?”
说完,江夏轻轻拂了一下衣袖道:“好了,若各位大人没有其它事,那今日的政议就到此为止吧。”
丢下这句话,江夏伸手抱起朱载江道:“走,太傅今天教你打狗棍法,学会了专打老狗、癞皮狗。”
说着,未曾理会怒极抬头的杨廷和,江夏已经出了乾清宫。
京师近几日热闹非凡,从大明各地赴京赶考的举子越来越多,京师到处可见头戴士子方巾,穿着广袖大戴直衣的人。
大多数的士子身上穿的都是红袍,一是显得喜庆,二也是讨一个好的意头。
孔圣庙每年到这个时候都会香火鼎盛,前去参拜的士子络绎不绝。希望自己能够得到孔圣人的庇佑,一举得中,金榜题名。
还有一些比较迷信的士子会找来往届状元的墨宝、随身之物放于身上,希望借此能沾染一点状元的才气,令自己在赴考之时更加的无往不利。
这其中论往届状元,最有名的非江夏莫属。
以刚过而立之年就出任当今圣上的太傅,位列六大顾命大臣之一。妥妥的是天上文曲星下凡,才气官运两亨通之人啊。
这段时日里,凡是跟江夏有关的书籍,无论是为他著书立传的,还是里面收录了他一两首诗词歌赋的书,全都卖断了货。
而江夏所住的逍遥山庄后门口小巷处,那里专门有一个地方是逍遥山庄下人倒垃圾用的。
每天都会有不少士子站在那里等,逍遥山庄里的垃圾一认出来他们就会前去翻找,希望能够找到一两副江夏的丹青墨宝。
而江夏闲来没事的时候倒也真画了一幅《傲雪梅花图》,结果因为墨汁不小心低落在画面上被污,所以他随手扔了。
结果这幅图被翻垃圾的士子们找到,竟然引起了一场群体斗殴,有五个士子轻伤,两个士子恐怕会落下残疾。
全京师都在搜寻江夏的墨宝,这让赵有瓜记起来,江夏似乎还帮他写过家书。
于是赵有瓜立刻修书一封回老家,让家中的父母一定要找到那封家书,并好生收藏。以后作为赵家的传家之宝,世代流传。
京师为了江夏闹翻了天,江夏虽然有所耳闻,但也没有在意。
科举的事他没管,讲武堂的事他还没开始弄,大宁商品交易市场的事江夏也只是安排了耿中秋他们,命人先做准备而已。
江夏这几天首要做的一件事就是先迎娶苏媚娘进门。
媚娘从杀人谷出来就一直跟着他,也算是亏欠了她多年。所以江夏决定了要堂堂正正的给他一个名字。
主婚之人请的杨一清,证婚之人请的李东阳。
不过整个婚礼并没有大肆宣扬铺张,只请了一些江夏的至交好友到逍遥山庄庆贺。
不过这些至交好友之中有几个人可不太满意,一当然是我们尹家三小姐尹娇娇,二则是杨一清的宝贝独生女杨菁菁。至于三嘛,不是尹诗琴,也不是雪如沁,而是乌图雅。
当然,也不知道她究竟为何不满意,反正就是不断在那里挑剔当天的饭菜不好。
拜过堂以后,江夏和苏媚娘进了洞房。
原本尹娇娇、尹诗琴以及杨菁菁她们三人准备离开。但是崔如霜却让崔念奴叫住了三人。
崔念奴带着三人一起来到了崔如霜所住的春雨居中。
这春雨居是逍遥山庄原本的五套主人房里,除去“四季居”以外,最大的一套别院。
尹娇娇和尹诗琴还有杨菁菁三人进入到春雨居的大厅以后,发现春雨居内坐着好几个如花似玉般的女子。
作为江夏小小后宫之首的崔如霜自然端坐主位,其余左手边的位置依次是上官紫月、雪意、魏菁菁。
崔念奴指着崔如霜右手边的位置,笑着对尹家两姐妹以及杨菁菁道:“请坐吧。”
杨菁菁之前可是和崔如霜见过面的,并且两人还交过手。所以此刻见到崔如霜,杨菁菁有些紧张,也有一些尴尬。
等到三女坐下以后,崔如霜说道:“三位妹妹与我们都不是外人,大家也都是知根知底。所以有什么话,我也不拐弯抹角,就直言不讳了。”
按照以往对崔如霜的认知,尹娇娇、尹诗琴以及杨菁菁都知道,她应该是江夏如今六位夫人当中,最善妒的一个人。
所以三人都以为崔如霜这是要警告自己不要接近江夏,故而心生忐忑。
崔如霜道:“我本是一个江湖女子,懂一些浅薄武艺,浑浑噩噩行走于江湖。
得蒙老爷不弃,在老爷获状元之名时和妹妹一同嫁入江家。算算日子也不短了,但却一直未能给老爷生下一儿半女。
老爷爷常常安慰我等,说未能产子,是因为他还未能做好准备。此乃老爷慰藉我等之言,如霜心中一清二楚。
如今老爷已经位极人臣,家大业大。子嗣之难必须及早解决。
所以我今与几位妹妹商议,想替老爷多纳几房妾室。
三位妹妹对老爷的心意如何,如霜也是心知肚明。三位妹妹尽可放心,入我江夏大门以后,众姐妹是无非大小的,一切只为侍奉老爷开怀。
老爷不是一个普通人,大明江山社稷,黎明百姓福祉,无一不令他操心烦忧。所以我等姐妹一直都相亲相爱,尽量避免发生矛盾,徒惹老爷心烦。
所以只要三位妹妹点头,三书六聘、八抬大轿,一应礼数江家定当齐备。不知三位妹妹,意下如何?”
这……这是代夫纳妾?尹娇娇、尹诗琴还有杨菁菁三人都惊住了,她们全都没有想到崔如霜竟然会如此简单直白的和她们三个商议此事。
不过三人毕竟是女儿家,所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胆子一向很大的雪意说道:“三位妹妹如果是怕嫁到江家被老爷冷落的话大可不必担心,老爷房事方面厉害的紧,对我们姐妹一直都是雨露均沾。以往我们五姐妹还常常无法应付老爷呢……”
“雪意!胡言乱语什么?”崔如霜红着脸道。
雪意吐了吐舌头,没有再说话。
尹娇娇低头考虑了一下后首先说道:“我愿意嫁给江大哥。”
第424章 煽耳光
苏媚娘习有媚术,且体质易于常人。所以江夏征伐一夜,她倒也承受下来了。
不过早晨起床的时候,江夏倒是精神熠熠,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翻身而起。但是苏媚娘却全身酥软无力,躺在床上怎么也起不来。
江夏心知自己昨晚有些太激烈了一些,所以连忙温言安慰,让苏媚娘多做休息,一会儿他命丫鬟送饭菜到房里给她。
苏媚娘脸红的好像熟透了的红苹果,她身为练武之人,竟然刚和相公成亲就无法起床。这事儿恐怕会被家中几位姐妹笑好久吧。
江夏换好衣服出了门,院子里一排丫鬟早已经准备好了一应梳洗物品。
洗漱完毕以后,江夏到中庭正院去用早膳。
到了中庭正院时,五位夫人都在。吃饭的圆桌上摆满了饭菜,而崔如霜她们五人则站在圆桌旁边等候着江夏,没有立刻入座。
这些规矩原本江夏是反对的,但是崔如霜她们全都十分坚持,长久以来江夏也只好听之任之了。
见到江夏走近,崔如霜五人一起对他行礼道:“参见老爷。”
江夏点了点头,“好了,跟你们说过不用如此拘礼,你们就是不听。来来来,吃饭了。”
“是,老爷。”
五人虽然答应了,但是却没有立刻入座,而是直勾勾地看着江夏。江夏心中一阵无力,只好走过去先到主位坐下,这样五人才依着进屋早晚的顺序,一一落座。
入座以后,雪意笑着问江夏:“相公,为什么没有见到苏姐姐出来用早膳?”
江夏喝了口粥以后才微微笑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媚娘她有些累了,想再休息一下。”
“嗤……”雪意痴笑一声,低声道:“还以为苏姐姐武功高强,能够经受得了老爷,但是也没想到还是败下阵来。老爷,今天还是大被同眠吗?”
江夏扫了如霜、念奴、紫月、菁菁四人一眼,四人俏脸通红,但是又得假装没有听见,所以全都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粥。
不过很明显,四人的耳朵都竖直了,想听江夏怎么回答。
江夏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扭头对念奴道:“念奴,一会儿准备一点饭菜给媚娘送去一下。”
“是。”念奴点了点头应道。
江夏喝完一碗粥后放下碗筷,笑着对魏菁菁道:“菁菁,有一件事你有没有兴趣陪我一起去做?”
魏菁菁一听立刻抬起头来,问道:“老爷指的是?”
江夏道:“我这次去鞑靼缔结友好盟约,鞑靼的可汗与我定下约定。我们将在大宁互开边市,建设一个商品交易市场。”
“商品交易市场?”魏菁菁以前就是专门做这个的,她一听眼睛就亮了,说道:“是用大明的丝绸、瓷器、粮食换蒙古的马匹、牛羊吗?”
江夏点了点头,“没错。”
“朝廷同意的?货物过关不用打点,不用交各种高额关税?”
“不用。”
“能保证绝对的安全吗?”
“没问题。”
“太好了。”魏菁菁兴奋地拍了下手道:“我早就觉得大明应该和鞑靼互开边市,这里面的利润实在是太大了。
大明的布帛丝缎运到鞑靼去,其价值至少要翻五倍以上。以往因为过关要缴纳关税,并且还要上下打点,所以利润并不算很高,但是现在有朝廷支持,那一切都好说了。”
江夏微微一笑,说道:“那既然这么,这件事我就交给你去办。这个商品交易市场,前期只会发放一百个特许经营令牌,我把这个令牌交给你,你去运作。”
“特许经营令牌?”魏菁菁一听便两眼放光,说道:“这令牌恐怕一万两银子一块卖出去,想要买的人也是打破脑袋来抢啊。”
“随你怎么弄,反正要挑一些可靠的人。你知道的,兵器、弓箭之类的东西绝对不能卖给鞑靼人。”
“嗯。我明白。”魏菁菁点了点头道。
江夏和魏菁菁说的兴奋,其余想崔如霜她们四人则神色黯然。魏菁菁还能帮得了江夏,而她们四个却无法协助他。
江夏扫了一眼四人就知道她们的心思,他笑着说道:“你们四个也跟着菁菁学习一下,等开始建设那个商品交易市场的时候,我们就一起去大宁玩儿一段时间。”
“好诶,可以出去玩儿了。”雪意兴奋地说道。
看着雪意那兴奋的模样,江夏笑着摇了摇头。
吃完早饭,江夏带着韩慕枫出了门。
二人坐着马车来到三里河街。从一家九阳飞凤店开始,经过这么些年的发展。这整条三里河街的店铺基本都被江夏给买下来了。
江夏走到街位处的一栋宅院门口,大门上了锁,韩慕枫拿出钥匙将锁打开。
推开宅院的大门走进去,里面的视野豁然开朗。
这宅院占地十分宽广,操场上还放着兵器架、木人桩之类的东西。江夏正在找讲武堂的设立场地,此事他只是跟韩慕枫说过,没想到韩慕枫这么快走到了如此合适的。
韩慕枫环视了周围一圈道:“这里曾经是三合门的宗门所在,后来因为三合门的门主被杀,底下四大弟子为争掌门之位纷争不休,以致整个宗门没落。之前我们九阳飞凤收购这条街上的店铺时,顺手就买下了这里。
当时计划把这里改成店铺,但是因为位置一般所以暂时没有动。一直荒废着,现在拿来给您开设讲武堂最合适不过。”
江夏在韩慕枫说话时也一直打量着四周,最后点了点头。
韩慕枫问江夏:“江兄弟,你准备怎么办这个讲武堂?”
江夏想了想后说道:“我准备把讲武堂分为四大类。一是正堂,需要学员出身干净,祖上三代都需经过考验。这一类人主要培养方向是领兵将领。
二是奇堂,主要从江湖之中招募,严加管教约束。如果最后能够留下来,这一类人主要培养方向是探马、神箭手、精锐骑兵。
三是相堂,主要从军队里挑选。专挑那种执法严厉,刚正不阿,令人讨厌却从未改变过原则的人。这一类人主要培养以后在军中记军功,监军以及执行军法。
四是辅堂,主要从懂得读书写字,热爱兵法的士子中挑选。主要培养他们出谋划策,谋略之能。”
“呵呵,正奇相辅?”韩慕枫点了点头,“要是真能够成功,恐怕讲武堂将是整个大明武将的主出之地啊。”
江夏抬头看向天空,说道:“原本的大明不应该是现在这个的,而之所以成为现在这个样子,全都是因为我的关系。
继续是我让它变成了这个模样,那我就有责任让它越变越好,否则我就是汉家千古罪人。”
说完,江夏决定下来:“讲武堂的位置暂时就定在这儿吧,我们现在去千门总堂,把我们要的人说给千门的人听,让他们帮忙寻找。”
“啊?你是准备要多少学员?让千门找?不是用招募的形式?”
江夏没好气地白了韩慕枫一眼,道:“你见过学校光有学员没有老师的?要想开学堂,咱们是不是应该先找到老师?”
“哦,这倒也是。”
江夏转身走出宅院,到了街道上。
三里河街算得上是京师比较出名的一条商业街了,整条街有很多铺面,不可能每一个铺面都是江夏在做生意,多数也是铺面产权属于他,然后租赁给了其他人。
江夏在街道上站着等韩慕枫的时候,恰好看见几个锦衣卫模样的人正在沿着铺面在收银子。
他们恐怕之前也是调查过的,凡是属于江夏的生意,一律都没有去收银子,只是收了那些租铺面的铺子。
对于锦衣卫收点儿类似于保护费之类的东西,其实在朝中也算是一个潜规则,江夏之前也知道。
不过他看着那几个锦衣卫,心中却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江夏朝着那五个锦衣卫走过去,其中一个锦衣卫正摊着手中的碎银子,对那书铺的老板说道:“怎么搞的?才这么一点儿银子。这数目不足,我们很难向上面交待啊,马老板,你这是在刻意为难我们几个兄弟是不是?”
那马老板战战兢兢,抱拳对着那锦衣卫道:“侯三爷,宽容一下,宽容一下。我家娘子病了,银子都拿去买了药,所以这个月数目有些不足。下个月我一定补上好不好……”
“谁知道你家那老女人是不是真的病了?要是每家都这样说,我们还用不用做事了?”
那锦衣卫虎着脸嚷嚷道,但是目光却跳过那马老板跃到了他身后一个模样可人的小姑娘身上。
那锦衣卫道:“咦?这是你家闺女吧,模样长得不错。要不这样马老板,也别说我侯三不谅解你。让你家闺女陪我们几兄弟去福满楼吃顿便饭,你不足的数目,我们哥儿几个给你补上。”
“侯三爷,不要啊。小女年纪尚幼,您就放过她吧。”马老板哭丧着脸道。
“哟呵,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那侯三一下拉出自己腰间的佩刀。
“啪!”只见一声响亮的耳光声响起,侯三捂着脸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人,他没想到在这京师竟然还有人敢光天化日之下煽他耳光。
第425章 你这智商不适合坐这个位置
作为一个锦衣卫,并且还是锦衣卫里的小旗。侯三好歹是个从七品的官儿,虽然官职不大。但要走出京城,寻常的县令那是根本不敢掠起锋芒的。
侯三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瘦瘦高高好似竹竿,长得犹如小白脸一样的人,竟然敢出手打他。
并且打人不打脸,这个小白脸儿竟然还专门煽了他的耳光。
侯三一下拉出自己的佩刀,大声骂道:“我艹你姥姥,你竟然敢打我?”
江夏用左手按着自己的右手,紧张地说道:“官爷,我不是故意打你的。我这也是麒麟臂不受控制。”
“要不这样,我赔你银子怎么样?”江夏从钱袋里取出两锭金元宝递给侯三道:“官爷你看,这银子够不够?”
侯三看着那两锭金元宝迟疑起来,他想了想后伸手接过那两锭金元宝,说道:“算你小子今天运气好,本大爷今天就放你一马,要是再……”
“啪!”没等侯三的话说完,江夏反手又煽了他一记耳光。
那声响清脆动人,让人一听脸部肌肉都忍不住颤抖,并且还会有脸部发烫的感觉。
侯三险些没气疯过去,钢刀一下扬起来,大声骂道:“你姥姥的,这次就算你又再多的银子老子也非砍死你不可!”
侯三一刀挥下来,江夏伸手抓住他的手道:“你这个人怎么如此过分?我无意之间煽了你的耳光,但是我也赔了两锭金元宝给你。为何你还意欲对我痛下杀手?你这样做,可有把大明王法放在眼里?”
“王法?”侯三狞笑一声道:“好,等老子锁你进锦衣卫大狱,再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王法。”
“你要锁我?”江夏举起双手递给侯三道:“来来来,今天你锁一个试试。”
“老子今天还就锁你了,怎么样?”侯三回头看了身旁的同伴一眼,那同伴立刻把随身携带的手镣递给他。
侯三把江夏双手反剪锁起来,这个时候韩慕枫赶到了,看见江夏这个模样顿时又惊又怒。
不过他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江夏却对他说道:“我没事,让姓钟的赶紧来见我。”
说完,江夏又对着韩慕枫的耳朵耳语了几句。
韩慕枫听后像看怪物一般看着江夏,江夏对他使了一个眼色。“还愣住干嘛?快去啊,晚了我恐怕就真没命了。”
“哦,好。”韩慕枫立刻往北镇抚司的方向跑去。
江夏也没反抗,跟着侯三一起走着,最后到入了锦衣卫南镇抚司的大牢。
侯三把江夏关押在牢中以后狞笑着对他说道:“你小子给我等着,老子点完卯回来再好好收拾你。”
江夏淡淡一笑,负手而立转身面向墙壁,没有理会他。
众所皆知,这锦衣卫分为南镇抚司和北镇抚司。现在北镇抚司是有钟彬任镇抚使,主掌刑狱。
而南镇抚司则是钱宁的人。
既然侯三把江夏关在了南镇抚司大狱里,那他自然就是属于南镇抚司的人。其实这想想也不难猜测,钟彬手下的人,可能去三里河街收保护费吗?
且不说钟彬那性格会不会允许手下的人收保护费,就算是收,也一定不会去江夏的产业处收。
再说韩慕枫这边,他比江夏他们更早一步赶到北镇抚司。不过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找钟彬,而是先在北镇抚司这边的一处千门分部找了个千门弟子。
韩慕枫对着那千门弟子吩咐了几句,然后命人给了几锭金子给他。
锦衣卫指挥使衙门。
此处靠近皇城的正门承天门,在千步廊西侧,毗邻五军都督府,与东侧的六部隔街相望。
一辆马车赶到此处以后,马车上下来一名男子。
男子刚刚靠近锦衣卫门口就被拦了下来,左边的锦衣卫沉声喝道:“干什么的?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赶紧滚!”
男子眉头一皱,怒道:“放肆,知道我是谁吗?”
那锦衣卫倒是被男子这么反一呼喝给震住了,问道:“阁下是?”
男子冷哼一声:“不该你知道的就不要多问。”说完,他从怀中取出两锭金子,塞到那锦衣卫手中后低声对他说道:“去告诉你们指挥使钱宁钱大人,就说南镇抚司的侯三误抓了一个该杀之人,杨大人让他快速行事,千万别错失良机。”
说完,男子转身便走,一点儿没有逗留。
等到男子上了马车离开以后,那手中握着金元宝的锦衣卫想了想,然后立刻奔进了指挥使衙门。
在钱宁的书房之中,锦衣卫见到了钱宁。他把先前那男子的话重复了一遍给钱宁听,钱宁眼睛一睁顿时惊住了。
“误抓了一个该杀之人?”钱宁只不过是在脑子里略微想了一遍,然后便明白过来那“该杀之人”和“杨大人”指的是谁。
钱宁立刻起身,急忙说道:“准备马车,立刻去南镇抚司。”
南镇抚司这边,侯三刚刚点完卯,然后和几个锦衣卫小旗赌了几把骰子。输光了身上银子以后,他这才想起来大狱里还关着一个“出气筒”呢。
侯三想起江夏就怒从心来,立刻起身往大狱走去。
刚刚起身,突然有人大声叫道:“指挥使大人到!”
侯三立刻停住了脚步,赶紧和身旁的小旗们收拾赌具,分别站列在后堂两边。
钱宁在几名锦衣卫的陪伴下风风火火地走进后堂,他一进来就张口问道:“谁是侯三?”
侯三微微一愣,这可是锦衣卫指挥使,是个正三品的大员。自己一个小旗而已,怎么可能指挥使大人会知道自己的名字,还专程到南镇抚司找自己。
若是平常有事,指挥使大人一句话,自己不就屁颠儿屁颠儿的过去了?不正常,十分的不正常。难不成,是因为今天自己抓的那个小白脸儿?那小白脸儿不会来头很大,连指挥使大人都因为他出动了吧?
侯三心中暗自说道,嘴上一时就忘了回应。
钱宁本来就很急,这一问竟然还没有人响应,对于有些发怒了,问道:“本官问话你们都聋了吗?谁是侯三?”
“大人,卑职,卑职是侯三……”等到钱宁问第二遍,侯三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站出来。
钱宁走过去一巴掌煽在侯三的脸上,骂道:“刚才本官叫你,你怎么不回答?蠢东西!”
“卑职知罪,卑职刚才被大人的气势所慑服,一时精神恍惚所以没有听见大人的询问。”
侯三一下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说道。
钱宁扫了后堂一种锦衣卫一眼,说道:“你们都出去!”
“是!”那些锦衣卫应了一声后,立刻离开后堂。
等到所有人都走光了,后堂就剩下钱宁和他带来的人,以及侯三。
钱宁一把将侯三从地上抓起来,双目盯着他问:“你今天是不是抓了一个年轻男人,看上去身材挺拔,面容俊朗,气度不凡?”
钱宁对江夏的评价倒是挺中肯,不像侯三,直接在心里就给江夏打了一个小白脸儿的标签。
侯三心中一悲,暗道:“糟了,果然是为那个小白脸儿来的,这下自己可死定了。”
侯三双腿一软,又一次跪倒在地上,他哭丧着说道:“大人,卑职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那人是您的朋友,所以一时冲动将他误抓进了大狱。还望大人恕罪,卑职知道错了……”
“真有这样一个人?”钱宁眼睛一亮,笑了笑道:“你没有错,你一点儿也没有错。走,带本官去看看那个人。”
侯三一听,顿时觉得情况好像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样。
他赶紧从地上站起身来,带着钱宁往南镇抚司的大狱走去。钱宁跟着侯三一起来到南镇抚司的大狱,走到拐角以后他偷偷地看了一眼。
江夏此刻正百无聊赖的蹲在监狱栅栏旁边,口中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钱宁一看,心中顿时“咯噔”一声,暗道了一句,果然是他!
钱宁扭头过来低声问侯三:“你为什么会把他抓到这里来?”
侯三道:“回大人的话,卑职去三里河街收店铺的例银,他不知何故冲出来煽了卑职的耳光,卑职见他态度嚣张,所以准备带回来灭一灭他的威风。”
“嗯。”钱宁微微颔首,笑着说道:“你这事办得很好,不过仅仅是灭他的威风这还不够。要做就要做到底,该打我们锦衣卫的人,那就要杀一儆百!”
“大人的意思是……”侯三说了这六个字以后,立刻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钱宁拍了拍侯三的肩膀,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明不明白,但若是你事做的漂亮,我保你一月之内升为总旗。”
侯三一听,顿时眼睛都红了。他点了点头道:“大人且放心,侯三这就去办。”
说完,侯三从腰间抽出自己的绣春刀,拎着往关押江夏的牢房走去。
监狱里的江夏一看是侯三,笑了笑道:“怎么?煽你两个耳光你不服气,还要杀我不成?”
侯三眼中杀机毫不掩饰的露出,他咽了一口口说,恶狠狠地说道:“是你自己运气不好,怪不得我,与人无尤。”
说完,侯三一刀将那牢房的铁锁劈断,这样一来别人问起来自己为什么杀这个人,他就能解释是这个人想要越狱,自己出手阻拦然后误杀了他。
反正这事儿上面有指挥使大人顶着,料想也出不了什么大的差错。
他哪里知道,此刻钱宁正在偷偷地对他带来的那几个锦衣卫说道:“一会儿他要是得手了,立刻杀了他,然后把他和那个人的尸体送到北镇抚司,说清事情缘由。我相信你们应该知道该怎么说吧?”
“大人放心,卑职等清楚得很。”
这几个锦衣卫都是钱宁的心腹,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干了,所以经验丰富老道,保管让别人挑不出一丝错来。
钱宁没有想到,让无数人伤透脑筋的江夏,今天竟然会落入南镇抚司的大狱,孤身一人没有护卫,给了他钱宁一个杀他的最好时机。
侯三抬刀便对江夏砍去,江夏双手套着手镣。所以举手挡住了侯三这一刀,然后他抬脚把侯三踢的倒飞出去。
江夏道:“谁指使你的?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侯三大喝一声,“老子管你是谁?你今天就算是玉皇大帝你也得死!”
江夏好歹是个九中鼎的高手,像侯三这样的人物又岂是他的对手,等到侯三再次冲上来,江夏身形一晃,躲过他砍过来的一刀,然后一掌就把他给拍晕了。
江夏看着侯三摇了摇头,无奈地说了句:“废物。”
而这句话,躲在拐角处的钱宁也正巧同时说出口。
江夏蹲在地上在侯三的身上摸索着,准备找到钥匙开自己的手镣。
钱宁一看,顿时急了。要是让江夏开了手镣,这杀他肯定就更难了。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不容错过,钱宁立刻挥手道:“走,我们一去上!”
钱宁也是一个九中鼎的高手,再加上其他几个锦衣卫,江夏这次肯定是凶多吉少了。
钱宁一露出头,江夏就十分惊讶地看着他道:“钱宁,是你?你想干什么?”
钱宁冷笑一声道:“我想干什么?我想要你的命,受死吧江夏!”
“砰!”突然间大狱的入口处发生巨响,密集的脚步声传来。
一道声音在整个大狱里响动着:“锦衣卫钟彬在此,谁敢动江太傅一根毫毛,格杀勿论!”
钱宁一听惊呆了,这是南镇抚司,钟彬怎么会到这里来?
江夏笑了笑,看着钱宁摇了摇头道:“傻瓜,你这样的智商真的不适合当锦衣卫指挥使。”
钱宁一听,知道自己今天已经败露了,他大喝道:“江夏,我死也拉你垫背!”
此刻钟彬已经赶到,他手中长剑一下扔出,长剑穿透钱宁的大腿,钱宁吃痛一下跪倒在地上。
钟彬身形几乎就是晃动了几下,然后就赶到了江夏身前,将他护在身后。
江夏笑了笑道:“老伙计,来的正是时候。”
钟彬回头看向他,没好气地说道:“你也太胡闹了。”
第426章 光天化日拉妻进屋
“蠢货!卑鄙!”杨廷和重重地摔碎了书桌旁边的玉镇纸,手中的毛笔也扔在了桌上,墨汁四溅。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已经被墨污染的字,上面写的是“乾坤独断,天下唯君。”结果老管家前来报告的事,让他觉得自己写下的八个字就是一种深深的讽刺。
从用语上来说,“蠢货”和“卑鄙”一般都不可能是用来形容一个人的。毕竟愚蠢的人,又怎么使得出来卑鄙的手段呢。
很明显,这是在说两个人。
前者自然是在说如今已经被打入天牢,交刑部、大理寺会审的钱宁。而后者则是在说江夏,因为他陷害钱宁的手段,简直就是直白、简单、卑鄙至极。
而关键的关键是,他竟然还成功了。
钱宁那个傻货难道就不会去想一下,江夏要是真那么容易杀,还会存活至今吗?那愚蠢的东西难道就不会去想一下,自己真要派人去通知他,难道不会留下什么信物?
而想到第二点的时候,杨廷和突然又觉得江夏这次用的手段倒也的确有高明的地方。因为他知道,自己如果真要派人通知钱宁动手杀江夏的话,那还真不会留下什么信物,以免失败以后引火烧身。
这样一推论,那第一点也不成立了。因为正是江夏太难杀,所以钱宁才会放手一搏。这就好像你看见了五百万就在眼前,四周也没人监视,即便你猜到五百万的四周可能藏有触之即死的高压电,但你还是会搏一下一个道理。
江夏整个计谋高明的地方和卑鄙的地方就在于一点。他用他自己做了诱饵。
如果钟彬晚来几刻,如果钱宁准备再充分一点,恐怕江夏也会有危险。
杨廷和深深地吸了口气,揉了揉被气得有些发痛的胸口。他抬头看向老管家,说道:“你让人递个消息进宫去,告诉刘良女让她小心一点。江夏对钱宁下手很明显不仅仅是因为锦衣卫指挥使这个位置,恐怕他还没有放下朱厚照的仇。”
有人说,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自己,而是你的敌人。这话果然没错。
江夏从南镇抚司出来以后直接回了逍遥山庄,在逍遥山庄的祠堂之中,江夏恭恭敬敬的对中间一块灵位牌上了三炷香,那灵位牌上写着“弟,朱寿之灵位。”
上完香以后江夏也没有说什么话,反正就那样默默地站着,双目看着那块灵位牌,足足半个时辰。
次日早晨,早朝完毕以后,江夏等六位顾命大臣也聚集到了一起。一应事务谈完以后,江夏看了杨廷和一眼后说道:“昨日我在街上闲逛,最终却被人抓到了南镇抚司大狱里面。锦衣卫指挥使钱宁亲手动手准备杀我,之后被北镇抚司镇抚使钟彬当场抓获。
钱宁的同党和钱宁自己如今都已供认不讳,接下来该如何处置钱宁,各位大人觉得如何?”
说完,江夏看向夏渊明,他是都察院的都御史,这种事多多少少都跟他有关。
夏渊明也没有推脱,说道:“意欲对朝廷顾命之臣不轨,按例当斩。”
江夏听后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也勾勒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他目光从王琼、杨一清、杨廷和他们身上一一扫过,问道:“其余几位大人觉得如何?”
杨一清和李东阳最先表态,认为钱宁当斩。
最后王琼也表了态,该斩!
唯独杨廷和没有说话,江夏刻意地问了一句:“杨大人,你觉得该当如何?”
杨廷和脸色铁青,咬着牙道:“该斩!”
“好。”江夏微微颔首,“那就这么定了,对钱宁处以斩立决。”
“那接下来还有一个问题,就是钱宁死后,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由谁人顶上?我提议由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钟彬继任,不知几位大人意下如何?”
“我同意。”杨一清最先表态。
江夏笑着对杨一清点了点头,这老头今天支持自己是丝毫不留余地啊,以往虽然也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但总是没有今天这么干脆,这是怎么了?
“我不同意,这镇抚使只不过是从四品,指挥使乃是正三品。这中间相隔好几个品级,钟彬在没立什么大功之下,何德何能可得以破格提拔?”杨廷和皱着眉头道。
江夏点了点头,若所有思的模样说道:“杨大人说的对。”说完这句话以后,江夏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自言自语道:“钱宁那王八蛋肯定背后还有主谋,否则就他那废物样子敢对本太傅动手?不行,还不能直接杀了他。我要把他身上的肉一刀一刀地割下来,然后喂他灵丹妙药替他续命。接着把盐涂抹在他身上每一个伤口上,然后把他的双手双脚放进滚烫的油锅里炸……”
“砰!”杨廷和突然一下站起身来,脸色铁青。他甩了甩衣袖道:“本官身体不适,此事太傅大人和其他几位大人决断吧,本官就不参与了。”
说完,杨廷和直接走出了乾清宫。
江夏微微一笑,冲着杨廷和的背影还喊了一句:“杨大人多多注意休息啊,要是顶不住可以多休息几日,告老还乡也行……”
走到门槛处的杨廷和被那门槛绊了一踉跄,险些摔个狗吃屎。
杨廷和弃权离开了,钟彬的事自然也就板上钉了钉。江夏微微一笑道:“各位,锦衣卫指挥使的人选就定钟彬了,若是没有异议,我就请圣旨了。”
王琼和夏渊明又不是傻瓜,自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二人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江夏这个提议。
顾命议政会散去,几位大臣一一起身。
杨一清坐在椅子上一直没有起身,江夏原本是准备离开的,但是看见杨一清没起身,所以有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等到李东阳、王琼、夏渊明三人离开以后,江夏问杨一清:“怎么了杨大人,议政会都已经完了,还不离开是准备让皇上请你吃顿午饭?”
杨一清看了江夏一眼,道:“我说小子,聘礼我们杨家都收了,期也请了,你是不是该称我一声‘岳父大人’了?还张口闭口‘杨大人,杨大人’是何用意?”
“啊?”江夏愣在原地,什么叫聘礼收了,期也请了。还要让自己叫“岳父大人”,我有娶你家女儿吗?
江夏正准备开口问清楚,杨一清却自言自语道:“其实我杨家虽然不算什么名门望族,但在这大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
“顾命大臣,位于大明权利巅峰的六个人之一,这还不算名门望族?”江夏翻了翻白眼。
“原本无论如何,我的女儿也不会去给人做妾。但是我知道,她是真的中意你。而我杨一清也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所以也就由着她了。
无论如何你记清楚了,菁菁嫁到你江家以后,你一定要对她好一点。要是让我知道她在你家受了委屈,哼哼……”
江夏脑子里如今全是一脑袋浆糊,他真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了问题,自己什么时候去杨家下聘了?
不过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江夏也不好多说什么。杨一清说什么他都点头应下,只待回家以后问问自己的几位夫人,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杨一清拉着江夏在乾清宫足足说了两个时辰,从杨菁菁怕打雷、喜欢小动物开始说起,一直说到杨菁菁希望吃甜食,不喜欢吃油腻的食物为止。
最后在杨一清好像监督学生默书一般,江夏重复了一遍杨一清说过的话,大致没有错漏以后杨一清这才放江夏离开。
江夏一出皇宫就立刻坐上韩慕枫驾驶的马车,匆匆忙忙地赶回家去。
回到逍遥山庄,江夏立刻赶到后院,在春雨居找到了崔如霜。他一把拉起如霜走进春雨居,坐在如霜旁边的雪意抓着身旁雪如沁的手道:“姐,你看相公多直接,光天化日一言不发,直接就拉着如霜姐姐进屋了。真希望他一会儿会把我也叫进去……”
雪如沁眉睫微蹙,没有应雪意的话。
江夏一拉着如霜进屋就问如霜,“你快告诉我,你是不是让人去杨一清杨大人家里下聘了?”
如霜点了点头。
“果然是你。”江夏松了口气,搞明白了,不是强买强卖就好。
“那你怎么不跟我提前说一声。”
“我见你太忙,预备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再告诉你。”如霜道。
江夏看着如霜,笑了笑道:“你不是一直不喜欢我纳妾吗?怎么现在突然又……”
如霜白了江夏一眼,道:“我不喜欢你就不纳了吗?与其整日阻拦生气,还不如一次帮你纳个够。姐妹多了,总有一两个会为你诞下一儿半女的。”
江夏顿时无语,原来是为这个。
算一算年纪自己也是该到了要孩子的时候了,他笑了笑道:“我以前就告诉过你,没有孩子是因为我还不想要。既然你这么介意这件事,那我就让你怀一个。”
说完,江夏拦腰把如霜抱了起来。
如霜双手环着江夏的脖子,惊慌羞涩地说道:“这天都还没黑,你……”
“奖励一下我家夫人,居然懂事到代夫纳妾。”
“其实……不止是菁菁妹妹,尹家我也下了聘礼,诗琴妹妹和娇娇妹妹会一起嫁进江家来……”
江夏愣住了,这幸福来得也太突然了一些吧。
第427章 讲武堂的下马威
科举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在所有人的目光都关注着科举这件大事时,江夏的讲武堂也整修完毕,准备开始招募学员了。
在教官方面,如今已有教官一百零七人。其中比较出名的有,“千里追魂”潘江,此人是布缙云从杀人谷为江夏找来的。据说他追踪、逃匿、设陷阱都非常有一手,最适合教导军中探马。
然后有“九珠神箭”王朝,他原本是三千营里的指挥佥事,后因为被挤压陷害而被迫离开三千营,之后加入了一家镖局任镖头。他那一手九珠连射,百发百中,算得上箭术一道的顶尖人才。
至于骑术,这一方面则还在找人,暂时没能找到那种精于骑射之术,马上作战的人。所以这一科目暂时还没有主教官,江夏也只是找了几个精于骑术的人,日后有了学员就先教导基础骑术。
另外刀枪棍棒,拳脚功夫的教官,这一类最是好找。所以人数已经齐备,暂不一一介绍。
以上所说的全都是奇堂的教官,相堂的教官江夏则从京师附近几个卫所之中物色了一些。这些人或许并不出名,但是他们个个精通军法条例,并且每一个在过去的日子里都或多或少因为执法太严,而遭人排挤过。
这些人,任相堂的教官再合适不过。
最后唯独稀缺的是正堂和辅堂的教官。正堂如今一个教官也无,辅堂倒是有几个辅助教官,但也是缺少主教官。
因为出谋划策不是熟读兵书就可以的,更加要会随机应变,因时因地制定相应策略。这样的人,的确是不好找。
不过这马上科举结束,江夏想要招募的学员其中一部分就是有学识基础的士子,故而招募学员的事情,可能得提前开始进行。
江夏在萧杀、布缙云以及千绝行的陪伴下走进讲武堂,负责集合他们的风啸见到江夏来了,于是大喊了一声:“太傅大人到!”
江夏走到一众教官面前,众人齐齐躬身对其行礼道:“参见太傅大人。”
江夏点了点头,说道:“诸位不必多礼。”
“这一次请诸位前来的目的,相信诸位都已经清楚了。讲武堂的设立,意在为大明培养最顶尖的武将人才,而各位进入到讲武堂执教,教导的好坏优劣,将直接决定未来大明武将的素质高低。
说大一点,甚至将直接影响未来大明的繁荣安定,江山社稷。所以,各位既然时应邀前来,那就要做好扛起这份责任的准备。”
说完,江夏转身向千绝行伸手。千绝行将一本折子递到江夏手中,江夏拉开折子念道:“首先我宣布一下诸位的待遇,你们现在暂时分主教与副教两职。
主教封骁骑都尉,官阶六品。副教封游骑都尉,官阶七品。俸银按照各自品级,在朝廷即定基础上翻五倍,如果表现好,成功教出优秀学员。其军功将由相堂教官记录,最后上报朝廷加官进爵。”
“还有官当,这感情好啊。”
“就是就是,没想到在江湖飘荡了半辈子,最后还能在朝廷混个官当。果然不愧是顾命大臣呐,在江太傅手下办事,这待遇……”
“朝廷即定基础的五倍俸银,这得是多少银子?终于不用再过那种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了。”
一众教官低声讨论着,整个操场变得有些嘈嘈嚷嚷。
江夏轻轻咳嗽了一声,所有人又立刻停了声音。江夏看着众人道:“该给诸位的待遇,我已经宣布了。但是诸位既然是来为人师的,那就要有为人师表的样子。
特别你们训练的军中精英,那么首先自己其身必须得正。你们能不能做到?”
“能!”底下众人齐齐应声。
江夏又问了一句:“如果有自觉做不到的,现在想要退出的,可以马上走。”
“放心吧太傅大人,我们一定好好干,争取操练出一批人才。”底下的教官笑着说道。
江夏也微笑着点了点头,“很好,你们有这样的心我就放心了。我最后问一次,真的没有人退出?”
“没有!”底下齐声回答道。
能够当官,又有极高的俸银,谁会愿意离开?
其实江湖中人也是人,他们虽然嘴上对于朝廷官员不屑一顾,其实心里也很想要做个官员,光宗耀祖。只不过他们出身草莽,报国无门才会故意表现的不屑一顾而已。
江夏脸上的笑容突然一收,沉声道:“好!现在听我口令,左高右低,一队十人,列队!”
一开始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但有些从军中出来的教官则下意识地开始对比身高高度,然后开始列队。
过了好一半天,列队才勉强完毕。
江夏开口道:“席忠、宋督!”
“卑职在!”二人高声应道。
“出列!”
“是!”
两个人跑到江夏面前站定,江夏道:“你先看看他们,如果高矮顺序不对的,抽一鞭。如果站立时,身体不直、东张西望、表情不严肃者,抽一鞭。”
“是!”
席忠和宋督便是相堂的主教官,专门负责军律督导。二人接到江夏的命令以后,从布缙云的手中接过鞭子。
两人绕着教官列队的方阵走了一圈,没多久就听见“啪!”的一声,一个教官被抽了一鞭子。
那教官立刻叫了一声:“草你奶奶的,真抽啊!”
“啪啪啪……”席忠声音冷漠地说道:“列队发声,三鞭!”
“我草你奶奶的……”
“啪啪啪啪啪……”“辱骂教官,视为初犯,轻罚五鞭。”
短短时间,那人就被抽了九鞭子。
在那人说话的时候,江夏已经向风啸问过了那人的身份。“襄州铁拳”王武义,江湖中人,精通拳法。
王武义被一连抽了九鞭子,哪里还可能忍受得了,他大声骂道:“你奶奶的,老子不干了!”
说完,王武义从队列之中走出来,往那讲武堂的门口走去。
但是此时千绝行身形一晃就挡在了他的面前,千绝行淡淡问道:“去哪儿?”
“老子去哪儿管你屁事,老子不干了!”王武义大声吼道。
千绝行冷冷说道:“方才大人给了你机会选择,你选了留下。你以为讲武堂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老子想走,你以为你能拦得住吗?”王武义大喝一声,挥拳朝千绝行面部打去。
这一拳去速极快,拳风呼呼作响,足见王武义那“襄州神拳”的名号并非是浪得虚名。
可是就在王武义的拳头离千绝行面部只有不足一厘米的距离时,千绝行右腿一提,一膝盖狠狠地顶在王武义的腹部。
王武义吃痛,顿时蜷缩在地上。
千绝行一脚踢在他脸上,把王武义踢得口鼻流血,往后滚了好几圈。
“自己去领二十鞭子,否则以违抗军令论处,论罪当斩!”
“斩你娘的奶!”王武义大喝一声,一个鲤鱼打挺弹身而起。他右脚往地上一踏,那脚下的石板立刻碎裂。
王武义气势汹汹猛扑向千绝行,可是他走到半路。只看见一道影子闪过,然后王武义身子就颤抖了一下。
他愣愣地看着前方,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突然之间一道血雾爆发出来,王武义伸出双手捂着自己的喉咙。但是那鲜血却如同血柱一般不停地往外冒。
王武义瞪大着双眼,身体一下倒在地上。
杀人了,杀人了?
在场的人,每一个手里或多或少都有那么一两条人命。但是没有一个人想到,只不过是来做教官而已,竟然最后会因为站队站的不好,而最后丢了性命。
不过这还不是令他们最震惊的,有那么几个识货的人惊讶地看着萧杀,其中一人喃喃叫道:“绝影剑法,这是活阎王萧杀的成名剑法……”
“啪啪啪……”又是三鞭子落在那说话之人的身上,而说话之人正是“千里追魂”潘江。
潘江看了布缙云和萧杀一眼,再也不敢多言,身体立刻犹如一杆标枪一般站的笔直。
江夏走到操场的一个石凳上坐下,悠悠闲闲地看着那些教官在那里列队。
有王武义的前车之鉴在那里,无论是谁都不敢再放肆。鞭子的声音没几刻就会响起,但是挨打之人顶多发出一声闷哼,其余什么话也不敢再多说。
没过多久,钟彬带着一队锦衣卫来到了讲武堂。他先是对江夏抱拳行了一礼,然后大声说道:“禀告大人,您要的锦衣卫执法队三百人已经到齐!”
江夏点头:“好。”
他起身对着多数身上都有鞭痕的教官队伍说道:“这是锦衣卫执法队,凡是教官不作为,或是违反军规,或是假公济私者,执法队将一律严惩。
还是那句话,请你们来,是为了替大明培养最顶尖的武将精英。你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从今日起,必须受到约束。因为你们已经不再是代表你们一个人,而是代表着整个大明武将的最高水准!”
“好了,今天暂且到此为止,解散,开饭!”
第428章 亦力把里是大威胁?
在科举正在进行的时候,江夏则专心致志的训练着讲武堂的教官。他训练的东西杂七杂八,有队列训练、军规背诵等等。
一旦出错,鞭子立刻上身。若是敢出言顶撞,锦衣卫执法队的人立刻冲出来进行抓捕,然后按照军规,该打多少军棍就打多少军棍。
也有一些闲野惯了的江湖中人受不了这样的约束,费尽心机想要逃跑,但是最终都被一一抓捕回来,视为逃兵,就地正法。
惯历生死的江夏,对于人命早已看得十分淡薄。若是放在现代,他绝对是个最不讲人道主义精神的人。
不过铁血之下,那效果也自是显著无比。现在的教官们,一个个都对于闻令立行,多少有了一点军人不动如山侵掠如火的感觉。
而算得时间,科举的会试和殿试应该都已经结束了。那么讲武堂招收学员的事情就必须立刻开始执行,否则那些落榜的士子们就该要离开京师了。
一瞬间,皇娱司的大明日报上,头版全都是“讲武堂招生,弃笔从戎,报效国家正当时。当朝太傅江夏亲任祭酒,凡经收录之学员,一律封九品校尉,赐天子门生称谓。月俸五两,吃住全包。毕业以后,保送大明各大卫所,最低起步八品武官!”
而皇娱司的明星们,无论是老牌明星还是新生代的名字,个个都为讲武堂开了招员义演。他们亲自念着江夏设计的广告词——报效朝廷哪家强,还是要选讲武堂!
一时间,讲武堂的名号传遍整个京师。
不过江夏也没局限,他把招教官和学员的广告交给了千门和锦衣卫,两者或用飞鸽传书,或用快马送信。
那些广告正以十分迅猛的速度从京师往外传播。
如此浩大的广告阵容,再加上九品校尉的官阶、月俸五两的高收入以及江夏个人的号召力,外搭还有皇上“天子门生”的吸引力。
别说是落榜的士子了,就算是已经高中的士子,有些人还只处于候补阶段,对于这讲武堂的招生都十分有兴趣。
江夏在京师一共设立了八个招生点,招生速度非常的快。
不过江夏也不是每个来的人都要,首先这第一期招生最多只能招一千人。中途恐怕还有训练成绩不过关,或者个人素质不过关者,要被淘汰的。
另外千门和锦衣卫全都被江夏发动起来,任何被经过初轮考核过关之人,他的祖上三代全都被翻查出来。必须保证身家清白才能进入讲武堂。
随着时间的推移,讲武堂的学员越来越多。而这一天,江夏刚刚下朝回到逍遥山庄,顿时看见几个人正坐在他逍遥山庄门口的台阶上。
江夏身为顾命大臣,又是不少读书人心中的偶像,所以每天前来拜访他的人都特别多。因此,江夏的门房审核非常严格,等闲人根本就无法进入逍遥山庄,除非门房通报得到他的同意。
江夏让韩慕枫停下马车,然后掀开马车的帘布跳下马车问道:“你们是何人,在我府宅门口蹲坐有何用意?”
正中间一名满脸胡渣子,风尘仆仆的男子站起身来,他对着江夏行了一礼道:“参见太傅大人,小人高甲,原本是卫辉所指挥使。”
江夏打量了一下这个人,脑海中顿时想起他当年陪着朱厚照一起去河南平乱,曾经救下来了一个卫辉所指挥使,他将那人的容貌逐渐回忆起来,然后点了点头道:“哦,我记得你。卫辉所指挥使高甲,险些被斩了脑袋,被我顺手救了下来的那个。”
高甲一听江夏还记得自己,顿时兴奋无比。他重重地点了点头道:“没错,想不到大人还记得小人。大人救命之恩,小人没齿难忘。”
“客气客气,你今日前来是为……”江夏问。
高甲单膝跪倒在地,说道:“小人是来向大人自荐讲武堂正堂教官一职。”
“讲武堂正堂教官?”江夏愣了愣后道:“不对啊,你不是卫辉所指挥使吗?堂堂正三品的官员,怎么可以来做教官?”
“大人有所不知。自从您离开河南以后,小人在原卫所就几经打压排挤,官职一降再降,最后小人直接辞了官,回乡经商。但小人又无经商之头脑,最后亏损一空,所以特来投奔大人。”
江夏听后点了头头,其实他对这高甲是有印象的。在开封府被围,主将弃城逃走的情况下,他能当机立断带领众将士突围,也算是个人才。
江夏道:“那好,先随我进府吃顿便饭,然后我让人送你去讲武堂。这些是随你前来的兄弟?”
“是的,大人,这些全都是当初追随过小人,然后被小人牵连的下属。”
众人立刻起身,对着江夏行礼道:“参见太傅大人。”
江夏颔首,道:“好了,一起进府吧。”
安排了高甲他们以后,江夏回到后院。
后院之中,几位夫人正在打麻将。由于打麻将需要四个人一桌,所以乌图雅和雪如沁也在。一共开了两桌。
看见江夏回来,六位夫人纷纷放下手中的麻将,一窝蜂的拥过来将他簇拥在中间。如霜和念奴在询问江夏是否劳累,要不要先吃点儿东西。
上官紫月和雪意则负责江夏到院中大树下的摇椅上躺下,伸手帮他按摩着。魏菁菁给他简单述说着大宁商品交易市场的准备情况,苏媚娘则向他报告他的箫艺学习进度。
嘈杂虽然嘈杂了一点,但是江夏却感觉到无比的幸福。
乌图雅则一脸不悦,伸手将桌上的麻将推倒以后,起身走开了。
雪如沁深深地看了江夏一眼,也跟着离开了。
下午用过晚膳,如霜提醒着江夏,三日以后就要迎娶尹家姐妹和杨菁菁过门了。江夏点头应下,然后回到书房查看最近千门送来的消息。
等到夜幕降临,江夏将所有标注为重要的消息看过一遍后,伸了一个懒腰准备起身回房。
而就在此时,江夏却突然听见了淡淡的琴音。
以他的听力都只能听见淡淡的琴音,那么其他人根本就不可能听见琴音所在。
江夏循着琴音的方向走去,一路走到东厢翠月湖旁的醉月亭旁边。
亭中,雪如沁白衣胜雪,在月光的影射下就好似从月宫下来的人间仙子一般。
江夏站在原地,耳边听着琴音,眼睛看着专注弹琴的雪如沁。雪如沁的琴技高超,所以那琴音也是绝美。只不过她那琴音之中,似乎总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幽怨。
江夏被那琴音带着想到了很多事,想到了雪如沁陪着他一起闯荡蒙古,辛苦来回。想到了雪如沁陪他再入蒙古,在王宫之中死战袁天宗。
突然江夏仿佛福灵心至一般,脑中想通了许多事。他伸手给了自己一耳光,低声骂道:“笨蛋,还自称是花丛老手,居然这都没懂人家的心思。”
江夏一步一步走进醉月亭,一直走到雪如沁的身后。
雪如沁武功如此高强之人,自然知道有人在她身后,她微微侧头以后便知身后站着的是江夏。手中的琴音只是稍稍停歇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弹起。
江夏走到那石凳旁边挨着雪如沁坐下,然后伸手揽住雪如沁的腰肢。
雪如沁的琴音再度停了一下,但是很快又继续弹奏起来。江夏能够感觉到,怀中的雪如沁身子微微颤抖着。
江夏伸出右手拉着雪如沁的手紧紧握着,因为感觉有些微凉,江夏把雪如沁的手放在嘴下轻轻哈着气。
雪如沁终于扭过头来看向江夏,双目之中满是晶莹的泪光,但是眼泪却没有从她的眼眶中溢出来。
雪如沁一下把头靠在江夏的怀中,江夏紧紧地抱着她,左手在雪如沁好似碧玉般顺滑的脸蛋上轻轻滑动着。
二人就这样,谁也不说话,静静地坐着。
良久。雪如沁才幽幽发声:“你已经决定了吗?”
江夏点点头,笑着说道:“只要你不觉得委屈,三日以后随诗琴她们一起进门吧?”
雪如沁沉默良久,最后轻轻“嗯”了一声。
夜空。繁星闪烁。圆月。皎洁明亮。
一对璧人儿,就这样坐在凉亭之中,相互依偎着。一句话也不说,但却能够感受到浓浓的幸福。
次日早膳间,江夏把如沁的事当着众人面说了一遍。唯恐天下不乱的雪意兴奋地拍这手,说道:“我早就知道姐姐她肯定逃不过你的魔掌,没想到真的被你拿下了。你可有福了,姐姐修炼的《玉女九转功》,你取她处子之身,恐怕自身真气直入大鼎之境也说不定。”
“玉女九转功?”江夏这还是第一次听雪意说起,雪意笑嘻嘻地说道:“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我没练过这门功夫。反正等你和姐姐圆房以后,你自会明白其中的奥妙。”
江夏终日国事琐事缠身,所以练武并不算勤奋,一身武艺停留在九中鼎的境界也有一段时间了。
想那钟彬如今都已经是六大鼎的人,境界甩开他不知道多远。每每二人斗嘴,钟彬眼神一变,江夏迫于无奈每次都得立刻噤声。
正午的时候,崔政义来到了逍遥山庄。
作为朝中要员,崔政义前来江夏自然得亲自招待。
在中庭正院的大厅之中,一身便装的江夏一走进去就拱手道:“崔兄,是哪股风把你吹到我这儿来了。”
崔政义也起身对江夏行了一礼道:“下官参见太傅大人。”
江夏顿时忍不住对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你再这么客气,一会儿我就不留你在我府上用午膳了。”
崔政义呵呵一笑,道:“好了好了,既然大人不喜我客气,那没有外人之下我就不再跟江兄拘礼了。此次前来所为何事,相信江夏也知道吧?”
“你都还没说,我怎么知道?”江夏愣了愣道。
崔政义拍了拍胸膛,道:“好险好险,幸亏我来了一趟。”
“你难道忘了,今天晚上是恩荣宴的开宴之日,你作为太傅无论如何都是要出席的。”
“哦哦哦……对对,我记得前两日那谁跟我说过,哎呀,事情一忙就忘了。”江夏拍了拍额头道。
“不过如此小事,又何必劳烦你亲自前来通知我?”
“看来你最近真的是忙昏了头,难不成你忘了。此次恩科取士,由于皇上年幼无法钦点状元、榜眼、探花。所以就由你们六位顾命大臣负责此事,只是如此有四个人选均有资格进入这前三甲之列,所以大家觉得在恩荣宴上稍作比斗,以决出状元、榜眼、探花之位。”
“哦,这个我记得。”江夏点了点头,这件事他的确没有放在心上,因为最后他一直专心在处理讲武堂的事,根本就没管科举的事。
这件事杨一清跟他说过,他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请岳父大人多多费心”,其余就没有再多管了。
崔政义从衣袖之中取出四份试卷递给江夏,道:“这四卷就是那四位士子的试卷,你看看吧。”
江夏接过去,看了第一眼就明白了为什么崔政义会亲自跑这一趟。
崔政义放在第一张的试卷,上面写着:“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亦力把里之威胁,恐更高于鞑靼。”
很明显,这张试卷并不符合科举的题目,但是却能进入四个候选人之列,足以证明有顾命大臣欣赏卷中的论言。
江夏抖了抖试卷,耐心看下去。
这一看,顿时胆颤心惊。
试卷上分析:“现在大明皇上年幼,不仅有可能大明国内的文臣武将心思浮动,恐怕邻国之中也会有人认为这乃是取大明江山的最佳时机。
一旦提及邻国,可能大家第一时刻想的就是鞑靼,而会忽略一直以来和大明交好的亦力把里。
但实际上,亦力把里本身的国力并不弱于大明多少,再加上它和瓦剌接壤。瓦剌经历过土木堡之胜,一直都对大明虎视眈眈。如今最应该防备的,其实就是亦力把里和瓦剌合作攻取大明。”
江夏把卷子一收,微微吸了口气道:“我要立刻见这个人。”
第429章 朱载江的变化
逍遥山庄的书房之中,江夏命人送来了有关于亦力把里的一切消息来。
在翻看消息的期间,韩慕枫进屋来报,说是崔政义把那个名叫邱文石的士子给带来了。
邱文石就是那个写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亦力把里威胁更胜鞑靼”的士子。江夏听后点了点头,让韩慕枫赶紧把邱文石带进来。
韩慕枫应了一声后退出江夏的书房,没过多久江夏就听见敲门的声音,门外传来韩慕枫的声音:“大人,崔公子到了。”
说完,书房的门被人推开,一名男子走进书房以后,书房的门再又关上。
男子走到书房的正厅中央,一扭头就看见了江夏。恰巧,江夏也正抬头看过来,仔细打量着邱文石。
不同于一般书生的文雅瘦弱,邱文石身材高大魁梧,看上去颇有几分江湖气。尤其是他脸上还有一道刀疤,疤痕从左眼的眼角处一直划到下巴,一气呵成明显是用刀高手所为。
“邱文石?”江夏问道。
邱文石对着江夏抱拳躬身,行礼道:“学生邱文石,参见太傅大人。”
江夏点了点头:“不必客气,过来坐吧。”
“是。”
邱文石走到江夏书桌前面两张椅子的其中一张坐下,双目直视着江夏,神色平静。
所谓“居移气,养移体”,江夏如今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人物,普通人面对他多多少少都会有些紧张或者激动。
见到邱文石面对着自己却一点儿没有激动,足证明他有过人之处。
江夏和邱文石对视了大约七八息的时间,最后江夏问道:“你是何处人士?”
“回太傅大人,学生是安定卫人。”
“安定卫?”江夏眉头微微一皱,安定卫这地方他清楚。原本是明朝关西八卫之一,但是早在弘治年间就已经被劫掠灭亡,此刻哪里还有什么安定卫?
“文官并不是很明白,你口中的安定卫是指……”江夏问道。
邱文石道:“学生年幼时,安定卫尚存。只不过是遭遇蒙古人劫掠屠戮,所以才会灭亡。如今学生虽然落籍于隶州卫,但学生仍然记得自己是安定卫人。”
“原来如此。”江夏微微颔首,他从桌上拿起邱文石写的那张试卷,道:“能否跟我解释一下,你这试卷上的意思是……”
“就是那个意思。”邱文石道:“大人乃是睿智明理之人,学生的试卷浅显易懂,相信不用学生过多解释了吧。”
江夏笑了,当下也不再绷着那当朝顾命大臣,一品太傅的架子,笑着说道:“你小子倒是挺有一股子傲气。既然在殿试之上写了这样的文章,那必然有你想要达到的目的。咱们就好好聊一聊你这文章上所说的事吧。”
“学生的目的,在崔大人带学生来见大人您的时候就已经达成了。听闻大人不久前刚出使鞑靼,并且和鞑靼缔结了友好盟约,两国互不侵犯,还约定在大宁互开边市。大人智勇果决,相信应该会明白,亦力把里对于大明的威胁。”
江夏点了点头,对于邱文石那些什么“智勇果决”之类的称赞照单全收,同时说道:“看到你的文章以后,我已经查过了亦力把里的事。
当年先帝开‘万国朝会’,亲于大明的大王子莫日根被鞑靼三王子杀害,这两年亦力把里的可汗病重,汗位就传给了二王子鲁哈图。据说这个鲁哈图登上汗位以后和瓦剌联合攻下了鞑靼的窝乃吉,看来亦力把里和瓦剌已经有了合作。
你写这篇文章是想提醒我们,瓦剌入侵大明之心不死,让我们小心提防对吗?”
“大人明鉴,学生正是此意。”邱文石双目放光,看着江夏直觉此人还真不是浪得虚名。难怪会以刚过而立的年纪成为六大顾命之一,果然睿智。
江夏点了点头,道:“此事我记下了,我会在顾命议政时提出此事,然后调动兵马重兵把守肃州。”
“大人高见。”
肃州位于祁连山北麓、河西走廊中西部,是大明的西北门户。江夏直言重兵把守肃州,算是一语说到了点子上。
虽然不得不承认亦力把里是一个不安定的因素,但是两国面子上一直相互交好,所以在亦力把里没有做出什么大动作之前,大明也不可能主动对他们出手。
如今只能小心防备,其余暂无他法。
但是邱文石此人能够看透亦力把里的威胁,这倒让江夏起了爱才之心。他笑着问邱文石:“你的文章虽然不错,但的确和科举题目不符,文不对题不能入进士榜。既然你心系边防,那有没有兴趣自己培养一批良才猛将,倘若真正开战,就带领他们上阵杀敌?”
“大人的意思是?”邱文石已经猜到了什么,神色有些激动。
“请你到我讲武堂里任主教,官阶六品。”
“谢大人,愿为大人效力!”邱文石立刻起身,单膝跪地说道。
正堂有了高甲,辅堂有了邱文石。整个讲武堂的教官基本已经齐备,江夏暂时可以放手不再管讲武堂的事了。
这段时日以来,讲武堂的确牵扯了他太多的精力,令他很多事都无暇顾及。
接着江夏又和邱文石谈了一些西北边防的事,对于邱文石的能力,江夏基本可以予以肯定。眼看天色已经渐暗,晚上还有“恩荣宴”,所以江夏就先让韩慕枫送邱文石去了讲武堂。
再过几天讲武堂的学员就要开始考核分堂系,整个讲武堂也将走上正轨。
究竟讲武堂最后能够发挥出什么样的威力,江夏暂无可知,只能拭目以待了。
眼见时间已经差不多,江夏就换了一身朝服,由千绝行驾马车送到了皇宫门口。入了宫去,江夏询问了一下宫中李公公朱载江所在,李公公告知在御花园“东亭玉林”。
江夏听后直接往东亭玉林走去,恰好恩荣宴就设在御花园的玉林苑,找到了朱载江可以先陪他玩儿一会儿,然后再带他过去。
在东亭玉林的一片草地上,江夏听见了朱载江的声音。只听见他那稚嫩的声音正叫嚷着:“朕御驾亲征而来,尔等速速投降,否则全都得死!”
江夏一听微微笑了,心道这家伙倒是跟他那死去的老爹一个脾性,都好领兵打仗。
可是走进了江夏脸上的笑容却立刻消散,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只见朱载江用一条绳索勒着一个小太监的脖子,手中拿着马鞭抽打着那小太监的屁股,口中大声叫道:“快!给朕跑快一点。”
小太监跪伏在地上,竭力爬行着。前方是十几个光着身子的小太监。
朱载江骑着那小太监冲进人群以后,直接扔掉手中的马鞭,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小的短刀左右劈砍着。
有小太监往后躲,朱载江呼喝一声:“大胆,躲避者死!”
那小太监也不敢躲了,被朱载江一刀划在胸口,鲜血直流。
“载江!”江夏沉喝一声。
朱载江回头一看,见是江夏,顿时兴奋地叫道:“太傅,太傅……”
江夏阴沉着脸走过去,一把抓起朱载江抱在怀里。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些小太监,说道:“你们都下去吧。”
“是。”那些小太监如蒙大赦,纷纷告退离开。
江夏抱着朱载江走到凉亭之中,他坐在石凳上,放下朱载江。
朱载江也感觉到江夏面色不善,所以有些紧张地看着江夏问道:“太傅……朕做错什么了吗?”
江夏看着朱载江问:“是谁教你这样玩乐的?”
朱载江有些战战兢兢地回答:“安仁海。”
江夏点了下头,抱着朱载江就往乾清宫走。到了乾清宫的入口处,江夏对两名宫中侍卫下令道:“去把安仁海带到乾清宫来!”
“是。”两名宫中侍卫应了一声,然后退下。
江夏带着朱载江走进乾清宫的以后,他把朱载江放在龙椅上,说道:“梁惠王曰:‘晋国,天下莫强焉,叟之所知也。及寡人之身,东败于齐,长子死焉;西丧地于秦七百里;南辱于楚。寡人耻之,愿比死者一洒之,如之何则可?孟子如何对乎?’”
朱载江想了想,对道:“地方百里而可以王。王如施仁政于民,省刑罚,薄税敛,深耕易耨;壮者以暇日修其孝悌忠信,入以事其父兄,出以事其长上。可使制梃以达秦楚之坚甲利兵矣。
彼夺其民时,使不得耕耨以养其父母。父母冻饿,兄弟妻子离散,彼陷溺其民,王往而征之,夫谁与王敌?故曰:‘仁者无敌。’王请勿疑!”
这是《孟子·梁惠王上篇》之中,梁惠王和孟子的对话。意思大概就是梁惠王问孟子,魏国以往十分强盛,为什么到了他的手中却屡失国土,常常受辱,他该怎么做才行。
孟子回答他,要对百姓施以仁政,减免刑罚、少收赋税、让人学会孝顺、尊敬、忠诚、守信的品德,这样便可无敌于天下,是为仁者无敌。
朱载江的确很聪明,小小年纪居然能够把这一篇文章背得如此熟悉。但是江夏却并不满意,看着朱载江问道:“你既然知道仁者无敌的道理,为何刚才要对那些小太监那样?”
“李太傅曾对朕言,‘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朕一直记得,等朕亲政以后便会仁义待民。但是李太傅也对朕说过,‘太监身残,故性情乖戾。为君者不宜过度亲近,若太过亲近,则太监尊卑不分,主次不分。弄权谄媚,惑君不得明断。’他们如此可恶,朕何必对他们那么仁义?”
“李太傅?”江夏没想到,让朱载江这样的,竟然会是自己的师父李东阳。
不过仔细想想,李东阳的话其实也有他的道理。只是他没有把话给朱载江解释清楚,以致于朱载江误解了李东阳的意思而已。
这事怪不得李东阳,也怪不得朱载江。想来想去,江夏只有怪自己了。之所以会如此,只不过是自己这个做太傅的没有教导好而已。
看着朱载江一脸天真单纯的模样,原本有些生气的江夏心顿时软了下来。
他伸手朱载江抱起来,放在龙案上。虽然刚才那一幕让他不喜,但仔细想想,朱载江不过是一个刚刚六岁多的孩童而已,又懂什么呢。
江夏叹息一声,说道:“载江。为君者,当以仁德治天下,以博爱待万民。太监之所以身残,并非是他们天生如此,只不过是为生活所迫而已。
他们和天下万民一样,也是你的子民。所以你要一视同仁,不能区别待之。况且孟子曾经说过,恻隐之心,人皆有之。这告诉我们见到别人遭受灾祸或不幸,要有同情之心,这样自己才会变得仁义。
以后记住,为君者要待人以仁,不可再随意伤人,随意辱人,对待太监也是一样,明白没有?”
“于江明白了。”朱载江道。
听到朱载江突然说起“于江”这个名字,江夏心中顿时想起了朱厚照。他忍不住伸手抱起朱载江,柔声说了一句:“载江乖。”
说完,两名侍卫突然带着安仁海进入乾清宫,其中一名侍卫对江夏道:“禀太傅,安仁海带到。”
江夏回头看向安仁海,点了点头后把朱载江放到地上,抬头对乾清宫里的几名宫女说道:“带皇上去换身衣服,稍后我带他去参加恩荣宴。”
“是。”几名宫女应了一声后带着朱载江离开。
朱载江跟着宫女们离开,乾清宫中只剩下江夏、安仁海以及两名侍卫。
这安仁海是司礼监的随堂太监,如果放在朱厚照还在位的时候,也算是个小有权力之人,但是现在大明的局面,太监根本就没有任何实权。朝政早已经被江夏他们六个顾命大臣所掌控。
江夏看着安仁海问道:“把太监当马骑,持刀伤人的戏耍之法,是你教给皇上的?”
安仁海顿时明白江夏是什么意思了,立刻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道:“太傅饶命,太傅饶命,安仁海糊涂……”
江夏深吸了一口气,在和朱载江对话以前,江夏心里是想直接杖毙了安仁海。不过在和朱载江对话以后,江夏释然了许多,摆摆手道:“给他银两,逐他出宫吧。”
第430章 朝贡
安仁海的事给江夏敲响了警钟,朱载江现在正处于是非意识逐渐形成的时间,自己应该多找时间教育他,这样他才不至于会误入歧途,他日变成一个暴戾昏君。
虽然现在大明的江山是自己在替他打理,但是未来迟早也是要交给他的,到时候他是什么样的性格,将直接影响大明江山会是什么模样。
如果他真变成一个昏君,江夏真不知道自己死后有何面目去面对朱厚照。
叹了口气,江夏到东暖阁去接朱载江出来。
换上一身龙袍的朱载江看见江夏立刻兴奋地跑过来牵着他的手,大有一副讨好的意思。
江夏笑着摇了摇头,顿着捏了一下朱载江的小鼻子,然后将他抱起来,低声对他说道:“一会儿到了恩荣宴上,记得要注重皇帝威仪,不能调皮知道吗?要……”
一路说一路走,朱载江最后终于捂着耳朵,调皮地翻着白眼道:“太傅,你好烦呐……像你给朕讲的《西游记》那里面的唐僧。”
“哟呵臭小子,你敢嫌太傅烦,看太傅怎么罚你。”说着,不断着挠着朱载江的痒处,弄得朱载江呵呵直笑。
欢快笑着的一大一小,看上去就真像两父子一般。
方才东亭玉林的事,仿佛在这一瞬间已经烟消云散。
到了玉林苑的入口处,江夏把朱载江交给宫女牵着,自己则从另外一个入口走进玉林苑。毕竟他是臣子,是不能和皇上走同一条道的。
江夏先朱载江一步走进玉林苑,一众学子见到江夏,纷纷起身向江夏行礼。江夏点了点头,然后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他先对左上手位的李东阳行了一礼,叫了声:“师父。”
李东阳点了下头。
然后他又对右下手的杨一清行了一礼,压着声音叫了一句:“岳父大人。”
杨一清轻轻抚着胡子,明显对这一声“岳父大人”比较受用,他低声对江夏说道:“见过邱文石了?”
“嗯。”江夏点点头,“您早就知晓此人?”
“这是一个人才,值得好生培养。”杨一清没有正面回答。不过既然他都说是个人才,江夏心里倒是对邱文石上起心来,决意好生观察一下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才。
突然,一声尖锐地长呼:“皇上驾到……”
众人立刻起身,等到朱载江一踏进玉林苑就对他跪地行礼,高呼万岁。
接着朱载江走进玉林苑,对众人说了一声“免礼,平身”,然后众人谢过朱载江,纷纷站起身来。
当晚的恩荣宴因为没有邱文石的参与,所以状元、榜眼、探花之位基本上就是按早已定好的人选宣布的。
整个程序都是按照既定的规矩一板一眼的来,无聊的差点儿没让江夏昏睡过去。
但是末端的时候,杨廷和竟然主动请江夏代圣钦点状元、榜眼、探花,这却是江夏没有想到的。
因为如果是江夏代圣钦点,那么状元、榜眼、探花就跟他有了一个师生关系,那么这三人就算得上是江夏一系的人了,这分明是在便宜他。
江夏搞不清楚杨廷和是怎么想的,但是李东阳和杨一清也支持他去代圣钦点,于是江夏最后还是亲自在圣旨上写下了状元、榜眼、探花的名字。
恩荣宴散去,江夏坐着马车离开皇宫时,心里还在想着为何杨廷和会如此反常,当自己代圣钦点金科三甲?
同样的问题,杨廷和也在出言询问。
他出了皇宫以后便坐上了自己的马车,马车刚刚走出皇城范围他就看见了另外一辆马车。杨廷和立刻下马车,上了停在路上的那辆马车。
他一上去,马车的车门就关上了,马车里面乌漆麻黑,但是杨廷和一坐下就问道:“最近江夏风头日盛,满朝文武投向他江系的越来越多,天下士子也对他推崇备至,如今他的讲武堂又办的风生水起。
如果真的如他所说,讲武堂的学员最后都进入军中为将,那未来大明的兵权等于全都会落入江夏之手,我们不仅不出手阻拦他,反而还让他代圣钦点三甲,这是何意?”
“江夏此人,能力和才智兼备,的确是个人才。但是他还是太嫩了一点,不懂得一个最为浅显的道理。”
“什么道理?”杨廷和追问。
马车中,略显苍老的声音缓缓念道:“势不可以使尽,使尽则祸必至;福不可以受尽,受尽则缘必孤;话不可以说尽,说尽则人必易;规矩不可行尽,行尽则事必繁。”
“法演四戒?”杨廷和疑问出声。
突然那声音说道:“停车,你下去吧。”
“是。”杨廷和下了马车,独自一人站在街道上,口中念着那《法演四戒》。当他第五遍念出“势不可使尽,使尽则祸必至时”杨廷和眼睛突然一亮,嘴角微微一笑自言自语道:“我明白了。”
两日以后,京师再次震动。因为……江太傅又纳妾了。并且还一次性纳了四位妾室。
虽然三妻四妾在大明也属平常,但是江夏这频率也太快了一些,故而还是被不少人所诟病。
不过这其中最惹人非议的,还当属杨一清的女儿杨菁菁。
毕竟是一朝顾命之臣,处于权力巅峰的人物,独生女好歹也是大家闺秀,竟然去给人家当了妾室。这不免让人在背后戳杨一清的脊梁骨。
幸好杨一清也是一个豁达之人,对于那些非议全都充耳不闻,只是嘱咐江夏一定要好好对待自己的女儿。
当夜,逍遥山庄再设宴席,江夏的一众至交好友到场共同庆贺,不过动静很小,很是低调。
好不容易应付完一班损友以后,江夏这才进入自己的新房。
房内,四位娇妻挨着坐在一起,穿着凤冠霞帔,盖着红盖头。
原本这样的事情,应该四位妾室一人一间新房。但偏生江夏就不按照这样的礼数,硬将四人安排到了一个房间里面。
拿着秤杆一一挑起四女的红盖头,看着娇羞美艳的四人,江夏有一种好像活在梦中的感觉。
就连他自己也感叹道:“我江夏何德何能,竟然得到如此福分。”
他目光从尹诗琴、尹娇娇、雪如沁、杨菁菁的身上一一扫过,四人哪一个不是天姿国色,得一个平生已足。
但是江夏如今却一得得四,并且家中另外还有六位娇妻。
何谓十全十美,恐怕这就是传说中的十全十美了。
江夏坐到中间,左边是尹诗琴,右边是雪如沁。他将手从二人的背后伸出去,拉着尹娇娇和杨菁菁的手。感叹道:“有你们陪着我,就算什么都没有又如何?真希望载江快快长大,我好放下一下,带着你们畅游天下……”
说完,江夏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娘子们,相公可熄灯了。”
当夜的美好,此处就不再一一言表。
七日以后,讲武堂正式开学。
最为祭酒,江夏在开学典礼上说了一番慷慨激昂的话,弄得一众学员激动不已,大觉前途光明,自己来对了地方。
可是他们哪里知道,地狱就在这次典礼以后,将完完整整地展示在他们面前。
从讲武堂离开,江夏还没来得及上马车就接到了鸿胪寺的官员送来的两封信。一封是鞑靼那边送来的,并且还是阿尔苏亲自书写。内容是告诉江夏,他已经派岱森达日驻防大宁,全权负责配合江夏建立大宁商品交易市场的事,希望江夏能够及早推行此事。
另外一封信则是亦力把里送来的,是亦力把里即将遣使朝贡的一个通知信。
看到这封信江夏眉头立刻紧缩起来,他扭头问送信的鸿胪寺官员:“上一次亦力把里朝贡是什么时候?”
“一年前。”那鸿胪寺官员回答。
江夏听后点了点头,这与他所印象中所记的差不离。
这朝贡对于大明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相反这其实是一件颇令人心烦的事。
因为从永乐年间开始,大明对来朝贡使的惯例都是授予官职,再给予丰厚的回赐,以彰显天朝上国的威严和慷慨,表达对友邦的好意,以及展示国力。
这样的事在江夏看来很二,而大明却一直延续着这样的惯例,之后几乎就形成了定例。
那些邻国使节见有这朝贡居然还能有这么大的便宜可占,所以就常常遣使朝贡,并且因为大明回赐是按人头回赐的,所以那些邻国的使团人数也越来越多。
后来大明疲于应付,就规定遣使朝贡三五年方可有一次,每次不得过十人。如此,朝贡才少了许多。
这亦力把里一年以前才遣使朝贡,今年又来,明显是不符合规矩。
不过信上说他们是为庆贺大明新皇登基,所以遣使前来。这个理由看似合情合理,但实际上也是狗屁不通。
人家老爹死了,三年守孝期都没过,没通知你庆贺,你自己厚着脸皮来干嘛?
不过江夏想了想,把亦力把里的这封信交还给鸿胪寺的官员道:“让寺卿做准备吧,反正也就十个人,让他们多占次便宜也不碍事。”
“是。”鸿胪寺的官员应了一声后,立刻拿着那封信离开了。
江夏这才上了马车,往家里驶去。
第431章 英明果决江大人
朝中近来无大事,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杨廷和近日来也没有给江夏找什么不痛快,所以总的来说江夏近些时日过的挺逍遥自在。
家中十位娇妻陪伴在身边,偶尔陪她们踏青郊游,或是泛舟湖上,也是人生一大快事。
而今天逍遥山庄的后院之中,江夏和雪如沁等人全都紧张地看着易螃蟹给崔如霜以及崔念奴把脉。
把脉完毕以后,易螃蟹对江夏点了点头,说道:“你没有诊断错,的确是喜脉。”
“好诶!”“太好了!”“有喜了,有喜了!”“念奴姐姐和如霜姐姐要给相公添丁了。”八女纷纷兴奋不已,七嘴八舌地猜测着是男是女,或是双胞胎,三胞胎之类的。猜测江夏会给孩子取什么样的名字。猜测未来孩子要娶什么样的女子为妻……
江夏翻了翻白眼,再这样下去,恐怕两个孩子还没有出生,老了该在什么地方养老的问题这群女人都会一起定下来了。
其实按着江夏的意思,生孩子还可以再等几年。不过念奴和如霜的确嫁给他时日不短了,再等她们就真会绝望了,恐怕会认为自己根本就不能生育。
当然,她们绝对不会去怀疑,这其实就是江夏的问题。
如今江夏不再使用御女心经控制,所以恐怕家中一众娇妻要不了多久都会轮流开始有身孕了。
见到念奴和如霜高兴的都快掉眼泪了,江夏也跟着开怀。虽然比计划中提前,但即将为人父,他心里也很高兴。
江夏起身宣布道:“那好,今日就大摆宴席,山庄里面所有人共同庆贺一下。”
“好……”雪意她们纷纷鼓着掌说道。
此刻韩慕枫进了后院,他走到江夏身旁拉了拉江夏的衣袖。江夏转身看了他一眼,然后跟着他走到一旁。
韩慕枫道:“亦力把里的使节入城了。”
“哦,入城就入城呗,反正鸿胪寺的官员回去接待,难不成还要我亲自去迎接不成?”江夏满不在乎地说道。
韩慕枫摇了摇头:“你最好还是去看一下,这一次亦力把里的使节团足足有近千人。”
“什么?”江夏眼睛都瞪圆了。
他这些时日因为忙着准备商品交易市场的事,所以对于千门送来的一些关于亦力把里使节团的消息根本就没有看,没想到亦力把里竟然派来了上千使节团,这他娘等同于红果果的抢劫啊。
按照大明的惯例,凡是进贡使节,回赐是进贡之物的十几倍。这他娘千人使节团过来,这是打定主意要把大明的国库给搬空吗?
江夏气得牙都开始发痒了,直接对韩慕枫道:“准备马车,立刻进宫。”
“好。”韩慕枫应了一声后退下。
江夏一身朝服刚刚进宫,如左掖门时便碰到了杨一清他们五人。得,六个顾命大臣在左掖门碰头了。
这一次是实打实的没有任何机心,全都为解决亦力把里这朝贡难题所来。杨廷和一见到江夏就说道:“太傅大人,你快点想想办法,千人使节团,这要是循常例回赐,国库恐怕就空了。”
杨一清难得一次同意杨廷和的说法,张口就道:“快,你小子鬼主意最多,说说现在该怎么办?”
江夏这一时之间顿时傻眼儿了,因为李东阳、王琼、夏渊明三人也跟杨一清和杨廷和一眼,全都看着他。足见江夏足智多谋的形象,早已经深入他们五人心中。当然,说好听点儿叫足智多谋,但说这是诡计多端也可以。
可是这一时间江夏去哪儿想办法。
虽然规定了人数要在十人以内,但是人家现在来都来了,你总不能说让人家九百多人原地返回吧?若是以往,这样做倒也行。但是现在,大明处于最禁不起折腾的时候。一旦亦力把里借口开战,那事情只会越来越糟。
江夏摇了摇头道:“我暂时也没什么好办法,先让使节团进宫,收了礼物再说吧。”
“好。”杨一清等人点头。
太和殿上,亦力把里带着挑选出来的代表向进入皇宫。仅仅是代表,这他娘也有一百多人,那阵势跟百官上朝都没太大区别。
江夏等六位大臣,伴随着礼部、鸿胪寺几位臣子在太和殿上陪朱载江接见了亦力把里的使节。来的朝贡大使竟然是亦力把里的一名万夫长,名叫勒和克。
这一下亦力把里的目的太和殿上所有大明官员都明白了,派一名武将做朝贡大使,还破坏规矩带这么多人来,这分明就是故意来给大明难堪的。
勒和克站在最前面,脸上带着轻蔑的笑容看着朱载江,身旁一名通晓汉语的使节拿着长长的礼单在那里念诵。
大致内容是些:“亦力把里最宝贵的纯种汗血宝马三千匹、亦力把里最宝贵的乌云宝珠一万颗、亦力把里最宝贵的……”
仅仅一个礼单,足足念了一个时辰有余,每一样东西的前缀都是“亦力把里最宝贵的”。那他娘什么‘其其格草’是什么东西别人可能不知道,江夏还能不清楚?那就是一种用来喂马的草料,这种东西也拿来朝贡,还写在礼单当中,并且还厚着脸皮说是“亦力把里最宝贵的”。
江夏有一种要想要骂娘的冲动,不过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等到那使节念完礼单,所有大明官员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江夏,似乎都在等他的指示。
江夏脸上挂着和蔼的笑意,直接没用翻译,就用蒙古语说道:“亦力把里最为大明的友邦,大明十分欢迎贵国前来朝贡。你们给予我们如此多的礼物,对于贵国的热情和友谊,我们大明已经清楚感受到了。
请各位先在大明停留五日,容大明为各位使节准备回赐。我们大明必将十倍回报贵国的情谊……”
听到江夏说会十倍回报,亦力把里的使节们纷纷咧着嘴笑了起来,那个勒和克脸上的轻蔑之色更加浓郁。
不过按照规矩,他们还是齐齐向朱载江鞠躬行了礼。
接见完毕,鸿胪寺的官员负责将这些使节们送回到鸿胪寺。他们刚刚一走出太和殿,江夏立刻宣布道:“传令锦衣卫,从即日起派重兵把守鸿胪寺,凡遇任何亦力把里的使节在京城闹事,立刻予以逮捕,无需经过任何人的命令。”
“啊?”众官员纷纷惊讶出声。
就连崔政义都忍不住问道:“太傅大人,这……恐怕不妥吧,那亦力把里的使节会发怒吧?”
江夏笑了笑道:“没事儿,抓了又放就是。不过他们要是在监牢里遇到几个武功高强的囚犯,然后被狂殴一顿,那也怪不得我们不是?”
一众官员顿时明白江夏的意思,那些所谓“武功高强的囚犯”恐怕有个外号叫“锦衣卫”吧?
之后的两天,江夏他们六个顾命大臣不断商讨着该如何回赐亦力把里使节团的事,按照他们的礼单计算,大明需要回赐价值近八十万两白银的东西。
商议时,包括江夏也很少提出任何意见。所以,两天基本上就白白浪费了。
而京师之中突然涌入近千名亦力把里的使节,各地也是常常出事。要么就是那些使节在酒馆醉酒闹事,要么就是他们当街调戏良家妇女。
不过幸亏江夏早有准备,每次他们刚刚开始闹事,锦衣卫就好像从天而降一般立刻出现,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抓着他们就回镇抚司大狱。进去以后,也不审,也不打,只要亦力把里使节一找到鸿胪寺开始闹,锦衣卫立刻放人。
当然,每次放出去的人,身上都伤的不轻。一问起来,全都是大狱里的犯人打的。为此勒和克提出严重抗议,江夏也将就他,拉出几个犯人在午门斩首。
不过那几个犯人却又是真正的死刑犯。
到了第五天,终于到了回赐的时间。
太和殿外的操场上,文武百官几乎全都到齐。大大的红布遮着二十几辆大车,大车上的东西堆积如山,好像江夏这次还真给亦力把里的使节们准备不少东西。
江夏站在文武百官面前,大声问道:“给你们说的事你们都记清楚了没有?”
“回大人,记清楚了……”百官回应。
江夏右手一举,文武百官立刻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高声呼道:“天呐,不能啊,太傅大人,那可是先皇遗物,大明国宝啊……”
“嗯,很好。”江夏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江夏又举左手,文武百官集体做出讶然之色,纷纷感叹道:“太傅大人,你连这个都送出去,你会成为大明罪臣的。那可是大明镇国之宝啊!”
“好,很好!”江夏笑着点了点头。
这其中御史冯敬离有些尴尬地低声问江夏:“太傅大人,咱们这样做,要是被发现了,有失天国上朝的威仪吧?”
江夏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来来来,我们说道说道,你是要威仪,还是要未来十年的俸禄?”
“咳咳,太傅大人英明果决,对待那等粗鄙无赖之人,就应该用这等高明的手段!”冯敬离一脸正气凛然的模样说道。
“来了来了……”司礼监的太监王忠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对江夏说道。
江夏精神一抖,大声道:“都做好准备……”
第432章 大明的深情厚谊
在大明文武百官的注目之下,勒和克带着三百多使节团的人走到太和殿外的坝子上。
幸亏这太和殿外的坝子够大,否则这么多人恐怕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太和殿外,杨一清、李东阳、杨廷和、王琼、夏渊明五人站在一起,并没有站入那百官的方阵之中。
原因无他,因为实在是太丢人了。有辱朝廷命官的威仪,也有辱读书人的君子素质。
王琼见到勒和克带人前来,心中有些忐忑,他忍不住问身边的杨廷和:“首辅大人,江太傅那招,能不能行啊?我怎么觉得这心老是不安定?”
杨廷和还没来得及回答,杨一清双手抱在胸前说道:“不行又能怎样?国库里面总共也就还有七十万两白银,全给那亦力把里使节也不足以当做回赐。也就江太傅能够想到这样的办法,换作是我们?还能够有更好的办法?”
“这个是,这个是……”王琼点着头道。
见到勒和克走近了,江夏立刻双手举过头顶。
文武百官突然一下从背后拿出一面小红旗,他们整齐划一地舞动着小红旗,齐声叫道:“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勒和克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吓了一跳,忙问身边的翻译,这些大明官员在说什么。
那翻译把把百官的话翻译给勒和克以后,勒和克顿时觉得兴奋不已。
这大明好歹是天朝上国,竟然文武百官齐齐出动对他表示欢迎,这待遇恐怕一些小国国王亲自出使也不见得会有。
勒和克眉飞色舞地看向江夏,热情地张开双手对江夏道:“太客气了,江大人真是太客气了。”
江夏也忍着恶心,和勒和克拥抱过后说道:“我们大明和贵国交好多年,对于我们大明来说,贵国就好像手足兄弟一般,对于手足兄弟,再繁琐的礼仪也不算客气,而是一种尊重。”
勒和克被江夏一番话都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本身是亦力把里的主战派,一直都主张联合瓦剌进攻大明。这一次来也是抱着刻意为难的心思,却没想到得到如此礼待。
所谓人心肉做,勒和克第一次觉得,其实和大明做做朋友也挺不错。
勒和克点了点头道:“中原果然不愧号称礼仪之邦,我为我们来到大明之后一些粗鲁的行为感到抱歉。”
“勒和克将军这话就说的太客气了,你们来到大明不习惯这里的风土人情,双方人民略有一些摩擦这在所难免,你还专门为此道歉,客气,太客气了……”
江夏熟练的用蒙语和勒和克交谈着,一番夸赞让勒和克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羞愧。
勒和克握着江夏的手,激动地说道:“无论以后亦力把里和大明是什么关系,我勒和克都永远视你江大人为朋友。”
“好兄弟。”江夏也是一脸激动。
他拍了拍手,宫中侍卫立刻将那二十几辆马车上的红布给掀开。二十几辆马车,上面摆满了各种花瓶、瓷器、字画、书籍……
当然,就是没有黄金、白银、珠宝玉器。
勒和克一看微微愣了愣,指着那些花瓶、瓷器之类的东西说道:“这……这些就是大明给我们的回赐?”
江夏一脸肉疼地点了点头,他拉着勒和克的手走到其中一脸马车跟前,说道:“相信将军你一定在想,为什么没有黄金、白银对吧?”
勒和克十分坦白地点了点头。
江夏双手勒和克的双手,脸上的表情好像感动地快要哭了一般。他神情激动地说道:“将军,我们礼部和户部的官员共同查验过了你们亦力把里送给我们的东西。估计价值一百八十万两白银!”
勒和克被江夏吓了一跳,他自己又不是不知道,那些东西恐怕十万两银子都要不了。
不过现在江夏说一百八十万两,他当然不可能反驳,只能点了点头道:“的确,我们国家为了表现诚意,所以把亦力把里最宝贵的东西全都带来了。”
“就是这样!”江夏重重地拍了一下勒和克的肩膀,说道:“亦力把里是我们大明最友好的朋友,你们如此有诚意,我们又怎么可能让你们吃亏呢?
所以,我们把大明最宝贵的东西全都集中在这里了。粗略估值,这里的东西至少值一千万两白银。”
“一……一千万两?”勒和克瞪大了眼睛看着江夏,然后又环视了一下马车上的东西。
他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这些东西值……值一千万两白银?”
江夏一脸正气,问道:“怎么?将军不相信?”
江夏对勒和克一抱拳,沉声道:“请将军派出一个懂中原文化的人。”
勒和克想了想,转身看向他带来的那个翻译。
江夏伸出右手指着他,然后食指勾了勾,示意他过来。
那翻译对着江夏行了一礼,然后走过来。
江夏随手从马车上拿出一个青绿色的瓷器递到翻译面前,问道:“你看看,这是什么东西,你觉得大概值多少银子?”
那翻译结果那青绿色的瓷器仔细看了一下,然后弱弱地说道:“这……这好像是夜壶吧?”
“没错,这就是一个夜壶,但它却不是一个普通的夜壶。”江夏一脸严肃地说道:“这个是当年秦始皇用的夜壶,后来汉高祖刘邦也用过。其价值之珍贵,相信不用我说你也应该了解一二吧?”
江夏一边说着,右手偷偷抬了起来。
文武百官一看,立刻高声嚷嚷道:“天呐,不能啊,太傅大人,那可是先皇遗物,大明国宝啊……”
文武百官突然这么一吼,勒和克与那翻译都吓了一跳,翻译手一抖,手中的夜壶差点儿就掉在了地上,吓得他赶紧紧紧地把它抱在怀中。
詹事府的府丞田源,一个堂堂正六品的大员,竟然激动地跑过来,伸手准备抢夺那翻译手中的夜壶。
江夏一把拉住他,说道:“田大人,大局为重,大局为重啊……”
“那夜壶价值连城,是当年大明第一富商沈万三花八万两白银买来送给太祖皇帝的,传承至今至少也值二十万两。如此国宝,怎可送人?天呐……我等愧对大明列祖列宗啊。”
说着,田源竟然就坐在地上放声嚎啕起来。
江夏心中暗自摇头,心想这田大人的戏未免也太浮夸了一点吧?差评!
田源的戏虽然浮夸,但还是把那翻译和勒和克震住了。
勒和克低声问那翻译这是怎么回事,江夏亲耳听见那翻译用蒙语对勒和克说:“这是大明开国皇帝心爱之物,价值连城,这大明臣子舍不得将它送出来。据我估计,这东西至少值十万两白银。”
“十万两?”勒和克惊讶地看着翻译,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他低声道:“这样的东西,怎么可能值这么多银子?”
那翻译低声对勒和克道:“将军,你这就有所不知了。这东西是中原古董,传承至今好几百年。这样的东西,在中原往往价值连城。”
勒和克这一次总算是明白了,点了点头后低声嘱咐道:“收好它,千万不能有任何损坏。”
“是。”翻译应了一声,抱着那夜壶站在勒和克身后。
接着江夏又从马车上抽出了一个画轴,展开画轴,只见上面画着一副《小鸡吃米图》。
那笔法之稚嫩,看上去就好像是一个未懂事的小孩儿创作的。江夏把那图往那翻译面前一展示,一副神气的样子说道:“认识这是谁的大作吗?”
那翻译其实很想说这就是一个小屁孩儿的创作,但是他从江夏的神情上猜测,这画必然有它的不凡之处。
翻译仔仔细细地看着那幅画,而站在太和殿门口的杨一清忍不住问道:“江夏好像唬住那朝贡大使了,只是他从哪里弄来的这些东西?”
“一部分去窑厂拖来的,一部分去国子监收来的。原本劝他去找街上找画师购买一些画,但他嫌那些画要银子,所以没肯。”李东阳低声说道。
“就那样的画,他估值多少银子?”杨一清忍不住问道。
杨廷和在一旁扯了扯嘴角,最后说出来:“一万两……”
“一万两?他这是把那朝贡大使当傻瓜呢?”杨一清忍不住惊讶地低声说道。
杨廷和没好气地说道:“老夫还没说完,那一万两,指的不是白银,是黄金。”
“一万两黄金?”杨一清觉得江夏肯定已经疯了。
但是这个时候那翻译却突然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兴奋地大声叫道:“阎立本!这是阎立本的画?”
江夏伸手拍了拍那翻译的肩膀,一脸敬佩地看着他:“有见识。”
其实什么有见识,无非就是他在那画的右下角故意歪歪扭扭地写下了“阎立本”三个字,等着被这翻译发现而。
江夏道:“阎立本,初唐画家。号称‘一画万金’。而他的《步辇图》,更是号称‘万金不易’。可是这一副《小鸡吃米图》,乃是他七岁学画时画下的人生第一幅画。
其意义,其价值,就算是《步辇图》也无法和它相提并论。这幅画当初被唐玄宗意外获得,然后将其小心封存带入墓穴之中陪葬。
之后唐玄宗皇陵被盗,这幅画才重现人间。我以为一般人都不会认出这是阎立本的真迹,没想到却被你一眼看出来了,高手!你绝对是一个精通书画的高手!”
那翻译被江夏这么一夸,顿时胸膛挺的高高的。他故作谦虚的对江夏说道:“客气,只是略懂皮毛而已。”
江夏怀疑地看着翻译,摇头道:“谦虚,真人不露相,我等明白。”
翻译低声对勒和克道:“将军,这是一件难得的宝物。至少价值一万两黄金。”
“一万两黄金?”勒和克激动地呼吸都有些紊乱。
他忍着内心的兴奋,一脸感动地抱了抱江夏,道:“江大人真是太客气了,大明的热情和诚意,我已经感受的一清二楚。”
江夏点了点头,把画递向那翻译。
那翻译还没伸手去接,江夏微微举起左手。
文武百官立刻做出痛心疾首的样子,高声叫道:“太傅大人,你连这个都送出去,你会成为大明罪臣的。那可是大明镇国之宝啊……”
此刻御史冯敬离走出来在江夏面前吐了一口口水,愤怒地骂道:“卖国贼!尔等羞于你为伍!”
说完,冯敬离一甩衣袖大步离开。
江夏内心评价着:“嗯,这冯敬离戏码倒是不错,刚才简单两句台词,内心的愤怒和不屑全都表现了出手,最后离开时甩衣袖的动作更是将情绪推到了另外一个层次。”
翻译低声对勒和克说道:“将军,我看这江大人应该是把大明皇帝收藏的宝物都给拿出来了。所以现在大明的官员都很愤怒。
要不我们就不要一一检验了,拿着东西先走。等离开京师以后,再找行内人估值。”
勒和克也看出来这坝子上的气氛有些不对,按照江夏所说,这可是一千万两白银的东西。
就算是江夏夸大其词,那至少也值五百万两吧?
怎么算自己这次出使大明都大赚特赚了,万一大明的臣子联合起来反悔,这到嘴里的肉恐怕得吐出去。
勒和克想到这里已经有了决定,他对正在拿第三件物品出来的江夏说道:“江大人不用再说,贵国的情谊我们已经深深感受到。天气已经不早,我们就先带着东西上路了。回国以后,我一定将贵国的情谊转达给我们可汗。”
江夏点了点头,说道:“将军,虽然这一次我受到了很大的压力,但是我相信我的付出和努力一定不会白费,愿我们大明和亦力把里继续友好下去。”
勒和克心中也是惭愧,自己骗了人家这么多宝物,还骗了人家一番真挚的感情,可是国内开战的声音却越来越大。
勒和克忍不住对江夏说道:“容我提醒江大人一句,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请小心为上。”
江夏重重地点了点头,真诚地说道:“好朋友,祝你一路顺风!”
第433章 恐怖暴走的江太傅
勒和克带着庞大的使节团,小心翼翼地运着二十多辆马车的“宝物”离开了京师。
那行色匆匆的模样,似乎生怕大明的会派人把东西追回去一般。
看见勒和克运了一堆垃圾离开,大明的文武百官险些就没有笑疯过去。而江夏他们六位顾命大臣却没有就此放心,立刻在乾清宫碰头商议。
杨廷和道:“此次江太傅以妙计蒙骗了亦力把里的使节,实在是可喜可贺。但是亦力把里的人只是暂时被蒙骗,他们离开京师以后肯定还是会找人查验那些东西的价值,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实在也是当前要急之事啊。”
杨廷和一说完,五人又齐刷刷地看向江夏。那意思很明显,计谋是你出的,这后续该怎么办,你不会没有想过吧?
江夏微微一笑,说道:“放心,接下来便是毁尸灭迹的时候。”
“毁尸灭迹?”五个顾命大臣一脸茫然。
再说勒和克带着宝物匆匆离开京师以后,他心中所想的第一件事的确如杨廷和所料,就是去找人验证这批所谓宝物真正的价值。
所以离开京师之后,勒和克立刻派人潜入京师去寻觅懂得鉴证古董字画的人。
可是他派出去的人还没回来,一群黑衣人倒是先出现了。
黑衣人们大吼一声,“给我杀,夺回大明国宝!”
勒和克大惊,立刻一边战一边带着“宝物”撤退。
他带着近千人,那些黑衣人一时间倒也奈何不了他,可是这样一来他根本就没有时间去鉴证那些东西是真是假。
不过看到大明的人如此紧张想要夺回这批宝物,原本只信七成的勒和克这一下倒是信了九成。
一路撤离,终于摆脱了那群黑衣人以后,勒和克没想到他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就又碰到了劫匪。
一路走下来,伤亡惨重不说,二十多车“宝物”也丢掉了五六车。
好不容易走到大明的官方驿站,勒和克可算是松了口气。心想这里有大明官兵在,应该不会有劫匪那么大胆敢趁机劫掠了吧?
谁知道夜晚的时候,一大群劫匪将整个驿站包围。劫匪们大声叫着:“大明的宝物,就算是我们得不到,也绝不让外人带走!”
火油、火把。
二十多车“宝物”里,占了一半的字画全都付之一炬。
想着那可能就是近五百万两银子没了,勒和克就差没有心疼死。
当晚,他连夜带着人把剩下的那十来车“古董瓷器”给带走。可是刚刚走到鸡鸣山下,滚石不断落下。
勒和克他们带着马车里的东西根本就走不了,只能先行逃命。最后马车里的东西全都变成了碎片,并且还多被滚石给埋住了,根本取不出来。
这一下勒和克可要气疯了。他想也没想就带着人折返回京师,先是气势汹汹地找到了鸿胪寺,要求立刻见江夏。
鸿胪寺的官员不敢怠慢,立刻进宫找到了杨廷和。
杨廷和一听勒和克竟然回来了,顿时吓了一跳。他心知不好,肯定是事情露馅儿了。
杨廷和立刻派人去通知杨一清、江夏等五人入宫。
江夏还没到来的时候,其余四人已经到了。
王琼他们急的好似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乾清宫里转来转去。一边转,一边说道:“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啊。”
“哎呀,江太傅怎么还没进宫来?这可如何是好,这如何是好啊……”
“什么如何是好?”终于,江夏晃晃悠悠地走进乾清宫中,一脸的轻松写意,完全和王琼他们的着急紧张形成反比。
杨廷和阴沉着脸道:“勒和克带着亦力把里的使节团又折返回来了,你的计谋没有行通。”
“我的计谋没有行通?”江夏轻笑一声,说道:“错了,我的计谋这才到最关键的时刻。”
“让人通知勒和克进宫,我们就在……嗯,就在内阁大厅见他。对了,告诉他,人数不得多于十个人。”
很快,勒和克带着他的翻译,以及几个使节团代表入宫来。
在内阁的大厅,勒和克见到了江夏。
江夏一看到勒和克就热情地走上来,张开双臂拥抱着勒和克道:“哎呀呀,将军,我亲爱的朋友。你是不舍得我,所以又回来看我吗?”
勒和克板着脸把江夏推开,说道:“江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宝物送给了我们,然后又派人去把宝物给毁了!”
“勒和克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一点儿也听不明白?”江夏惊讶地看着勒和克道。
勒和克见江夏那副模样,心中也猜测这应该不是江夏派人干。不过他打定主意要找大明讨回损失,所以脸色一点儿也没松动。
“我们带着那二十多车宝物一出京师就遭到劫匪,那些劫匪抢了我们的宝物。抢不走的,他们就烧了,或者砸碎了。这根本就是有预谋的,这是你们大明的阴谋!”
勒和克越说越愤怒,最后甚至大声吼了起来。
江夏耐着性子听完以后,突然他一掌拍在身旁的一张桌子上。这一掌蕴含真气而发,桌子“轰”的一声,四分五裂。
江夏大声吼道:“你还好意思来找我?我这都还没来找你呢!”
他从怀中取出亦力把里的那份礼单扔给勒和克,然后用蒙语大声吼道:“我当你是朋友,相信你,信任你。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
你说你们进献了纯种汗血宝马三千匹,结果我们派人一验,那明明就是最劣等的骡马,这样的畜生只能拿来驮东西,价值连纯种汗血宝马的一条马腿都比不上!
还有,你说你们进贡了‘乌云宝珠’一万颗。我们找人问过了,真正的亦力把里‘乌云宝珠’是用黄宝石做成的,还需要修行多年的喇嘛日日诵经供奉,十年才会出一颗。
整个亦力把里恐怕也没有一百颗,而你居然把一万颗鹅卵石当做‘乌云宝珠’送到我们大明?
还有,你告诉我,那‘其其格草’是什么?你们的人说拿东西拿来入药可以使人延年益寿,在你们亦力把里十分稀少珍贵。
但是我们派人查问过以后才知道,那他娘就是拿来喂马的马料!”
“你还敢来找我,我都还没派人去追你呢。你送来的东西值一百万两银子吗?你根本就是在骗我们!
你还拿了我们大明价值一千万两银子的宝物,把我们大明皇宫的宝物搜刮一空。你现在还好意思厚着脸皮回来找我,我告诉你。我立刻就去让我们礼部的官员发万国国书,告诉周边大大小小所有的国家。
你们亦力把里是一个卑鄙的国度,欺骗我们伟大善良的大明。我倒要看看,今后你们亦力把里的人民还能不能在其他国家的人民面前抬起头来,而你们的可汗,会不会成为全天下人民的笑柄!”
江夏一直没有停歇,嘴皮子翻的比连珠炮还快。幸亏他蒙语练习的还算过关,一连串的话说下来勒和克基本都听懂了江夏的话。
勒和克这一下顿时慌神了,在折返的路上他就想着要找大明讨回一点儿损失,但是却完全忘了自己欺骗大明的事。
如今江夏义正言辞地说起这些,勒和克一句能反驳的话都没有。
而最为关键的是,江夏生气归生气,却一点儿不提要发兵打亦力把里的事,而是说会发“万国国书”把亦力把里如此卑劣的行为公布于全天下。
勒和克虽然不是很懂外交,但是也明白这件事真的曝光了,亦力把里的人民、可汗,将永远都抬不起头来,被人所耻笑。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什么叫“送上门来让你虐”。勒和克总算是有了最深刻的心得体会,他吞吞吐吐半天,最后才憋出一句:“那你们大明不也把回赐全都毁了吗?”
“毁你妈个头啊!”江夏又开启了暴走模式:“我们大明正在商议派人去追你们回来,结果你现在告诉我,大明价值千万两白银的宝物没了。
老子怀疑你就是把东西藏起来,不愿意退还给我们!
好好好,就算我相信你们的确把回赐弄没了,也相信是我们大明的人毁掉的。但是那又怎么样?关我屁事啊,你骗了我们,拿了我们的宝物。现在,立刻,马上!还钱!!!”
“就算回赐被我们大明的人毁了,我们大明担负一半的责任。但那也是五百万两白银,你们送来的那些垃圾,我就算它值十万两。我们十倍回赐,那就是一百万两。那你们也该退还我们大明四百万两!”
江夏双手伸出,一把抓住勒和克胸前的衣襟,大声对着他的耳朵吼道:“还钱!还钱!听见没有?”
整个内阁大厅,全都是江夏暴走的吼叫声。
杨一清、李东阳、杨廷和、王琼、夏渊明,五个朝中老臣,深懂厚黑权术的人。如今都禁不住老脸有些发烫。
自从和江夏敌对以后,杨廷和这是第一次开始认真地考虑起来,和江夏还有没有和解的可能。
而被江夏彻底吼晕了的勒和克沉默半天以后弱弱地回了一句:“我没钱……”
那语气,就好像小孩子耍无赖一般。
第434章 夜壶引发的战争
“风萧萧兮易水寒,友人一去兮不复还。”
江夏紧紧地握着勒和克的手,依依不舍地念着这么一首酸溜溜的诗。勒和克也看着江夏,一脸羞愧地说道:“江大人,勒和克就先走了。感谢你原谅我,大明果然是礼仪之邦,令勒和克佩服。”
“慢走,一路……顺风。”江夏挥手道。
勒和克点了点头,然后上马离开。
六大顾命大臣站在京师城外,目送着勒和克他们走远,慢慢消失无踪后。江夏顿时兴奋大叫一声:“OK!过关!”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写着蒙语和汉语的欠条,看着上面那三百万两的数额。江夏把欠条递给杨廷和问道:“杨大人,帮我看看,这印章是不是真的?亦力把里是不是真的欠了我们大明三百万两?”
杨廷和忍不住心中暗自摇头,他实在是没有想到。亦力把里摆明了是来找麻烦的,送价值十万两白银的朝贡物,出动千人使节团。最终却被江夏用价值不足一万两白银的垃圾给骗了回去。
并且这还不算完,更绝的是他竟然还把送给人家的一堆垃圾全给毁了,引诱对方回来找麻烦。
而明明是来找麻烦的人,最后却被江夏一顿臭骂。骂完以后,还逼人写下了欠条,盖了印章。
并且因为他“慷慨”的给对方减了一百万两银子的额度,所以还让对方走时对他感恩戴德。
纵算是杨廷和自认自己还算是精于谋算之人,但是面对着江夏这一连串环环相扣的计谋,杨廷和也在心里默默地写下了一个服字。
得瑟完毕以后,江夏揣着那三百万两白银的欠条,口中哼唱着:“咱们老百姓,今儿真呀真高兴……”
走出两步以后,江夏突然想起来,转过身来对王琼说道:“对了王大人,你记得知会礼部一声,从今儿起,每隔十天就发一封信去亦力把里催他们,让他们还钱。
并且警告他们,拖延超过一年的话,每天要递加利息。那群王八蛋,真敢欠我银子我就加息加到他们生生世世还不清。”
说完,江夏这才又蹦蹦跳跳的离开了,哪里有半天儿当朝一品太傅的模样。
时间很快过了一个月。
大宁商品交易市场的特许经营人选已经挑选完毕,前去负责建筑的工匠也已经寻找齐全。
万事俱备,就待江夏上路了。
从鞑靼送来的书信,已经有七封。足见阿尔苏对这件事的确很着急。
江夏于是决定把讲武堂的学员拉出去看看训练效果,如果可以就决定带着他们一起去大宁走一遭。
京师城外,三千锦衣卫和讲武堂一千学员,外加一众教官对峙在草地上。
此处是以往三千营的军营,后来三千营换了营地,此处就闲置下来。
一大片空地,用来做实战演习最合适不过。
江夏和钟彬站在一起,钟彬看着锦衣卫和讲武堂的学员,说道:“讲武堂,必输无疑。”
江夏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肯定是必输无疑。”
“锦衣卫个个武功高强,人数又比他们多。这些学员才不过操练一个月而已,根本就不可能是对手。”
“那你还比?”
江夏扭头看向钟彬,笑了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这是尊重、信任、压制等等多方面的问题。
你想想,用三千锦衣卫来对讲武堂一千学员。这对于这些学员来说,意味着对他们很信任、很重视。
他们会觉得在我心里他们已经可以和锦衣卫相提并论,并且还远远超越了他们。所以他们会很高兴。
而当他们输了,他们也不会觉得打击。因为毕竟三千对一千,输也是正常。但是他们又会知耻,认为辜负了我的信任,所以以后会更加努力。”
“诡计多端。”江夏说了半天,钟彬直接以这四个人将他给总结了。
江夏顿时感觉一阵无力,心想自己跟这木头废话那么多干嘛。
江夏扭过头,把目光放在前方的战场上。
战鼓开始擂响,锦衣卫和讲武堂的学员各自拉开阵势。
讲武堂的学员分为盾兵、长枪兵、刀兵。锦衣卫那边因为用惯了绣春刀,所以只有刀兵。
当然,为了防止伤亡,所有人手中的武器都是用实木制作而成。这样的东西三大营里多的是,毕竟平常练习要用。
以江夏的身份,他一张口,三大营还不乖乖地送过来?
江夏仔细看着,发现锦衣卫选择的阵型是三五人一小组,属于小团队合作击杀比较有利的阵型。
而讲武堂这边,正堂的高甲在负责指挥,几个学员负责打旗语。他们的首发阵型是,盾兵前为第一序列,长枪兵为第二序列,刀兵第三。
另外辅堂的两队学员暂时按兵不动。
战鼓一停,双方共同爆发喊杀声。两边的人马顿时犹如两道激流一般,飞快地走始冲击过去。
双方一接触,首先讲武堂的盾兵就改变了阵型,以菱形阵型插进锦衣卫的洪流之中。
接着盾兵阵型展开,一大批锦衣卫被分割。跟在锦衣卫身后的长枪兵,手持长木棍站在盾兵身后猛捅。
这一幕倒是让江夏眼前一亮,扭头看向钟彬,一脸的戏谑。
钟彬眉头微微一皱,最后吐出一句话:“不错,但还是必输无疑。”
“我现在倒觉得不一定了,这群小兔崽子完全超出了我的期待值啊。”
锦衣卫被分割了,但是剩下的那批锦衣卫一时间发生了分歧。一部分人选择了去解决被盾兵包围的人,一部分人选择去夺旗。
因为按照规则,冲入对方阵地,俘虏对方主将,夺下对方军旗就算赢。
前去救人的锦衣卫被讲学堂的刀兵给拖延住,而去夺旗的锦衣卫则被其中一支辅堂的兵马给拦住。
双方的战局一时陷入僵持之中,讲学堂的学员虽然用盾兵围住了锦衣卫大部分兵马。但锦衣卫毕竟人多,并且身手也强。
盾兵苦苦支撑,但也到了崩溃的边缘。
眼看讲学堂可能落败,此刻辅堂一直没有加入战斗的另外一支兵马突然就冲了进去,直接从战场的边缘气势汹汹的往锦衣卫阵营那边冲。
这一下可把锦衣卫们给吓了一跳,他们三千人战对方一千人,这要是败了他们锦衣卫的面子可彻底丢光了。
锦衣卫们立刻回防,而讲学堂的盾兵则散开阵型,变成盾墙堵住锦衣卫,掩护讲学堂的去冲阵营。
锦衣卫们大吼一声,一下分成两拨,一拨直接把盾兵冲散,粘着讲学堂冲向他们阵营的那群学员。另一拨则直接往讲学堂的阵地冲去。
讲学堂阻拦不了,眼看就要输了。
可这个时候江夏却哈哈大笑起来,因为他看见邱文石竟然单人背刀迂回绕后到了锦衣卫插军旗那里。
距离已经很接近了。
“你要输了。”江夏指着钟彬笑着说道,他算是看出来了,那邱文石竟然也是一个练家子,功夫相当不错。
钟彬实在是看不惯江夏那副得意的样子,所以淡淡说道:“那可不一定!”
说完,他绕过江夏让他们锦衣卫插军旗的方向奔去。
可是江夏也不是吃素的,脚下八步赶蝉一使出来,直接拦在了钟彬面前。“嘿嘿,想耍赖?门儿都没有。”
钟彬轻蔑地看了江夏一眼,“你拦不住我。”
说完,他一爪抓向江夏。江夏侧身躲开,二人交上手来。
钟彬招招紧逼,但是却没能奈何得了江夏。
无奈之下他虚晃一招,然后一掌拍向江夏。
江夏与他对接一掌。
江夏后退五步,钟彬后退两步。从功力上看,钟彬还是强于江夏。但是钟彬却愣住了,看着自己的右手喃喃道:“三大鼎?”
江夏哈哈一笑,“怎么?没有想到是吧?老子不仅突破到了大鼎境界,并且还是三大鼎,比你的六大鼎差不到哪儿去。”
“不可能!”钟彬明明记得,两个月以前他和江夏交过手,那个时候他都还只是九中鼎。
“老子天纵英才,你理解不了的,骚年。”
其实他是因为夺了雪如沁的处子之身,成功得到雪如沁三成的功力。雪如沁本身就是一个绝对高手,得她三成功力以后,江夏境界连连突破,一举到了三大鼎。
娶个老婆还能提升武功,江夏感觉幸福真就住在他家不会再走了。
“赢了!赢了!”讲学堂学员的欢呼声响起。
在钟彬还在发愣的时候,邱文石已经打败了守军旗的那个锦衣卫千户,拔掉了军旗。
讲学堂竟然意外获得了胜利。
虽然里面包含了不少偷袭的伎俩,但总归是赢了。
江夏得意地看着钟彬,故意做出不屑的表情说道:“锦衣卫?切……”
话分两头,再提一下勒和克快要回到亦力把里。
在临过境的时候,勒和克带到大明的那个翻译拿出了那个“秦始皇用过的夜壶”。
他偷偷将那夜壶送到一个当铺里面去请老师傅掌眼,最后那老师傅十分肯定地告诉他:“那就是一个普通的夜壶。”
翻译顿时回过味儿来,知道自己这些人全都上当受骗了。
他赶紧把此事报告给勒和克。
知晓这一切的勒和克,回忆起自己被江夏骂的好像孙子一般,但又不断认错的情景。
勒和克愤怒地自言自语道:“江夏,我必带大军杀进京师,将你剁成肉酱!”
当然,亦力把里和大明究竟开不开战勒和克说了不算。
不过若真是开战了,恐怕这就是真正意义上的,一个夜壶引发的战争。
第435章 抵达大宁
雅竹。
这是一家酒馆的名字,位于京师永定河的下三里处,离着永定河不远。
酒馆之所以有这样一个名字,只因为它所有的一切都是用竹子制作而成,看上去十分清幽雅致。
别以为用竹子建屋宇很便宜,其实当杨廷和走近雅竹时,这大手笔却让他惊讶了一下。
淡淡的竹子清香飘入鼻中,杨廷和顿时分辨出来,修筑这酒馆所用的竹子乃是“金香竹”。
这种竹子产自云南,数量并不多。其材质坚硬,不易被虫蛀,十分适宜用来编织。
而如今它出现京师这比较偏僻的永定河下三里处,竟然是用来盖房子。恐怕这么一家不算太大,也不太小的酒馆。
仅仅是这一笔建筑费就要过五万两白银。
杨廷和停了一下后,继续走近雅竹。到了雅竹的门口,突然竹门被人一下推开。两名男子齐声对杨廷和道:“杨大人,请!”
杨廷和点了点头,用目光打量了一下两名男子,当他那目光从两个男子腰间的腰牌上滑过。
腰牌上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兰花图案,下方有三团火焰。
“万凰火堂的人。”杨廷和心中自言自语了一句。
万凰“风火雷电”四堂,风是消息、火是死士、雷是刑罚、电是朝臣。自从秦思、海大有、方回天、雪如沁他们这些人叛变的叛变,死的死。再加上“凰主”太后过世,万凰除了电堂以外,其余三堂几乎已经分崩离析。
如今再看到火堂的人,杨廷和明白,“凤主”已经逐渐重聚四堂。
凤凰为百鸟之王,其中凤为雄、凰为此。
一直以来,万凰处于明面上的主人便是太后。这一件事只有堂主级的人物,才知道。
而万凰所有人都清楚,万凰还有一个“凤主”,权力仅次于“凰主”。但是身份神秘,无人知道他到底长什么样子,是什么身份。
只知道平日里他并不插手万凰的事务,但若是他下达了什么命令。万凰上上下下必须配合完成。
杨廷和算得上是万凰里面知道凤主真实身份,现如今还活着的唯一一个人。如今看到凤主重聚四堂,杨廷和突然有一种万凰在重现巅峰的感觉。
走进了雅竹大厅,里面空无一人。
只听见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传出来:“一直也找不到什么闲暇时打发时间的地方,所以就让人造了这么一个小酒馆。
这酒馆平时不会进客,但随时有人,你若有兴致要来喝杯水酒,可随时前来。”
杨廷和扭头看向九点钟方向,一个竹帘。声音便是从那竹帘后面发出来的,杨廷和明白“他”就在里面。
杨廷和对着那竹帘略一躬身,应了一声:“是。”
“他”的意思杨廷和明白,其实并非是真让他没事儿的时候喝酒,而是在告诉他,这里随时有人,是个信息中转站。
有急事要见“他”,可以先到这里来。
竹帘后面又传来询问:“江夏离开京师,去大宁了?”
“是的,已经上路启程。带了他的十位夫人,以及整个讲武堂的人一同走的。”
“对于和鞑靼互开边市这件事,你怎么看?”竹帘后面的人又问。
杨廷和想了想后,答道:“鞑靼素来野蛮,大宁又是他们的国境。若是在那里开边市,恐怕会遭受掠夺,得不偿失。”
“所以你就放任江夏负责此事,没有去管?”
听到这一句疑问,杨廷和心中猛然一凛。他听出来,这句疑问的语气之中,似乎包含着微微的怒意。
虽然那怒意很淡,但是杨廷和却感觉心尖有些发颤。他略显紧张地说道:“我猜江夏此事定然会惨淡收场,所以就没有过多参与进去。”
“扬州下等丝绸,运往鞑靼,价倍十余。如若江夏真与鞑靼合作好,在大宁站稳脚跟以后。此地将带来如此利益,你想过没有?”
“这……”杨廷和已经确定,竹帘后面那位是真的生气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把心中的紧张压抑下去。
“如何处之,还望示下。”杨廷和躬身朝着竹帘问道,以他现如今的身份,除了当今皇上以外,能让他如此躬身的恐怕就只有竹帘后面那位了。
竹帘后面悠悠叹息一声,然后说道:“先静观其变,如若他真的进展顺利,再想办法在他成势之前破坏此事。”
“是。”杨廷和应道。
这之后,双方都沉默了。杨廷和见竹帘后面的人没有再说话,于是问道:“若无他事,属下告退?”
竹帘后面又是一阵沉默,突然有声音传出来:“介夫,若你是守城之将,负责护卫城中数十万百姓安危。
岂料遇到强敌来犯,敌人驱赶城外的难民走向城门,以弓箭逼迫他们前来毁坏城门。
你当如何处之?开门放人入城?放箭阻人入城?亦或者是放任不管?”
杨廷和愣了愣,不明白竹帘后面那人为什么会突然问自己这样一个问题。他思索片刻以后,回答:“属下会立刻派人将此事通禀城中的主官,等候示下。”
按照杨廷和的固定思维,一座城里的武将肯定不会是最高主官,应该主官肯定是文臣。所以他有此一答。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竹帘后面的人似乎传出了一声幽叹。接着声音传出来:“好了,你走吧。”
“告退。”杨廷和道了一声,然后转身往雅竹的门口走去。
等到关门的声音响起,竹帘后面这才传出一声幽叹:“通禀主官,推诿卸责。谋有了,却少了一份担当和果决,难成大器,做个首辅都十分勉强。”
再说江夏这边,他带着萧杀以及布缙云等人,同时又带了讲武堂的教官和学员。
外加他十位夫人,夫人们的贴身侍婢,以及前去大宁修筑商品交易市场的工匠。
所以这一路浩浩荡荡,气势不凡。
每过一城,城中官员都提前接到了通知。当朝顾命大臣经过,哪个官员敢怠慢?
所以江夏所过之处,基本都是文武官员带领百姓夹道欢迎。若不是江夏急着赶路拒绝了所有官员的宴请,恐怕就从京师到大宁这么小小一段路,江夏得走一个月。
好在江夏知道阿尔苏早已经对商品交易市场的事着急已久,所以江夏也过于耽搁,一路直奔宁县。
宁县是大明最靠近大宁边境的一个县,魏菁菁为江夏所联系的特许经营商,大多都在这里等待江夏他们赶达,然后陪着江夏一起进入到大宁里面去实地看看。
作为一个曾经在大同镇那边创造过孟县的人,魏菁菁更加清楚与鞑靼做交易,利润的空间究竟有多大。
所以这些特许经营商,要么多是魏菁菁自己的人,要么就是她以往的合作合伙。
只有极少数的一些人,是花银子找魏菁菁买的特许经营商令牌。
江夏他们一行人刚刚到宁县的县城外,宁县的县令已经带着手下官员,以及一些城中百姓出城等候着迎接江夏。
早已经来到宁县的一些特许经营商也到了。
江夏骑的是阿尔苏送他的乌兰马,他的夫人则分开坐在了三辆马车之中。
走在最前面的高甲先跑过去跟县令介绍了江夏,县令朝着江夏看过来。
江夏翻身下马,走到县令跟前。
县令带着一众官员对江夏行礼道:“参见太傅大人,卑职已经在城内为大人准备了房屋,并备了酒菜。大家舟车劳顿,请允许卑职为大人接风洗尘。”
江夏笑着点了点头,高甲走到他身旁低声对江夏说县令姓胡。江夏知晓后说了声:“劳烦胡县令了。”
“太傅大人哪里的话,您能大驾光临小县,是整个宁县的福气,大人里面请。”
胡县令一指城门,引导江夏进去。
胡县令没想到江夏作为当朝顾命大臣,竟然如此容易亲近,一点架子都没有,当即对江夏好感倍增。
江夏刚走两步,突然听见有人叫了一声:“江……江兄弟?”
江夏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看,顿时发现一个熟人。他笑着走过去,叫道:“王总镖头。”
没错,此人就是曾经和江夏有过一面之缘的顺丰镖局总镖头王顺丰。
王顺丰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说道:“早就听说大明六大顾命大臣里面,最年轻的一个人名叫江夏。我还道是重名,没想到真是你。失敬失敬啊。”
江夏笑着说道:“王总镖头跟我客气什么,我是什么身份,都不打紧。总之还是江兄弟。对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镖局毕竟是刀尖上过日子的生计,我年纪越来越大也打拼不动了。趁着这次机会,我托人找到了魏姑娘,求了一个特许经营商令牌,希望能够重置一份家业。”
“你一定可以的。”江夏拍了拍王总镖头的肩膀,然后说道:“走,随兄弟一起进城,咱们好好喝两杯。”
“好。”王顺丰笑着应道。
江夏一众人进入到宁县当中以后,为了能够及早到大宁,他立刻派邱文石带着他的亲笔书信去大宁找岱森达日。
岱森达日这段时日为了等江夏,基本就在大宁的军营中住着。可是突然间,一个人直接掀开岱森达日的营帐的帘子闯了进来。
第436章 交易市场真正的意义
锵!一个高大的男子刚刚进入岱森达日的营帐当中,几个士兵也跟着进来,纷纷拔出弯刀对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子。
岱森达日抬头看了一眼,这男子他认识,乌蒙族的酋长安乌。
这乌蒙族算得上是一个比较大的族,其族所聚居的地方并不在这大宁。不过若安乌仅仅以他乌蒙族族长的身份来闯岱森达日的帅帐,岱森达日肯定会毫不犹豫的立刻将他击杀。
不过现在岱森达日却摆了摆手,示意营帐内的士兵退下。因为安乌最近刚刚和昭那斯图的酋长女儿成亲,而昭那斯图恰好就是鞑靼九大部族之一。
基于这一层原因,岱森达日多多少少会给安乌一点儿面子。不过他的态度并不算和善,等士兵退出营帐后便冷冷说道:“安乌,这是你第一次闯我的帅帐,我可以不怪你。但要是有第二次,就算赫布拉酋长来了,我也一定将你斩杀。”
安乌咽了口口水,也知道自己这行为有一些鲁莽,不过他先对岱森达日说道:“将军,首先我为我的粗鲁向你道歉。但是安乌不服。”
“什么不服?”岱森达日问。
“凭什么要让汉人到我们的土地上做生意,赚取我们的利益?”安乌道。
岱森达日看着安乌冷笑了一声,说道:“安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们乌蒙族靠近图门草原,是大明商人进入蒙古的三条必经路之一。你不想汉人在大宁做生意,是因为一旦如此,就不会再有大明商人从图门草原经过。而你们,也无法再从经过的商人手中获取利益。”
“将军,你……”安乌没想到岱森达日竟然把事情看得如此透彻,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岱森达日却突然一下站了起来,迅速地拔出自己腰间弯刀插入桌面。岱森达日说道:“安乌,我警告你。这次汉人和我们鞑靼互开边市,可汗十分看重,交待我不能出现任何一点儿差错。
而前来大宁的人,更是我岱森达日的救命恩人。你如果敢做什么愚蠢的事情,我岱森达日第一个杀了你!”
安乌皱眉看着岱森达日,沉默良久才说道:“我们乌蒙族能够在图门草原安宁生活,一是靠我们勤劳勇敢,二是靠过往的大明商人给我们上贡。
如今可汗这样做,乌蒙族就会断掉一部分财源,这会让乌蒙族的生活变得困苦。如果可汗不给我们补偿,我们乌蒙族不会就此罢休的。”
说完,安乌走出营帐。
岱森达日看着桌上插着的弯刀,严重杀机一闪再闪,最终却还是忍了下来。
岱森达日把那弯刀抽出来插入自己腰间的刀鞘之中,营帐外的士兵前来禀告:“将军,有汉人送信来。”
岱森达日一听,顿时兴喜无比,他知道这肯定是江夏到了。
野云万里无城郭,雨雪纷纷连大漠。
这句诗算是比较贴近的说明了,这塞外的空旷。“万里无城郭”,此刻江夏等人眼中的大宁就是如此。
野草丛丛,一马平川。风景多好的一个地方,但却荒废闲置,了无人烟。
岱森达日亲自带着大军接江夏他们来到大宁,他指着前方用插着彩旗的地方,对江夏说道:“这是可汗来大宁亲自定下的地方,恩人看看怎么样。”
江夏一看那每隔十步插着的一根插旗,直接围出一大块四四方方的地。以江夏的视力粗略估算,这恐怕已经超过了一个小镇的面积。
对于初期的商品交易市场来说,这绝对是有多余的了。
江夏点了点头,然后对身旁的工匠代表说道:“你们先看看这个地方,然后画一个图纸让我看看,你们准备建这个地方。”
“是,大人。”工匠代表应了一声,声线有些颤抖。
作为一个普通工匠,对上江夏这样的一品顾命,也难免会觉得紧张。江夏伸手拍了拍这工匠代表的肩膀,客气地说了句:“那辛苦师傅了,我希望能早一点看到图纸。”
工匠老师傅激动地全都颤抖,连连回答道:“大人放心,小人一定尽快,一定尽快!”
江夏点了下头,然后对身旁陪着他的魏菁菁道:“如果没有问题,我们就先用帐篷搭建一些简略的商铺,让那些商人把商品先运过来。大明商人和鞑靼商人,这些先开始交易吧。”
魏菁菁点了下头,其实对于大明和鞑靼的人来说。商品的交易只要有东西,什么样的环境根本就不重要。反正一辆拉东西的马车,照常能在鞑靼国内当初行走交易。
“我立刻让人去安排。”魏菁菁道。
江夏转头把自己的意思告诉给岱森达日,岱森达日也十分赞同,他们鞑靼的商人早就已经等待多时。
这个商品交易市场可不是做什么零售的,一般来说一交易那就不是一般的小数目。
有资格在这商品交易市场来交易的鞑靼人,自然也是鞑靼国内实力必将强的部族,或者是商人。
双方既然都已经准备妥当,其实接下来的事就很简单。
大明的商人把早已经准备好的货品拖过来,在经过的时候拿着“特许经营商”令牌进入,然后分别将商品将既定的地方铺展开。
而岱森达日则开始通知鞑靼人来这边进行交易。
前期江夏和岱森达日作为官方代表,还是需要牵线搭桥,等到那些商人正式开始建立了合作关系,两人就可以不管了。只需要安排人,负责好这里的治安就行。
可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大明商人摆下货物的第一天,竟然没有鞑靼人来交易。
不过第一天大家倒也没觉得有什么,毕竟这才刚开始嘛,兴许对方还要准备一下。
可是到了第二天,居然还是没有人。
这些大明商人里面,有些人卖的是丝帛缎绸、瓷器、药材之类的还无所谓。但是有些人卖的是茶叶、香料。这些东西放久了就会变质,所以这就有些着急了。
到了第三天还是没有人来,江夏立刻找到岱森达日。
岱森达日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问题,明明鞑靼国内为了争夺能够到这商品交易市场交易的名额,都抢破了头,怎么会没有人来呢?
岱森达日派了几轮探子都一去不还,最后他沿着道路走了一遭。这才发现图门草原上,不少大明商人竟然已经提前和鞑靼人交易起来。
一些鞑靼人想要去大宁商品交易市场那边看看,但是乌蒙族却在路上设了关卡,任何想要通过的鞑靼人,必须缴纳关税。
这样一来,鞑靼人也就打消了去大宁商品交易市场的念头,毕竟图门草原更近,并且还不需要交关税。
听闻岱森达日亲自前来,安乌立刻带着族内的青壮迎了出来。他骑在马上对着岱森达日行了一礼,说道:“将军,您能来看我们乌蒙族,我们乌蒙族真是欢迎之至啊。”
岱森达日眉头一皱,愤怒地指着眼前地情景喝问道:“安乌,你这是什么意思?”
安乌一脸茫然,问道:“将军是什么意思?安乌邀请大明的商人到自己部族聚居的地方,和我们蒙古人公平交易。难道这也有错吗?”
“你……”岱森达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如同安乌所说,这里的确是他们乌蒙族的地方。
鞑靼人选择了在这里和大明的商人交易,那的确是他们的自由。
只是如此一来,大宁那个商品交易市场就形同虚设了。
岱森达日立刻带着人调头回去,来到大宁找到江夏。
岱森达日把图门草原和乌蒙族的事仔仔细细跟江夏说了一遍。江夏一听顿时笑了,“这运气还真不好,刚刚来到这儿就遇到竞争对手。不过也无所谓,我觉得大明要找到能够竞争过我们的,应该是属于没有。”
江夏立刻召集了讲学堂的人,他用蒙语写了一份价目表,然后命他们跟着誊写。
这份价目表将大宁商品交易市场所卖的东西,以及价格都写在了价目表上。
讲学堂的人多数都是士子出身,基本都能书会写。几百人同时写,不用半天就写了近万份价目表。
江夏把价目表递给岱森达日,让岱森达日派人去图门草原散发。
岱森达日立刻照做。
图门草原顿时沸腾了,那些鞑靼人再也不跟图门草原的那些行商交易,因为他们的价格比大宁商品交易市场高了好几倍,并且东西也没有那边的齐全。
何故如此?
江夏所招的特许经营商,一路上不需要任何打点、关税,商品的成本十分低廉。
而那些大明零散行商则不一样了,他们要沿路打点、交税、要请护卫、还要给类似于乌蒙族这样的蒙古大部族分成。而他们本身还想要赚高额的利益,所以价格高的可怕。
那些鞑靼人再也不管安乌设下的关卡,直接在强行突破关卡,往大宁商品交易市场冲来。
一个个争先恐后,晚了就怕货被别人抢光了。
岱森达日这才明白,这个商品交易市场存在的真正意义,以及为什么可汗会那么着急,希望这个市场能快点建立起来。
第437章 催魂荡
一门生意,要想赚很多很多钱,那就得有很大的利润空间,以及完全垄断的市场。而想要这门生意长做常有,还就得让买卖双方达到共赢的目的。
大宁商品交易市场,一百个特许经营商中,所卖的东西基本就没有重复的。除了一些违禁品这个交易市场没有以外,其余的东西基本上一应俱全。
由于成本远比普通行商低廉,所以也他们的销售价格很低。不过他们的利润空间并没有因为销售价格低而遭到压缩,反而有些许的增加。
一开始大家鞑靼人对这个商品交易市场还没有什么概念,但是当第一批来到商品交易市场的鞑靼商人,成功以自己之前想都想不到的价格买走,或者换走他们需要的商品以后,商品交易市场的便有几个关键词出现在这些鞑靼商人的口中。
廉价、齐全、质量好、安全、规范……良好的口碑比什么天花乱坠的广告都有用,很快来大宁商品交易市场的人越来越多。
那些大明的特许经营商,一个个赚的盆满钵满,纷纷对江夏感恩戴德。
不过江夏事前也跟他们说清楚了的,开始三个月不收商税。但是三个月以后,就得开始征收商税。
不过这一点没有一个大明商人觉得反感,即便江夏的商税比大明官方所定商税高了好几倍。
毕竟这件事是由他促成的,同时特许经营商制度,让他们不会有太多的竞争对手。同时这个有鞑靼和大明士兵把守的市场,让他们感觉到无比安定。
安安全全的赚银子,这是所有经商人的追求。
交易市场越发火爆的时候,江夏带来的工匠也开始了正规的修筑。
按照设计的图纸,商铺、客栈、住房……等等城市建设的有关东西都一应俱全。
由于首次交易,特许经营商们并没有带太多的商品到大宁来。所有他们开始大规模的补货,源源不断的商品从大明送到大宁。
而鞑靼的马匹、皮草、银子、药材等物也源源不断的,在从大宁商品交易市场送到大明各地。
一开始反对江夏这个交易市场的乌蒙族族长安乌,在发现这些商品的价格低廉到难以想象以后,他顿时活络起来。
安乌四方托关系,送了岱森达日很多礼物,这才弄到了一个特许经营商的令牌,得以进入交易市场交易。
只需要从交易市场买到东西,然后运到鞑靼其他各个部族销售。这中间的差价,就已经高于乌蒙族之前得到的大明零散行商上贡总和了。
一个大宁商品交易市场,顿时撬动了大明和鞑靼两国的市场经济。
这一切,全都是江夏的功劳。阿尔苏亲自下令将“大宁商品交易市场”,改名为“江夏镇”。
这个名字得到大明商人和鞑靼商人的共同支持,于是江夏镇逐渐传扬开来。
为了让这个交易市场长远的维持下去,岱森达日直接安排了一支重兵守在交易市场旁边,维护交易市场的安全和秩序。
眼看着交易市场慢慢成形,江夏算算日子,自己已经在这个地方呆了一个多月了。
这一个多月里,讲武堂的学员每天也还在学习当中。无论是纪律性、协同作战能力、个人能力上说,讲武堂的学员都有了更长足的进步。
朝中还有不少大大小小的事务,江夏不能老是呆在大宁这个地方。于是他准备回京。
临走前,江夏把“江夏镇”的安全暂时托付给了岱森达日,等他到了京师以后,他会安排亲信兵马入驻到“江夏镇”。岱森达日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保护好“江夏镇”的安全。
江夏一行人启程离开。
看着一栋栋新造起来的房屋,地上开始铺就而成的石板路,江夏心中有些感慨。
一个多月以前,这里还只是一片荒芜的草地。正是因为自己的到来,这里才重新焕发了生机。
江夏镇的成功,虽然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可以遇见,三个月以后,大明国库将多一笔非常可观的收入。但是杨廷和并不希望看到江夏镇变成眼前的这个局面。
杨廷和立刻写了一封书信给大宁边军的一个心腹,信中命他乔装打扮成马匪,只抢汉人,不抢鞑靼人。
按照杨廷和的估计,那些人只抢汉人,那么鞑靼人还能趁乱分一杯羹,所以应该会袖手旁观。
可惜,他估计完全错了。
江夏前脚刚走,杨廷和的心腹后脚就去袭击江夏镇。人还没赶到江夏镇的外围,岱森达日手下兵马就将他们围了起来。
八百多人无一幸免,一一被斩杀。
消息很快传到京师杨廷和的手中,杨廷和无奈地叹息一声:“其势已成。”
杨廷和远在京师都收到了消息,江夏在路上自然也收到了消息。
他略一分析以后,顿时冷笑了一声,自言自语:“老狐狸,亡我之心不死,那大家就继续斗到底。”
回到京师的当天,江夏在家中换了一身衣服以后便进了宫中。
自从上次发现朱载江的变化以后,江夏就有些担心朱载江的教育问题,所以临走之前,江夏特地让杨一清多注意朱载江。
入了皇宫,问清楚朱载江的位置。
听闻朱载江在后宫,江夏顿时有些纳闷儿了。他一个七岁的小东西,没事儿跑后宫去干嘛。
后宫之中,如今只有少数朱厚照的妃嫔。
按照规矩,其实朱厚照死了是应该有妃嫔为他殉葬的,但是江夏直接将这条给否了。
而后宫的妃嫔,为了符合礼数,大多赐她们在宫中出了家,终日在自己的宫殿内诵经礼佛。
江夏来到后宫,没走几步就看到朱载江那长长的仪仗队。
因为他年纪尚幼,所以走哪儿都有不少人跟着,以免他磕着碰着。
江夏走到仪仗队所在的位置,抬头一看,宫苑门头上写着“凤栖宫”。江夏微微一怔,这里不就是李凤当年在宫中的宫殿吗?
难道是冥冥之中的指引,竟然让朱载江到了这凤栖宫中?
想起当初自己多番策划也没有保住李凤的命,江夏心中有些感慨。他走进宫中,为首的老太监黄仁见到江夏,立刻准备行礼。
江夏将右手食指放在嘴上,做了一个噤声的东西。
黄仁点了点头,江夏轻手轻脚走到朱载江身后。
只见朱载江正蹲在一个小窝前面,看着一只白兔子在吃东西。
见朱载江看的认真,江夏心中也感觉有些安慰。这才像是孩子嘛,喜欢小动物,并且有爱心。
江夏蹲到朱载江身边,低声道:“载江从哪里找到的小兔子?”
朱载江吓了一跳,扭头一看是江夏,顿时兴奋地叫了一声。“太傅!你回来了。”
江夏笑着抱起朱载江,说道:“对啊,太傅一回来就来看咱们的皇帝陛下了,不知道皇帝陛下最近有没有认真读书啊?”
“嗯。”朱载江点了点头“最近我在杨少保的教导下批阅奏章,杨少保说‘群臣所奏之事,不可听之便信之。要兼听众议,查探明辨’。”
“嗯,杨少保说得很对。你要记住杨少保的话。”江夏笑着说道。
朱载江笑着问江夏,“太傅,听说大师娘和二师娘肚子里都有了小孩子,她们生下来以后你能不能把孩子拿给我玩儿啊?”
江夏没好气地看了朱载江一眼,伸手刮了刮他的小鼻子问道:“那你能不能拿太傅玩儿呢?”
朱载江想了想,点头道:“可以啊,太傅想怎么玩儿?”
江夏顿时无语,自己跟朱载江暂时还扯不清楚这些问题。江夏直接把话题岔开,“对了,你这兔子从何得来?”
朱载江道:“在紫宸宫外碰见的,朕一路追,最后追到这里来了。”
江夏点了点头,突然听见微微的“砰”的一声,然后有很轻很轻的脚步声传出来。
江夏扭头看了凤栖宫的宫殿一眼,他基本确定里面有人在。
可是凤栖宫自从李凤去世以后就已经封闭,平常虽然有宫女太监来打扫,但这个时间应该没人才对。
江夏扭头看了一眼那兔子,很明显是有人养在这里的。江夏眼珠微微转了转,然后对朱载江说道:“你先跟着黄公公去乾清宫换身衣服,一会儿太傅来考校你《韩非子》。”
“哦。”朱载江应了一声,然后跟着朝着黄仁走去。临走的时候朱载江转头对江夏道:“太傅,那你一定要来哦,载江等你。”
“放心,太傅很快过来。”江夏道。
朱载江突然警惕地看着江夏,一脸狐疑地问道:“太傅……你不会是想要吃了那只兔子吧?不要啊,那兔子很讨朕喜欢。”
江夏无语,他直接一把抓起那兔子,然后递给黄仁道:“替皇子找个笼子,好好把这只兔子给他养起来。”
“是,太傅。”黄仁应声道。
见到兔子到手,朱载江这才放心的离开了。临出宫苑门口还不忘提醒江夏,一定要去看他。
等到朱载江离开,江夏慢慢靠近那宫门。
最后他推开宫门走进去,反手把宫门关上。
宫殿因为有人打扫,所以看上去并不脏。陈设基本也跟李凤当初入住时相差不多,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江夏一步一步地往寝宫的方向走去,脚步声顿时又响了起来。江夏赶紧加快脚步追过来,很快人就来到了寝宫当中。
在寝宫的那张床上,江夏见到了一个穿着青色薄纱的女子。
江夏冷笑一声:“是你?”
床上的女子江夏认识,正是刘良女。
害死朱厚照的人主要有张永、钱宁、杨廷和、刘良女。现在张永和钱宁已经死了,杨廷和与江夏明争暗斗。
而这个刘良女,江夏险些把她忽略了,没有顾得上来找她麻烦。没想到她却自己送上了门来。
江夏想起临死前的朱厚照,眼中闪过一道杀机。
“嗯呜……”刘良女用她那软软糯糯的声音娇嗔了一声,然后右手中指放在大腿上轻轻划着。
“讨厌呐,太傅大人,小女子对你崇敬不已,你怎么看小女子的眼神如此凶厉啊?吓坏人家了。”
“怎么?想色诱我?”江夏轻蔑地笑了一声。
刘良女左手撑着头,侧身面向江夏。身上仅仅穿着一件薄纱,妖娆的娇躯几乎完整无缺地展露在江夏面前。
仅仅用目光就能看清楚,刘良女什么都没穿。
不可否认,她是个绝世尤物。有让江夏心动的本钱。可是江夏看到她总是会难免想起朱厚照临死前的样子,这一想就什么欲望都没了。
江夏道:“就你这模样,色诱我还差了一些。”
刘良女也不生气,娇滴滴柔声软语:“瞧大人说的,真是太伤奴家心了。奴家知道,大人身边不缺绝世佳人,奴家蒲柳之姿难入大人法眼。
但是奴家就是喜欢大人,崇敬大人。奴家就是想要大人狠狠的要奴家一次而已,丝毫不怜惜奴家娇柔,狠狠地要奴家……”
江夏总算是明白为什么朱厚照会栽在这女人手里了,这几句话让江夏都感觉身体有些发热了。
江夏将头一甩,突然心中惊觉!
不对,这身体的反应不正常。他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发觉空气中有淡淡的甜腻味儿。
江夏惊恐地看向刘良女道:“迷烟?”
刘良女呵呵一笑,说道:“大人就是大人,果然不负盛名。这波斯‘摧魂荡’无色无味,你竟然也能闻出来。不过可惜,已经迟了。现在大人有两个选择,且听奴家一一道来。”
“第一个,奴家并非是想害大人,奴家只是想给自己找一个依靠而已。所以大人就别客气,脱掉衣服以后到床上来,狠狠地蹂躏奴家吧。”
“第二个,大人非要做那个正人君子,狠心的拒绝奴家。那就证明大人是不会放过奴家了。奴家只好先下手为强,现在就穿着这一身衣服跑出后宫去。大人身为男子入后宫,恐怕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吧?”
说着,刘良女慢慢用右手勾起自己腿上的薄纱。洁白,修长,笔直的长腿正慢慢显现在江夏眼前。
第438章 一个可怜人
一个美丽而又风骚的女人,全身就穿着一件等于没穿的薄纱,柔声软语地告诉你:“来,上我,那就什么事都没有。不上我,我立刻让你身败名裂,并且还可能会让你有性命之忧。”
面对着如此情况,你作为男人会作何选择?
江夏眉头紧锁着,想要凝聚心神思量一下对策。可是此刻他才赫然发觉这波斯催魂荡的厉害。
与奇淫合欢散会令人产生幻觉不同,波斯催魂荡的药性并不激烈。但你若是越抗拒,那股原始的欲望就会来的越强烈。
江夏偷偷用牙齿咬着舌尖,想用那剧烈的痛感来维持神志的清醒。可这样做,反而让江夏感觉到了一股异样的刺激。
江夏咬着牙冲到刘良女面前,刘良女大口大口的娇喘着,叫道:“来吧,大人。不要怜惜我,尽情地来吧。”
江夏冷笑一声,突然右手一下掐着刘良女的粉颈。他颤抖着声音说道:“你这药的药性的确厉害,但还没到可能完全控制我的地步。我江夏会受你这个贱人的威胁?去死……”
江夏想要用力,但是却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力来。
刘良女如丝一般的媚眼突然变得清澈起来,眼神之中饱含浓浓的戏谑之色。
她“咯咯咯”直笑,伸出右手食指顶在江夏的额头上,轻轻一推就将江夏推倒在地。
刘良女从床上坐起身来,直接骑在江夏的身上道:“你以为这波斯催魂荡真的就只是普通的催情烟?”
“咯咯咯……太傅大人,你未免也太小看奴家了。”刘良女将手伸进床铺边缘的棉被下面,摸出一把短刀。
她将短刀放在江夏的胸膛比划着,笑靥如花地说道:“怎么样啊太傅大人,是不是感觉四肢无力,真气涣散无法凝聚?
听卖给我这‘催魂荡’的波斯人说,波斯国王有一支部队叫做‘大象战车’。那大象是一种比牛大数倍的猛兽,但是闻了这烟以后依旧会倒下。
只需要连续给大象闻九次‘催魂荡’,大象就会完全被驯服。我现在心里在考虑,究竟我是给太傅大人你闻九次‘催魂荡’驯服你呢?还是趁现在直接杀了你,以绝后患?”
听了刘良女说的话,江夏明白过来。这波斯催魂荡应该是一种十分有依赖性的毒药,就好像后世的白粉一般。
浓浓的杀机在江夏心中升起,他想到了一件事。自己这是刚回到京师,进入皇宫只是自己临时起意,按理说刘良女不应该会像现在这里提前布好局等自己才对。
唯一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己只是“误中副车”,这局原本是针对另外一个人的。
而这个人不用过多去猜测江夏也知道是谁,那就是刚刚才满七岁的朱载江!
朱载江年纪小,意志力根本就还没有成型。他若是闻了这催魂荡,别说是九次。恐怕一次也足以使他中毒至深,从而被刘良女驯服。
江夏看着刘良女,这女人还真是毒比蛇蝎啊。
“哎呀……”刘良女突然娇呼一声,她夸张地拍打着自己高耸的胸脯,娇滴滴地说道:“太傅大人,你这个眼神真是吓死奴家了。”
“像太傅大人这样的人中之龙,相信肯定不会甘心被人所控制的吧。奴家仔细思量,自觉也没这个能力控制太傅大人。所以……太傅大人,你还是去死吧。”
说完,刘良女一下扬起右手,手中短刀狠狠地刺向江夏的心脏位置。
江夏用力一咬舌尖,靠着灵台的一点儿清明避免了要害部位受伤。不过刘良女手中的短刀还是插进了江夏的身体。
借着刀身入体那一股痛感,江夏拼着最后一点儿力气从怀中取出一包药粉捏爆。
白色的粉末四散开来,江夏早已经提前闭气,而刘良女反应不及吸了两口药粉。
刘良女赶紧用手捂住口鼻,身体往后一滚躲开那药粉。江夏捂着胸膛的伤口,奋力滚到一边去。
刘良女站起身来,握着短刀走向江夏。很明显她是已经下定了决心,必杀江夏无疑。
江夏也没有力气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刘良女走过来。
可就在此时,刘良女一下愣住了。她大惊失色看向江夏,慌张问道:“你这是什么毒?”
江夏身体随时常备的三种药物,金疮药、辟毒丹……奇淫合欢散。
随身带前两种药,相信谁都能理解。而这最后一种,咳咳……恐怕是完美把江夏的本性给暴露了。
“哐铛!”刘良女手中的短刀突然脱落掉在地上,她双手环抱在胸前,慌张地看着江夏道:“江夏,你好卑鄙,你给我下的是春药……”
江夏笑了笑,没有说话。因为现在空气中全都是奇淫合欢散的药粉,一说话他自己也会中招。
“好热……我要……”刘良女似乎意识变得有些恍惚,她双手撕扯着自己的衣服,全身皮肤都变得有些微红。
奇淫合欢散果然不愧第一春药之称,药效发挥十分迅速,药性奇猛。
想当初刘瑾一代绝世高手,凭借深厚真气也抵挡不住。更别提刘良女武功低微,更加是无法抵挡。
江夏胸前的伤口不断流着鲜血,但是他体内的真气却在慢慢凝聚。
催魂荡的药效毕竟还是有时间限制的,加之江夏现在也是大鼎境界的顶尖高手,真气浑厚程度早已非当年。
江夏尝试着握了握拳头,发觉力气恢复了一些。
但是刘良女此刻却完全崩溃了,她一下扑在江夏的脚边,抱着江夏的腿道:“我要……给我,求求你,给我……”
“只要你给我,我奉你为主。我……我给你为奴为婢。求求你……”
刘良女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抓扯着江夏的裤子。
其实江夏此刻也是濒临崩溃的边缘,催魂荡毕竟还是含有催情作用的。若是他一个把持不住神志崩溃,那恐怕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大战就要开展了。
不过还在江夏知道厉害,死死地守着那灵台的一点清明。
刘良女已经从江夏的脚一路爬了上来,意识已经陷入错乱的她,口中含糊不清地说着:“不要杀我爹……娘!”
“我听话,我听话,给我馒头……向叔,我听话……我杀,我杀……”
“春玉,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你就能活下去了……春玉,不要……不要!”
感觉自己已经恢复了三成力气的江夏,原本是准备一脚将刘良女给踢飞出去,然后离开这凤栖宫,任由她自己被奇淫合欢散的药性撑爆经脉,最后经脉尽断而亡。
但是此刻突然听见刘良女无意识说出的这些话,江夏怔住了。
他大约明白了一些刘良女的经历,同时又想起了自己小时候所经历的种种。
江夏一下推开刘良女,捂着胸前的伤口翻身而起。他从怀中取出金疮药撒在伤口上,伤口很快不再流血。
江夏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痛苦挣扎着的刘良女,此刻的她已经用手把自己身上那一层薄纱给撕毁,口中只在无意识地喊着:“我要……我要……”
江夏蹲在刘良女身旁,抬起右手对准她的额头。
如果他这一掌下去,刘良女将立刻身亡。可是江夏却犹豫了,并非是因为刘良女貌美,他下不去手。而是他大约猜到,刘良女是经历着什么长大的。
最终,江夏叹息一声,一掌切在刘良女的颈脖处,直接将刘良女打晕。
江夏起身把走到床铺上,一把拉下棉被将刘良女的身体给包裹起来。江夏扛起刘良女,直接走出了凤栖宫。
确定宫外无人,江夏带着刘良女从后宫密道离开。
出了皇宫以后,江夏找了一辆马车,坐着马车往逍遥山庄赶。
在路上,刘良女的身体已经越来越烫,皮肤也越来越红。照着这样下去,她很快就会经脉尽断而亡。
不过好消息是江夏体内的催魂荡药效在慢慢消退,精神也越来越好。
终于到了逍遥山庄,江夏扛着刘良女从后面进去,然后直奔易螃蟹所在的药庐。
一脚踢开易螃蟹的药庐,正拿着捣药槌在捣药的易螃蟹吓了一跳。他见江夏胸口有血,赶紧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江夏摇了摇头道:“不要管我了,先救她。”
江夏把刘良女放在药庐的床铺上,用被子将她的身体盖好。
易螃蟹一脸鄙视地看着江夏:“又是一个女人。”
他走过去,光看了一眼刘良女的脸就已经知道了。“她这是中了奇淫合欢散,你自己给她解毒不就行了?”
江夏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我要是能自己给她解毒我还找你干嘛?”
易螃蟹惊讶地看着江夏,问道:“你不行了?”
“哎呀你别管了,你没看见她快要死了吗?”江夏懒得跟易螃蟹解释。
易螃蟹看着江夏道:“那你先告诉我,她是什么身份。”
江夏想了想,看着刘良女道:“可能是一个可怜人。”
第439章 找回人性(一)
当刘良女开始恢复意识之时,她想象之中自己应该是被捆绑在刑床之上,一丝不挂,面对着林林总总的刑具。或者是面对一群好似野兽一般,想要冲过来将她撕碎的男人。
所以,她不愿意睁开眼睛。
可是浓郁的药香,温暖的感觉又让她觉得自己的猜测可能是错的。刘良女心中嗤之以鼻,她猜想肯定是江夏侵犯了自己,所以不忍对自己下手。
刘良女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露出一条细缝偷偷观察了一下自己所处的环境。
她发现,自己已经没在皇宫之中。
刘良女微微侧过头,偷偷地想要打量清楚自己所处的地方。但是侧头以后,看江的却是一个赤裸着上半身的男人。
男子坐在木凳之上,身体挺得笔直。
他后背上有不少伤口,看上去纵横交错,令人下意识地会联想到他在刀光剑影之中驰骋的画面。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是刘良女还是辨认了出来,那男子就是江夏。
易螃蟹弓着身子在江夏前面,仔细地处理着他胸口的伤口。他摇着头道:“你受的这一刀可有够险的,再偏三分你绝对活不了。”
江夏低头看了一眼,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自嘲地笑了笑道:“别说了,什么样的阵势都经历过了,最后竟然险些死在一个女人手里。果然天底下最恐怖的生物,就是女人。”
“床上躺的那个?”易螃蟹问。
江夏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易螃蟹一脸狐疑地看着江夏,道:“你已经有十个夫人了,还对人家那么猴急?”
江夏没好气地瞪了易螃蟹这老不良一眼,说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没碰她,是她想杀我。你刚才替我解的催魂荡之毒,就是她给我下的。”
“那你还救她?”易螃蟹不解地看着江夏,“你可不像是那种以德报怨的人。”
江夏想了想,说道:“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救她。按理说,我是应该杀她的。”
“我看你呀,就是看中了人家长得漂亮,所以舍不得下手。”
江夏笑了笑,道:“我要真是觊觎她的美色,我还需要找你给她解奇淫合欢散之毒?我自己就直接上了。”
“我是一个孤儿,小的时候被人训练去当贼。好不容易脱离那个组织以后,又落入另外一个组织,被训练出来去骗人。
我们当时一起训练的人有近百个,但是最后活着的人却只有十个。为了活着,我杀过和我同床睡觉的好友,杀过一起合作的伙伴。
我猜她肯定也经历过这些,可能是因为有共同的经历吧,所以我心软了。”
说着,江夏扭过头看向刘良女。
刘良女已经坐了起来,用棉被裹着自己。她直直地看着江夏,目光复杂。
江夏也看着刘良女,抓起衣服穿上,“你醒了。”
刘良女沉默了一下后说道:“你不杀我?”
江夏想了想后叹了口气,说道:“我杀过的人不少,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我今天不想杀人,所以放过你。你离开这里以后,最好是赶紧离开京师。
如果活了一辈子,却没有真正享受过自由的人生,那活着比死还难受。走吧,别让杨廷和继续控制你。”
“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感动,大不了就是欠你一条命。你若想要,我随时可以还给你。但若你想借此收买我,让我替你卖命,这不可能。”刘良女冷冷说道。
江夏失笑出声,摆了摆手道:“你想太多了。我没想过要收买你,也不觉得你欠我什么。
刚才我说的话,你肯定也听见了。如果你真的和我有过类似的经历,那我用过来人的身份说句话给你。
我们都曾经为了生存泯灭过人性,但是当我们不能放弃。等到我们自己能够选择了,我们还是因为重新把人性找回来。不为其它,只为我们自己能够堂堂正正的做一回人。”
刘良女皱眉看着江夏,沉默半晌后才开口问道:“人性已经泯灭了,还能再找回来?”
“能。”江夏坚定不移地说道:“只要你想,你就能找回来。”
江夏下巴扬了扬,道:“床头那套衣服是给你准备的。你要离开京师也好,回到杨廷和身边继续给他卖命也罢。这些都由你自己选择。
不过我提醒你一句,我只会放过你这一次。如果下次再碰上,我该杀你还是会杀你。”
说完,江夏扭头对易螃蟹道:“走吧,我们出去,不打扰她换衣服。”
易螃蟹点了点头,随江夏一道走出药庐。
出了房间,易螃蟹看着江夏,笑着说道:“小看你了。没想到还能说出那么感人肺腑的话,连我都有些感动了呢。”
江夏对着易螃蟹翻了翻白眼,没有搭话。
没过一会儿,刘良女从药庐里走出来。
她看了江夏一眼,然后换低垂着头走开了。江夏赶紧叫道:“走错了,门在那边!”
刘良女立刻调头,继续低着脑袋走了。
出了逍遥山庄,刘良女的脑子里面一直回响着江夏给自己说的话。一段尘封在她心中已久的记忆,此刻又重新浮现出来。
不过那些片段只是刚刚出现,刘良女就痛苦地抓着头,蹲在地上流出了眼泪。
哭了大约有近一盏茶的时间,刘良女站起身来,坚定不移地从往北城门的方向走去。
走入到北直街上的时候,刘良女警惕地四下看了看,然后飞快地跳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里面坐着一个公子哥模样的男人,刘良女一进去就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说道:“公子,有人要害我,请助小女子一臂之力。”
那公子哥原本没吓了一跳,可是一看清刘良女的长相后,顿时有些紧张和激动。公子哥想也没想,立刻点头道:“姑娘放心,助人为快乐之本。”
“多谢公子。”刘良女面露羞涩之意,低垂着头。
马车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公子哥看着刘良女想了一会儿后才开口说道:“姑娘,你可是要出城?”
“嗯。”刘良女微微颔首道。
“好巧,我也是要出城。”公子哥道。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公子哥说道:“在下黄学良,未请教姑娘芳名……”
“梁女。”
“梁女?哦……好,好美的名字。”
刘良女抬头有些迷惑地看了黄学良一眼,心道:“这名字美吗?没在哪儿?”
车厢之中又陷入了沉默,紧张的黄学良老是偷偷地看刘良女,然后看一眼就迅速移开目光,尚算俊俏的脸就会变红。
看着黄学良紧张的模样,刘良女觉得有些有趣。
以往的她都是被杨廷和派出去,勾引各个不同的男人。但是现在突然发现一个男人看向自己不再是赤裸裸的欲望,而是兴奋、紧张、激动、羞涩……刘良女感觉自己的心有些甜甜的。
她抬起头来,不再故作羞涩,干脆大大方方地让黄学良看。
但是刘良女一抬起头,黄学良反倒害怕了,低着头盯着脚下的木板,不敢和刘良女对视。
刘良女掩嘴轻轻一笑,说道:“公子不看我,是因为我太难看了吗?”
“不……不不是。”黄学良连连摇头,双手不断地乱摆。“是因为……是因为姑娘太好看了,所以在下不敢亵渎。”
刘良女究竟风尘,男人说的真话还是假话,她一眼就能看出来。看着黄学良那些紧张的小动作,刘良女知道他说的真话。
刘良女掩嘴“呵呵”一笑,然后也不再说话了。
马车继续前行,偶尔黄学良鼓起勇气会抬头看刘良女一眼。然后一看见满脸笑意,大眼睛闪亮的刘良女正看着自己,黄学良又会立刻把头低下去。
紧张的不知所措。
从北直街到北城门,再从北城门出去。
马车中一言不发的一男一女,偶尔对视的一男一女,似乎都没发现有一种奇异的情绪在内心滋生。
曾经有人问我信不信一见钟情,我说不信。但若干年以后我回首过往,却发现最期待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竟还是那传说中的一见钟情。
也许浮华的俗世遮掩了我们的内心,让我们对最原始纯粹的情感已经不再敏感,但是我认为我们都不应该否认,这情感真实地存在着。
比如此时的刘良女和黄学良。
二人恐怕都感觉到了这一种情感。
“吁……”马车也不知道出城多远了,离京师越远,心情越来越轻松的刘良女听见马夫这一声停马的声音,心顿时悬了起来。
一道犹如梦魇一般的声音响起,刘良女一听到这声音就变得脸色惨白。
“大小姐,这是准备去哪儿啊?”
向叔的声音!
刘良女抬头看向黄学良,全身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黄学良似乎也发现了刘良女的异样,刚才还紧张不已的他,此刻却十分坚定地抓着刘良女微微颤抖的双手,说道:“别怕,有我。你就呆在马车里,我会保护你的。”
刘良女怔怔地看着黄学良,整个人都愣住了。
第440章 找回人性(二)
黄学良掀开马车的帘布,从马车上跳下去。
前方向叔带着一个灰衣男子分别骑着一匹马,挡在了马车前面。
黄学良走到马车前面,对着向叔行了一礼道:“在下黄学良,家父是吏部郎中黄清,未请教阁下是?”
向叔微微一笑,说道:“一个无名之辈,不好意思把名字说出来,以免脏了公子的耳朵。公子马车里面的姑娘是我家大小姐,因为生性顽皮,所以偷跑了出来。
家中老爷追的紧,还望公子行个方便,让在下把大小姐给带回去。”
“这……”黄学良愣了愣,他好歹是出身于书香世家,是个讲礼数的人。听闻向叔这样说,我感觉自己的确不应该阻拦人家。
刚准备张口答应,可是黄学良又想起了刘良女脸色苍白,害怕到颤抖的样子。
黄学良立刻坚定下来,说道:“梁小姐她可能暂时不想随阁下回府,在下以性命保证,必将好好照料梁小姐。希望阁下能够回去转告梁老爷一声,就说在下冒昧邀请梁小姐共游江南。”
“梁小姐?共游江南?”向叔笑了,笑容看似老实亲和,但实际上却带着浓浓的冷意。
向叔看着黄学良道:“黄公子,我家小姐尚未出阁,就这样与你上路,恐怕于理不合吧?”
黄学良想了想,他从脖子上抽出一块玉佩,然后将其摘下来。
黄学良走到向叔的马匹旁边,将玉佩递给向叔。
向叔接过那玉佩,只见玉佩雕刻着观音像,雕工精细。玉质晶莹剔透,入手温润光滑。这必定是一块极好的玉,恐怕价值不菲。
黄学良见向叔接过了玉佩,然后说道:“请先生回去转告梁老爷一声,就说黄学良一件梁小姐就惊为天人,决心今生非她不娶。此次在下带梁小姐去南京见过家父,必定配齐厚礼到府上提亲。今日,就先以这块家传玉佩当做信物。
在下知晓此举于礼不合,但在下向苍天发誓。今生必以真心待梁小姐,竭尽全力好生照顾她。若违背此誓,甘遭天打雷劈,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对于古代的人来说,誓言的约束力,举头三尺神明可鉴。
黄学良敢发如此重誓,足见他此刻必然是真的对刘良女动了心。
马车里的刘良女听见黄学良和向叔的对话,眼泪早已经犹如决堤的河流一般不停从眼眶落出。
向叔原本是不想节外生枝的,但是却没有想到黄学良竟然如此难缠。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仰头哈哈大笑道:“你想娶我家大小姐?”
“是,在下对梁小姐一见倾心,此刻立誓,非她不娶。”
向叔摇了摇头,叹息道:“其实你说的这些话,我听着还是挺替我家小姐感动的。但是可惜啊,你是没可能娶我家小姐的了。”
“为何?你不是说梁小姐尚未出阁吗?”黄学良不解地看着向叔道。
向叔从马鞍旁边缓缓抽出一把长剑,说道:“你觉得我家小姐会嫁给一个死人吗?”
“你……你想干什么?”黄学良惊恐地看着向叔。
而黄学良身后的那名灰衣男子突然一下甩出一把飞刀,替黄学良驾马车的马夫额头立刻被插入一把飞刀,一头从驾马的位置上栽下马车。
黄学良吓呆了,他急退了几步,然后颤抖着右手指向灰衣男子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竟然出手杀人。你……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向叔冷笑一声,利落地翻身下马走向黄学良。他扬起右手手中的长剑道:“去跟阎王爷说你的王法吧。”
“住手!”刘良女大吼了一声。
她不停地流着眼泪,痛苦地说道:“我跟你走,不要伤害他。”
“大小姐,你要是一早就出来,向叔肯定不会伤他。但是现在向叔都已经杀掉一个人了,再若放了他。我可有些害怕他那在吏部当官的爹。”
“向叔,我求求你,放了他。我没想跑,我只是想要去看看春玉的墓而已,我求求你了向叔……”
刘良女苦声哀求,但是向叔却笑着说道:“对不起了大小姐,此事恕我难以从命。我可不敢给老爷留下任何麻烦。”
说着,向叔一剑挥向黄学良。但是只听见“叮”的一声,向叔的剑一下偏了。原来是刘良女踢起地上一颗石子,撞歪了向叔手中的剑。
刘良女趁此机会跑上去,拉着黄学良的手飞快后退,她转身对黄学良道:“你快跑!快跑!”
黄学良愣愣地看着刘良女,好像被吓傻了一般。
向叔冷哼一声道:“大小姐,你的武功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你认为他能从我手中逃走吗?”
黄学良突然一下甩开刘良女的手,然后转身猛地冲向了向叔。
“找死!”向叔一剑刺入黄学良的腹部,但是黄学良却仍旧往前冲过去,直接让长剑穿透自己的身体。
他死死地抓着向叔的手,大声叫道:“梁女!跑……”
刘良女惊呆了,她没想到黄学良竟然会这样做。
他们两个人只不过是萍水相逢而已,认识的时间不过才一个多时辰。他竟然甘愿为自己赴死?
“跑!快跑……”黄学良不断吐着鲜血,喃喃叫道。
向叔冷冷道了一声:“自己找死,与人无尤。”说完,他手中的长剑一扭,直接让黄学良毙了命。
刘良女双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悲呼一声:“不……”
向叔想要一把推开黄学良,但是却意外地没有推动他。原来他双手抓着他的手臂,抓的实在是太紧了。
向叔运起一口真气,这才一掌把黄学良的尸体推开。
刘良女有一种天都崩塌了的感觉,她跪着跑到黄学良的身旁,难以用任何声音和话语表达出此刻自己内心的感受。
这种痛彻心扉的伤痛,她感觉是那么的陌生,却又那么的真实。
刘良女嘴里只是不停地说着:“不要……”然后奋力将黄学良抱在自己怀中,将他的头放在自己双腿上。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配,我不配啊……为什么……”刘良女重复着这些话,哭得好像已经崩溃了。
向叔“嗤笑”一声,说道:“自古才子爱佳人,这话还真是不假。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竟然甘心为小姐你赴死。大小姐,你的美貌还真是名不虚传呢。”
刘良女没有理会向叔,只是抱着黄学良不停地流着眼泪。
向叔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很快脸上便浮现出不耐之色。他一把将刘良女拉起来,抬手便给了她一记耳光。
向叔喝道:“好了,容忍你惺惺作态这么久也够了,老爷等你去见他。跟我回去!”
刘良女看向向叔,仿佛没有了生气的眼神,蕴藏着浓郁的好像要凝聚成实质一般的恨意。
刘良女沉默着,虽然眼泪还在掉,但却没有再发出声音。
向叔很不喜欢刘良女这个眼神,他反手又给了刘良女一记耳光,骂道:“怎么?叫你一声大小姐,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大小姐了?你记住,你只不过是一个贱人,老人的一条狗,一个工具而已!别太把自己当回事,若不是你还有用,我想要怎么对你老爷都不会多说什么。”
“老狗!”刘良女突然看着向叔吐出这么两个字。
虽然只是简单的两个字,但是向叔却好像灵魂都被这两个字刺痛了一般。
“你敢骂我!”
“啪啪啪啪啪……”向叔一连煽了刘良女五记耳光,把刘良女左边的脸都打的肿了起来。
“贱人!”
刘良女被打倒在地上,突然她从黄学良腰间拔出一把他随身携带的匕首。刘良女把匕首架在自己脖子上,大声叫道:“我生无可恋,今天就死在你面前,我看杨廷和会不会怪罪于你!老狗!!!”
说完,刘良女准备一刀结果了自己。
他这个动作把向叔吓了一跳,向叔赶紧一脚踢过去,把刘良女手中的匕首踢飞。
刘良女一伸舌头,准备咬舌自尽。向叔赶紧蹲下来,伸手捏着刘良女的下巴。
向叔冷冷说道:“你想用死害我被老爷怪罪?那我告诉你。你如果死了,我就把你的尸体扔给那些乞丐,相信他们那些下贱的东西里面肯定有人对你尸体感兴趣的。
并且我还会杀了这位黄公子全家,你知道……我能够做到的。”
刘良女眼神冷若冰霜一般看着向叔,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意念可以杀人,那向叔早已经被刘良女剁成了肉酱。
刘良女最后看了黄学良的尸体一眼,眼神一下软了下来。
向叔一看刘良女的眼神就明白,她已经打消了自尽的念头。向叔笑了笑道:“这样就好了嘛,大小姐如此美人,若就此香消玉殒多不值当。”
刘良女将头一扭,挣脱向叔捏着她下巴的手。
她将手伸向向叔,说道:“把学良的玉佩还给我。”
向叔笑了笑,立刻从怀中取出玉佩悬在刘良女的手心上方,说道:“大小姐可是先帝最宠爱的妃子,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还跟我们这些当下人的抢东西干嘛。”
刘良女没有理会向叔的话,一把将那玉佩抢过来。
她将玉佩揣入怀中,然后走到向叔的马旁边,踩着马镫翻身上马。
刘良女扭头看向跟着向叔的那个灰衣男子,说道:“你,把他们给埋了。我之后会问你他们的坟墓在什么地方。若是我查过没有,我一定会杀了你。
你不要以为我做不到。我虽然杀不了向老狗,但是我杀你还是轻而易举。”
灰衣男子不快地看了刘良女一眼,但最后还是点头应了一声:“是。”
灰衣男子翻身下马,向叔走过去骑了他的马。
临走之前,刘良女对灰衣男子道:“记住,埋深一点。如果他们两个尸体被野狗刨了出来,我还是会杀你!”
说完,刘良女驱马往京师城门方向赶去。
马匹飞奔,刘良女没有再回头。她只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学良,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杨府。杨廷和的书房当中。
杨廷和看了看脸被打肿了的刘良女,然后又看了看向叔。
向叔被杨廷和目光扫到时紧张不已,而刘良女则丝毫不为所动。
杨廷和问道:“怎么回事?”
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在问向叔还是在问刘良女,但是向叔却先跪在了地上,战战兢兢地说道:“回老爷的话,是小人,小人伤的大小姐。”
杨廷和看了向叔一眼,道:“我没有问你,我问的是她。”
刘良女低着头,没有看杨廷和。
沉默了一会儿后,刘良女才平静地说道:“我受够了被关在皇宫里面,每天诵经念佛的日子,所以想要逃。”
刘良女这番话直接将她和江夏之间的经历隐瞒了过去。
杨廷和没好气地看了刘良女一眼,说道:“既然不喜欢皇宫,那就暂时不要回去了。
原本我准备向凤主举荐,希望由你去出掌风堂。但是你却变成现在这幅模样,真是太让我失望了。先下去休息养伤吧,之后凤主会见你。”
“是。”刘良女应了一声,然后退下。
临出门之前,刘良女冷冷地看了向叔一眼。
向叔心中又惊又恐又后悔。
他没想到杨廷和竟然有意让刘良女去掌管风堂。
向叔跟在杨廷和身边多年,虽然不是万凰的人,但是却对万凰很了解。他知道如果刘良女真的出掌了风堂,恐怕自己的死期也有不远了。
刘良女出了杨廷和书房以后,直接走到了杨府为她留下的房间之中。关上房门以后,刘良女立刻拿出自己怀中的玉佩,脑海中不停响着江夏对她所说的话。
她看着玉佩,回忆着黄学良冲向向叔,濒临死亡那一刻,口中还在叫着让自己快跑。
刘良女自言自语道:“人性,我真的还能找回来了?真的可以吗……”
眼泪,再次从刘良女的眼角滑落出来。
同样是京师北城门,一个士兵骑着快马大声叫着:“快闪开,快闪开,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
第441章 谁可担主将之选?
肃州八百里加急入京,带给江夏他们六大顾命大臣的,是一个他们都不愿意听到的消息:“亦力把里出兵攻打大明,西北边关告急,急需朝廷派兵支援。”
接到这个消息以后,六个人谁也没敢过多耽搁,全都立刻进入皇宫,在乾清宫聚首商议此事。
提起亦力把里,相信熟悉明史的人都或多或少知道这个地方。实际上它就是元朝的东察合台汗国,随便外面的人提及亦力把里是一个整体国度。但实际上亦力把里基本是长期处于四个部落分裂的,亦力把里名义上的可汗,根本就无法完全控制是四大部落。
这其中四大部落按照实力强弱排序应该是:乌思藏、土默特、叶尔羌和吐鲁番。
但是根据肃州送来的八百里加急战报上说,这次出兵进攻大明边关的主要出兵方竟然是吐鲁番。
在大明的印象当中,吐鲁番的实力一直是亦力把里四大部落中最弱的。其实按照实力来说,别说是吐鲁番了。就算是乌思藏或者土默特,按理也不应该胆敢对大明用兵。毕竟两国双方的实力差距,不是一星半点儿。
如今吐鲁番敢于动手,那么可能性只有两个。第一个是吐鲁番知道大明新立幼主,无暇大举征战,所以准备趁此机会浑水摸鱼。如果真是如此,那江夏他们还不必太担心。
毕竟从整个国体上来说,局部的一点损失虽然也很重要,但不能伤及根本。
怕就怕第二个可能性,那就是瓦剌和吐鲁番联合了起来。
四大部落里,只有吐鲁番和瓦剌接壤。如今它又以最弱小的实力悍然对大明发起进攻,若猜它背后有瓦剌在暗中支持,这个可能性非常大。
如果真是瓦剌在支持,情况更糟的可能会引发一连串问题。比如亦力把里其它三大部落也会参与进来,以图分一杯羹。
王琼作为兵部尚书,加急战报自然是由他诵念。
念完以后,王琼把战报放下,扫了其余五人一眼,特别是江夏和杨廷和二人。“各位大人,加急文书里的内容大致就是如此,接下来该如何应对,还望各位大人及早给予指示。”
“现如今应对的方法只有两个,一是战,二是和。若说是战,恐怕弊端颇多。还是老生常谈,皇上年幼,若妄起战端恐怕会引起不少人存浑水摸鱼的心思。若说是和,倒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亦力把里和我大明……”
“绝不可能和,必须战!”
夏渊明话还没有说话,江夏便一下打断了他。从夏渊明的话里面其实不难听出来,他是主和的。但江夏直接用“绝”“必须”这样的字眼,封住了夏渊明接下去想要说的话。
夏渊明深深地看了江夏一眼,然后说道:“愿闻太傅大人高见。”
江夏摇了摇头,毫不客气地说道:“实话说,高见什么的我没有,但是我知道眼下的形势只能战,决不能和。”
“如今的确是我大明新君刚立,国体不稳的时候。但也正是这个时候,我们更应该选择战,而不是和。
原因很简单,大明各地宵小之辈,恐怕此刻都已经知道了西北边关的事。就算还有不知道的,相信很快也会知道。
他们都在看我们会如此决断应对此事。若我们退缩了,那他们就会觉得我们怕,会不断的,一步一步的来试探我们的底线。
届时我们疲于应付,朝廷威严难存。
若是我们选择强势出战,一方面可以显示我大明国威。另外一个方面,也可能让那些宵小之辈看清楚朝廷的态度。让他们再也不敢对朝廷起任何轻视,或者不轨之心。
所以大明江山社稷能不能稳固,就看这一次我们如何应对了。所以此次,只能战,不能和。诸位大人认为如何?”
江夏说完看着众人问了一句,可他这一番话说下来,五人又有谁还能开口说什么?毕竟话都已经被江夏说尽了,并且还说的那么绝对。
江夏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想法,他说完以后也看了看夏渊明。夏渊明的脸上基本全都是那种“他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的表情。
最后夏渊明点了点头,说道:“太傅大人所言有理。”
“太傅所言我也赞同。”杨一清道。
“我也甚觉有理。”李东阳道。
如今六个顾命大臣之中,有三个已经表示支持江夏,再加上江夏本身的一票。所以是战是和的选择,基本已经没有了悬念。
那么此刻问题来了。既然是战,那应该由谁领兵出战?领多少兵马出战?
这里面的问题那就牵涉太多太多了。
要知道现如今的大明大约有兵力七十万,主要分地方和京营两部分。地方兵马戍守一方,没有特别的大事一般都不会轻易调动,否则就有拆东墙补西墙的嫌疑。
那么如此一来,要调动的肯定就是京营兵马。
京营总共兵马有多少?除去锦衣卫,顶天也就二十万兵马左右。这一次去驰援西北边关,至少得带十万兵马。
选谁当主将,基本就意味着这个人将控制京营半数兵权。
比如此次出兵主将,任命的是杨廷和一系的人,那么杨廷和对于兵权的掌控将更进一步。如果是江夏一系的,则意味着江夏正式入手大明兵权。
所以当杨廷和也点头承认,“确实该战”以后。六人谁都没有先开口提领兵主将的事,整个乾清宫的氛围显得有些诡异。
江夏心目中的人选有两个,一是高甲。毕竟他曾经是正三品指挥使,领兵打仗的能力相当不弱。不过这基本上就只能想想而已,毕竟现在高甲只是正六品官职,不可能担任主帅。
而另外一个,江夏目前觉得最有可能成功之人选,那就是与他颇有交情的王守仁。毕竟他是王琼一手提拔起来的人,领兵的能力江夏也是亲身经历并目睹过。人品这些,江夏也很信得过。
所以江夏心中暂定此人,但为了避嫌也就不动声色,等待王琼先提及。
众人沉默了大约几分钟的时候,最后杨廷和却先开口了。他淡淡说道:“既已决定迎战,那由谁领兵,诸位还是共同商议一下吧。老夫抛砖引玉先提一人,南京兵部侍郎,严嵩。”
“严嵩?”江夏一听,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这个名字相信哪怕不是很通晓明史的人都应该有所记忆,明朝乃至整个中国历史,他都是有名的奸臣之一。
若真容得此人领兵,别说战事能够顺利。就算是赢了,江夏也绝不会允许此人掌京营兵权。
江夏想也没想,直接出口反对:“不行!严嵩绝对不行。”
杨廷和之前是南京兵部尚书,而严嵩如今是南京兵部侍郎。很明显,严嵩就是杨廷和的人。难怪杨廷和会抓准这次机会,推严嵩上位。
杨廷和有些疑惑地看了江夏一眼,问道:“太傅大人莫非对严嵩此人有所了解?不然何故会如此激烈反对?”
江夏点了点头,道:“此人擅长书法、青词,我曾听人提过一些。只是据我所了解,此人并无才干,惟能谄谀媚上,玩弄权术。驰援西北如此大事,让一个从未领过兵的人任主将,恐怕太过儿戏了吧?”
“太傅大人,道听途说不可当真。”杨廷和有些不悦地说道。
江夏指严嵩“谄谀媚上”,而严嵩又是南京兵部侍郎,杨廷和的下属。很明显,江夏那句“谄谀媚上”的“上”,暗指的就是杨廷和。
江夏还是摇了摇头,道:“反正如果是严嵩我绝不同意,若说是王守仁,我倒觉得可以考虑。”
江夏一说完颇有深意地看了王琼一眼,王琼又是意外又是疑惑,并且还有些紧张。
这王守仁明明是他的人,何故江夏会突然提及?
王琼心中顿时紧张,他害怕杨廷和会因此误会自己,以为自己在往江夏一方摇摆,所以江夏故意给出这样的好处给他。
但是王琼却又不得不承认,王守仁的确是个好人选,所以略一权衡以后王琼还是说了一句:“阳明的确合适。”
说完,王琼看向杨廷和,用眼神征求他的意见。但是杨廷和却沉默着,没有说话,也没给王琼任何眼神暗示。
江夏笑了笑,问杨廷和:“杨大人,你觉得江西巡抚王守仁此人选如何?”
杨廷和沉默了一会儿后用手扶了扶额头,道:“老夫身体略感不适,如此大事暂时不宜决定。今日就暂且如此,明日再议吧。”
江夏眉头皱了一下,杨廷和这很明显是在使用“拖”字诀。莫不成这老家伙还有什么后招?
江夏想了想后道:“好,既然杨大人身体不适,那今日就暂且如此,明日我们再议。只不过西北边关战事紧急,在下觉得主将之事还是及早决定的好。”
说完,众人散会离开。
杨廷和一出皇宫就立刻乘坐马车往“雅竹”赶去……
第442章 儿子?
天色已近黄昏,徐徐的河风从永定河面吹过来,伴随着金香竹的味道,令人一闻就觉得神清气爽,精神抖擞。
原本这永定河下三里是个不叫荒凉的地方,但是雅竹开在这里,竟然有意前来坐坐的人越来越多。只不过最后都被雅竹的“伙计”给拒绝了,没人知道雅竹里面究竟是什么样子。
杨廷和的马车一到雅竹门口就停了下来,然后他匆匆进入雅竹里面。
还是那个竹帘后面,杨廷和人刚到大厅竹帘后面就传出了声音:“你来了。”
杨廷和对着竹帘略一躬身,道:“是的。计划中想要严嵩出任驰援西北的主将,可是江夏提出王守仁让我有些措手不及。接下来如何应对,还望示下。”
“我们提前一天就已经得到了西北边关告急的消息,并且已经决定要让严嵩出任主将,带领京营兵马驰援西北。这是我们既定的计划,绝对不能更改。
如今江夏从中作梗,你又无法无视他的意见。所以我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把江夏调出京师。”
“调江夏出京师?”杨廷和猛地一抬头,他看着竹帘后面的“凤主”,不解问道:“如何才能调江夏出京师?”
“啪啪!”竹帘后面响起两声拍手的声音,一个黑衣男子仿佛鬼魅一般出现在杨廷和面前。不懂武功的杨廷和吓了一跳,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从男子手中接过一个信封。
杨廷和看着信封有些迷惑,竹帘后面的声音说道:“从安南国传过来的消息,相信能够让江夏离开京师一趟了。”
“安南国?”杨廷和还是不懂,他也不好多问,于是从信封之中抽出信纸。
扫了两眼以后,杨廷和似乎还是有些不懂,只好问道:“这是……”
“还没明白?”竹帘后面的凤主说道:“江夏曾经用自己的身体替皇上挡下蒙古三王子的毒针,身中剧毒危在旦夕。
紧要关头,安南国公主出手救了江夏。为了报安南公主的救命之恩,江夏随安南公主去了一趟安南国,成功助她登上国王宝座。
据说安南公主成为安南国王以后一直没有和任何男人发生过关系,那现在你都明白没有?”
经过凤主这么一说,杨廷和的眼中虽然闪过恍然之色,但讶然之色反倒是更加浓郁了。他忍不住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凤主的意思是……江夏,江夏他……”
“没错,就是你所想的那样。接下来应该怎么做,相信不用我教你了吧。事情做漂亮一点儿,别让江夏看出什么太大的破绽,以免他不相信。”
“是,属下明白。”杨廷和握着信,对竹帘抱拳行礼道。
是夜,江夏在书房翻开着千门送来的,所有关于西北边关战事的消息。他手中拿着毛笔,遇到有重要的消息就摘录下来,然后仔细思量。
关于西北边关战事的传言有很多,所以千门传回来的消息也有很多。虽有经过了几丛甄别,但有些无法确认真假的他们还是得报上来,由江夏自己推敲排除。
看到一大半的消息以后,江夏基本可以肯定一件事。吐鲁番这次绝对是有瓦剌在后面撑腰,因为根据消息显示。他们不仅对大明用兵了,与此同时他们还对土默特部落用兵了。
两边用兵看上去是增大自己压力,费力不讨好。但实际上江夏明白,这是吐鲁番,或者说是瓦剌的战术问题。
土默特和大明西北边关全线接壤,拿下土默特,瓦剌可以借道吐鲁番,直接对大明全线用兵。
看来他们被鞑靼赶到大漠南北荒凉地带以后,已经彻底丧失了面对鞑靼的勇气。不过想想他们的战术也没有错。
大明明显比鞑靼富饶,并且他们有大败大明的经历,所以对上大明更有信心。
更何况大明现在新君幼主国体不稳,实在是令人忧心呐……
江夏叹了口气,将身体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养了养神。
突然他感觉到有人将手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然后以一个不重不轻刚刚合适的力道揉捏着。
能够悄无声息地走到自己身后,并且会给自己按摩,再加上身上又自带一股幽兰气味。除了雪如沁江夏想不到第二个。
江夏伸手抓住雪如沁的双手,扭头看向她,笑了笑道:“这么晚了,还没睡?”
一边说着,江夏一边拉着她走到自己面前来,然后伸手把她抱到自己的膝盖上坐着。
雪如沁将头靠在江夏的胸膛,说道:“姐妹们都还没有睡,全都在等你。”
江夏听后看了看桌上的消息,道:“你去让她们先睡吧,我还有一会儿。看完这些,我立刻回房。”
雪如沁低低地“嗯”了一声,但是却没有从江夏身上下去的意思。她喃喃说道:“相公,其实你也不缺钱财,为什么还要这么累呢?寻一个世外桃源,安静生活不也挺好吗?”
江夏沉默了一下,“其实我何尝不愿如此……”一声叹息,江夏继续说道:“我本来只是青楼里的一个仆役,是老二提携,我才能够拥有今天,这是恩,我得报。可能没有老二,我也能把日子过的很滋润。但是命运无常,我既然已经陷进来了,那就必须得把事情做好再离开。我若现在就走,实在有负老二临终托孤。”
其实江夏心里还有一些话没有说出来,他若是现在走了,日子也不会得到安宁。想要取他性命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我知道,在皇上没有亲政以前,你是不会丢下他不管的。作为你的妻子,无论你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支持你。只是希望你能答应我们姐妹一点。”
“哪一点?”
“好好活着。”
雪如沁幽幽说道。那语气让江夏心中一抖,江夏微微用力抱紧雪如沁,点了点头。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经历了几乎一整晚“激烈床战”的江夏没有打扰他那十位娇妻,而是独自一人先起床了。
家中的侍婢侍奉洗漱更衣,完成一切以后精神抖擞的江夏原本是准备先进皇宫,然后再召集其他五位顾命入宫商议驰援西北边关的领兵主将。
而就在此时,耿中秋和布缙云他们急急忙忙地赶来了。
看见耿中秋一脸激动慌张的模样,江夏忍不住问道:“咋地?天要塌下来了?你们这都是什么表情?”
耿中秋从怀中取出一本信息呈报的折子递给江夏,说道:“你快看看吧,出事儿了,出大事儿了……”
江夏接过那折子,看了看封面。封面上的标签写着,“安南国传信”。
“安南国?”江夏略微一愣,心道这安南国能出什么大事?有李制霸他们那班子忠臣帮着李如柳,基本上不可能会出什么大事。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出了。自己现如今人在大明,并且大明也是内忧外患,难不成自己还能帮到李如柳什么不成?
不过想到自己曾经和李如柳发生过的点点滴滴,江夏还是赶紧把折子打开,看看安南国究竟发生什么大事了。竟然能够让耿中秋和布缙云如此动容。
江夏一目十行,将折子看了一遍。然后他好像是不相信一般,接着又仔细看了一遍。
江夏将折子一收,看着耿中秋道:“这折子上面所说的是真的?”
“应该都是真的。”耿中秋点了点头。
江夏神色黯然,表情无比凝重。他看向布缙云道:“布前辈,烦劳你去帮我把易大叔请来。”
“不用了。”易螃蟹跨进院子,说道:“我老耿一早就来问过我这件事了,那个安南公主先天气血不足,体内阴气过重,阳气太弱。能够活到今时今日就已经算是奇迹了,再想为她续命。基本不太可能。”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江夏看着易螃蟹,眼神中的伤感似乎越来越重。
易螃蟹叹息一声,摇头道:“回天乏术,除非是有什么奇迹发生。可究竟什么样的奇迹能够救她,我也不知道。先天不足之人,存活本身就十分不易。”
“我要去看她。”江夏坚定地说道。
他低头看了自己手中的折子一眼,那里面除了说李如柳身体每况愈下,安南国内部再起动荡以外。同时还提到了另外一件事……
李如柳把国王之位传给了她的儿子,八岁多的儿子……
算着时间,江夏大约是穿越大明一年左右去的安南。然后在安南曾经和李如柳发生过一次关系,而传闻之中,李如柳从来没有和任何男人发生过关系。所以国内对她儿子的身份,血统都有质疑。
李如柳也无法拿出强有力的证明,证明她儿子的身份,所以现在安南国再起动荡。
如果江夏所料不差的话,李如柳八岁多的儿子,应该是他的儿子。
若真是如此,那江夏就是那个将自己儿子和那个为自己生下儿子的女人,置之八年不闻不问的人。
第443章 严嵩登场
“什么?你要离开大明,什么时候回来暂时还不清楚?”杨一清愣愣地看着江夏,他伸手摸了摸江夏的额头,然后说道:“脑子没什么问题啊?那你是不是患失心疯了?”
“没有,我真的要立刻去一趟安南,很急!”江夏略微皱了一下眉道。
“江夏,你知不知道大明现在是什么情况?你若是走了……”
“我走了不还有你们在吗?离开了我,大明依旧会千秋万代,太阳依旧还是会从东边升起,地球会转,银河系也不会崩塌!”
江夏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平日的他很少会出现这样失控的现象,但是今天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似乎显得异常烦躁。
其实这也难怪江夏。放谁突然发现自己有一个儿子,整整八年过去了才知道这件事。恐怕谁的心里都会觉得十分异样。
江夏看了一眼有些愣住了的杨一清,收敛了一下情绪后道了一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说完,江夏走出乾清宫,大声吼道:“派人去问问,杨廷和、王琼、夏渊明他们怎么还没有来!这会到底还开不开了!”
“这小子今天这是……出门被狗给咬了?平常没见过他这么暴躁啊?”杨一清自言自语,回头看向李东阳,用眼神询问着李东阳知不知是这是发生了什么。
李东阳摇了摇头,将手中的茶杯放下。“老夫也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但如此反常必定是出了大事。”
“好吧,那姑且饶他这一次。臭小子,敢对他岳父大人大吼大叫。”杨一清碎碎念叨着,突然他想起江夏的话,于是问李东阳:“对了,大人。那地球和银河系是什么东西?”
未等李东阳回答,一名公公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对江夏说道:“禀太傅大人,首辅大人、王大人以及夏大人纷纷告病,暂时不能来参加议政。”
“什么?”江夏惊呼一声,眼神瞬间冷漠下来。
江夏明白,这是杨廷和在跟他玩儿“拖”字诀,想要拖到他妥协,直至让严嵩以主将身份带领京营兵马驰援西北边关为止。
江夏深吸了一口气,直言不讳地骂了声:“三个老王八蛋,卑鄙无耻。”
站在江夏面前的公公听见江夏这句话身子赶紧弯了弯,头也低垂下去。这话也就眼前这位敢如此大张旗鼓地说出来,但是这些话以公公混迹皇宫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自己这些当奴才的还是少听为妙。
江夏不得不承认,这一次杨廷和的“拖”字诀使的时机刚刚好。他甚至都怀疑,安南国的消息可能就是杨廷和散发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引他去安南,以便他能安安稳稳地推严嵩上位。
江夏沉默片刻,心中有火想要发泄,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发出来。
最终江夏转身回去对杨廷和躬身行礼道:“泰山大人,小婿方才言语莽撞,冒犯了泰山大人,还望泰山大人谅解。”
“知道错了就好。所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既然知道错了,那这次就算了。若是再有下次,你还为父会不会打断你的腿。”
“是。”江夏恭敬应下,然后对杨一清和李东阳各自行了一礼。
“泰山大人,师父。江夏的确是有要事须离开,还望两位能够谅解。江夏不在的这段日子,大明和皇上就托付泰山大人和师父了。”
“嗯。”李东阳点了点头,道:“及早办完事,早些归来。路途之上小心保重,大明需要你。”
“是,徒儿谨遵教诲。”
“真的要走?”杨一清面色有些不善地看着江夏,如今西北边关正在打仗。杨一清实在很不希望看到江夏此刻离开大明,不过见江夏点头,杨一清也不再多说什么,跟着点了点头道:“好吧好吧,早去早回,一路保重。”
“是。小婿谨遵教诲。”
说完,江夏转身走出了乾清宫。
从乾清宫回到逍遥山庄,江夏立刻召集自己的十位夫人,将李如柳和自己的事简明扼要地跟她们说了一遍。
话刚说完二人曾经共度春宵时,苏媚娘撇了撇嘴:“我就知道,当时那李如柳看你的眼神就知道她对你有所企图。”
江夏看了苏媚娘一眼,接着说完李如柳有一个八岁的儿子,可能是他的。再讲到李如柳身体每况愈下危在旦夕,安南国时局动荡,李如柳把国王之位传给她儿子,他一个八岁大的孩子恐怕独木难支。
听到这里,崔如霜说道:“既然那是你的骨肉,那自然得照料好,早去早回,路上小心。”
江夏看着崔如霜感动地点了点头,其余像念奴、紫月、雪意她们自然也不可能挽留江夏。毕竟崔如霜都说话了,她们连挽留的立场都没有。
雪如沁和苏媚娘看着江夏,几乎是同时开口放声:“我陪你去。”
二人说完以后对视了一眼。
江夏道:“不了,这一次我就带萧杀大哥一个人去。如柳的情况危急,我必须及早赶到安南国。人带多了,恐怕会被耽搁。”
听见江夏这样说,雪如沁和苏媚娘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江夏这次是去见老情人,并且可能是去见老情人最后一面,她们跟过去,的确也有些别扭。
念奴有些担忧,上前握着江夏的胳膊道:“就带萧杀大哥一人安全吗?还是劳烦海大哥一起吧。”
江夏想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
如今黄飞跃主要在负责千门的情报系统,海大有则在训练千门弟子。带上他一起,的确会安全很多。
紫月一向善解人意,见所有人的事情都已经敲定了,她便说道:“那我现在去为相公你收拾行礼。”
江夏点了点头,不再跟自己的夫人们多说,因为千门他还有很多事要跟千门的人交代。
在逍遥山庄的中庭,江夏让人把千门所有在京师的核心人物都通知过来,开始将近期千门的事交待了一遍。然后他告诉耿中秋,这段时间一定要多留意西北边关的事,所有打听得来的消息要第一时间送到杨一清那里。
耿中秋点头应下了此事。
一应事务安排妥当,正午已经过去。
江夏带着行李,和海大有、萧杀他们各骑了一匹乌兰马,然后启程离开京师。
江夏他们前脚刚走,称病身体不适,抱病在家的杨廷和立刻坐着马车出了门。
到了雅竹,杨廷和坐在大厅等候了一下,大约等了半个时辰,雅竹大厅那挂着竹帘的房间里面,这才传出了声音。
声音依旧显得苍老,但是语气中不难听出带着一丝踌躇满志的感觉。
“这么急干嘛?江夏刚走你就出门了,难道就不怕他杀个回马枪?”
“是,介夫行事欠妥当。”杨廷和道。
竹帘后的凤主似乎也没有责怪杨廷和的意思,说道:“上上一次江夏出使鞑靼,我们拿下大明多处兵权。上一次江夏去大宁,我们却又损失不小,反倒当他在大宁成了势。
这一次好不容易让他离开了大明,应该怎么做你想过没有?”
江夏离开了,能够做的事情有好多好多,杨廷和心中自然是有想法的。不过和上级说话的艺术就在于,你随时随地要摆出一副请教的姿态,以凸显上级的智慧。
所以杨廷和还是用略带羞愧的语气说道:“介夫愚昧,不知道接下来究竟该怎么做,还请凤主示下。”
凤主笑了笑,自然也明白杨廷和是故意如此。他道:“大体的事,相信你很清楚。我只简单提醒你几件事。
首为重要的,自然是驰援西北边关之事。此事记得提点严嵩,务必要好生完成。不可出任何纰漏。只有严嵩在西北边关打下胜仗,我们接下来的计划才能一步步得以开展。”
“此事介夫明白,必当提醒严嵩小心对待。”杨廷和应道。
“然后是六部官员,趁着这个机会,能调整的就调整一下,让咱们的人把控住六部。不管怎么说,大明毕竟还是以六部为核心的。”
“是。”
“最后是大宁江夏镇,以及江南的盐业。这两者一直被江夏把控在手中,针插不进,水泼不入。这一次一定要想办法,找机会伸手进去。”
“是,介夫明白了。”杨廷和应道。
“哦,对了。上次你提过的那个叫刘良女的姑娘,让她先掌风堂试试吧。我这里有个人相信可以助她一臂之力。”
说完,凤主拍了拍手。
杨廷和朝二楼看上去,只见一名成熟艳媚,凹凸有致的女人从楼上款步走下来。
到了杨廷和的身旁,女子对着杨廷和行了一礼,说道:“小女子康轻烟,见过首辅大人。”
杨廷和略微愣神,之后明白过来。
凤主这哪里是要让这女人协助刘良女,而是他觉得刘良女自己举荐的人,不能完全信任,所以要另外找个人制衡她而已。
仅仅从外表杨廷和就能判断,眼前这个康轻烟绝对不是个普通人。
孔子曾经在河岸旁边看着水说过,“时间就好像那河水一般,不分白天黑夜,不断地流逝着。”
转眼间,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肃州。此地乃是西北的边关要塞,西北起战事,最紧张的恐怕就应该是肃州了。不过好在肃州前面有长城嘉峪关作为防线,吐鲁番大军想要攻破嘉峪关也不是那么简单。
作为弘治十八年的进士,严嵩一直觉得自己时运不济。
当年觉得杨廷和得内阁首辅李东阳赏识,得以入阁,所以费心巴结。谁知道却因此得罪刘瑾,后来“八虎”逼的朝中文臣节节后退,杨廷和被调入南京投闲置散,而自己更加悲惨,竟然丢了得来不易的官职。
原本想要去投靠与自己沾亲的兵科给事中夏言,结果夏言却觉得他风评不佳,所以没有见他。连设宴邀请都没给面子,反倒是他在一众好友面前颜面扫地。
想来想去,严嵩最终还是去投靠了杨廷和。本想就在南京混个官职,以此终老算了。
但是却不想,杨廷和竟然还很赏识他。先是给他安排了南京翰林院里的官职,接着又让他随自己一起到兵部任职。
没过多久,皇上南巡,杨廷和竟然一飞冲天,神奇入阁做了首辅,成为大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
当杨廷和去了京师的时候,严嵩知道自己飞黄腾达的时机也快到了。
他在南京小心翼翼地照顾着杨廷和的族亲,为杨廷和办好在南京的一切事务。而他自己也在杨廷和的帮助下,一路坐到了南京兵部侍郎。
虽然实权不及京师兵部侍郎高,但好歹也是一个人正三品的大员不是。
随后大明一阵风云变化,杨廷和更是成了朝中六大顾命大臣之一。严嵩一直在耐心等待,等杨廷和给自己机会。
在杨廷和还没有找到他之前,严嵩没有忘记每隔一个月就写信问候杨廷和,逢年过节辗转托人,悄无声息地送银钱给他。
如今终于迎来了杨廷和交代的第一个任务,严嵩此刻也是踌躇满志,满心欢喜。
他知道自己这次的任务有多重要,手握京营十万大军的兵权。这恐怕放在整个京师,也是一个实权极重的人物了。
好好完成这一次的差事,严嵩觉得重入顺天任职,再在朝堂之中呼风唤雨的日子也离自己并不遥远了。
因为紧张这次的差事,所以严嵩本着兵贵神速的原则,带着大军全力行军,终于提前赶到了肃州。
原本严嵩还以为边关告急,肃州必然是一副乱象。
可是刚到肃州严嵩就看见,肃州大小官员早已经站在城外等候,道路两旁的百姓丝毫看不出任何一点儿正经历战事的紧张感。
严嵩猜测,恐怕这西北战事并没有想象之中那么严重。
严嵩翻身下马,一自赶路,所以人显得有些疲惫。不过虽然风尘仆仆,但依旧能看出严嵩其实是个俊美的男子。
虽然年纪已经不小,但是整个人看上去却十分潇洒俊逸。
若非不知道他的历史,恐怕很难看出他会是一个奸臣。
第444章 你个王八蛋
肃州城虽然不小,但也还没有大到能够容纳京营十万大军全都驻扎进去的地步。所以严嵩所带来的十万兵马,全都在肃州城外扎营。
而严嵩自己则带着手下的一众将领进入城中,参加肃州府尹所设的宴会。
肃州府尹名叫刘湘奉,是前年才平调到肃州的。不过他虽然在肃州任职不久,但却拥有着一套属于自己的大宅院,并且这场宴会还请来了肃州卫指挥使罗成、以及嘉峪关游击将军侯章。
由此可见,此人的手腕以及交际能力都非常不错。
严嵩作为十万大军的主帅,官居正三品,所以当仁不让的坐了主位。
席间,刘湘奉、罗成、侯章三人频频向严嵩敬酒,态度恭敬。这让严嵩十分受用,他能够走到今天的位置,一路上装尽了孙子。所以有机会当一次大爷,严嵩很是欢喜。
席间上,严嵩简单询问了一下西北边关的战况。这才知道之前吐鲁番虽然来势汹汹,但最终还是没能攻破嘉峪关。
之后他们就退了回去,不知道怎么就跟自己国内的人打了起来。所以现在的西北边关,暂时还算风平浪静,没有什么战事。
严嵩一听,心中忍不住暗道了一声:“好运。”
原本自己还在紧张是不是能打得过吐鲁番大军,却没想到敌方自己国内内讧了。
这样的情况简直可以说是上天保佑,等到对方内讧结束,恐怕怎么也会元气大伤。
那个时候还有没有能力继续攻打西北边关已经是两说的事。
若是吐鲁番届时放弃攻打西北边关,那他严嵩只需要在西北边关稍稍多呆一些日子,然后就能班师回朝,心安理得的享受那凯旋之功。
从此得登天子朝廷,拜相入阁,赢得皇上欢心,出任大明首辅,登上人生巅峰不在话下啊。
心情大好的严嵩一连和刘湘奉他们喝了好几杯酒,刘湘奉他们自然也奉陪到底。
严嵩酒杯刚刚放下。身旁侍奉着的婢女立刻走上前来倒酒,在婢女给严嵩倒酒的同时,刘湘奉偷偷打量了严嵩一眼,然后低声说道:“大人,卑职有一事想要告知大人。”
严嵩哈哈一笑,颇为豪迈地说道:“刘大人万勿如此客气,有什么事尽管直说好了。能够在此处同桌饮酒之人,那都不是外人。”
严嵩这话收买人心的意思很直白,但是作为一个上级,如此说话倒是让刘湘奉他们颇为受用。
刘湘奉点了点头,一边说着:“大人说的是”,一边从怀中取出一封信。
刘湘奉将信递给严嵩,道:“大人,这封信是十天以前从京师送来的,来人名叫千绝行,是太傅大人手下的人。他将这封信交给卑职时,特意嘱咐卑职等大人到了,一定转交给你。”
“太傅大人?江夏?”严嵩疑问道。
刘湘奉点了点头,“是。”
严嵩手中握着信,每急着打开,而是先沉吟起来,眼珠微微转动着。
刘湘奉也没有说话。
都是在大明官场上混迹的人,谁还不知道如今朝中分为两大势力,一股是以江夏为代表的江系。一股是以杨廷和为代表的杨系。
虽然表面上没人觉得江夏和杨廷和之间有什么过节,但只要是有点儿政治触觉的人,都能够感受到两人之前的无形过招已经到了招招致命的程度。
所以刘湘奉在此刻拿出江夏的书信给严嵩,这不由得让严嵩费心去想,刘湘奉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不相信刘湘奉不清楚,自己是杨系的人。
不过严嵩也是个官场老手,只不过是略一思量便明白过来刘湘奉的想法。刘湘奉这是两头都不想得罪,因为才有此举动。
严嵩微微笑了笑,撕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信纸。
抖开那封信一看,严嵩微微皱起了眉头。
信竟然是江夏亲笔所书,上面的内容将严嵩首次领略到了江夏的厉害。
江夏人在京师,但却已经提前预料到,严嵩到肃州以后必然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大战发生。
并且他还预料到,他到肃州的时候,吐鲁番肯定在打内战,故而他在写信来的唯一一个目的就是——希望严肃能派出一支兵马,帮助土默特拖住吐鲁番。
其实这是江夏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如果吐鲁番背后有瓦剌撑腰,那么他们打败土默特部落只是迟早的事,如何利用土默特部消耗吐鲁番的实力,拖延他拿下土默特部落的时间,这是西北边关防御的一个重中之重。
如果严嵩照做,那么江夏就有足够的时间处理完安南国的事,然后回来。
那么此刻问题来了,严嵩会照江夏的意思去做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虽然江夏这一封信看的严嵩心惊肉跳,心中对江夏的厉害程度瞬间刷新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但是严嵩却还是将这封信给扔进了面前用来烫火锅的炭炉之中,扭头看向刘湘奉道:“没什么信,对吧?刘大人。”
刘湘奉略微一怔,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狗日的,这是在逼老子站位啊。刘湘奉心中暗骂了一声。
他如果真承认了自己没有给什么信给严嵩,那么日后江夏追究起来,自己必然会得罪江夏,为求自保他就不能不加入杨系。
可如果他坚持咬定自己把信交给严嵩了的,那么现在立刻马上就会得罪严嵩。得罪严嵩就等于得罪了杨系,那也是得不偿失。
刘湘奉虽然心中不喜,但却没有办法,只得硬着头皮点头道:“严大人说的什么卑职不是很明白,严大人所说的信是指?”
严嵩哈哈一笑,端起酒杯对刘湘奉道:“来来来,喝酒,喝酒……”
就在严嵩抵达肃州不久的时候,江夏人也到了安南国的升龙城。
升龙城戒备森然,城门口的守兵比之当初“三王一公”齐齐争夺国王之位时都还要多好几倍,由此可见安南国的情况真的已经不容乐观。
原本江夏是准备手持大明通关文书直接进升龙城的,但是仔细思量以后,江夏改了主意,而是选择另觅途径悄悄进入升龙城。
夜晚,明月当空。
江夏和萧杀、海大有三人直接以一口真气潜水,从护龙河进入到升龙城中。
进城以后,江夏才发现升龙城竟然实行了宵禁。街上来来往往的士兵不少,未免节外生枝江夏他们三人刻意避开了那些士兵,然后往关南王府走去。
基于对于关南王李制霸的了解,江夏相信李制霸应该不会背叛李如柳。所以江夏决定先去找他。
数年前李制霸在升龙府是没有府邸的,后来江夏陪着李如柳,亲自给他挑选了一座王府。
虽然已经数年没有来过升龙府,但走了几圈路以后江夏还是逐渐回忆起当初的一些路途标识。
幸亏古时候的建筑技术不比后世,环境变化都不大,否则江夏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关南王府。
终于,江夏见到了那两个标志性的麒麟石像。这是李制霸特意找工匠打造的,他嫌门口放石狮子太过于普通,并且也不够霸气,所以才有了这两个麒麟石像。
江夏、萧杀、海大有三人一起用轻功跳进关南王府,然后在偌大的王府飞快地走了一圈。
王府里面戒备森然,若非三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恐怕还真容易被发现。
最终江夏发现李制霸书房正亮着火光,他让萧杀和海大有先躲好,自己则捡了一块石头扔进李制霸的房间里面。
“谁!”李制霸那依旧浑厚的声音响起,他拉开房门走出来,一脸戒备的左右看着。
此刻江夏运转八步赶蝉,身形飞快地冲到李制霸面前,一把抱着李制霸冲进书房当中。
李制霸也是个练家子,一进书房就和江夏闪电般过了几招。最后二人对击一掌,各自退了一步。
李制霸惊讶地看着江夏,叫了一声:“江夏?”
江夏微微笑着,说道:“好久不见了,王爷。”
“哎呀,真是你个王八蛋啊?”李制霸笑着走过来抓着江夏的双肩,他好像在打量市场上卖的什么牲畜一般,用极其诡异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江夏。
李制霸摇着头自言自语道:“你们汉人有句话,叫做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你个王八蛋这么多年不见,竟然还是当初那副小白脸儿模样,真是太他娘不公平了。”
“彼此彼此,你个老蛮牛也不和当初一样吗?一样嘴臭……”李制霸一口一个“王八蛋”,以江夏的性格又如何可能不反唇相讥。
李制霸也没生气,微微笑着。他伸手扶着江夏的双肩,说道:“来,你配合我一下,先站好别动。”
江夏有些疑惑的站在原地,不知道李制霸这是准备干嘛。
李制霸后退了一步,然后突然反手一巴掌抽向江夏。
可是江夏如今好歹也是三大鼎的高手了,下意识的把头一垂,躲开了李制霸这一巴掌。
李制霸张口就大骂一声:“你个王八蛋,你把国王给害苦了你知不知道!”
第445章 别骂我,我是受害者
曾经这样一句话让很多人都十分认同,“做人难,做女人难,做名女人更难,做单身的名女人难乎其难。”
而这话,还仅仅只是出自于一个明星之口。那么可想而知,对于李如柳来说,她究竟有多难?
一个单身的女人,管理者一整个国家。并且还有一个孩子,并且整个国家除了少数几个人有所猜测以外,其余根本没有人知道这个孩子是李如柳跟谁生的。
李制霸坐在他那张夸张的大椅子上,摇头晃脑的叹着气道:“国王本来身体就不好,为了国事又劳心劳力。两年前身体开始变差,而接下来身体更是每况愈下,让人看着心疼。
一年前她写下诏书,想将国王之位传给念君。可惜朝中大臣、国内武将全都觉得念君出身不明,所以不承认他是王室血统。
所以尽管我跟安南公两个都支持念君那孩子,可那孩子还是没能正式到太庙祭祖登位,朝中文武百姓反对的太激烈了。”
“你的意思是,如柳虽然把王位传给了……念君,但是念君却还不是正式的国王?”
江夏念出“念君”这个名字,心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念君,念君……念的是自己吗?
李制霸点了点头,道:“没错,现在念君是以监国的身份在接触朝政。这孩子果然不愧是你的种,既聪明又懂事,才不过八岁而已,竟然对朝中大小事务都了解清楚,并且还有属于自己十分独特的见解。”
李制霸一句“你的种”让江夏立刻确认了念君的身份。
作为李如柳身边最得力的助手,李制霸不可能连念君是谁的孩子他都搞不清楚。
江夏微微叹息一声,问道:“如柳现在怎么样了?”
“怎么样了?”李制霸没好气地看着江夏,道:“你还好意思问呐你。就你这种王八蛋,我都不知道国王陛下怎么会看上你。
你除了俊俏了一些、聪明了一些、有能力了一些,你还有什么好的?我要是女人,指定看不上你这样的负心王八蛋。
这么多年了,你竟然看到不来安南国看国王一眼。我说你这心也太狠了吧,任由人家孤儿寡母独撑大局?”
“咳咳……”江夏一脸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我这还活着呢,什么叫‘孤儿寡母’?”
“你管我?老子爱咋说咋说,不服气是怎样?不服气咱们立刻走出去过过招,看老子不一把把你捏出屎来。”
“好好好,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先告诉我如柳的情况。”江夏问道。
“你现在想起来关心国王的情况了?早你干嘛去了?你这种人,吃干抹净了就不闻不问,真是混蛋至极……”
“砰!”江夏终于忍不住李制霸一口地碎碎念,直接一拳将他打趴在地上。
李制霸虽然刚才已经感受到江夏的武功远超以往,但是却没料到他会突然对自己动手。
李制霸一下翻身而已,怒喝一声:“狗日的,你自己寡情薄幸还不许老子说了,你敢打老子,老子……”
“砰!”李制霸又被江夏踹了一脚,江夏明显也怒了,大声骂道:“你大爷的,老子从一现身你就开始骂。你他娘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老子当初又不是故意和李如柳发生关系的,是她下药迷晕了我,然后和我发生的关系。老子连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你他娘的指着我骂什么?
我薄情?我不闻不问?她怀了我的儿子,生了我的儿子。这么多年,她有没有派人来大明给我说过一声?
就连这次我来,也是我手下的人打听到了消息转达我,我才知道的。我一接到这个消息就立刻赶过来了,你来你他娘的就在那里骂骂骂,骂你娘个蛋啊骂!”
李制霸被江夏一顿狂风暴雨一般的狂骂,但是他却一点儿没有动怒,反而用一种看妖怪的表情看着江夏。
李制霸以一种“此事太过不可思议,所以真有可能是真”的表情看着江夏。他喃喃问道:“你说……你说国王殿下迷晕了你,然后和你发生了关系?你……你在跟我说笑,对不对?”
李如柳是谁?
在整个安南国万千百姓的心中,李如柳就是绝对的女神。
貌美如花,聪明睿智,善良仁义的女王陛下。若非是她有一个来历不明的儿子,恐怕整个安南国的百姓会自动为她建庙立像,把她当神一般参拜吧?
而这样一个完美的几无瑕疵的人,竟然逆推迷奸过一个男人?
这听起来不仅仅像是笑话,更像是一个充满着邪恶趣味的传说。
但是李制霸了解江夏,他知道江夏这个人不会拿这样的事开玩笑。并且在李制霸看来,这也是唯一一个可以解释数年来江夏对李如柳母子都不闻不问的原因。
江夏冷冷地看着李制霸,道:“你看我的表情像是在开玩笑吗?”
李制霸摇着头自言自语道:“我觉得这是我活这么多年,听过的最荒唐的事。”
……
在关南王府的偏厅之中,李制霸命人准备了酒菜。
江夏他们三人洗个澡,换了一身衣服以后这才走出来。
到饭桌旁边坐下,李制霸亲自给江夏倒了杯酒,然后笑着说道:“这杯酒算我向你赔罪,这些年我没少骂过你,现在才知道错怪你了。来来来,别见怪,别见怪。”
李制霸端着酒杯敬向江夏,江夏也端起酒杯和李制霸对碰了一下。萧杀和海大有二人端起酒杯作陪。
放下酒杯以后,江夏问李制霸:“你还没有告诉我,如柳现在的情况究竟怎么样了。还有,安南国如今的形势如何?”
“国王的情况就不说了,等你看到就明白了,你心里要有准备,太医说……国王陛下恐怕快了。”
“至于安南国现在的形势,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有我和裴先林那老小子顶着,下面那些人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只是念君那小子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群臣反应太激烈,我也不好用太强硬的手段对付他们。
现在国内到处都在传念君的身世,大多都是在往国王陛下和念君身上泼脏水。孤儿寡母的,也真是够委屈的……”
“砰!”江夏将手中的筷子往桌上一拍,等着李制霸道:“你再说一个孤儿寡母试试!”
“咳咳,说顺嘴了,顺嘴了……”李制霸尴尬地说道。
“对了,你现在有什么办法帮帮念君和国王没有?国王按捺不住,强行要让念君去太庙祭祖,据说有不少臣子已经暗中联合起来,准备大闹祭祖大典。
你若不来,我明天都准备弄几个出来杀鸡儆猴了,这样做虽然也能达到震慑的效果,但终究是解决不了念君名不正言不顺这件事。现在看见你我就放心了,你小子鬼主意多,相信一定能兵不血刃解决好这件事。”
“我尽力想办法。”江夏道。
说完,江夏陷入深思之中,简单吃过两口菜以后江夏就起身离开了饭桌,往李制霸为他安排的房间走去。
次日凌晨,厚重的长号声打碎了升龙城的宁静。王宫的侍卫快速上街,从王宫东城门出来一直通往太庙的街道,全都站满了士兵。
街道上不再允许行人走路,这阵势一看就知道,肯定是国王出行。
凭良心说,这些年李如柳治理安南国其实治理的不错。
安南国不说有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但至少也国力越来越昌盛,百姓的生活越来越安定美好。
但是人有的时候往往就是这样,当他拥有着当下所拥有的东西时,他不会去感恩,而是会毫不压力的去数落着人家心中的短处。
比如现在的安南百姓,他们更喜欢谈论的,打听的,便是如同女神一般的李如柳,那各种千奇百怪的风流韵事。
有说她和太监苟合的,有说她和宫中侍卫苟合的,也有说她和什么和尚之类的苟合的。反正各种传言满天飞,不论真假都有人在谈论。
并且每个人在说这些事的时候,都会说的绘声绘色,仿佛他在旁边看到的一般。同时还会拍着胸口,赌咒发誓说自己说的是真的,谁要不信他还跟谁急。
作为朝堂之中的文武大臣,则觉得有这样的国王实在是太伤安南国颜面,所以各种反对李念君做国王。
不过李如柳也是个固执的人,和安南国的文臣武将们在这件事上斗了两年,她一直没有让步。
到了眼下她自觉自己的身体已经撑不了多久了,李如柳干脆背水一战,强行让李念君祭祖登位。
王宫的仪仗队陪着李如柳和李念君的华盖大轿走出王宫,尽管李如柳出行之前细心画过妆容,但是她看上去看上很虚弱。
坐在他身旁,腰杆挺得笔直,尽量做出保持着严肃表情的小男孩听见李如柳虚弱地喘息声,小男孩问道:“母后,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母后,没事。”李如柳勉强地笑了笑道。
她对着身旁的内侍官道:“走吧,去太庙。”
“求陛下收回成命!”
一声齐声地高呼声,从王宫出入口外传进来,李如柳面色顿时一冷……
第446章 我就是孩子的父亲
“去看看,怎么回事?”李如柳冷冷说道。
她身旁的内侍官应了一声“是”,然后赶紧跑出宫门外看了看。没过多久那内侍官就跑了回来,向李如柳回禀道:“国王陛下,宫外跪了很多大臣。”
李如柳听后眉睫微蹙,还没开口吩咐如何应对,坐在她身旁的李念君扭过头去问李如柳:“母后,我们还要去祭祖吗?”
李如柳看着李念君,说道:“念君记住,你以后当了国王会遇到很多人为难你,很多事困扰你。但是你不能退缩,必须要勇敢面对,明白吗?”
“是,孩儿明白。”李念君点了点头后对内侍官道:“不用理会他们,命人继续前行。若有人敢阻拦王驾,立刻把他们抓起来!”
“是。”内侍官应了一声,然后偷偷看了李如柳一眼,意思是在询问李如柳,李念君的命令要不要执行。
李如柳微微点了点头。内侍高喊一声:“起驾……”
“母后,为什么朝中大臣全都反对孩儿继承您的王位?他们都说孩儿来历不明,身世可疑。母后,孩儿为什么是来历不明,身世可疑?”李念君看着李如柳问道。
李如柳伸手将李念君抱在自己怀中,用虚弱的声音说道:“傻孩子,你怎么可能来历不明呢?你是母后的儿子啊?”
“那母后,孩儿的父亲是谁呢?他在哪儿?”李念君仿佛很急于问出这个问题,一等李如柳说完就赶紧问道。
这小子虽然聪明,但毕竟还是愣了一些。从他的语气之中李如柳可以判断出,这小家伙其实最想问的便是最后这个问题。
不过他怕直接问这个问题自己会生气,所以就先用其它话题引出了这个问题。
李如柳心中默默一笑,自言自语道:“果然不愧是他的孩子,脾性简直根本他一模一样,特别是这股子狡猾的劲儿。”
李如柳伸手摸了摸李念君的小脑袋,有些费力地说道:“你的父亲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是个受人敬仰的大英雄。现在时机还不成熟,等你再长大一点,时机成熟一点了,母后会让你去找他的。”
“母后……”李念君用浓浓的撒娇语气叫了她一声,其实是在催她早点儿跟他说如何去找他爹。
出了王宫,果然如同内侍官所说,一众大臣全都跪在宫外宽阔的道路上。一见李如柳的王驾出来,众大臣齐齐高呼道:“求陛下收回成命。”
仪仗队整体停顿了一下,李如柳深吸一口气,强行用毕竟有中气的声音说道:“继续前行,不准停。任何人胆敢阻拦,立刻押入水牢!”
“是!”宫廷侍卫齐齐应了一声,然后长长的仪仗队继续前行。
众大臣也的确不敢强行阻拦,只是跪在地上不断地高呼着,“求陛下收回成命……”
等到仪仗队全都经过,一众大臣立刻站起身来,跟在仪仗队后面。一边走,众大臣一边高喊着“求陛下收回成命。”
走出了王宫外的这道御道,仪仗队转入大街。街道两旁此刻已经站满了围观的百姓,一看到仪仗队出来就窃窃私语着。
那些百姓所说的话含沙射影,有些甚至是不堪入耳。
要说李如柳听后一点儿感觉也没有,那是不可能的。不过李如柳轻启檀口,用贝齿摇了摇自己的下嘴唇,强行忍住了。
跟着仪仗队后面的大臣仍然在高声呼叫着:“求陛下收回成命!”
一开始还没什么,但是很快街道两旁的百姓竟然也跟着加入到了呼叫之中。
百姓们纷纷跟着大叫道:“求陛下收回成命。”
“决不能让来历不明之人窃据王位!”
呼叫声一波接着一波,李如柳一双美目已经红了眼眶,但是她坚持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倒是李念君,泪水犹如雨线一般,不停从眼眶里落下。
李如柳沉喝一声:“不准哭!擦掉眼泪!”
李念君默默地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尽管眼泪还在流,但是他已经表现出了一个完全不属于八岁孩子的坚强。
李如柳在一旁看着不停擦眼泪,但是却没有哭出一声的李念君。她禁不住怀疑,自己这样对他,是不是太残忍了一些。
坚持着一路前行,听着一路上都在响起的反对声音,李如柳的仪仗队终于到了太庙的入口处。
入口外面,一身甲胄的李制霸,以及一身官服的裴先林正站在那里。
见到他们二人,李如柳感觉自己像吃了两颗定心丸一般。
整个安南国,能够坚定不移地支持她,理解她的也就只有这么两个人了。
见到仪仗队过来,李制霸和裴先林共同跪倒在地上,高声呼道:“恭迎国王陛下!”
李如柳的脸上,总算是露出了一抹笑意。
可是这一抹笑意很快就凝固了,因为她看见文武大臣们竟然飞快地跑到了入口处那里,直接用身体将整个入口处给阻挡了起来。
礼部尚书崔先,一个年纪快满六十的老臣。
他独自一人跪在最前面,高声呼道:“求陛下收回成命。国王之位,决不能传给来历不明之人。安南国,不能沦为笑柄!如果国王陛下今日执意如此了,请立刻杀了老臣,然后从老臣的尸体上踏过去!”
“请国王陛下杀了我等,然后从我等尸体上踏过去。”群臣齐声呼道。
李制霸和裴先林对视了一眼,他往外面四处看了看,忍不住嘟囔道:“江夏那小子不是答应了本王想办法吗?怎么还不出现。”
裴先林递了一个眼神给李制霸,然后眼观鼻鼻观心,瞬间开启了老僧入定状态。
李制霸一看裴先林,险些没有骂娘。这老狐狸,摆明了是要把眼前这难题丢给我啊。
李制霸没好气地跺了跺脚,然后走到崔先前面说道:“崔老,你都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这地上又冷又硬的,跪着多辛苦啊。还是赶紧起来,等国王陛下先完成祭祖大典,然后我们再慢慢商议你们所说的事好不好?”
崔先抬头看了李制霸一眼,毫不客气地说道:“王爷,你就别说话了,我是不会上你当的。整个安南国谁不知道你是安南第一滚刀肉,今日我们要是让开了,安南国国王之位就得落入到来历不明的外人手中。”
“什么来历不明,老子说过几百遍了,那就是国王陛下的儿子,是国王陛下的儿子,你们他娘的是听不懂还是咋地?”
“父亲呢?孩子的父亲是谁?”面对着李制霸的大吼大叫,崔先一点儿退缩的意思都没有,梗着脖子与他对吼,从气势上看,崔先不仅没有输给李制霸,反而还略胜李制霸一筹。
“孩子若是没有父亲,就是来历不明。未曾婚嫁便产下孩儿,这等子嗣该怎么称呼王爷你知不知道?叫野种!”
“你个老不死的,你胡说八道什么?”李制霸大吼一声,右手立刻按在自己的刀把上,大有要一刀杀了崔先的冲动,崔先这句话也的确是太过分了,竟然敢说国王的儿子是野种。
“你说什么?”李如柳也坐不住了,一掀轿子的帘布,怒视着崔先道:“你找死……”
“噗!”李如柳一口气不顺,急火攻心顿时吐出了鲜血。
“母后!”李念君惊慌地叫了一声。
但是崔先依旧不依不饶,说道:“杀吧杀吧,反正今天我崔先也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孩子没有父亲,就是……”
“谁说孩子没有父亲?”一声怒喝,犹如舌绽春雷,几乎所有人都被这句话问话震的耳膜生痛。
所有人扭头看过来,李制霸顿时松了口气,喃喃叫道:“谢天谢地,你终于来了。”
江夏在海大有和萧杀的陪同下,站在离仪仗队不远的位置。
当年三王一公夺位时,作为老臣的崔先是经历过的,所以看见江夏,他有一种眼熟的感觉,却记不起来江夏的身份了。
华盖大轿之中的李如柳扭头看向江夏这边,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出来,她嘴中不停地重复着一句话:“你来了……你来了……”
江夏沉喝道:“孩子的父亲,就是我!”
“啊?他是王子殿下的父亲?”“他是谁?”“怎么?随便来个人认是王子殿下的父亲,王子殿下就不是身份不明了?依旧是名不正言不顺嘛。”
崔先冲着江夏问道:“你是何人?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
江夏冷笑了一声,一步一步走过来,便走便说道:“怎么?我离开几年,你就不认识我了?崔老大人!”
江夏走到崔先面前,他把手伸向身旁的海大有,海大有立刻把一个卷轴给他。
江夏展开卷轴说道:“前国王陛下亲自下旨封我做的驸马,并且还将王位传给了我。而我因为是汉人,自觉不便继承王位,所以才把国王之位转传给了公主殿下。
此事,关南王李制霸可以作证!安南公裴先林可以作证!我手中的传位诏书可以作证!崔老大人,你若是没有老糊涂的话,恐怕你也可以作证吧?
还有你们!”
江夏一指跪在地上的朝臣,大声喝道:“但凡是当年经历过三王一公争夺王位的人,你们难道全都不记得我了吗?”
“驸马爷,江夏!”
“对对对,是江夏!我记得,当初要不是他,恐怕国王之位就被仁贤王给骗去了。”
“对,是他,是他。”
李制霸往前踏出一步,高声道:“我可以作证,这位就是当年的驸马爷,也是国王陛下的丈夫,王子殿下的父亲!”
“我也可以作证。”一直处于“入定”状态的裴先林也张口说道。
经过这么多的提醒,崔先自然也记忆起来,他有些激动地说道:“我记得,我记得……你是驸马,是驸马……”
江夏冷冷地看着他,问道:“那好,现在你还怀疑我的孩子没有父亲吗?现在你还说他是来历不明吗?现在你们还有谁敢说他是野种!谁?”
“我江夏在此发誓,谁再胆敢如此辱我妻儿,我必取他首级,杀他全家!”
江夏一番话说的杀意凛然,群臣还有谁敢发声?
恍然间,江夏当年谈笑灭三王一公的场面,似乎又一次在众臣子脑海中浮现了出来。
李制霸一看群臣都有了退缩的趋势,心中顿时忍不住感叹:“果然这小子还是像当年那么厉害。不对,是比当年还要厉害。”
李制霸也总算明白了为什么江夏现在才出现,他记得很清楚,那传位诏书是放在皇宫中的。
江夏扫了群臣一眼,喝道:“现在国王陛下要传位给念君,谁人要拦?念君如今要去完成祭祖大典,你们还跪在这里干什么?”
崔先重重地对着李如柳的方向磕了一个响头,高呼道:“老臣糊涂,罪该万死。陛下降罪之前,请允许老臣为新王写祭祖词。”
群臣也立刻对着李如柳叩头行礼道:“臣等糊涂,臣等罪该万死,臣等恭迎陛下。”
说完,群臣立刻让开了一条路,分成了两排。
江夏扭头看向李如柳,李如柳拉着李念君的手道:“快,念君,这就是你爹,快叫父王!”
“父……”李念君激动地吐出了一个字,后面的就再也叫不出来,只剩下眼泪不停地流着。
江夏看到李如柳和李念君也顿时红了眼眶。
他有想过自己见到李念君会不会有陌生感,会不会紧张。但是此刻他才明白,为人父者,真正见到了自己的孩子,哪怕是素未谋面也会有一种亲近的感觉。
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血脉相连。
江夏走到李如柳面前,伸手替李如柳擦拭掉嘴角的血迹。
江夏看着李如柳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李如柳摇摇头,虚弱地说道:“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一直瞒着你……”
江夏摇了摇头,然后看向李念君道:“不,他是你对我的恩赐。”
此刻李念君终于理顺了气息,嚎啕大哭着叫道:“父王!”
说完,李念君一下跳到江夏怀中,江夏也紧紧地抱住他。
第447章 相永好,不言别
穆茵河畔。
这条河在升龙府外,名气不显,但却是升龙府内年轻男女常常约会的地方。
穆茵河的河道并不算宽,基本不太适合大型的船只在上面划行,所以整条河上漂的多数是些小船。
江夏抱着李如柳坐在船篷里面,船尾是海大有在划船,萧杀则坐在船尾陪着海大有,一会儿等海大有累了,他再接替划船。
为了不让风吹着李如柳,船划行的速度很慢。
江夏在安南国已经呆了十天,这十天的时间里,李念君已经成为登上国王之位,并且得到了文武百官的认可。
李制霸和裴先林暂作辅政大臣,辅佐李念君,只等李念君满十六岁他便可亲政,自己掌控朝政。
处理完李念君的事,接下来让江夏心忧的便是李如柳。
李如柳的身子已经越来越虚弱,每天至少吐血三次。安南国皇宫之中储存的所有珍稀药材基本都已经拿了出来,现如今的李如柳基本就靠着那些药材吊着一条性命。
江夏其实很想带着李如柳回大明,以便让易螃蟹看看还没有解救的办法。不过来之前易螃蟹就已经说过,他也找不到医治李如柳的手段,所以江夏思前想后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如今的江夏只能够尽心尽力地陪着李如柳,让她尽量安乐地走过,这人生中最后的阶段。
船一路往下游走,李如柳靠在江夏的怀中基本就没有变过动作,好像是睡着了。
江夏也尽量保持着身子不动,以免打扰到李如柳。
走了一会儿,李如柳突然发出声音,柔柔地问道:“我睡了很久吗?”
江夏用手拨弄着她的头发,笑了笑道:“没有很久。”
李如柳动了一下身子,似乎是想要坐起来。江夏推她起身,让她坐着靠在自己的肩上。李如柳低声道:“江夏,我想到船头坐着吹吹风,可以吗?”
以李如柳现如今如此虚弱的身体,吹风肯定是不好的。原本江夏想劝她就呆在船篷里面,但他转念一想。她还能吹几次风?于是就由着她了。
江夏抱着李如柳到床头坐下,李如柳依旧靠在江夏的胸膛中,看着眼前的景色道:“好美啊。”
的确,眼前河水悠悠,阳光照耀在河面上折射出道道光线。两边的河岸芳草萋萋,野草盛开。
如果用一颗怡然自得的心,悠闲地欣赏着眼前的一切,那的确是一副很美的画卷。
可惜江夏听了李如柳这句话以后,难免心中会想起李如柳恐怕将不久于人世,心中难免徒生伤感,就连眼前这原本宁静而美好的景色,此刻江夏看着也似乎带着一丝悲伤的色彩。
李如柳似乎感觉到了江夏的情绪并不太高,她低声轻轻说道:“江夏,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江夏想了想后点头,“记得,在大明皇宫的太和殿外里面。”
“不是。”李如柳笑着摇了摇头,“是在大明的大街上,蒙古三王子强行拦下我的轿子,要看我下轿给他看看长相。你出门替我解了围。”
“当时你坐在轿子里的,我可没有看见你。”
“我看见你的呀,我偷偷把轿帘掀开了一条缝,想要看看这究竟是什么人,竟然如此厉害,连蒙古三王子也敢戏弄。没想到一看……”
“一看怎么样?”江夏笑着追问。
“一看就看到了一个高大挺拔、英俊潇洒、聪明机智的偏偏佳公子。于是小女子一见倾心,从此就认定这位公子,非他不嫁。”
江夏笑了笑,抱着李如柳的双手紧了紧,低声道:“对不起,让孤身一人在安南这么多年。”
李如柳摇头,道:“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
李如柳话刚开始说,只见她眼神出神地看着前方。只见前方的河岸上,一个男人正怀抱着一个女人。
男子用一条丝巾紧紧勒着女人的脖子,女人在不断挣扎。
谋杀?
江夏想也没想,直接对李如柳道:“你先自己坐一会儿。”
李如柳点点头,“先救人,自己小心。”
“嗯。”江夏纵身一跃,直接跳到河畔上。
那个男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江夏一脚踢飞出去,江夏伸手摸了摸女人的鼻息,发现已经断了气。
江夏一时间忍不住大怒,冲上去就准备打那男人。
那男人却突然自己吐了一口鲜血,然后爬到女子身旁,抓着女子的手对江夏道:“求求你,不要打扰我们。”
江夏他们的船慢慢靠到河畔上,李如柳坐在船头问江夏:“怎么回事儿?”
江夏也有些迷惑,这眼上去似乎并不是简单的谋杀,而是有其他内情。江夏问那男子:“这女子和你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你要杀她?”
男子看着女子,一脸迷恋地说道:“这是我的妻子,她已经身患绝症,明天都会在痛苦当中。我带着她走遍了大明也没能找到神医救她,最终只能带她来这她最想来的安南。陪她一起死……”
“殉情?”江夏顿时明白过来。
他有些敬佩地看着男子,真诚地道歉:“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男子摇头,道:“没关系,反正我也是将死之人了,误会不误会的,我不在乎。”
“能跟我说一说你们之间的故事吗?”李如柳问。
男子扭头看了李如柳一眼,然后又看了看江夏。沉默片刻以后,一段故事从他嘴中娓娓道来。
“我叫李强,她叫代云霞。我们是广南人。”
“小的时候,我们两家是邻居。我跟云霞经常一起玩儿,但多数都是我欺负她,把她惹哭。每次惹着她了,她就会生我的气,不理我。然后我就去山里抓野兔、或者去河里抓螃蟹,送给她,逗她开心。
随着我们都长大了,云霞出落成我们村里最漂亮的姑娘。我对云霞说,我要她做我的妻子。云霞红着脸点头答应了。”
“就在我正和我爹商量提亲的事儿时,村里遭了马匪,云霞被马匪掳走。
七天七夜以后,浑身是伤,衣服破烂的云霞回来了。村里的人都说她肯定是被马匪给糟蹋够了,所以才放她回来的。
我想娶她,可是我爹死活不让。我和我爹大吵了一架,我爹差点儿被我给气死。云霞知道了这件事以后,自己去找到了村里的马驼子,说愿意嫁给他。
那马驼子既驼又丑,娶了云霞以后每天都打她,虐待她。我每次看到云霞身上的伤口,都觉得心如刀绞。
可能也是报应,最后那马驼子病死了。一直没有娶妻的我再次找到云霞,我跪在她面前向她发誓,我今生就只喜欢她一个人,我非她不娶。
云霞当时被我感动,终于答应嫁给我。于是我们约定离开村子,另外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去生活。
可就在我们准备离开的前几天,云霞却病倒了。
原来那马驼子花银子去找暗娼,惹了花柳回来。云霞告诉我,其实她根本没有被马匪污辱,她是拼了命才逃回来的。和马驼子成亲以后,她一直不愿意把身子交给马驼子,任凭马驼子打她,虐待她,她也不肯。
在她心中,她的相公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我。
可就在马驼子要死的前几天,云霞被他下了迷药,最后……
我听说大明有人神医会医治花柳,于是带着云霞到处寻医。终于我们听说神医人在京师,于是我立刻带着云霞往大明京师赶。
可是路上云霞的病越来越重,最终我放弃了,决心带着云霞来到这里,就此了却残生。”
李强还真不是一个讲故事的人,整个故事从开头到结尾,他一直都是用他那平静和语气在淡淡叙述着。一直到讲完,李强连一点儿情绪波动和语气起伏都没有,仿佛他讲的是别人的故事一般。
可李如柳偏偏被他这个故事说的声泪俱下,眼泪仿佛止不住了一般,不停地流淌着。
其实江夏也被李强说的事迹给弄的鼻头有些微酸,有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他那平淡无华的讲述,仿佛更加能够带人进入到他那情绪当中,能够切身感受到他那个故事的真实性。
李强说完以后侧着身子,伸手抱着皮肤已经开始溃烂的代云霞。他笑着说道:“这辈子虽然我无法真正的娶她为妻,但是我相信下辈子一定可以。即便下辈子不行,下下辈子也肯定可以。生生世世,我都会愿意等她,照顾她,跟她白头偕老。”
说完,李强嘴角依旧挂着笑容,但是红得发黑的血液从他嘴角流淌出来。李强生机已绝……
江夏忍不住叹道:“发不同青心同热,生不同衾死同穴;待来年遍地杜鹃红,看见前汉卿四姐双飞蝶;相永好,不言别……”
江夏扭头看向李如柳,突然目光变的坚定不移。他对李如柳说道:“我要带你回大明,哪怕只有万分之一二的希望,我也要试一试。如果今生我法留住你,来世我愿用一生来补偿你。”
李如柳看着江夏,最后微微点头“嗯”了一声。
江夏一下跳回到船上,对海大有说道:“海前辈,送我们回去。”
说完,江夏看了萧杀一眼道:“萧杀大哥,麻烦你拿银子找人把他们葬了。记住,葬在一起……”
第448章 西北真的打起来了
升龙府外,李念君在李制霸和裴先林二人的陪同下前来送别江夏。
说实话,莫名其妙地看见一个已经八岁大的儿子,这种感觉对于江夏来说还是十分怪异的。
当然,无论如何二人的父子血缘关系都实实在在地存在着。无论怎么说,李念君都是江夏的儿子。
李念君倒是对江夏一点儿抵触都没有,很是顺畅地叫着:“父王,这一去什么时候会回安南来?”
“回安南?”江夏想了想,这个“回”字让他有些犹豫。沉默一会儿后,江夏道:“放心,只要我处理完大明的事,我一定回到安南来让你给我养老送终。”
李念君微微一笑道:“孩儿给父王养老送终是应该的。”
江夏笑说着揉了揉李念君的小脑袋,说道:“好了天色也不早了,我们还要赶路,就不再多说了。”
李念君点了点头,然后走到马车旁边掀开马车的帘布,看着马车内的李如柳道:“母后放心,父王一定能够治好你的。孩儿在升龙府等候母后早日回来。”
李如柳笑着对李念君点了点头。
萧杀负责赶马车,海大有单独骑了一匹马。江夏他们上路,往大明的方向赶去。
大明这边,没有江夏的这段时日里也是风云变幻,变化丛生。
原本杨廷和正抓紧着江夏不在的这个时机,紧锣密鼓的安排着一些事。比如大宁商品交易市场,原本的一百个特许经营商,杨廷和以各种借口撤掉了四十多个。然后又安插了一百多个特许经营商,全都是他自己的人。
不过还好这件事有魏菁菁把持,魏菁菁让那些被莫名其妙撤掉的四十多个特许经营商暂且等待,等江夏回来以后此事比较会得到一个交代和答复。
再者是江南盐业,杨廷和也是用同样的办法,撤掉了一部分盐业特许经营户,加入了一大批自己的人。
总之趁着江夏不在的日子,杨廷和几乎就是明目张胆的在跑马圈地。所用的手法之简单、粗暴、直白,基本连一点儿掩饰都没有。
这让江系的嫡系人马十分不满。但同时也让一些江系的墙头草觉得杨廷和似乎要比江夏更加强势一些,这些墙头草纷纷转投到杨廷和门下。
以江夏为代表的江系势力大幅缩水,全靠杨廷和一人苦苦支撑着。
不过这也有好有坏,毕竟去除掉那些墙头草以后,江系的人变得更加纯粹,也更加凝聚。
江夏进入到大明边境以后,虽然一直在往京师赶路,但是沿途之中关于大明发生的一切,千门弟子都有把消息送到他手中。
看到杨廷和趁着他离开的这些日子做的那些小动作,江夏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意外。基本上在他离开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杨廷和会这样做。甚至他还觉得,杨廷和做的并不如他想象中那么大胆,真正的手法要含蓄很多。
相比之下,江夏更加关心的是西北边关的战事情况。
根据千门弟子送来的消息,西北边关十分平静,朝廷十万大军到了肃州以后基本没有发生过什么大的战斗。
没有战争,这原本应该算是一个好消息,但此刻在江夏看来,这恐怕是一个非常坏的坏消息。
没有战争,那就证明严嵩根本没有派人去支援土默特部落。
吐鲁番有瓦剌在背后支持,土默特部落如果没有外援根本就不可能是吐鲁番的对手。真让吐鲁番轻而易举地拿下了土默特部落,恐怕西北边关会真正的陷入危难。
江夏如今只希望真当吐鲁番对西北边关发动攻击时,严嵩要继续施行他明哲保身的那一套,别傻乎乎的跟吐鲁番大军硬碰硬。
若是京师十万大军出现了大损失,那大明恐怕真的会出现巨大危机。
可能是怕什么来什么。
六月底,江夏还在赶路,杨廷和还在继续撤换六部官员,往六部安插自己的人。亦力把里那边,土默特部落和吐鲁番部落终于议和。
土默特部落最终抵挡不住吐鲁番的强势攻击,宣布将土默特部落并入到吐鲁番部落之中。
吐鲁番和瓦剌的大军立刻开始集结,整个西北防线几乎可以由吐鲁番和瓦剌任意选择一个地方开始进攻。
来到肃州的严嵩一开始还摆出一副枕戈待旦,小心提防敌方进攻的姿态。
可是这番姿态也就坚持了不足十天时间,然后他便没有再去管过城外驻扎的十万大军。
严嵩终日在城内花天酒地,享受着刘湘奉不停为他送来的各个歌姬。偶尔兴致好的时候,还会约着刘湘奉、罗成、侯章三人一起月夜吟诗,交换玩儿着那些舞姬、歌妓。
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严嵩在城内逍遥快活,驻扎在城外的士兵自然也不可能傻乎乎地在城外呆着。
一开始他们还是属于正常消费人群,怀揣着那为数不多的军饷在城里喝酒、赌场、嫖娼、吃肉。
然后很快,他们身上的银子用光了。
忍受不住寂寞,又无人来管理。士兵们开始在城里抢劫、掠夺。肃州城里的姑娘,不知道有多少被这些当兵的给糟蹋了。
最后刘湘奉实在是顶不住压力,就将此事上报给严嵩。
严嵩想了想后,下令大军后撤,撤离到离肃州城足足十里开外的地方驻扎。
如此一来这还得了,原本京营的士兵出军营入城掠夺抢劫,当将领的尽管不会严格管制,但多少也会说他们几句。
如今严嵩直接让他们后撤十里,而他自己却躲在城里风流快活。这下就连那些当将领的也发怒了,一个个要么带着人在路上立起关卡,学做土匪一般找过路上下的人收买路钱。
要么就是直接乔装成土匪的样子,骑着战马在肃州周围四处抢掠,弄得肃州周边的百姓们苦不堪言。
此刻刘湘奉再找严嵩求助,严嵩发令召那些将领入城,准备严加责骂。而那些将领却根本不再理会严嵩,不是托词身体不适不宜行路,便是暂时离开了军营探查敌情。
眼看十万大军已经快要失去控制,严嵩这下有些着急了。他知道不能再拖,必须快点儿把这十万大军带回京师。
否则十万大军尝到了甜头,最后甚至哗变,直接杀入肃州城兵变都有可能。
为此,严嵩立刻写信准备派人送到京师,就说西北边关战乱已平,大军请求班师回朝。
可是这封信刚刚写到一半的时候,肃州卫指挥使罗成便跟着刘湘奉一起找到了严嵩。刘湘奉一看到严嵩就慌张地说道:“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大人。吐鲁番大军来犯,如今边关防线节节败退,吐鲁番大军已经快到嘉峪关城下,侯章将军告急,请求大人发兵支援。”
“吐鲁番大军来犯?”严嵩有一种天地都在摇晃的感觉,他现在去哪里找大军?京营十万兵马就差全部变成土匪了。
不过无论如何严嵩也得试一试,他终于亲自出了肃州城,带着亲信去到肃州城外十里处,京营十万兵马扎营的地方。
严嵩命人敲响升帐鼓,召集众将领。
按照规矩,升帐鼓一响,所有将领必须齐聚主帅营帐之外。可是严嵩一直都在城里住着的,这营地之中根本就没有他的主帅营帐,故而三通鼓敲完,将领们也只来了不足三分之一,根本就没有来齐。
大约等了两个时辰左右,将领们终于差不多到齐。
为首的十个指挥使围着严嵩看着,其中一人笑着说道:“哟,这位大人是谁啊?看上去有些面熟,可就是想不起姓甚名谁了。”
“就是就是,看着面熟,好像是昨儿在翠花楼喝醉酒后打‘黄狗撒尿拳’的老严吧?”
严嵩铁青着脸,强压着怒气。他从怀中取出兵符举过头顶,高声喝道:“兵部兵符在此,众将士听令!”
“兵符?看上去像是真的,可是谁知道是真是假啊?”一个指挥使戏谑地笑着说道。
严嵩目光凌厉地看向他,冷冷说道:“如今吐鲁番大军来犯,嘉峪关眼下告急。平常你们要怎么闹都无所谓,但是你们可要记住,尔等都是大明兵将,出身家世在兵部可都是有备案的。如若这次边关失守,朝廷一旦怪罪下来。
尔等不战之罪,必定祸及九族。是不是还要在这里对本官冷嘲热讽本官暂且不理,现在要不要去驰援嘉峪关,尔等自己看着办!”
不得不说,严嵩这一招用的虽然不算高明,但却切实有效。
这些京营的将领,家眷多数都在京师。
偶尔闹闹还可以,但若是真的不战而退,抗令不从,他们倒也真的不敢。
不过他们即便是去驰援,那也不代表他们就服了严嵩。
其中一个副指挥指着严嵩说道:“老子们驻扎在这城外风餐露宿,你他娘却躲在城里花天酒地。现在出事儿想起我们了?早你干嘛去了?现在我们去驰援嘉峪关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大明的江山。你个小人,根本不配统帅我等。”
“对,小人!”“狗官……”
京营的将士们指着严嵩大声吼道……
第449章 力挽狂澜之人
京师,太和殿。
朱载江端坐于龙椅之上,一动不动。
人在不同的环境下长大,经历着不同的人和事,成长的速度也会有所不同。
尽管才刚满七岁,但是朱载江的言谈举止已经和十一二岁的孩子相差不远。即便他仍旧有孩童的幼稚、天真、贪玩和无知,但是此刻端坐于龙椅上,挺直腰杆严肃看着文武百官的朱载江,身上已经开始有皇者的气度在显示出来。
五个顾命大臣分别坐在四方台下,听着下方列成方阵的文武百官在那里上奏各种事宜。
一些能够当场决断的,五个顾命大臣就当场决断了。无法当场决断的,折子就会收上来,一会儿在乾清宫统一讨论,然后再决定处理办法。
早朝散去,五位顾命大臣陪着朱载江回到乾清宫。
然后五人开始就上报上来的奏折进行讨论。就在这个时候,锦衣卫新任指挥使钟彬亲自进宫到了乾清宫。
看见钟彬闯进乾清宫来,杨廷和眉头一皱便道:“放肆,此乃乾清宫,是你可以随便胡闯的吗?”
钟彬看了杨廷和一眼没有搭话,他微微躬身,双手举起一封战报道:“禀报诸位大人,肃州八百里加急。吐鲁番大军进犯嘉峪关,嘉峪关已经被破。嘉峪关游击将军侯章被俘,西北边军和京营兵马死伤惨重。”
钟彬口中所说的每一句话其实都惊天动地,但他偏偏就有这个本事,可是十分平淡,面无表情地把这些话说出来。
“什么?”杨一清一听,首先拍了一下椅子站起身来。他看着钟彬问道:“战报之中有没有说,吐鲁番出动了多少兵马?”
钟彬回答:“不足八万。”
“不足八万?”杨一清气得胡子直飘,他看着杨廷和,意有所指地说道:“真是好本事,自身十万兵马,外加边军近五万兵马。十五万人对阵人家八万人,竟然被打成如此模样!”
杨廷和眼皮微微一一挑,看了杨一清一眼后杨廷和目光垂下去,微微吸了口气道:“胜败乃兵家常事,现在不是追究谁是谁非的时候,还是先看看吧商议一下如何应对吧,嘉峪关破了,肃州恐怕抵挡不了多久。”
“报!兵科给事中夏言求见!”乾清宫外守着的侍卫进入乾清宫禀报。
王琼一听见这话,顿时露出一个惊骇的表情。杨廷和眼皮跳了跳,说道:“传他进来。”
很快,夏言走进乾清宫中,对着杨廷和他们行礼道:“参见五位大人。”
“何事?”杨廷和问。
夏言做了一个跟钟彬相差不大的动作,身子一躬双手送出一封战报,道:“禀报诸位大人,肃州被吐鲁番和瓦剌联军攻破,如今京营援军和西北边军正在往凉州卫撤退!”
“什么?”这一下包括杨廷和也惊讶出声,他忍不住骂道:“严嵩这个……”
“废物”二字还没有从杨廷和的嘴里说出来,杨廷和强行将这两个吞回到肚子里。
若说仅仅是嘉峪关破了,那么凭着肃州还能再抵挡一下。可是如今肃州也破了,等于大明的门户被吐鲁番的人撕开了一道口子。
如今吐鲁番大军可谓是进退无阻。再往前已经没有任何天险可守,唯一希望的就只能是各城官兵全力御敌,别让大明损失太重。
可是肃州破,吐鲁番大军能够去的地方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大明现在已然是损失惨重。
京营还有十万兵马,可是这十万兵马真的敢动吗?
一旦动了,万一战事不利,京师等于是个空城。任何人派一支兵马前来,京师立刻就有告破的危险。
杨一清扭头看向杨廷和,愤怒地大声吼道:“杨廷和,你挑的好人选!”
说完,杨一清直接一甩衣袖,走出了乾清宫。
没有江夏在,仅仅杨一清和李东阳两个人根本就没什么作用,在与不在都没有什么意义。
杨廷和铁青着脸,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一脸茫然。
他是喜欢争权没错,可是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涉及权力了,而是涉及到大明安危的问题。如果大明都散了,就算他杨廷和坐了皇位又有什么意义?
杨廷和对兵事并不熟悉,他扭头看向王琼,问道:“王尚书,眼下该当如何应对,可有良策?”
王琼微微一愣,他看着杨廷和,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杨廷和竟然还有如此无能的一面。眼下该如何应对,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六个顾命大臣之中,一直鲜少发言的李东阳此刻终于开口了,他道:“兵部立刻加急传令,让陕西行都司的兵马援助肃州大军。”
“是!”王琼应道。
李东阳又看向钟彬,说道:“锦衣卫这边立刻用飞鸽传书把肃州城破的消息传给沿路的府县,命他们做好御敌的准备。主官失城,立斩无赦!不战弃城者,诛连九族!立下战功,成功守城者,时候论功行赏官升一级。”
“是!”钟彬应道。
李东阳最后才看向杨廷和,叹息一声道:“马上让人去江西传令吧,让王守仁立刻带兵去凉州卫支援。”
“是……”杨廷和也应了一声。
不过杨廷和应完以后就愣住了,他和李东阳的官职比起来,几乎是相当的,自己本不该像王琼和钟彬这样应答才对。
杨廷和咳嗽了一声,刻意保持着威仪道:“事到临头只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家都不要惊慌,沉着应对,共渡难光才是当下……”
话没说完,钟彬直接转身,淡淡地吐出四个字:“废话连篇。”然后便走出了乾清宫。
杨廷和被钟彬那四个字梗得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脸色铁青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宣泄怒火。
王琼还是给杨廷和面子,捧了一个哏道:“大人说的是,下官立刻去办。”
说完,王琼也离开了。
杨廷和知道这次事情糟糕了,出了乾清宫以后,杨廷和第一件事就是在想如何跟“凤主”解释这一些事,毕竟严嵩可是他全力举荐的。
杨廷和出了皇宫以后没有回府,而是急急忙忙地往雅竹赶去。
到了雅竹的门口,两名火堂的高手拦住杨廷和,说道:“凤主说了,你要说什么他都知道,他不想见你,让你自求多福,希望这次能够渡过难关。否则,你就是大明的罪人。”
杨廷和一听整个人顿时呆若木鸡,站在原地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整个人恍惚间有种老了不少的感觉。
夜晚,京师突然开始下起了绵绵细雨。
一辆马车进入到京师之中,正在往逍遥山庄的方向走。坐在马车里的人便是江夏和李如柳。
知道京师出了事,江夏加快速度往京师赶。总算是在这夜里回到了京师。
到了逍遥山庄以后,江夏没来得及回后院,而是先将李如柳送到了易螃蟹的药庐之中。
这一路旅途劳顿,李如柳基本上就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吊着了。以往她的状况还只是吐血,现在则变成了昏睡。
从早到晚一直不停的昏睡,每次睡醒以后顶多坚持不到五分钟,然后又开始继续睡。
原本倾国倾城的李如柳,如今发丝基本全都变得灰白,身体也骨瘦嶙峋,看上去就好像是行将就木的人一般。
把李如柳送到了药庐里面,易螃蟹很快从所住的房间来到药庐。见到李如柳以后,易螃蟹没有第一时间替她诊病,而是先把他丹鼎下面的一个暗格打开,取出里面一个檀木盒子。
盒子里面有两颗好像婴儿拳头大小的药丸,江夏一闻就闻出来,他惊讶地看着易螃蟹道:“易大叔,这是你视作命根子的那株龙血银花?”
易螃蟹点了下头,道:“我就知道你小子会把人带回来找我,所以我提前准备了一下,把那株龙血银花炼制成了这两颗龙血丹。
这一颗龙血丹应该可以保她两年性命,两颗就是四年。若是四年以后不能找到比龙血银花更好的药材,那恐怕就真正是回天乏术了。”
江夏知道这株龙血银花乃是易螃蟹的至宝,并且还是他死去夫人当年找到以后悉心种植,最后留给他的东西。
易螃蟹让江夏把李如柳的嘴给掰开,然后拿出其中一颗丹药放在李如柳嘴中。
丹药很大,李如柳根本不可能吞的下去,但是这丹药奇特的地方就是它一到李如柳口中就开始融化,最后自然而然地化成一股药水进入被李如柳下意识吞下去。
易螃蟹伸手按照李如柳的脉搏上,等了一会儿后他点头道:“脉搏开始变强了,让她休息一下,未来七日她状况肯定会越来越好。你先去歇息吧,离开这么久,回来还是先去看看你的那些夫人为好。”
“是,那易大叔,我先走了。”
说完,江夏离开药庐回到后院。
还没来得及跨入后院的苑口,江夏顿时听见有人在大喊:“听说江夏那小子回来了,人呢?人呢?”
江夏一听就知道,来人是杨一清。
他本就已经抬起来的脚又收了回去,江夏知道杨一清这么晚接到自己回来的消息就跑到逍遥山庄来,肯定是为了肃州城失守的事。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边李如柳的情况都还没有理顺,大明又出了这么一大档子事儿。
江夏迎着杨一清的声音走过去,人刚到中院就看见杨一清正跳着脚在喊:“江夏,江夏……”
“别喊了,我在这儿。”江夏道。
杨一清扭头一看江夏,说道:“你小子,看见岳父大人也不行礼?”
江夏兴致不高,于是摆了摆手道:“好了,我知道你来找我是有正事儿,我们先说正事儿。”
杨一清没好气地看了江夏一眼,不过神色也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好吧,先说正事。”
二人走到正厅坐下,下人立刻送来茶水糕点。
杨一清看江夏一脸疲倦,鞋子还是沾着雨水泥土,于是问道:“刚进屋?”
江夏点了点头。
杨一清道:“以你的消息灵通程度,我相信肃州的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江夏再次点头,说道:“知道了,我早就说过严嵩不行,现在换阳明先生去也没用,他毕竟官职太低,无法将陕西军、京营军以及肃州军整合到一起,要想扭转局面,恐怕必须得去个大人物。”
“是啊,你说的很多。必须要去一个大人物,你若是再不回来,我都准备亲自请命去凉州卫了。”杨一清道。
江夏看着杨一清,知晓杨一清的意思是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后,摇了摇头道:“岳父,我还不能出去。”
“不能出去?”杨一清眉头皱了起来,道:“还是因为安南国为了生了儿子的那个女人?”
江夏点头,“如柳如今性命危在旦夕,我不能丢下她出去。”
杨一清听了以后微微颔首,道:“既然如此,那为父也不逼你,为父明日就跟杨廷和说,我亲自出马。”
江夏摇了摇头,道:“岳父大人,我绝对不怀疑你领兵打仗的能力。但是这次你若是去了,恐怕也很难挽回局面。”
“为什么?”杨一清问。
江夏看着杨一清道:“严嵩此次大败,究其原因是因为他不约束京营兵马,以致京营十万大军军纪涣散,最后驰援嘉峪关不及,这才以致嘉峪关被破。
眼下京营的兵马死伤惨重不说,兵将士气是个最大的难题。一是兵将对严嵩和朝廷有怨气,二是兵将被吐鲁番的大军杀破了胆气。
这个问题,仅凭你一个人前去,根本就无法解决。”
杨一清一听顿时怒了,大声吼道:“你不去,我去又这样不行,哪样不行。那你想怎么样?拱手将大明江山送出去?”
江夏一时间也是语结,说实话,他自己很清楚,眼下最适宜力挽狂澜的人放眼大明只有一个,那就是他自己。
但是李如柳的情况又让他不忍心就这样离开京师。
江夏想了想后叹息一声,等明日乾清宫议政再说吧。
第450章 女人越美,心越毒
在京师,杨一清并不算是一个消息很灵通的人,所以当他都知道江夏已经回到京师。那么像杨廷和之流,自然也肯定是知道了。
江夏这么早就从安南国回来了,这让杨廷和有些意外,不过这一次对于江夏回来,杨廷和却有着不同于以往的心情。
朝堂之中,也许有不少人不是很喜欢江夏。所以口里嘴里老是会说一些江夏这不好那不好的话,故意忽视他曾经创下的许许多多功绩。
不过故意忽视不代表不存在,江夏从入仕至今所立下的汗马功劳不知道有多少。无论是在民间百姓,文人士子,亦或是在军中,江夏的威望都十分不小。
如今西北边关被破,吐鲁番和瓦剌联合出兵,气势汹汹好像势不可挡一般。杨廷和无法否认一点,那就是他没有挽回眼前局势的办法。也无法从他杨系一派的人中,找到一个可以挽回眼前局势的好人选。
思前想后,想后思前。杨廷和不得不很不情愿的承认一个事实,那就是眼下去力挽狂澜的最佳人选就是江夏。
因为他足够年轻、足够有能力、足够有威望,并且还足够有手段。
所以听到江夏回来的消息,杨廷和不同于以往的厌恶,然而心中有一股松了口气的感觉。
在家里想了一晚上睡不着觉,到了后半夜的时候杨廷和做了一个决定。他换了一身衣服,拉开书房的房门走了出去。
在院子里,杨廷和呼叫了两声:“老向”,但是却没有得到向叔的回答。
想了想向叔可能没在府里,所以他就唤来府上的一名侍卫,驾着马车送他去了雅竹。
等确定杨廷和的确离开以后,向叔的房间里面突然十分诡异的亮起了烛光。
烛光一开始有些昏暗,但很快就变得越来越亮。接着便可以看清楚,房间里面向叔手脚被捆着,全身一丝不挂躺在地上。
而在身旁,蹲着的是依旧妩媚靓丽,美艳不可方物的刘良女。
刘良女笑靥如花,手中拿着一把匕首一边擦拭着,一边说道:“向叔,真是好巧呢,你终究还是落到我的手里了。这……算不算报应呢?”
向叔名叫向华强,年轻的时候也是北方黑道之中一个风云人物,只不过是后来惹上大人物被灭了满门,逃命时被杨廷和所救,这才尽心效忠于杨廷和。
要说身陷险境,或者险死还生,这样的情况向华强一生之中也经历了不少。作为在刀尖上讨生活的人,杀人和被杀,向华强早有心理准备。
可是这一次,向华强栽到刘良女的手中,不知为什么他感觉十分惊恐。此刻他全身都微微颤抖着,虚弱无力的他用尽全身力气对刘良女说道:“求……求求你,跟我一个痛快的。”
“痛快的?”刘良女哈哈哈地笑了笑,摇头道:“向叔,你可是曾经说过的。人必须要经历足够多的痛苦,然后才会成长,才会变强。
为了这个,你让我们当初一起长大的师兄妹亲手杀了自己最好的朋友,现在你却让我给你一个痛苦的?啧啧啧……向叔,你也太看不起你自己了吧?经过你那些手段的训练以后,我可是很恶毒的呢。”
说着,刘良女拿着匕首在向华强胸口下方,往肚子方向割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接着她拿出一个精美的小瓷瓶,往向华强的那道口子小心翼翼地撒下了药粉。
原本向华强以为刘良女给自己伤口上撒的药粉是什么恶毒至极的毒药,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那不是,因为药粉到伤口上以后他不仅一点儿痛苦都没有,反而觉得伤口没那么痛了。
刘良女笑了笑道:“向叔,你看我对你多好。这药粉名叫‘万里香’,是苗疆人的圣物。它的作用可很大呢,不仅能疗伤,能强身健体。
更难能可贵的是,它是蛇虫鼠蚁的最爱。这香味一旦飘散出去,四面八方的蛇虫鼠蚁全都会跑过来。
它们会从你这道伤口开始慢慢噬咬,然后把你身上的肉一点一点地吃光。你也不用想着逃跑,捆你手脚的是犀牛筋,哪怕巨鼎高手来了也挣脱不了。而你中的迷香则是你曾经对我提过的那个,波斯催魂荡。这一次可是加了平日的五倍剂量,一下就把我手里的存货给用光了呢。
好好享受吧,我最尊敬的向叔。”
说完,刘良女退到房屋的角落处,然后把向华强这屋子的房门打开。
伴随着徐徐夜风,果然向华强胸前伤口上的药粉开始散发出一股奇异的香味。“窸窸”“窣窣”的声音开始响起,向华强吓得小便都失了禁。
他“嗬嗬嗬”地叫着,希望刘良女能够放他一马,哪怕是一刀把他结果了都行。
但是刘良女却十分的镇定自若,站在房屋的角落处冷眼看着向华强。
首先到向华强伤口上的是一些蚂蚁、蚯蚓、老鼠、蟑螂等东西,然后才开始慢慢有毒蛇、蜈蚣之类的东西。
“万里香”果然名不虚传,没要多久向华强身上已经爬满了蛇虫鼠蚁,那“窸窸窣窣”噬咬的声音让人听了觉得不寒而栗。
但是刘良女却一直面带着笑意,直至一个时辰以后,向华强被毒蛇的毒毒死以后,她这才离开。
整个蛇虫鼠蚁还在噬咬向华强的尸身,他注定尸骨无存。
再说杨廷和这边,令杨廷和没有想到的是,他到雅竹时,雅竹大厅那挂着竹帘的房间竟然亮着烛光。
杨廷和一进大厅,屋内就传来声音:“你来了?”
杨廷和心中一跳,下意识地就问了一句:“凤主您知道我会来?”
凤主道:“江夏回了京,现在西北边关又是这幅局面。若是你明知道江夏回来了还不来找我,那我就看错你了。”
“是,主上教训的是。只不过属下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明日商议西北边关一事时,属下要不要同意由江夏去接管西北的局面?”
“糊涂!”杨廷和一问完,竹帘后的凤主便不悦地骂了一声。杨廷和身子一躬,紧张地说道:“请凤主示下。”
凤主道:“现在除了江夏,谁还能力挽狂澜,完美处理好西北边关的事?江夏若是自己提出去接管西北的局面,你必定要毫不犹豫的答应,明白没有?”
“属下明白。”杨廷和应了一声后沉吟了一会儿,最后他还是决定问出声来:“主上,难道就不用担心江夏手掌肃州、京营、陕西三支大军的兵马,之后会对我们不利?”
“现在要的是保住大明,而是去管对我们有利还是没利。这么久以来你还没看懂一件事,我对你多少是有些失望的。”凤主叹息道。
杨廷和心中一凛,连忙说道:“请主上示下。”
凤主道:“难道你就还没有看出来,江夏一直都没有主动对你出过手,都是你出手后他被动还击。为什么会这样你想过没有?
不是因为江夏怕你,而是他不想大明因为你跟他的争斗而出现动荡。江夏那人唯一的缺点就是太重情义,他被先帝临终托孤之情给限制住,出不来了。
连你多番对他紧逼,他也没有强势还击,就是因为他在等。他想让大明安安稳稳地过渡到皇上长大,等皇上亲政了再收拾你。
所以现在即便他掌兵权,他掌朝政也无所谓。非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对你下失手。咱们如果在皇上亲政以前无法灭除江夏,那么我们之间的交手还会在皇上亲政以后持续进行。”
凤主这样一说杨廷和又听不懂了,他问:“皇上亲政以后不应该会第一时间对我们动手?”
此刻只听见凤主微微笑了笑,说道:“人心难测,帝王之心远比人心更难测。未来会是什么样子,现在我们又怎么能妄下断论?”
次日。早朝。
早朝之上,噩耗再次传来。
凉州卫、厦姚县相继失守。如今吐鲁番和瓦剌联军正在猛攻通往宁夏中卫的国丰城。严嵩再次连发三封八百里加急求援,形势已经岌岌可危。
早朝上,对于这个问题六大顾命大臣都没给任何答复,只是收了兵科给事中的折子,然后散朝。
早朝散去,江夏他们六人一起到乾清宫坐下,拿着折子开始商议,首先商议的便是凉州卫、厦姚县的折子。
幸亏攻破厦姚县的只是吐瓦联军的先头部队,主力部队还在急行军当中,否则大明真的危矣。
杨廷和念完折子,没经过任何迂回和掩饰,直接就看着江夏,问道:“大家对此事如何看?”
杨一清知道江夏不愿意出京师,他自己去也没有用,所以干脆不再说话。王琼已经排出了王守仁,暂时也找不到更好的人选去处理眼前的局面。
夏渊明则更不用说了,他是都察院的人,对兵事不熟悉。
所有人都看着江夏,因为按照江夏的脾性这个时候应该会站出来解决问题才对。可是江夏却一反常态,闭口没有言语。
这一下杨廷和倒先急了……
第451章 李东阳语惊四座
在杨廷和原本的计划当中,今日乾清宫议政会的剧情应该是这样的。
先得江夏发怒,指着严嵩无能,自己举荐不当要担责。然后自己可以巍然不动,当他的话如耳旁之风,不去管他。
接着大家商议如此应对眼前的局面。以江夏的脾性肯定得站出来,将这件事承担下来。自己在故作犹豫,等待江夏着急发火了,再点头答应。如果能够趁机利用这个机会,找江夏换取一些其他的好处,那就更好不过了。
可这一上来,江夏就眉头微皱,一言不发。直接让杨廷和乱了阵脚。
杨廷和忍不住再说了一句:“眼下西北边关已破,吐鲁番和瓦剌强强联手气势如虹,一路上势如破竹正往京师而来。情况危急,各位还是拿出点办法来大家一起商议吧。”
江夏抬头看了杨廷和一眼,杨廷和心中顿时松了口气,暗道一声:“终究还是忍不住要开口了吧。”
岂料,江夏来了一句:“此事你们商议吧,我没什么意见,也想不到什么好的办法。我近些时日都不能出京师去,所以这事我暂时管不了。”
“什么?”杨廷和顿时惊讶失声。
他死死地盯着江夏,想要看清楚江夏究竟是故作姿态,还是真的有如此打算。可是看了半天,杨廷和只觉得江夏是越来越像确定了有此打算。
这怎么行?除了江夏,大明还有谁能够去力挽狂澜?
杨廷和都忍不住有些慌了,他看了一眼杨一清,大概意思是这是你女婿,你劝劝他啊,这小子不按套路出牌啊。
杨一清直接把头一扭,没有理会杨廷和。
原本杨一清的意思是,你当我没劝过啊,我昨天晚上都已经劝大半夜了。难不成你还要我这个当岳父的给他跪下不成?
但是杨廷和却误解了杨一清的意思,以为杨一清是在为之前江夏离开时,他所做的那些事在和他置气。
杨廷和又看向李东阳,觉得李东阳德高望重又是江夏的师父,肯定会以大局为重。
李东阳也的确不负杨廷和所望,接受到杨廷和的眼神以后,李东阳问江夏:“何故近日不能出京?”
江夏扭头看了李东阳一眼,道:“师父,徒儿有私事缠身,的确不能出去。既然驰援西北一事从一开始就是首辅大人在主导,那他必定比徒儿更了解情况。徒儿贸然插手,反倒不美。”
江夏的意思很明显,言外之意就是:“杨廷和,你不是争吗?你不是要举荐严嵩吗?你不是为了这件事还要引我出京师吗?现在好了,出事了老子就不帮你收拾烂摊子,自己想办法去。”
杨廷和被江夏那一番话说的又气又怒,但是他现在又不敢对江夏发火,只得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各位,眼下大明正值生死存亡之际。我们所有人都应该以大局为重,以大明的江山社稷,黎民百姓为重。切不可因为私人恩怨就……”
杨廷和的话还没说完,江夏突然一下站起身来,反身一脚直接将座下的椅子给踢得倒飞去。
椅子轰的一声砸在柱子上,因为材质比较好所以没什么破损,不过那声音让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朱载江一下惊醒。
朱载江惊紧张地看了江夏一眼,连忙拿起面前的一本《太祖遗顺》聚精会神的看着,一边看还一边做思索状,似乎大有一种哎呀,这书太深奥了,哎呀,太有道理了的感觉。
江夏这突然发火也把杨廷和他们吓了一跳,杨廷和还惊魂未定之时,江夏目光凌厉地看着杨廷和,问道:“杨大人,你刚才说的是什么?要我们以大局为重,以大明的江山社稷,黎民百姓为重。要我们不要记私人恩怨?”
“早你怎么不说这句话?阳明先生剿匪平乱,战功显赫,领兵经验丰富你不用,偏偏要用那个严嵩。
我一早说过什么?严嵩此人没什么才能,只会溜须拍马,谄媚惑上。你听没听?你管没管?
那个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大局?想过江山社稷,想过黎民百姓?
如今因为严嵩在肃州只顾自己玩乐,不管京营军纪,以致京营兵将不满,军纪涣散。最后驰援不及,嘉峪关破。整出这么一个烂摊子了,你就跳出了说让我们不要记私人恩怨。
好处都让你一个人占尽了,好话也全让你一个人说尽了。你真以为这天底下有这么便宜的事?”
江夏直接将头顶上的官帽一摘,狠狠地砸在杨廷和的胸口面前说道:“听清楚了,大爷我现在辞官!这什么顾命大臣,老子不干了。你不是想要掌控大权吗?你不是想要手握兵权吗?我现在成全你。”
说着江夏转身看向朱载江,问杨廷和:“怎么样首辅大人,你要不要我跟皇上说一声,现在就写传位诏书给你,把皇位让给你如何?反正这样的事你又不是没做过。”
说完,江夏也不管杨廷和,直接就往乾清宫的门口走。
乾清宫里的宫女、太监、宫外的侍卫,五位顾命大臣以及年纪尚幼的朱载江。
他们没想到江夏不仅直接翻脸了,并且还指着杨廷和的鼻子臭骂了一顿。这等于是打脸啊,赤裸裸的打脸啊。
不对,江夏那一番话冷嘲热讽到了极致,恐怕真让杨廷和选择,他还宁愿江夏煽他两记耳光。
杨廷和也真想学江夏那样,大吼一声:“老子也辞官不做了,大明爱咋咋地。”
不过他很清楚,他如果说出这句话,江夏指定会跑回来把官帽捡起来,然后说一句:“恭喜杨大人从此以后可以不在操劳,得以颐养天年。”
所以江夏这一个举动,他肯定是学不了的。
不仅仅学不了,并且他还不能让江夏真的辞官。
杨廷和人生之中第一次感觉如此的憋屈,年纪到了他这个阶段,按理说是很少大忧大喜了。可偏偏江夏这一手,直接令得他憋屈到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为什么?因为杨廷和悲哀的发现,他还不能真让江夏走了,他必须留住江夏。
杨廷和扭头看了王琼和夏渊明一眼,二人立刻会意,赶紧叫道:“诶,太傅大人,冷静,冷静啊……”
王琼一边叫着,一边跑到门口将江夏拦住。
夏渊明也跟着走过去,劝道:“冷静,不要动怒嘛。太傅你和我孙儿交好,按辈分我是你的长辈。今天我夏渊明就厚着脸皮摆一个长辈的架子,希望太傅你一定要冷静。大明需要你,大明离不开你啊。”
江夏把头扭向一边,也不说话。但是脸上的怒容却十分明显。
杨廷和又看向杨一清,杨一清轻哼了一声,那意思是:“现在知道求我了,早干嘛去了?”
杨一清虽然面子上不爽,但实际心里却乐开了花。
别人不知道,其实他是很清楚的。昨天他劝了江夏一夜,江夏始终都没有答应出面接手处理吐鲁番和瓦剌大军联手进犯的事。
但是今天一早,江夏却派人送了消息到杨府,说他决定要出面了。
之所以如此原因很简单,因为李如柳服食过易螃蟹的丹药以后,情况好转的非常快。易螃蟹保证李如柳两年之内不会出任何问题,两年到了再服那第二颗丹药,保管能再保两年平安。
所以江夏这才决定,先处理好大明的事。
如今江夏一番故作姿态,让杨廷和彻底下不来台,心里早就有了底的杨一清看着不由觉得暗爽。
虽然从成年人的角度来说,这样做有点儿无聊。但不得不说,这样做真的很爽。
杨一清把头扭向一边,杨廷和没办法了,只得捧着江夏的官帽走到杨一清跟前道:“杨大人,麻烦帮忙劝劝江太傅吧。以往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
杨一清嘴角终于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他扭头过来看向杨廷和。
能够让杨廷和如此一个顾命大臣直言不讳的认错,恐怕整个朝堂之中也就江夏有这样的手段吧。
杨一清拍了拍杨廷和的肩膀,伸手接过杨廷和手中的官帽,学着江夏的语气说道:“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改了以后还是好孩子。哦哦哦……不对,本官失言。是改了以后,还是好大人。”
说完,杨一清走到江夏面前,将手中的官帽递给江夏道:“好了,别再闹了。这次的事你就劳累一下,相信你若成功力挽狂澜,杨大人他们不会一点表示都没有的。”
“若江夏力挽狂澜,当可任宰执。政事、兵事,皆由你负责。皇上未曾亲政之前,我们六个顾命大臣之中,以你为首。”
一直没有说话的李东阳突然开口说了这么一番话。
什么叫“语不惊人死不休”,这一下不仅仅是杨廷和、王琼、夏渊明愣住了。就连江夏自己,以及杨一清两个人也被李东阳给弄怔住了。
宰执?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官职?这是一个超脱了大明这个朝代历史的官职。
第452章 宰执
宰执。宰是宰相,执是执政。
这个官职在大明是没有的,因为大明采用的是内阁制。对于大明来说,内阁首辅的职能就跟宋朝时期的宰执差不多。
而现在大明新君幼主,六大顾命大臣统领朝政。政事、兵事全都是六个顾命大臣一把抓。皇上没有太后协助,没有太上皇指点。也没有哪个有能力的皇室宗亲摄政。
所以江夏他们六个人加在一起,等同于大明的皇帝一般。
只不过他们六个人如今依然分成了两个派系,两个派系泾渭分明。各自有各自的优势和劣势。同时也各自代表着各自的利益,很多时候一个问题需要纠结争论拖延很久才会有决定。
这样的格局,其实是很需要打破的。
如何打破?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从六个人里面挑选出一个人来,领导其余五个人。
这样一来,平衡就会被打破。有人做最后的决断,决断事务的效率要高很多。
只是这样的一个人,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是江夏,毕竟他年纪太轻了。
现在李东阳提出让江夏担任宰执,在皇上亲政之前领导其余五个顾命。这个提议江夏也就当听听就算了,杨廷和肯定是不会答应的。
但是杨廷和却皱着眉头沉默了,似乎真的在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
江夏冷笑了一声,心中暗自嘲讽:“装,我看你能不能装出一个A与C之间的东西来。”
谁知道杨廷和最后竟然点了点头,说道:“好,这件事我答应。只要江太傅这次能够把吐鲁番和瓦剌的联军赶出大明,那么我就同意由太傅大人任宰执一职。”
杨廷和表态以后,杨一清连忙表态:“此事我举双手赞成。”
李东阳看了一眼王琼和夏渊明,问道:“你们二人如何?”
王琼和夏渊明极有默契地对望了一眼,二人同时点头道:“我(老夫)也没有意见。”
“好。”李东阳点了点头道:“口说无凭,我们现在就写下圣旨请皇上盖印。一旦太傅大人凯旋归来,我们就立刻宣读此圣旨,让江大人统管政事和兵事。”
“好。”众人纷纷附和。
江夏死死地盯着杨廷和,他搞不懂杨廷和为什么会同意这件事,为什么会让步。因为这件事一旦促成了,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对杨廷和都不会是一件好事。
比如那些还在观望的人,从此以后肯定会首先选择投入到江系之中。那些已经投入到杨系的,同时也有可能背叛杨系,改投江夏的江系。
总之这一切对杨廷和绝无任何好处,江夏实在是想不通杨廷和为什么会答应。
不过管他呢,反正他已经答应了。自己本来就已经决定了要去接手对战吐鲁番和瓦剌大军,成了能够有此好处也不错。不成也没什么关系,反正不会有处罚。
就算事后杨廷和想要反悔,这件事也能恶心他不短的时间了。
如此一来,江夏也不再多想,只是笑着对杨廷和躬身行了一礼道:“多谢杨大人如此慷慨。”
说完,江夏哈哈笑了两声。
杨廷和突然也对江夏行了一礼,一脸嘱托的表情:“也请太傅大人此次多多费心,一定要把吐鲁番和瓦剌的大军赶出大明,弥补老夫犯下的差错。”
江夏略微一怔,心中倒是有些迷惑了。这老头不会真是幡然醒悟,觉得自己要以大局为重,暂时不争权夺利了吧?
江夏想了想后,也不论杨廷和这是真心还是假意,点头道:“杨大人放心,江夏一定全力以赴。”
接下来,杨廷和亲自执笔写下了封江夏为宰执的圣旨,接着六人一起去找朱载江请玉玺。其实这就是一个过场,难不成他们找朱载江要玉玺,朱载江还能不肯?
在圣旨上盖下玉玺以后,圣旨就先由李东阳保持,只待江夏凯旋归来就公布出去。
敲定此事以后,江夏他们再请一道圣旨,封江夏为“西北平乱大将军”,拥有调动天下兵马之权。
当然,这只是临时性的。
等江夏班师回朝了,就得把兵权重新还回来。
江夏出了皇宫以后拒绝了杨一清吃酒楼喝酒的邀请,而是先去了一趟讲武堂。
这一次去接手西北之战,不得不说江夏这讲武堂大显身手的机会到了。从成立到现在,讲武堂也训练了接近小半年的时间。也许他们还不够成熟,但是他们绝对足够精锐。
江夏来到讲武堂没有提前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就进入到了讲武堂里面。
刚刚走到讲武堂的门口,江夏就听见里面有“哈!哼!哈!咦!”的声音发出来,看来里面正气势如虹啊。
江夏刚准备往里面走,两名守在门口的锦衣卫立刻伸手拦住江夏,问道:“何人?讲武堂重地,不得乱闯!”
“大胆,此乃当朝太傅江夏江大人。”跟在江夏身旁的韩慕枫道。
说完,韩慕枫取出了一块铭牌递给那锦衣卫。
锦衣卫一看大惊,两人共同跪地道:“参见太傅大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请大人恕罪。”
“尽忠职守,不知者无罪。”说完,江夏摆摆手,走进了讲武堂。
讲武堂的课程可分为文武两大类。文的一类,主要是兵书学习、战例分析、行军经验、以及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知识。
武的一类,主要分体内列阵、训练、箭术、拳脚、刀枪棍棒以及骑射等等……
江夏进入讲武堂里面后,就站在角落处,看着院子里的学员们训练。
由于不同的教官在教不同的东西,所以看上去种类很多。不过小半年时间的训练,这些讲武堂的学员无论是从身体素质、个人素质、服从性、对兵事的认知方面都进步了很多很多。
即便只是随意地观看,江夏也能感受到那一股严格的军纪风范。
一旁的韩慕枫看了都忍不住感叹。“要是整个大明都能像江兄弟这样练兵,何愁天下不安呐。”
江夏笑了笑,说道:“大明要是都像我这样练兵,恐怕兵没练出来,国先忘了。你知不知道就这么一千个人一个月要用掉我多少银子?说出来吓死你,他们一个月可能要用掉五十个逍遥山庄。你说要是大明近百万大军都这样练,大明会不会亡国?”
“五十个逍遥山庄?”韩慕枫看着那些士兵,忍不住摇头道:“果然不愧是精兵啊,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用银子堆出来的。”
江夏看了一眼坝子上那面升帐鼓,道:“去吧,敲鼓集合。”
“好。”韩慕枫走过去敲响升帐鼓,整个坝子到处在喊:“集合!快!”
一个相堂的教官大声数着时间,“十、九、八、七……”按照规矩,讲武堂集合限定十息之间必须集合完毕。
教官和学员们很快站成方阵,江夏还没来得及走过去,很快有两个学员匆匆忙忙跑来。两个学员一看眼前的情形脸都白了,二话不说就脱下自己衣服,走到一旁的行刑架上趴着。
也没人说话,两名相堂的学员走上去,二话不说就一人抽了十鞭子。
他们似乎是隶属正堂的学员,所以高甲也没多说,直接脱掉自己的衣服,任由一名相堂的教官给他抽了十鞭子。
整个队例寂静无声,学员们全都寂静无声。
江夏走到队列前面,众人齐齐对江夏单膝下跪行礼道:“参见大人!”
江夏点了下头,摆手道:“不必多礼,都起身吧。”
等到学员们站了起来,江夏道:“各位讲武堂的学员或者是教官们,今天我来只为告诉你们一件事,该我们讲武堂上场显威风的时候到了!
吐鲁番和瓦剌相互勾结,趁我西北边关疏忽入我嘉峪关,破我肃州城。如今他们正来势汹汹,大有直取京师之意。
如今朝廷已经封我为‘西北平乱大将军’我将带领你们去宁夏中卫和大明的兵马汇合,然后带领你们打败吐鲁番和瓦剌,将他们赶出大明。
此去不再是演习,而是真刀真枪的上阵杀敌,一不留神恐怕就会血溅沙场,你们怕不怕!”
“马革裹尸不惧!血溅沙场无悔!”一众学员和教官们齐齐叫喊道。
他们自己也很清楚自己每天耗费着多少银子,所以他们也始终憋着一口气,急需要一个时机来证明自己。
如今西北大战开启,他们早就摩拳擦掌准备上了,所以江夏如此一问,他们的吼声真就犹如平地惊雷一般,震的人耳膜生痛。
“好!”江夏沉喝一声:“给你们一天的时间准备,明日正午立刻启程。”
说完,江夏从韩慕枫那里拿来代表自己身份的铭牌,他将铭牌递给高甲道:“去,带人去兵部,告诉他们我说的,最好的战马、最好的装备,由你们挑选!”
“是!”高甲兴奋不已。
跟着一个强势的上级就是不一样啊,以往他任指挥使的时候,虽然官阶不低,但要找朝廷要什么装备每次都是求爷爷告奶奶。哪里像这一位这样,直接告诉他们,指最好的拿,随便挑!
从讲武堂出来以后,江夏又坐着马车去了李东阳的宅院。
在后院遇到李东阳时,李东阳正坐在花园里面看书。江夏瞥了一眼那书名——《吕氏春秋》。
李东阳见到江夏来了,立刻把手中的书一收,放在一旁对江夏道:“你来了,肯定还未用膳吧。恰好我吩咐管家多做了一些,坐下一起吃顿便饭。”
“是。”江夏应道。
江夏和李东阳一起走进后院大厅之中,坐下以后下人赶紧送来送茶糕点。
李东阳端起茶喝了一口,说道:“这是湖南的君山银针,咱们湖南的好茶啊,试试。”
江夏笑了笑,端起茶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然后喝了一口。
入口涩,但回味甘甜。喝完以后,口齿上还有茶香环绕,感觉十分美妙。
江夏点了点头,道:“我不擅品茶,但是我感觉这茶肯定是好茶,比我之前喝过的贡茶都要好上很多。”
李东阳放下茶杯,说道:“相信你专程来看我,不是想要跟为师讨杯茶蹭顿饭这么简单吧?如何?不是很理解为何为师要提议由你任‘宰执’一职?”
江夏点了点头,但是很快又摇了摇头,他道:“其实我明白师父的用意,师父想要我把持朝政,让大明的政事不至于像眼下这么拖沓。
但是我不明白的事有两点,第一、为什么是我?师父你德高望重,这宰执一职由你担任最合适不过,反之我就有些尚不够格。第二、杨廷和为什么会同意?按理说他不应该同意此事才对。”
李东阳笑了笑说道:“好,为师替你解惑。首先为什么会是你。因为你年轻。师父人老了,顶多再帮你几年就得离开朝堂,所以师父并不适宜担任宰执一职。然后杨廷和为什么会答应。这一点你其实应该很清楚。
严嵩是杨廷和举荐领兵去驰援西北的人。结果严嵩变成了害西北边关被破的罪魁祸首,这件事杨廷和要负上很大的责任。
如果这次西北大战无法平定,杨廷和必然会遭受到各方压力,无法再继续苟活于世。
他同意由你任宰执,一是希望你能够领兵出征,二是在想你示弱,希望你届时能够饶过他。”
“原来如此。”经过李东阳如此一提,江夏顿时恍然。
江夏想了想后问李东阳,“那师父,如果我凯旋过来,我要不要放过杨廷和?”
李东阳想了想后道:“那就看你怎么想了。如果是想大明安安定定,平平稳稳地过渡到皇上亲政,那恐怕暂时是还不适宜动杨廷和。
但如果你是想先下手为强,提前铲除杨廷和。那可以考虑对他动手,因为你一旦凯旋,这个时间就会成为你气势最盛的时候。
杨廷和本身就有错,你要杀他,名正言顺。”
江夏听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沉默一会儿后,管家走进来对李东阳和江夏道:“老爷,江大人,饭菜好了,请移步偏厅用膳吧。”
第453章 马革裹尸不悔
清晨,天刚蒙蒙亮。
京师街上的小贩们都才刚刚开始推着篷车出来摆摊,在三里河街外的坝子上,江夏一身柳叶锁甲,腰挎长剑,骑着一匹乌兰马在街外的坝子上等着高甲带讲武堂的学员们出来。
陪伴着江夏一起的,还有萧杀、海大有、千绝行以及张猛四人。
战场打仗跟平常御敌不一样,江夏之所以带他们四个,原因就是萧杀、海大有可以专门负责保卫他的安全,千绝行可以瞄准时机偷袭敌方的将领。
而张猛呢?
给他一身刀枪难伤分毫的云纹钢金甲,再配合上他那一对大铁锤,在战场上他就等于是一台绞肉机,一个大杀器。
只不过工部临时为张猛量身订做的云纹钢护心金甲看上去,怎么看怎么都有一种乌龟壳的感觉。不过江夏也没说什么,因为张猛自己很喜欢那金甲大将的感觉。
并且乌龟壳,配合张猛的“王八神锤”不是刚好相得益彰吗?
略等了大约一盏茶左右的时间,很快高甲带着讲学堂的教官以及学员走了出来。
江夏超强的眼力远远地看见了高甲他们。
一扫他们身上的装备,江夏真就有一种想笑的冲动。他不得不感慨,高甲这家伙真的是一个很实诚的人。让他去兵部挑最好的,这个命令他真的一点儿折扣都没有打。
讲武堂从教官到学员,骑的是清一色五良马。这马的名字听上去可能并不是十分霸气,但实际上这马又高又大,耐力和爆发力都十分强劲,属于最适宜战场作战的战马。
只不过此马太过贵重,整个大明也只有京师有五千多匹而已。
而这五千多匹全都选的是清一色的枣红色。因为它们平常是用来皇帝出行时,给仪仗队的人使用的。
这本不是属于兵部管辖的东西,很明显高甲是拿着江夏的令牌假传指令,直接到皇宫御马苑里牵出来的。
如果仅仅是弄走了御马苑的好马,江夏也不至于会感觉想笑。
关键的关键是,讲学堂从教官到学员,竟然清一色穿的是水纹柳叶甲,比江夏身上那一身甲胄都要好上不少。
如果江夏的记忆没有错的话,那套盔甲应该是当年朱厚照为了自己以后巡游江南看着威风,所以花重金打造的吧。
盔甲就算了,他们马鞍上别着的是连环手弩,挎着的是龙纹钢剑。这一身装备,在眼下这个时代里,放眼整个天下恐怕也没有那支队伍能够比的过去了。
江夏笑着摇了摇头,看着高甲他们一路走来。
兴许是习惯了有规有矩,讲武堂的人即便是骑马行走也走的队列整齐,那马蹄声惊人的一致。
高甲他们来到江夏面前,动作整齐划一的勒住缰绳,停住胯下的马匹。
接着所有人翻身下马,牵着缰绳对江夏高声喊道:“参见大人!”
江夏微微颔首,大声道:“还记不记得你们自己所说过的话?”
“马革裹尸不惧!血溅沙场无悔!”
“好!”江夏高声说道:“今日与我奔赴战场,同我浴血奋战者便是我的兄弟。上马,出发!”
“是!”
“啪!啪!”整齐的声响,一致的动作。江夏策马转身,走在最前方。
很快讲学堂里中,奇堂的探马学员从两翼奔出去,走在江夏的前方。
一众人骑着清一色的战马前行,那场面否提有多威风了。
走到城门口时,街道两旁的已经站了不少百姓。
看见队伍前方的江夏,百姓们议论纷纷:“哎呀,江太傅终于亲自出马了。有江太傅出马,这次那些外族人要倒霉了。”“就是就是,大明有江太傅,真是大明之福啊。”“唉,有江太傅出马,我这悬着的心也总算可以落下了。”
不知道是谁带头高声大喊了一句,“祝江太傅早日杀尽敌寇,凯旋归来。”
很快,百姓们开始响应呐喊:“祝江太傅早日杀尽敌寇,凯旋归来!”
这声音仿佛会传染一般,喊这句话的人越来越多。最后给人的感觉,好像整个京师都在喊这句话一般。
而讲武堂的学员们见京师百姓如此支持,顿时感觉自己心中豪气云升。也不知道是哪个学员或者教官带头吼了一句:“不灭敌寇,誓死不归!讲武精神,死战不退!”
“不灭敌寇,誓死不归!讲武精神,死战不退!”讲武堂的学员们也齐声大吼起来,士气一下高昂到了极点。
很快江夏他们出了京师城门,走出京师外大约十里路。
江夏看见了他的夫人们,以及耿中秋带来的许多千门核心人物。江夏也没有停下和他们一一道别,而是用目光看着他们,微微点着头。
他那十位夫人眼中都纷纷蕴含着泪水,不舍之情溢于言表。
最后崔如霜还是大喊了一声:“相公,我们会照顾好如柳妹妹,你要平安回来。”
江夏回头看向崔如霜,重重地点了点头。
离开京师以后,江夏不敢过多耽搁。他这次粮草辎重都没有要,直接是命讲学堂的人各自带着干粮轻装上路,所以江夏一出京师就立刻下令加快速度,马匹放开马蹄奔跑着,速度很快。
一路上,江夏一直在注意收集京营大军和肃州大军的消息,最后才知道凉州卫破了以后,他们退守到了宁夏中卫。
还好这群傻瓜没有傻到家,知道在宁夏中卫扼守,否则真的只知道逃跑,那等同于是把京师门户敞开,任何吐鲁番和瓦剌联军进攻京师。
从京师到宁夏中卫,距离并不算太远。特别江夏又是直接从太原横插过去,所以速度很快。
大约也就是十一天的日夜兼程,江夏他们一行人终于进入到了宁夏境内。
江夏先去了宁夏卫,因为根据消息,不少从前线撤下来的伤兵基本都驻扎在宁夏卫的。
宁夏中卫的战况很激烈,肃州、京师、陕西的三方联军被打的有点儿惨。传闻是如此,但真实情况究竟如何,还得江夏去了才知道。
江夏准备先到宁夏卫去找人问一下情况,所以就去了宁夏卫他们的驻扎地。
走到宁夏卫的驻军营地外,只见营地入口处空无一人,就连个看守放哨的士兵都没有。江夏看向身旁的高甲,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伤兵驻扎的营地,一般都不会派人放哨看守吗??”
“不可能。只要是营地,就一定会有人看守。”高甲皱着眉四下扫视了一眼说道:“不对啊,明哨没有,暗哨也没有,这营地难不成出什么意外了。”
这伤兵驻扎营地,以往是宁夏卫的卫所。
卫所士兵们训练和休息的地方就在此处。
走进军营,因为是个常备营地,所以营地内并非只是简单放置的帐篷,而是修有房屋。
前院是衙门,江夏他们走进去以后,也是一个人也没有。
于是江夏他们走到了后院。
后院的布局十分简单明了,就是一个非常宽大的训练操场和三排两楼式的房子。房子一楼是士兵们平时休息的地方,以及一切兵器盔甲的存放库房,二楼则是军官们休息的地方。
江夏和高甲他们一行人,一走进后院就看见,操场之上的确有很多穿着大明士兵兵服的人在那里。
有的聚在一起聊天,有的聚在一起赌博,有的甚至还拿着酒肉吃着喝着。而江夏分明还听见,操场旁的房子里面不断传来女子的浪笑声和男子的大笑声,不难猜出他们在做什么。
“岂有此理!”高甲在行伍里呆的多了,虽然也见过老兵油子赌钱嫖娼,但那里见过有军人在营地里如此大张旗鼓,公然聚众赌博嫖娼的。
江夏摇了摇头,似乎并没有多么生气。他低声对高甲道:“这些都是京营的兵马,看样子受伤是假,不远上战场杀敌是真。
很明显,严嵩已经控制不住京营兵马了。只是没想到一个堂堂的京营十万大军,竟然变成这幅模样,真是丢我们大明的脸。”
“全体集合!”江夏突然大吼一声,同时示意高甲去敲响操场旁边的升帐鼓鼓。
一开始沉重的鼓声传出来,所有的士兵都愣了愣。等到看见江夏他们那一身精制的甲胄以后,士兵们猜测到江夏他们身份不平凡,于是才开始慌慌张张地集合起来。
在集合的同时,仍然有不少人大着胆子叫嚷着:“你们是谁啊?我可警告你们,乱敲那鼓可是要下大狱。要是没事都逗军爷玩,看军爷不扒下你们身上一层皮。”
江夏与高甲一同走到队列前方,江夏亮出他那代表大明最大兵权的玉质虎符后大声说道:“我乃当朝顾命,一品太傅,朝廷御封西北平乱大将军,江夏!从今日起我将正式接管京营、肃州、陕西三方兵马,尔等还站着干什么?还不跪拜参见?”
江夏以三大鼎的真气喊出这句话,声音犹如惊雷一般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一众士兵微微愣神过后,大家窃窃私语地讨论着:“江夏!是当朝太傅啊?”
士兵们虽然军纪已经涣散,但是面对江夏这个一品太傅还是不敢放肆,于是纷纷跪地行礼道:“参见大人!”
“诶!你们是干嘛的?”听见升帐鼓后,穿戴好衣装的军官们终于从房内走出来,一边走来一边嚷嚷着。
房内的女子继而跟着出来,有的女子还对着军官们调笑着说道:“大爷,奴家们先走了,记得要想着奴家哦……”
跪在地上的士兵给这些军官让开了一条路,三十几名军官一起走过来。
有些士兵低声给几个军官解释了这是怎么回事,那几个知道了情况的军官吓了一跳,立刻就偷偷跪在了士兵群中。
不知道情况的军官们走到江夏面前,一脸不耐地问道:“敲什么升帐鼓?我们都是伤兵,是不能再上战场的,你知不知道?”
江夏抬头看着眼前这名嚷嚷的军官,问道:“你是什么职务?”
“好说了,在下正四品指挥佥事……”
还没等这人说完,江夏双目中杀机闪过,突然出手掐住这人的脖子,然后用力往下一折。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军官嘴里冒出带着泡沫的鲜血,就这样死了。
江夏沉声说道:“身为将领,带头嫖娼,惑乱军营,该杀!”
其余的军官顿时一惊,还没反应过来,高甲已经抽剑杀了过去。
然后紧接着,讲武堂的人全都涌了进来,整个后院被讲武堂的人团团围住。
讲武堂的人齐齐抽出长剑,有的拔出了连环手弩。
军官们吓了一跳,双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不过他们怕归怕,但还是说道:“我们乃是京营兵马,你们地方将领是不能对我们动手的。还有,我们都是伤兵……”
话没说完,江夏长剑拔出来一挥,寒光闪过便割断了这人的喉咙。
江夏看着身旁一个早已经跪在地上的士兵,下巴轻轻扬了扬道:“告诉他们,我是谁。”
那士兵战战兢兢,完全没有想到江夏手段竟然如此强硬,一言不合说杀人就杀人。
士兵声音微微颤抖着,说道:“大人……大人是当朝顾命,一品太傅,西北平乱大将军江夏,手握玉质虎符,可掌天下兵权。”
“很快。”江夏点了点头,看着眼前的一众将领道:“怎么样?现在知道我的身份了吧?”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将领们知道糟了,当朝一品太傅都来了,这等于是大明权力最巅峰的人物到了,这样的人物要杀谁,亲自动手就属于跌份,动动嘴皮子,任何人都得死。
“不杀你们,我如何领兵打仗?”江夏反问一句,然后淡淡开口说道:“来人啊,全部就地斩首!”
“是!”讲武堂相堂的人纷纷冲出来,一下将那些将领押着走到操场旁边,二人没说,拉出长剑便是一剑砍杀,手起剑落,动作干脆无比。
江夏接着再看向那些仿佛被吓破了胆的士兵,沉喝道:“立刻集合,十息以内未曾集合完毕者,罚十军棍!”
“是!”高甲高吼一声,“全体听令,集合!”
第454章 剑指严嵩
十息的时间,集合完毕的只有讲武堂的人。
没用江夏吩咐,相堂的人立刻带着正堂的人把未能到队伍中集合人拉出来,每一个都扒了衣服开始打。
十军棍下去以后,京营士兵们看向江夏的眼神已经变成了浓浓的恐惧。
江夏转身看向千绝行,千绝行立刻把一门书递给江夏。
江夏拿着书翻开封面开始念:“张友,都事,正七品。家中情况,父亡,母在。有一妻一妾,三儿两女,籍贯……”
江夏嘴皮子翻的很快,只是短短时间就念了四五十个人的名字,以及他们的具体情况。
江夏说道:“这是让人从兵部抄录来的一部分资料,念出来只是想告诉你们。你们每一个人的情况,兵部都一清二楚。如今大敌当前,非常时期行非常规矩。从今天起,你们所犯的每一条军规,你们家里人都会实行连坐。
如果你触犯了要杀头的军规,那么你们家里人的人全都会因你而死。”
“凭什么?祸不及妻儿,你就算是当初一品太傅也不能这样做,太过分了!”
“对,没错,就是,太过分了!”
江夏等着那些士兵闹,闹完以后相堂的人立刻冲过去,拉住那些闹腾的士兵开始打。
军棍挥舞的同时,江夏冷笑一声道:“过分?祸不及妻儿?”
“你们知不知道你们是该什么的?你们是兵!是京营的兵!你们号称是大明精锐,不用下地劳作也有军饷可以吃。
那你们知不知道你们的军饷是从哪里来的?是大明千千万万百姓勒紧肚皮,上缴赋税给你们的。
你们吃了这份粮,保卫他们的安全是你们应尽的责任和义务。
你们看看你们现在在干什么?大敌当前,外族入侵,大明千千万万的百姓饱受外族屠杀,而你们却躲在这里面,喝酒赌钱,嫖娼?
因为你们的退缩,所以外族一路长驱直入。大明丢失多少国土,就有多少百姓会被外族屠戮,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的退缩正在祸及人家的妻儿?”
江夏最后一句话几乎是怒吼着问出来,所有士兵都沉默了,江夏大声吼道:“说啊!都不说话了是吧?”
“你们即便没有见过我,也应该听说过我。我江夏是当初六大顾命之一,一品太傅。论带兵打仗,怎么也不可能会轮到我亲自上战场。但是我来了,因为我知道,躲在京师指手画脚纸上谈兵是没有用的。
好在我还算年轻,可以上战场杀几个敌寇就杀几个。杀一个回本儿,杀两个我就赚一个。
大明天朝上国,锦绣山河,岂容区区外族进犯?如果你们还是裆下长卵的男人,如果你们还有一点儿血性。那么从今日起,咱们前事不究,以后跟着我浴血杀敌。
我江夏在此向你们承诺,战场之上,我若躲在最后,你们就可以不用管我,直接调头就走,我绝不怪罪。
若你们在战场上奋勇杀敌,每一分战功我都会替你们记着,事后我亲自向皇上给你们请功。你们能否做到?回答我!”
先一开始无人回应,最后一个将领首先抬起头来大声说道:“大人,我甘勇愿意随你杀敌。方才我在军营饮酒,三天前我曾经带领手下兵马劫掠过往的商人。
按军纪,前者要打军棍二十。后者要杀头。我甘勇是个裆下有卵的男人,请大人先打我军棍二十,等我随大人杀退敌寇以后,再到大人面前来领死!”
“好!今天我就打你军棍二十,然后允许你戴罪立功。只要你能杀敌十人,我就免你死罪!”江夏说道。
有甘勇带头,方阵里的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站出来,纷纷自述其罪。
相堂的人赶紧拿出功过簿开始记录,然后一个个执行军法。
军法结束以后,江夏看向甘勇问道:“这个营地怎么只有这么一点人?其余的人到哪儿去了。”
“回大人的话,他们都到城里去了。”
江夏微微颔首,说道:“高甲、邱文石听令,你们二人分别从这些人里面带一个人,然后领兵进城。黄昏以前,把所有兵将给我带回来。如有人胆敢违抗,就地斩杀带回铭牌!”
“是!属下领命!”高甲和邱文石各自领命。
然后他们开始往下面发布命令,每一个教官领二十个人,纷纷出军营去找人。
江夏则让一名士兵搬了一张椅子到操场中央坐着,等待那些兵将回来。
宁夏城中,装伤退到宁夏卫来的不仅有京营兵马,同时也有肃州兵马。陕西兵马较少,但也不是没有。
毕竟人要学好很难,但是人要学坏则很容易。
早已经被这些“伤兵”搞得乌烟瘴气苦不堪言的宁夏城百姓们突然发现一队队甲胄鲜明,气势汹汹的士兵进了城。
一进城,那些士兵立刻往酒馆、娼馆、赌场等地方钻,反正士兵们进城,除了喝酒吃肉以外,也就能赌钱嫖娼,所以讲武堂的人一抓一个准。
有些士兵一听是怎么回事,立刻服软,伸出双手让他们用绳子绑着。而有些士兵或者是将领则意图反抗,没有动兵刃的是被暴打,打军棍。
动了兵刃的,高甲他们坚决执行了江夏命令,就地斩杀带回铭牌。
很快,陆陆续续有讲武堂的人带着城里的兵将回来,一进院子里,相堂的人立刻开始执刑。
逐渐,这个军营已经装不下人了。
江夏把人带出到军营外,每一个出了军营的人都按照罪行高低给予了刑罚。
打完以后,先前那一批人则自动上去替江夏“安利”这些人。说的无外乎就是一些,“别不高兴,这位可是个煞神,先前四品大官都是说杀就杀。”
“以后千万别再犯军纪了,太傅大人说了,所犯军纪家人连坐。”
“也别他不好,太傅大人这才是真正的好官。一品大员亲自来战场领兵,还放了话,杀敌的时候他会冲在最前面。这样的大官,我还是第一次见。”
“咱们好歹也是京营的人,太傅大人说过,我们是胯下有卵的男人。不能再这么怂了。”
“其实这以前也不能全怪咱怂,是那个严嵩太不是个东西了。不过现在好了,太傅大人一来,恐怕那严嵩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到了黄昏的时候,基本上城里的兵将也全都回来了。
重新集合点算人数,一共有一万八千多名士兵,其中真正受伤不能参战的只有一千多人,其余的人要么是轻伤,要么就是完好无损。
江夏再次将众人一顿训斥,然后也不管天色变暗,直接命众兵将准备一下启程。
启程以前,江夏重新做了编制。以百人为一队,由两名讲武堂学员当正副队长。十队为一团,交付四名讲武堂学员管理。三团为一师,由六名讲武堂的学员管理。
临时编制完毕,众人启程。
路上,不断有相堂的人来回奔走,凡是有掉队的,乱了阵型的,一律拖出来就开始打。搞得京营所有人紧张兮兮,不敢再错任何差错。
自宁夏卫赶到宁夏中卫的时候,天色已经变暗了。
宁夏中卫的守兵一看突然来了这么大一批兵马,一开始还吓了一跳。随后这才发现,原来是自己人。
江夏带人入城以后直接带着高甲他们一队人马往总兵府内走。
虽然严嵩不是个东西,但是他毕竟是京营十万大军的总兵官,在三方兵将之中官位最高。
所以肃州指挥使罗成,以及陕西指挥使苏国还是奉他为上,听从他的指挥。
当然,如果不是因为听了严嵩的指挥,恐怕战局也不会节节败退。
江夏带着讲武堂的人马来到临时总兵府门口,两队兵马立刻将他拦住,大声喝问道:“来者何人,此处乃是总兵大人的府邸,不可乱闯!”
“西北平乱大将军,当朝太傅江夏江大人在此,还不速速闪开?”张猛大吼一声道。
本来这话该人家高甲说的,但是他认为这话说的霸气,所以抢过来先说了。
高甲立刻从腰间拿出江夏给他的令牌,守门的士兵看过以后立刻对江夏跪地行礼。
江夏一言不发走进总兵府,一进屋他就大声吼道:“所有人都给我出来!”
邱文石拎着一个铜锣在那里“叮叮铛铛”地敲打着。
很快总兵府里的人纷纷走出来,罗成、苏国也纷纷在此,披着长袍的严嵩有些慌张地跑出来问道:“又打来了吗?是不是又打来了?赶紧收拾东西,准备撤退。”
“你可是严嵩?”江夏看着严嵩问。
严嵩看了看,发现所有人都很安静,全都盯着江夏在看。
严嵩疑惑问道:“你是何人?”
“当朝顾命,一品太傅,西北平乱大将军,江夏!”张猛沉声吼道,这话他倒是背的很顺溜。
“江……江大人?”严嵩一下跪倒在地上,恭敬行礼道:“下官严嵩,参见江大人。”
“你果然是严嵩!”江夏一下抽出自己腰间的长剑,拎着长剑对着严嵩走过去。
第455章 夜鸣战鼓
江夏走到严嵩跟前,右手一扬,举起了长剑。
严嵩大为惊慌,原本跪着的他立刻往后退。他大声问道:“江……江大人,何故如此对我。下官犯了什么罪?”
“身为领兵,治下不严,以致军纪涣散,此罪一;身为领兵,怯战畏战,丢土失城,此罪二;身为领兵,只顾逸乐,不思败敌,此罪三!如此三罪,莫说杀你,夷你九族亦可!”
说完,江夏眼中杀机大盛,这明显是就是已经下定决心要杀严嵩了。
“江大人请慢。”
江夏扭头看过来,一名中年男子跑到江夏跟前跪地行礼道:“下官肃州知府刘湘奉,参见大人。”
“何事?”江夏问。
刘湘奉道:“禀大人,严大人乃是正三品的官员,杀他应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确定证据确凿以后才可动手,大人如此妄动私刑,恐怕与大明律法不符吧。”
“妄动私刑。”江夏笑了笑,手中长剑的剑尖轻轻挑了挑刘湘奉的下巴,好像是一个浪荡公子在调戏良家小媳妇儿一般。
江夏对刘湘奉道:“你给我听清楚,我江夏就是一个希望妄动私刑的人。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我要杀谁,还轮不到你来管。”
说完,江夏手中长剑一扔,剑锋直接插入严嵩的大腿之中。
“啊!”严嵩高声痛呼起来。
江夏冷声道:“今夜我就暂且留你一命,等我败退敌寇以后,再将你押解到大军之前正法,以振军心!”
说完,江夏喝道:“来人呐!”
“属下在!”守在门外的两名士兵立刻走进来,单膝跪地应道。
江夏走到严嵩身旁,一把拔出长剑。严嵩抱着自己的大腿,不断在地上翻滚着。
江夏一把拔出长剑,说道:“把他押入大牢,关押起来。”
“是!”两名士兵立刻走过去架起严嵩往门口走,严嵩一边痛呼着,一边叫道:“江夏,你妄动私刑,我一定要在杨大人面前参你一本!”
“等一等!”江夏沉喝一声,两名士兵立刻停下转过身来。江夏走到严嵩面前:“杨大人?杨廷和吗?”
江夏轻笑了一下,突然反手就一记耳光煽在严嵩的脸上。严嵩立刻张嘴吐出一口鲜血,鲜血里面还混杂着两颗牙齿。
江夏直言不讳地说道:“你认为我会怕杨廷和?实话告诉你,惹怒了我,杨廷和我也照杀不误!”
“押下去!”
严嵩被押出总兵府后,江夏转身看向刚刚站起来的刘湘奉,刘湘奉心中暗暗叫苦。
他没想到江夏竟然是如此强势的一个人,若是早知道如此,他一定不会选择站在江夏的对立面。
只是从严嵩当着他的面烧掉那封江夏派人送给他的书信,而他又没有上报时开始,刘湘奉明白自己已经选择了站位。站在了,江夏的对立面。
江夏冷喝一声:“我让你站起来了吗?”
刘湘奉无奈,只好又跪了回去。
江夏看着刘湘奉问:“你说你是肃州知府?”
“正是,下官肃州知府刘湘奉,正四品。”
刘湘奉特别强调了一下自己是正四品,因为按照规矩,正四品的官员要定罪也得经由刑部和大理寺。
江夏摇了摇头,道:“刚才那个正三品的我都随时可杀,你一个正四品难道还能吓着我不成?”
“我问你,我曾经派人送过一封书信到肃州,可是交给你的?”江夏问。
刘湘奉心中一凛,背后冷汗直冒。他硬着头皮摇头道:“禀大人,属下没有收到过什么书信。”
“我明明是亲手交给你的。”千绝行冷冷说道,这说着右手就按在了剑柄手,有了拔剑的冲动。
江夏自然是绝对相信千绝行,他看着刘湘奉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好,很好,好极了。”
突然,江夏一脚踢在刘湘奉的脸上,将他踢翻转了一圈才摔在地上。江夏喝道:“给我滚出去,在我败敌之前,我不想看见你,滚!”
刘湘奉如蒙大赦,赶紧跑出了总兵府。
江夏将长剑一下插回剑鞘,这才高吼了一声:“从现在开始算起,一盏茶的时间以内,五品以上的将领,全都到总兵府集合,逾时未到者,罚二十军棍!击鼓!”
总兵府内的鼓声很快响起来,江夏带着手下的一行人走进总兵府大厅之中。
总兵府的士兵立刻为江夏送来茶水。
江夏端着茶杯慢慢喝着茶,等待着一众将领赶达。
一通鼓结束,将领到了三个。
二通鼓结束,将领到齐九个。
三通鼓结束,五品以上的将领尚且还有八个人没到。
没用江夏下令,高甲领一队讲武堂的人,叫了两个将领随他一起出去寻找。找到人以后,直接押着来到总兵府。
江夏直接下令,“打!”
二十军棍打完以后,其中一个将领大声吼道:“我不服,凭什么你说打就打?老子事前又不知道有什么太傅来了。”
“那你现在知道了对吧?”江夏问道。
“现在知道有什么用,老子打都已经背打了。”那将领道。
江夏笑了笑,问:“你是何官职。”
“京卫指挥使,马雄,正三品!”
江夏微微颔首,扭头对高甲道:“你去吧,你有经验。”
高甲应了声:“是!”,然后一把抽出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下跃起来,双手握剑自上而下劈砍下来,瞬间砍断了马雄的脑袋。
完事以后,高甲从身上抽出一条白布擦拭着剑身。
江夏轻描淡写地扫了大厅里一种将领一眼,问:“还有人有意见吗?”
一个正三品的指挥使,这就杀了?
众将领哪里还敢多说什么,纷纷噤如寒蝉。
江夏见他们都没说话,似乎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没什么意见就好,现在开始开会,坐吧。”
一众将领在大厅的椅子上坐下,江夏起身道:“形势危急,我就不跟你们多说什么废话了。首先你们谁来跟我说说,现在的情况是什么样子的。”
罗成一下站起身来,道:“卑职罗成,肃州卫指挥使。回禀大人所问,日前凉州卫被破,吐鲁番和瓦剌四万骑兵一路追击,目前在宁夏中卫关城前方驻扎。相信是在等大部队汇合。
目前我军尚有可战兵力十一万余,其中京营兵马七万余,肃州兵马两万余,陕西兵马两万余。
情况就是如此,请大人指教。”
江夏听后看了罗成一眼,道:“首先你说错了一点,追击你们的骑兵没有四万人,只有不足三万。
然后你猜测吐鲁番和瓦剌的先头部队是在等后续主力,这一点没错。同时我可以告诉你,后续主力已经快到了。
之所以他们会这么晚才到,是因为有些傻瓜在撤退的时候,连他娘烧掉攻城器械这种基本常识都没有。
现在人家就带着大批我们精心制作的攻城器械,来攻我们的城!”
罗成一听,整个人顿时微微一凛。他没有想到,江夏的消息竟然如此灵通,人刚到没多久,敌方情况却了解的比他们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清楚。
江夏扫了众人一眼,摇着头道:“真不知道这仗是他娘怎么打的,十几万大军被人家三万骑兵追着打。丢土弃城不说,人还伤亡惨重,就这样你们也配领兵?”
“大人!”一名将领终于是忍不住了,走到大堂中间单膝跪下,抱拳道:“末将等没用,末将等都是废物。还望大人大发神威,带领末将等败退敌寇。”
这话表面听上去是似乎是在夸江夏,但实际上任何人都能听出来,这话是在嘲讽他。
江夏何等聪明的人物,他自然也听出来了。不过江夏却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满足你这个愿望。”
说完,江夏道:“传来下去,三军兵将立刻集合。我们现在就趁夜杀出去,老子还真就不信了。三万骑兵真能打得过我们十一万大军?就他娘脱了裤子撒尿,也能汇成洪水把他们冲飞了吧?”
“大人,这恐怕不妥吧?我们虽然是有十一万兵马没错,但是我们多数都是步兵,骑兵极少。
而对方的先头部队全都是骑兵,城外野外灵活无比。恐怕我们出城,即便打得过也是损失惨重啊。”罗成忍不住劝道。
“损失惨重也比窝在这城里当软蛋的好!”江夏没好气地说道。
见江夏坚持,众将领立刻去传令集合。
江夏他们所在的并非是宁夏中卫的城里,而是在一座关城处。
关城前方是战场,后方是主城。
从关城到主城的这一段距离里面,是宽旷的开阔地。
已经是后半夜天开始蒙蒙亮的时候了,这个时间段正是人睡的香的时候。
士兵们被叫起来集合,一个个都有气无力,怨声载道。
不过还好,跟随江夏一同从宁夏卫赶来的那一万多士兵倒是精神抖擞。
集合时,负责带领他们的讲武堂学员帮忙整队,很快就集合完毕了。
江夏手中拎着一条鞭子走过来,看着最前方几人一副懒洋洋的模样,走过去抓住一人就是一顿鞭子猛抽……
第456章 出城迎敌,后路被断!
江夏手中马鞭一顿胡抽以后,然后运足真气高声说道:“所有人都给我听着!”
“现在城外对我们虎视眈眈的,不是大明哪个山头的土匪,或者是哪个地方的乱民。
而是吐鲁番和瓦剌的联军,是外族!
知不知他们破城以后会怎么做?他们会在大明扫杀抢掠,杀人放火。他们会奸淫你的妻女,抢劫你们的财物,霸占你们的土地。
而你和你们的儿子会被他们奴役起来,为他们耕作,为他们放牧。
这是一场战争,是一场不仅仅关系着大明江山,千万黎民百姓。更加关系着我们自身命运的战争!
我江夏自觉还算是个爷们儿,所以我宁愿带着大家出城去和对方决一死战,也绝不窝在这城里面苟活。
我官位位居当朝一品,但是此刻我跟你们一样,都只是一个士兵。如果愿意跟我一起杀出去决一死战的人,现在往前踏出一步!”
“江大人,我跟你干了!”首先便是甘勇他们发出声响,他们那一万多人齐齐往前迈出一步。
然后是大部队中,站在最前方,刚才被江夏鞭挞的人迈出了一步。接着几乎所有的兵将,全都往前迈出了一步。
江夏一看顿时点了点头,道:“很好!看来大家都是一个堂堂正正的爷们儿。今天我就先带……”
“报!杀上来了,城外敌人杀上来了。”一名守城的士兵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对江夏说道。
江夏一听眉头一皱,问道:“来了多少人?”
“大约一万多人左右。”那士兵道。
“一万多人?”江夏听后想了想,城外的敌人大约三万人。按理说即便会尝试着攻城,也应该三万人齐发才对。
用一万多人攻打城门,这个举动有些不符合基本的军事常识。
不过江夏脑中的念头一转,很快就明白过来。
这哪里是攻城,这是敌方来诱敌的。
恐怕三万人追着十一万人跑的成功让这些吐鲁番和瓦剌的骑兵信心爆了棚,现在居然企图用一万多骑兵尝试着勾引己方兵马出去,然后再引己方兵马深入进行围剿。
江夏想了想后,心中暗道:“既然你们要来诱敌,那就要有被敌人吞掉的觉悟。”
江夏当即高声喝道:“高甲!”
“属下在!”
“点三万兵马,随我一同出城迎敌。”江夏道。
“是!”高甲应了一声以后,立刻开始按照江夏那样。百人一队,十队一团,三团一师这样进行编制,分别交给讲武堂的人进行带领。
点起兵将以后,江夏道:“城内的兵将,备齐弓箭,城门不闭,准备接应我们。”
“是!”罗成带头应了一声。
除了在宁夏卫伤兵驻扎营里带人的人以外,其余宁夏中卫的将领江夏一个也没带。
众人准备好以后,江夏果然穿着甲胄骑马走在了最前面。萧杀、千绝行、张猛三人跟在他的身后。
甘勇轻夹马腹,准备上前也跟着江夏。
邱文石一把抓住他,问道:“干嘛?”
甘勇看了邱文石一眼,说道:“我准备去帮大人,跟着大人冲在最前面,让大人知道我是个胯下有卵的爷们儿。”
邱文石摇了摇头,道:“不能乱走,难不成你还没看出来?长枪骑兵为第一冲刺梯队。弓弩骑兵为第二冲刺梯队。咱们是大刀骑兵,属于第三冲刺梯队。
每个梯队有每个梯队的作用,不能乱来。”
“哦。”甘勇看了一眼后,顿时明白过来。
他看着那些即便骑在马上,腰杆儿也挺得笔直的讲武堂学员,心中顿时有些羡慕。
能够让当朝太傅亲自下令打造的学堂,出来的人恐怕真就会不一样吧。
“城门打开,我没回来之前,不得关闭!”江夏大声说道。
然后城门慢慢打开。
此刻朝阳升起,天色已经全亮。江夏手中长剑朝天一指,大声吼道:“今日与我浴血奋战者!”
讲武堂的学员们高声应道:“便是我的兄弟!”
说完,江夏大吼一声:“杀!”
其余讲武堂的学员也跟着大声嘶吼着:“杀!”
被讲武堂的学员们情绪一带动,整个被挑选出来迎敌的人士兵们全都大声吼道:“杀啊!”
杀声震天,听得在城楼上观战的将领们震惊不已。
虽然他们觉得江夏有些太过于自负了一些,但是如今看他真的不顾自己一品大臣的身份,带兵冲在最前面,城楼上的将领多多少少还是对江夏产生了一些敬佩。
江夏他们胯下的马匹爆发力很强,马一出城门就犹如离弦之箭一般,狠狠地扎向城外那群还在来回奔跑,嘲讽的吐鲁番骑兵之中。
“嚓!”江夏双手握剑,以剑代刀斜劈下去。
一名吐鲁番骑兵被江夏砍中脖子,鲜血立刻喷溅出来。
骑兵对战,讲求的是冲击性,爆发力。
正规战场作战的时候,骑兵是会尽量避免站在原地和地方对战的,那样就白瞎胯下那匹战马了。
真正骑兵交战之际,应该是一股做气杀入人群之中,左右劈砍,马匹飞奔。自从凿穿对方阵型以后,再调转马头进行第二波冲击。
对于这一点,江夏他们自然是十分清楚的。
不过现在江夏要做的不是和他们交战,而是要把他们留下这城外门,尽可能地杀掉他们一些人。
等到他们认为损失不可接受,要调头逃跑引诱自己这些人深入的时候,自己偏偏就不追,潇潇洒洒地调转马头回城去。
故而江夏他们一冲出来,除了第一泼以巨大的冲击力将敌方阵型冲垮以外,剩下的便是马匹不停围着他们绕圈子,奔跑,把这一万多骑兵围着,不让他跑出去。
江夏出手便杀了一人,心中杀意顿时大盛。
他手中长剑左右劈砍着,丝毫不惧和敌人进行肉搏互砍。
见到江夏都如此悍勇,原本对上吐鲁番骑兵心里还忐忑不安的京营士兵们,如今也是士气大涨。
很快江夏他们这一方就占据了上风,地上躺下越来越多,全都是吐鲁番骑兵的尸体。
要说战场上最显眼的人,那就真是非张猛莫属,就连萧杀在气势上也不如他。
只见他一个人手拎两个大铁锤,管你是什么刀枪棍棒斧钺钩叉,张猛全都是一锤下去,要么直接把人拍飞,要么就是连人带马一起打趴下。
见到城外江夏他们在和吐鲁番人的战斗竟然占据了上风,城楼上的士兵终于忍不住开始有人欢呼。
接着欢呼声越来越多,一直被吐鲁番士兵追着屁股打的大明众兵将,这下总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扬眉吐气。
罗成也被这种氛围所感染,他手中按着长刀,转身问其他几位京营的指挥使:“要不我们现在各自再带一支兵马出城驰援大人,以减少我们的伤亡,一举将那点敌寇给全歼如何?”
“好!这主意我赞同。”一名指挥使点头应道。
“我也赞同,他奶奶的,前面那些日子里被那群吐鲁番人给打的好像狗一样,今天也是该咱们报仇的时候到了。”
“那既然大家都同意,我们立刻下去点齐兵马出城驰援。”
“好!”
罗成和几个指挥使应了一声后就准备下城楼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群士兵突然冲上了城楼。大腿上受了伤,如今正包扎着还在往外渗血水的严嵩在刘湘奉的搀扶下上城楼来。
严嵩沉喝一声:“未经本官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调兵!”
严嵩把身上江夏忘记收回去的铜质虎符取出来,高举过头顶:“虎符在此,若敢违命,力战不饶。”
严嵩的亲卫兵马将罗成他们几个包围起来,严嵩走到城楼垛子旁边,看了看远处正在激战的江夏。
他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扭头就对自己的一个亲卫下令道:“去,立刻把城门给我关了!”
“不行!”罗成连忙吼了一声,“严大人、刘大人。就算二位对江大人有何不满,那也不至于置他于死地吧?现在江大人正在外面浴血奋战,如果关了城门一会儿敌方驰援的兵马赶来,江大人他们就凶多吉少了。”
“罗成,你管的事情未免也太多了。本官才是这儿的首官,本官关城门是为了保证宁夏中卫不会有失!
来人呐,关城门!”严嵩大声喝道。
吱呀……城门关闭的声音逐渐响起,无论是城楼上还是城内的士兵,看到城门关闭纷纷都忍不住大声喝问道:“为什么关闭城门?江大人他们还在城外呢!”
城门外,江夏他们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城门已经被人给关了。
已经杀红了眼的他浑身上下几乎染满了鲜血,手中的长剑也开了刃了,所以江夏干脆扔了长剑,从一名吐鲁番骑兵的手中夺过了一根狼牙棒。
还真别说,吐鲁番骑兵的狼牙棒威力不小,一棒下去基本上就是一条人命。
没要多久,吐鲁番骑兵的终于有些扛不住损失了。他们一万多兵马,此刻至少已经折损了四千多人。
“撤!”吐鲁番骑兵道。
江夏一抖马匹缰绳,喝道:“追!”
第457章 狭路相逢勇者胜
江夏他们一路追杀,追了大约三里路左右以后江夏开始放慢速度。而好笑的是,他一旦方慢了速度以后,对方鞑靼士兵跟着放慢速度。
如此明显的引诱江夏若是也会中计的话,那么江夏就不是江夏了。
他笑着大吼了一声:“蠢蛋们,咱们回头见!”
说完,江夏下令:“后队变前队,撤退!”
所有人立刻调转马头,转身往宁夏中卫城门奔去。
每一个出城作战的士兵脸上表情都十分激动,自从和吐鲁番开战以来,大明兵马这还是第一次尝试到胜利的滋味儿。
虽然胜果并不算太大,兵力损失上没有占到多大的便宜,但是已经足够振奋人气,令士气重新振作了。
甘勇一边驭马前行,一边说道:“大人,我刚才杀了五个人。再杀五个我就能保住这一条小命了,哈哈哈……”
“还废话,快跑,那些傻瓜追上来了。”江夏笑着大声吼道,一抖马匹缰绳,马匹立刻加速。
想要引诱江夏他们深入的吐鲁番骑兵一看江夏他们快到伏击点后竟然掉了头,损失不小的他们哪里甘心让江夏他们就此离去。
于是吐鲁番骑兵吹响号角,然后又调头追了回来。
江夏自然不可能让他们追到,高吼了一声后放开马力,往城门飞奔而去。
逐渐离城门近了,江夏大惊,城门竟然是关闭着的。
他抬头往城门上一看,大声吼道:“谁关的城门,赶紧打开!”
城楼上,严嵩伸出一个脑袋看了江夏一眼,笑着说道:“江大人,你不是很威风,很厉害,很了不起吗?那就请江大人败退敌寇,让我们领略一下您的风采吧。”
“严嵩?”江夏眼睛一瞪,按理说他已经把严嵩关入牢中,不应该会有人胆敢放他出来才对。
最后江夏暗骂自己一句大意,他已经反应过来放严嵩出来的人是谁。
刘湘奉!
江夏也不再和严嵩多说什么,因为他知道严嵩肯定已经铁了心想置自己与死地,无论自己怎么说怎么骂他也不会打开城门,所费口舌只是徒劳而已。
江夏调转马头回到身后跟着跑回来的队伍之中,停住胯下的马匹以后,江夏扫了众人一眼道:“奸臣严嵩关闭了城门,想要置我等于死地。我们现在有兵马二万七千人,敌方兵马最多不过二万四千人。
既然城门已经关闭,后路已绝,我们今天就是和敌寇决一死战,诸位兄弟觉得如何?”
“严嵩那个王八蛋!”“要是让老子活着进城,老子非将他大卸八块不可!”“狗日的,咒他生儿子没屁眼儿!”
一众士兵你一言我一语的痛骂着严嵩,然后甘勇大吼了一声:“好了好了,现在事已至此。我们就听江大人的,与对方来个决一死战!
我甘勇今生能引略到江大人你的风采,能够与你并肩作战。值了,死也值了!”
甘勇这话说的真切,江夏听了也是大为感动。
江夏拍了拍甘勇的肩膀,点头道:“能够认识你们,我江夏也觉得很荣幸。”
说完,江夏下马在地上捡起一把大刀。他轻轻用衣袖擦拭着手中的大刀,双目看着前方说道:“兄弟们,将军难免百战死,男儿马革裹尸还。今日我们面对强敌,希望大家不要害怕。身为军人,战死沙场是我们的宿命。今日就让我一起杀出一条血路,狭路相逢,勇!者!胜!”
“狭路相逢勇者胜!”先是讲武堂的学员们齐声呼喊一声,紧接着京营士兵也跟着大声喊出来。
城楼上的大明士兵都愣住了,除了严嵩的亲卫士兵以外,其余士兵纷纷转身对严嵩跪地行礼道:“大人,求您打开城门让江大人他们入城吧。他们可都是在为大明浴血奋战,我们不能这样害他们。”
“咔嚓!”刘湘奉从严嵩一名亲卫的手中夺过一把钢刀,收起刀落就砍断了那士兵的喉咙。
刘湘奉厉声喝道:“谁再敢说这样的话,这就是下场!”
经刘湘奉如此铁血手段一震慑,所有士兵都不敢再说话了。他们全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城楼下,关心着江夏他们的战斗情况。
看着吐鲁番骑兵全都汇合在一起,两万多骑兵正朝这边靠拢。
高甲举起手中还在滴血的长刀吼道:“马革裹尸不悔,血溅沙场无惧!”
“马革裹尸不悔,血溅沙场无惧!”
众将士齐声呼喝,一股悍不畏死的彪悍意味顿时散发出来。
也许是作为对对手的尊重,对面的吐鲁番骑兵前面的领头之人微微抬起右手,所有吐鲁番骑兵一字排开,手中长刀也一律斜指地面。
那领头之人自己也从腰间拔出一把长刀,刀尖指向江夏。
江夏记得那人,现在的战斗之中他与那人过手好几十个回合,一直没有分出高下。足见那人也是个高手。
江夏也举起大刀,刀尖指向他。
邱文石和高甲指挥着己方骑兵,同样一字排开。不过从列阵就可以看出,大明的骑兵和吐鲁番骑兵在控马技术上差距大的不是一星半点。
对方阵型整齐划一,而江夏他们这边则有些弯弯曲曲。
城楼上的严嵩一看见这样的情况顿时得意地笑了,低声自言自语道:“江夏,你不是想要杀我吗?看看今天是谁先死。”
吐鲁番那领兵人,手中长刀刀锋一指,同时用蒙语爆吼一声:“杀!”
江夏同时也大声叫道:“杀!”
两方铁骑各自挟着震天的喊杀声猛烈冲杀过来。对方那领兵之人径直对着江夏冲来,萧杀和千绝行原本想代替江夏去迎战那人,但是江夏却大吼了一声:“你们闪开,我与他单打独斗!”
战场上,将领不去指挥,而去单打独斗明显是件本末倒置的事情。
但是现在不是战斗,而是拼命。是人数相仿的决一死战。作为一个男人,决斗就要有决斗的样子,如此无论是自己死于对方刀下,或者是对方死于自己刀下,都可以说是死的有尊严。
吐鲁番骑兵自小在马背上长大,马术精良个个都是天生的骑兵苗子。
作为在草原上靠着游牧打猎为生的人,他们杀狼猎熊都只是等闲小事,故而吐鲁番骑兵的彪悍常人难以比肩,能够以三万兵马追着大明十一万兵马跑,这也不完全是因为大明兵马无能。
讲武堂即使训练有素个个都是精兵,但跟着这些吐鲁番骑兵单挑还是有些距离,更何况吐鲁番骑兵的数量还远多于讲武堂学员。
至于其他京营的兵马,他们更是连讲学堂学员的一半精锐程度都没有,所以双方实力差距的确是很悬殊。
不过对于江夏他们这一方来说,他们还是有两个有利之处。
一是大明士兵甲胄精良,二是他们现在已经没有退了,悍不畏死。
一名吐鲁番骑兵一刀插入一名大明士兵的下腹,这名大明士兵想也没想就一下将那吐鲁番骑兵从马背上扑倒下来,手中没刀他凭着牙齿将这名吐鲁番骑兵的喉咙咬断,最终活活将其咬死。
不过在这名大明士兵将那吐鲁番骑兵咬死的同时,这名大明士兵已经被插入了四根长枪,整个人临死前还瞪大着眼睛。
萧杀嫌剑在战场上无法发挥威力,所以也捡了一把长剑。
只见他一枪将一名三名吐鲁番骑兵扫飞出去,然后驱马跑到江夏身旁。
江夏与那个吐鲁番骑兵的领兵之人对碰一刀,二人胯下的战马分别后退了几步。
江夏顺势反手一刀将一名吐鲁番骑兵的头颅砍断,萧杀伸手拉住江夏道:“江兄弟,我们不能再和这些吐鲁番骑兵硬拼了,伤亡太大了。”
江夏四下扫了一眼,只见己方兵马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已经少了至少六千人以上。
他愤慨回头看了城楼一眼,然后大刀一挥砍飞两颗人头后,高声叫道:“撤!大明兵马全体撤退!”
江夏的命令一经发布,然后便一个接一个的传下去。
张猛和千绝行原本还和一波吐鲁番骑兵战的难分难解,如今听见撤退张猛一锤击飞几名吐鲁番骑兵,然后翻身跳跃到自己的马背上,用力一夹马腹随着江夏撤退。
江夏一马当先,带领着大明士兵往南方撤离。
吐鲁番那个领兵之人手中长刀一指,用蒙古大喝一声道:“追!”
先前还是大明士兵在追杀这些吐鲁番的骑兵,如今角色瞬间逆转,吐鲁番骑兵变得正气势汹汹,如今正追着大明士兵,并且是穷追不舍,势不饶人。
江夏对地形不熟,一路狂奔之下竟然跑进了一条窄小的小道之中。小道两边是直立的峭壁,中间那一条缝就好像是被一柄巨斧劈斩出来的一般,那宽度仅仅可供两匹马齐头并行。
虽然地势险要,但是后有追兵,江夏也无暇多做思考,直接带头冲进了那条小道之中。
后方追击而来的吐鲁番骑兵见到江夏带人骑马飞奔进入那小道顿时笑了,他用蒙语大吼一声:“放箭!”
第458章 浩气长存,英魂永在
在如此狭小的窄道之中,吐鲁番骑兵放箭江夏他们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不过江夏反应也快,当机立断,高声下令:“所有人下马,躲在马下!”
“嗖嗖嗖嗖……”箭矢犹如雨点一般落下来,大部分的箭矢都射在马上,马匹死掉很多。另外马儿四处乱蹦,也踏伤了不少大明士兵。
数轮箭雨射完以后,江夏他们继续往窄道的另一头撤退。
吐鲁番骑兵毫不犹豫地跟着进了窄道。
由于窄道上有不少江夏他们丢下的马匹尸体,所以吐鲁番骑兵也不得不下马,徒步追击江夏他们。
江夏带着人跑了一段路以后突然停住了脚步。他高声喝道:“阵型变换,讲武堂学员在前,京营兵马在后,长枪全都交给讲武堂学员。”
“是!”众人趁着吐鲁番骑兵还没有追上来,立刻执行江夏的命令。很快更换完毕。
江夏则和张猛、萧杀、千绝行三人站在最前面。
这一条窄道很窄,顶多也就能容纳四个人并肩站列而已。
眼看着吐鲁番人越来越近,江夏紧了紧手中的大刀,下令道:“讲武堂,每四人一组,手弩准备!”
讲武堂的学员立刻从后腰上取出别着的连环手弩。
这手弩每个讲武堂学员都配有一把,每个人手中有十支弩箭。
吐鲁番的领兵之人见江夏站在最前方顿时兴奋不已,他立刻下令身旁的士兵对着江夏冲过去。
江夏和萧杀、千绝行、张猛他们突然一下蹲下身子。在他们身后早已经准备好的讲武堂学员立刻射出弩箭。
“嗖嗖嗖!”弩箭准备无误地射死对方三个人,有一个臂膀中箭。千绝行身体好似一只大雁一般,踩着旁边的峭壁飞跃过去,将那人击杀掉。
吐鲁番那领兵之人顿时愤怒不已,大声用蒙语说道:“冲冲冲!全部一起冲!”
吐鲁番的人好像突然涨起来的潮水一般,一起冲上来。
江夏他们则不断射着弩箭,不断后退。
在这窄道之中,吐鲁番人已经没有了作为骑兵的优势。并且他们的远程攻击武器还用光了,现在江夏他们的手弩就好像一个收割人命的利器一般。
江夏不断下令:“准备,放箭!”
弩箭好像源源不断,无穷无尽一般,吐鲁番士兵一路追上来。江夏他们且退且射箭,吐鲁番士兵伏尸一路,但是却根本没有接近到江夏。
唯独接近了的一些人,也很快被江夏他们四个高手给斩杀。
一路撤退,一开始那敌方将领还没感觉出来,但是慢慢的他警觉了。自己这一方的兵力已经越来越少。
那敌方将领在反应过来的同时,立刻下令:“停!撤退!立刻撤退!”
江夏可是能听得懂蒙语的人,他冷笑一声道:“你说退就能退的吗?兄弟们,报仇的时候到了,追!”
江夏、萧杀、千绝行、张猛他们四人首先追上去。
然后后面的讲武堂学员们也跟着狂追上去。
好不容易扬眉吐气的时候到了,喊杀声此刻更是震天。
江夏他们四人速度极快,武功又是超绝。四人站在最前面追击,那模样简直就好像是割熟了的麦子一般,只见吐鲁番士兵一排一排的倒下,而他们却拿江夏他们四人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窄道之中狂奔,地面凹凸不平,地上全是尸体。吐鲁番的士兵们每跑几步就会有人被绊倒,而后面的人根本就不会理会绊倒的人。被活活践踏至死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宁夏中卫的城楼上,看见江夏他们败退的严嵩眼中露出狂喜之色,在他看来江夏这一次肯定是必死无疑了。
想着自己提杨廷和杨大人除掉了眼中钉肉中刺,严嵩已经开始在幻想等自己见到杨大人以后,他会怎么夸奖自己。
突然,严嵩看见了令他难以置信,甚至是难以接受的一幕。
吐鲁番士兵竟然朝着城门这个方向跑来,而江夏他们竟然带着人在后面追击。
吐鲁番的人很明显已经被打败了,江夏他们犹如追丧家之犬一般追着他们。
“这……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严嵩嘴唇颤抖着,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
江夏他们到了离城门不远的地方以后,萧杀突然凌空跃起,身体在空中飞渡了很长一段距离,最后一剑插进那个吐鲁番领兵之人的后背之中。
接着萧杀飞快的拔出长剑,转身一剑十分潇洒的割断了那领兵之人的头颅。
萧杀伸手接住头颅,反手扔给江夏。
江夏大声用蒙语吼道:“你们的将领已经死了,如果你们现在放心武器的话,我可以不杀你们!”
两国交战,一般来说战俘都是可以用银子或者土地进行交换赎回的。听见江夏这样说,本就已经伤亡惨重,剩余不多的吐鲁番士兵终于崩溃了。
他们看着江夏手中的人头,沉默一会儿后纷纷开始丢弃自己手中的兵器。
看见那些吐鲁番士兵丢掉了自己手中的兵器,并且在大明士兵的指挥下聚在了一起,城楼上的大明士兵们顿时爆发出一声震天抢地的欢呼声:“赢了,赢了,我们赢了!”
江夏一步一步地走向城门,萧杀和张猛顿时大惊,二人同时叫道:“小心,那严嵩老头会对你不利。”
严嵩也的确是慌了,当即大声叫道:“放箭,放箭!射死他,射死他!”
城楼上的士兵没有一个人听从严嵩的命令,反而用一种蔑视和仇恨的目光看着严嵩。
刘湘奉也慌了,他颤抖着声音道:“你们……你们这是想要干什么?抗命不从是要杀头的?你们不想活了是吗?放箭,赶紧放箭!”
江夏站在城楼底下,人已经站进了弓箭的射程范围。他高声叫道:“严嵩,一万八千多条英魂,需要你用命来偿还!”
“放箭,该死的,你们快点儿放箭啊!”严嵩不断催促道。
突然,罗成一下拔出腰间的长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掉了自己身旁那两个严嵩的亲卫。
接着其他的将领和士兵纷纷效仿,没要多久严嵩的亲卫要么被斩杀,要么自己器械投了降。
严嵩和刘湘奉都被抓了起来,罗成大声喊道:“打开城门,迎接江大人凯旋!”
跟着江夏一起出城战斗的士兵们纷纷聚到江夏身旁,看见城门缓缓打开。江夏却转过了身体,背对着城门。
他将手中那沾满了鲜血的长刀一下插入地上,然后整个人跪在了地上。
见到江夏如此动作,所有士兵纷纷效仿。
只见城楼下,一群浑身都是鲜血,看上去似乎狼狈不堪,但又极具悍勇之气的士兵全都把手中的武器,插入旁边的地上。
众人纷纷跪在地上,眼睛看着地上躺着的大明士兵尸体,以及远方那条窄道。
江夏高声吼道:“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兄弟,浩气长存,英魂永在!”
“浩气长存,英魂永在!”与江夏跪在一起的士兵们大声吼叫出来。
而城楼上那些看见这一幕的士兵,要么就是一脸羞愧,要么就是眼噙满泪水。
他们也自发的,纷纷跪在了地上。
只听见整个宁夏中卫的城楼上,先是一群人喊了一声:“浩气长存,英魂永在!”
接着似乎整个城里都在喊这句话,声音一声接着一声,一声比一声响亮。
江夏郑重其事地对着前方磕了三个头,然后这才站起身来,拔出身旁的大刀,单手握着往城门走去。
走到了城门旁边,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声:“江太傅万岁!”
然后喊叫声此起彼伏:“江太傅万岁,万岁!万岁!”
江夏微微一愣。
这万岁的称呼其实他是没有资格承受的,因为这是皇上的专用称呼。不过看到大家兴致这么高,江夏也不忍多说什么,只是在心里提醒自己,完事以后一定记得要警告众人,绝对不能再这样喊了。
走进城中,江夏带着萧杀、千绝行、张猛,以及高甲和邱文石五人走上城楼。
城楼上几个士兵把严嵩和刘湘奉押着,二人跪在地上。
刘湘奉一看见江夏,立刻战战兢兢地磕头求饶:“饶命,饶命啊大人。”
“饶命?”江夏冷笑一声,说道:“我可以饶你的命,可是那死去的一万多英魂,他们会不会饶你的命?”
江夏喝道:“来人啊,拿两条绳索来!”
“是!”很快有两个士兵拿来绳索。
江夏把刘湘奉的双手给折断,然后直接把他捆绑起来,说道:“把他掉在城门上,让他好好看看,他害死的那些英雄的尸体。不准给他吃的,任由他吊死在城楼上。”
“是!”士兵们立刻应命,然后照做。
接着江夏又看向严嵩,严嵩有些紧张地说道:“江夏,我可是正三品大臣,你不能对我妄动私刑,不然杨大人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江夏冷笑一声,沉喝道:“来人呐,把他抓起来,让我明天一刀一刀将他身上的血肉给割下来!”
第459章 外援、内援、守城
京师。雅竹。
杨廷和急急忙忙地跑到雅竹,进入到了雅竹大厅以后却没有见到凤主。所以他一直坐在雅竹大厅等待着。
到了黄昏的时候,大厅那挂着竹帘的房间里面终于动静。只听见凤主说道:“听说你很急于见我,出什么事了?”
“凤主,江夏……江夏把严嵩给凌迟处死了。当众割了八十九刀,等严嵩死了以后还用战马把他的尸体践踏成了肉泥。”
“这事我知道。严嵩那蠢材,明知道大敌当前竟然还敢做出那种事,死不足惜。”凤主道。
“可是……”杨廷和有些不甘,似乎还有一些紧张。他道:“凤主,江夏,明知道那严嵩是我的人,却还是如此不留情面,他分明就是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如今宁夏中卫那边,京营、陕西、肃州三方兵马都把他视若神明,恐怕后面他即使交出兵权,这些兵马也会听命于他。
再加上他如果真的打败了吐鲁番和瓦剌的联军,那按照约定咱们就得奉江夏为大,让他坐上宰执之位。
届时他政事,兵事一把抓,恐怕朝中再没有我等的立足之地啊。”
“朝中没有我等的立足之地,这个有什么问题吗?你记住,江夏如果顺利退敌,班师回朝的时候你就立刻兑现承诺,让他坐那宰执之位。
不仅如此,你还要记得和他打好关系,不能再与他交恶了。支持他所做出的一切决定,如果可以尽量再在京师里多宣传宣传他的功绩,为他创造一个好名声。”
“凤主,属下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要这样做。”
“你不用明白,只要坚持三五年,到时候我什么都不说你也会明白。去吧,找我的话去做就行了。”
“是!”杨廷和应了一声,起身准备离开。
突然凤主说道:“对了,你举荐的那个刘良女已经开始掌管风堂,她很不错,你这次没有看错人。”
“是。那就好……”杨廷和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想起刘良女,他下意识就会想起“向叔”那具被蛇虫鼠蚁啃噬的只剩下一堆白骨和一点点儿血肉的尸体。
想起那尸体,杨廷和就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想自己在官场混迹多年,杀人的事没有少指使人做。但是像江夏那种活活把人凌迟处死,或者是像刘良女那种让蛇虫鼠蚁啃噬其尸体。
如此残酷的刑罚,他还是从来没有经历过。
杨廷和不由觉得,自己似乎并没有江夏和刘良女他们狠。
等到杨廷和离开,竹帘后的凤主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人越老,胆子倒是越小了。”
宁夏中卫。
如今的宁夏中卫经历过上一次的事件以后,拿杨廷和的话来说,那就是把江夏奉若神灵。
以往低迷的士气,涣散的军纪。如今都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士气高昂,军纪严明。
现在的宁夏中卫,谁要是看见了讲武堂相堂那些人,个个的表情都好像是见到了鬼一般。
但凡是有人触犯军规,相堂的人必定会对其进行处罚。
偶尔会遇到一两个被打了士兵对嘟囔,“什么这也太严了吧。”“真他娘没人性”之类的话。
这些话一旦被其他的士兵听见了,总会有人站出来指责抱怨之人:“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人家讲武堂乃是太傅大人亲自任的祭酒,是太傅大人一手调教出来的人。
你看看人家那军纪,人家那气度。人就算是讲武堂的人犯了军规,那也是照打不误。你小子犯了错就该挨罚,再唧唧歪歪小心老子再替太傅大人教训你一顿。”
大将军府内,也就是之前的总兵府。
江夏和一众将领正看着眼前的沙盘。三军里的指挥使和指挥同知全都在这里,他们从来没有看过这所谓的“沙盘”。不过这些人也算是行伍里的老人,江夏这高还原的沙盘,他们还是看一眼就明白了奥妙。
江夏指着沙盘说道:“现在吐鲁番和瓦剌一共派了八万联军过来,看来他们知道自己先头部队被打败了以后,又临时增添了兵马。
如今他们就驻扎在这儿,离我们的大约三里距离。以我们目前的兵力,如果要跟他们硬碰硬,恐怕是输多赢少。”
“那大人您可有什么好办法?”罗成问。
江夏看了罗成一眼后微微颔首,道:“办法倒也不是没有,就是有一点儿铤而走险。”
“什么办法?”罗成赶紧追问。
江夏道:“吐鲁番和瓦剌一下派出了八万大军,这样一来无论是吐鲁番还是瓦剌,其国内的兵马必然十分空虚。如果我修书一封给鞑靼,让他帮忙攻打瓦剌,相信瓦剌会为了保证国内安全,从而撤兵回去。
接着我们再联系土默特的残部,和他们约定两面夹击吐鲁番,相信吐鲁番会损失惨重。”
“这等于是找鞑靼和土默特部帮忙,那鞑靼会不会趁此机会也来攻打我们大明,从而分一杯羹?”陕西指挥使,连守正有些担忧地说道。
江夏点了点头,道:“不排除有这个可能,所以我说这是铤而走险。但是就目前的形势来看,这也是最行之有效的一个办法。
吐鲁番和瓦剌的八万联军骁勇善战,要想从正面打败他们,以我们现如今的实力,难比登天啊。”
连守正点了下头,也承认江夏所说的话很有道理。
最后众人沉默了一会儿后,罗成说道:“大人,你神机妙算算无遗策,该怎么做你就做主吧。
你说打我们就打,你说守我们就守。你说请鞑靼帮忙,那咱们就请,大不了通知宣府、大同那边,让他们小心一点就行了。”
江夏思虑了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
“今天就先到这儿吧,命人做好失守的准备,先散吧。”
“是。”
等到一众将领离去以后,江夏坐在椅子上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其实单单以他个人的感情来说,他是相信阿尔苏的,毕竟大家的交情摆在那里,相信阿尔苏不会趁机背后捅刀子。
另外现在鞑靼和大明也互开边市了,这对双方都有好处,相信阿尔苏也不会愿意破坏这一点。
但江夏明白,自己这个决定影响很大,一旦是出了一些“万一”,那恐怕自己会是大明的罪人。
江夏摇了摇头。
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
他走回书房,提笔写了一封书信以后盖下自己的私章,然后用漆封封好找到了萧杀。
江夏把信,以及阿尔苏递给他的可汗王令一起交给萧杀,说道:“这封信一定要亲自交给阿尔苏,除他以外不得让任何人转交。麻烦你了,萧大哥。”
萧杀点了点头,道:“放心吧。我一定最快的速度把这封信送到阿尔苏的手中。”
“嗯。”江夏点了点头。
萧杀连夜离开宁夏中卫,那么接下来就艰苦的守城。
从萧杀离开后的第三天开始,吐鲁番和瓦剌的联军便开始了持续不断的攻城。
双方开始陷入到僵持以及消耗的比拼当中。
夜晚,江夏迅速着城楼。跟在他身旁的还有高甲和邱文石。
江夏看着邱文石问:“文石,你觉得这次我们能不能成功败退吐鲁番和瓦剌的联军?”
“很难。”邱文石分析道,“这一次吐鲁番和瓦剌算起来一共出动了十二万精兵。他们的战斗力都非常强,远非我们的士兵能比。
如今城里就只剩十万不到的军队,大部分都是没怎么打过仗的士兵。在没有外援的情况下,恐怕要守住这宁夏中卫城会很难,如今我们只有做两个打算。”
“两个打算?哪两个打算?”
“第一,联系周边各地的援军相助;第二,放弃宁夏中卫城,带兵回到京师死守。”
江夏听后默默地点了点头,他承认邱文石分析的很对。
很快一名士兵来报,“太傅大人,有一个自称是千门的弟子求见你。”
“立刻带他来见我。”江夏道。
“是!”
很快千门的弟子被那士兵带上城楼,见到江夏以后。千门弟子行礼道:“参见掌门。”
说完,千门弟子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交给江夏。
江夏接过书信以后拆开一扫了两眼。
黑灯瞎火的,也幸好他眼力好才能看清字,否则他还真看不懂信上面写的是什么。
扫了几眼后,江夏脸上露出狂喜之色。他扭头看向邱文石道:“有援兵,我们有援兵!”
正午,战鼓擂响。
吐鲁番和瓦剌的联军又开始攻城。
他们在沿路攻破的城池中收刮到不少攻城器械,给江夏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幸亏宁夏中卫城里的备着的守城物品也不少,不然这城还真不一定能守到现在。
看着敌方大军慢慢前来,江夏立刻命人准备守城的物品,城门前方已经布满了铁蒺藜,摆了拒马。
城楼上江夏还摆了五架投石车,巨石堆成了好几堆。另外城楼上还摆着几桶火油,反正吐鲁番和瓦剌联军想要从江夏手里夺下宁夏中卫城,多多少少会付出一些令他们肉痛的代价。
江夏干脆搬了一张椅子坐在城楼上,手中一柄长刀横放在他的膝盖上。
很快江夏就听见“轰隆轰隆”,好像打雷的声音响起。江夏站起身走出城楼垛子旁边往前看,只见前方风烟滚滚,旌旗招展。
江夏知道,吐鲁番和瓦剌大军到了。
敌方大军到来过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始攻城,他们先列好了阵型,一点儿不像是对攻城不了解的草原放牧民族。
江夏看了看他们整理阵型的地方,然后伸手将邱文石招过来问:“你觉得从咱们这里能不能用投石车打到对面的营地里面去?”
邱文石看了看后摇头道:“不清楚,我没用过投石车。”
“没事,试试就知道了。”江夏对着投石车旁边站着的五十名士兵点头示意了一下,那其中两名士兵立刻放了一块巨石在投石车里,然后另外五十名士兵用力拉下杠杆。
巨石“呼啦”一声飞出去,江夏将右手放在眼前看了看,只见巨石不偏不倚地打在对方的阵营之中,很明显看见对方有不少人受伤。
江夏兴奋地拍了一下手,大叫道:“好啊,居然能够打到。来人啊,投石车攻击!”
五架投石车立刻开始运作起来,巨石一个接一个地往对面敌方大军列阵的地方打。
只见敌方大军慌忙逃窜,刚刚列好的阵型又散乱了。
不过很快他们一下往后面退出了两百步左右,出了投石车的攻击范围。
吐瓦联军的首领也先见到己方兵马列好的阵型,他当即下令:“立刻攻城。进了城后什么都不要管,给我屠城三天。”
“进攻!”也先大吼一声。
吐瓦大军一起冲杀过来,冲在最前面的就是云梯兵。
云梯的造型先前已经介绍过,他并不是普通的长梯子,实际上那是一个工艺十分精妙的攻城器具。
下方是木座和滚轮,上方才是一架梯子,梯子顶端还有铁勾可以勾在城墙上,一定固定很难再把它损毁。
云梯兵推着云梯往宁夏中卫城门冲着,开始一段距离还没有什么,但是一走到后面就遇到了不少陷阱。云梯一下陷阱大坑之中,很难再起出去。
凭借着那些陷阱大坑,江夏一下毁了对方五架云梯。
不过这一次吐瓦大军搜刮到了不少攻城器械,准备充足。
他们还有十几架云梯继续往城楼推来。
云梯兵又往前行进了一段距离,很快他们就踩到了铁蒺藜。
铁蒺藜埋在一层薄薄的沙子里面,云梯兵踩到以后抱着脚在地上坐着去拔那铁蒺藜。
江夏估算了一下距离,然后立刻下令投石车开始攻击。
由于云梯兵分散的比较开,投石车的石头不一定能全部攻击到他们。不过却也砸中了四五架云梯,这一下云梯又被毁了五架。
江夏抬头看着前方,见一点动静都没有,口中忍不住自言自语道:“老伙计,你可要快一点儿啊,我可撑不了不久。”
第460章 援兵天降
吐瓦联军和江夏之前的攻防大战正进行的如火如荼,这一次吐瓦联军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非要一鼓作气拿下这宁夏中卫,所以即便他们被江夏的重重布置弄得伤亡惨重,但也依旧气势如虹。
在战鼓的催促下,吐瓦联军的人前赴后继,不断朝着城楼冲。终于,城楼开始出现了吐瓦联军士兵的身影,这一场拉锯战,胜利的天平似乎开始在往吐瓦联军这边进行倾斜。
萧杀、江夏、千绝行、张猛他们这些人全都在城楼各处来回奔跑着,一旦遇到有吐瓦联军士兵就以最快的速度进行击杀。
这些先上城楼的敌兵,其实基本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他们冲上城楼的作用就是给后面登云梯的人拖延出一个登上城楼的时间。
不需要太长,先上城楼的人只需要拖延十息时间,后面的人就会犹如泉水一般涌上来,狠狠地给城楼上的防线撕开一条口子。
先上城楼之人,一般来说必定悍勇,还不畏死。
要不是江夏彻底整合了己方三军战士,令得他们下定决心共同御敌,恐怕冲上城楼的敌军,仅凭气势就得吓跑一些大明士兵。
大家都在坚持,都在比拼。
这就是好像双方在拉橡皮筋一般,两个人手中的橡皮筋都已经拉的很长了,谁的橡皮筋先断,谁就会受伤。
如果现在吐瓦联军扛不住心理的压力退去,那么他们这巨大的伤亡就白费了,同时士气还会受到非常严重的打击。
但如果江夏他们这边扛不住,那么整个宁夏中卫就会城破。
城一破,大明大军必定全线溃败,以致兵败如山倒。
江夏哪怕是在杀敌之时,眼睛还是不断地在往城外看着,不过城外依旧是没有动静。
这让江夏忍不住在脑海里默默回忆了一下,自己昨晚收到的书信,那笔迹是不是自己那老朋友的。
凭借着超强的记忆力,江夏基本可以肯定,那笔迹应该没错才对。
“铛铛铛铛……”
清脆的敲钲之声响起。
江夏立刻抬头看过去,只见远方吐瓦联军的军营之中,滚滚浓烟与冲天火焰并起。
平常的物品燃起来可不会有那样大的浓烟和大伙,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那就是吐瓦联军的粮草被烧了。
所谓“击鼓而进,鸣金收兵”。这里面的“金”其实指的就是古代乐器的“钲”。
这乐器声音一响,所有士兵必须立刻后撤。
原本还在前赴后继往云梯上,城楼上,猛冲的吐瓦联军。
此刻听见这敲钲声立刻退却。
精锐的士兵其实就是像吐瓦联军这个样子,进攻时悍不畏死,前赴后继。撤退时也毫不恋战,闻讯便退。
可是江夏会允许他们就这样退去吗?
答案很显然是否定的,江夏大笑着说道:“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来人呐!骑兵准备,打落水狗的机会到了!”
江夏大声吼着,好久没有听见的大明战鼓终于开始擂响。
江夏带着萧杀他们匆匆忙忙地自城楼上赶下去,城楼下,听见战鼓声音的骑兵们早已经列好了阵型准备着。
江夏跳上一匹战马,手中大刀一挥,高声道:“打开城门!”
“吱呀……突突突突……”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江夏用大刀一拍马臀,马儿立刻嘶叫一声,两条前腿刚刚扬起,最后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飞快地冲了出去。
万马奔腾,轰轰隆隆的马蹄声好似奔雷一般。
江夏一出城门便兴奋地大叫着,“杀啊,干他娘的。”
“杀啊,干他娘……”
你们想象们,数万大老爷们儿高声喊着“干他娘”这是一副多么雄伟壮观,奔放热情的场面?
靠近了吐瓦大军的后面士兵以后,江夏大声叫道:“手弩准备,射他娘的!”
“是!射他娘!”
“噗!”江夏终于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即便是在战场之上,他也忍不住浮想联翩……噢,不对,是狂汗直流。
“嗖嗖嗖……”弩箭射出,吐瓦联军的后排顿时倒下了不少人。
不过吐瓦联军并没有调头回来和江夏他们对战,而是选择了继续逃离。
真正懂战场作战的人就会明白,战场作战的时候最重要的就是阵型。阵型松散杂乱,哪怕是你人多,但是你无法做到集火伤害,那么结果就是被对方一个接着一个的收割。
所以打LOL的时候,团战打野不来团,六神装闷头刷野会被人骂是坑B,就是这个道理。
江夏一路追击,追了大约数百米以后就不再追了。毕竟对方人多,再追下去万一被对方缠住了,恐怕事情会遭。
江夏刚刚准备撤离,突然他发现吐瓦联军的右翼发生了动乱,一支犹如神兵天降一般的大明士兵突然从吐瓦联军的右翼冒出来,二话不说就和吐瓦联军短兵相接,战了起来。
江夏一看,兴奋地大叫道:“王守仁,我就知道你是个时代大能。我果然没有信错你!”
“还废话,快点来救我!”吐瓦联军右翼处,骑在马背上的王守仁大声叫道。
江夏哈哈大笑,用力一抖缰绳,兴奋地大叫着:“杀!相堂做记录,凡是杀敌者,每个人头赏白银五两,朝廷若是不给,我江夏自掏腰包!老子最大的烦恼,就他娘是银子太多没处花!哈哈哈哈……”
江夏这一说笑,整个跟着他的骑兵们全都哈哈大笑起来。众人纷纷大叫着:“人头都是老子的,谁也不准抢!”
“靠!人头狗死全家!”
“阵型不准乱,阵型不准乱!”见到那些大明骑兵纷纷争前恐后的模样,讲武堂的学员们立刻出言约束。
也幸得是讲武堂的学员平日里在这些大明士兵的心里树立了太大的威严,所以他们一听到自家讲武堂长官的命令,下意识地就根据命令行事。
江夏带着骑兵们一路杀过去,很快和王守仁会合。
二人一见面,相互挥刀斩杀了身旁一名敌兵。然后二人相视对望,哈哈大笑起来。
王守仁驱马走到江夏身旁,说道:“来晚了,对不起。我自接到朝廷给我的命令以后,直接就带兵去了凉州卫。结果到了凉州卫以后,凉州卫已经城破。所以我一路赶过来,伺机准备着。
之前是严嵩掌兵,我不敢贸然与他会合,否则我也会被要求呆在城里面,不得随便出来。之后听说是你掌兵了,我这才找到了你们千门的人,让他们帮忙送了书信给你。”
江夏哈哈大笑,道:“你来的真是太及时了。若是再晚一点点,恐怕我就不一定顶得住了。”
“那现在怎么办?是继续杀下去,还是先回城?”
江夏看了看,摇头道:“还是先回城吧,继续深入以防有诈。”
“好。”王守仁点了点头,江夏挥手道:“所有人,撤!”
“撤!”
命令一一传达下去,江夏和王守仁带来的兵马往城楼方向撤回去。
张猛的马鞍上别着一整排敌兵的头颅,驱马回城的时候,他口中不断数着:“一个五两,两个五两,三个……”
江夏听见以后忍不住伸手给了他一个爆栗,“数你个鬼啊数,你平日里在逍遥山庄要支银子,账房有为难过你吗?”
张猛把头一歪,想了想后顿时恍然:“对哦,银子一直都是随我用,我还捡这些人头干嘛?”
说完,张猛立刻把人头解掉扔在地上。
他这一扔,身旁立刻有士兵下马去捡。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出现哄抢,相堂的鞭子已经先落下来了。
众人只能看着那人头,可怜兮兮地回到马背上。
相堂的人只好无奈地说道:“你们的功绩我等都已经记在功过簿上,属于你的人头不必去捡,不属于你的人头捡了也没用。”
江夏回头看向王守仁问:“阳明大哥,你是不是烧了他们的粮草?”
王守仁点了点头。
“烧了多少?”江夏兴奋地追问。
“运了二十桶火油,基本全都给烧了。”王守仁道。
“全都烧了?”江夏顿时兴奋拍了下手,“这下好了,没有粮草他们肯定得退兵。咱们且等两天,然后再追出去拖着他们。敢来我大明捣乱,我江夏可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们。”
如同江夏所料,没有了粮草的吐瓦联军没有做过多的停留,纷纷开始拔营撤退。
江夏等他们先走了一天,然后就带着骑兵出去追击。
反正江夏也不跟他们打什么打仗,就是不断的扰袭。
冲出去杀他们几个人,然后又撤回来。秉持着,你退我进,你进我退的原则。
吐瓦大军本身就缺粮草,又被江夏这样袭扰拖着,士气基本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而他们在来时的路上已经洗劫过沿路的村庄城镇一遍,现在他们撤退回去,沿路多数都是荒无人烟,想要补充粮草都做不到。
靠着杀战马,这种饮鸩止渴的办法。吐瓦大军缓慢无比的撤退着,而十数天以后,一个消息传到了瓦剌的万户手中。
第461章 胜利
在漠北有一种非常出名的猛禽,叫做海东青。此物被公认为鹰中之王,因为生性凶猛加之数量稀少,所以十分珍贵,一般只有漠北贵族才可能拥有这样的猛禽。
海东青在经历过训鹰高手“熬鹰”、“过拳”、“跑绳”以后,就可以被驯服成宠物,被驯服以后的海东青既可以拿来捕猎,也可以拿来传讯。
此次负责带领瓦剌大军配合吐鲁番大军攻打大明的,是瓦剌乌合汗台的一名万户,明教耶律傲。
瓦剌自从被鞑靼赶到漠北以后,一直休养生息,暗中蓄力直至如今。他们一直在等,等待着鞑靼或者大明出现重大变故。
可以说这两年是他们愿望成真的两年,因为鞑靼和大明同时都出现了变故。
鞑靼的一代雄主,达延汗病逝。
大明的皇帝朱厚照,也死了。
不过区别在于,鞑靼的新可汗是阿尔苏,一个在鞑靼富有睿智,仁义之名的君王。阿尔苏接任鞑靼的可汗之位,在鞑靼可以说是众望所归,所以鞑靼在经历了一场小小的夺位风波以后,很快就安定下来。
鉴于以往惨败于鞑靼手中的经历,瓦剌轻易是不敢对鞑靼动手的。
反观以往曾经惨败在他们手中,甚至连皇帝都被他们俘虏过的大明,似乎就好欺负了很多。
皇帝刚满七岁,要说有什么能耐,这话说给你听,你相信吗?
再说了,鞑靼地广人稀,无论是士兵还是人民,全都弓马娴熟,悍勇无比。
而大明呢,繁华富饶,人民热爱和平。出口成章的文弱书生,远远多于舞刀弄枪的莽汉。
这样一比起来,似乎大明就是一个人傻钱多的大肥羊。所以瓦剌的太师很快就决定下来,抓住这次机会攻打大明。
为了得到带兵攻打大明的机会,耶律傲不知道使了多少手段。甚至还割让了自己领地内一部分土地给另外一个万户,以换取他不与他争夺这领兵之位。
耶律傲的祖上曾经经历过土木堡之战,所以他对大明一向都没有放在眼里。
在拿下亦力把里的土默特部,准备进攻大明之前,耶律傲现在土默特部和大明的边界之前设立了一个专门用来接收,海东青传讯的信息站。
这个信息站主要不是用来接收瓦剌国内的信息,而是用来给瓦剌国内传捷报的。
之前,耶律傲每破一城,第一件事就是捷报,派人送到传讯站,让人传捷报给瓦剌太师。
可是如今瓦剌国内却用他拿去传捷报的海东青,回送了一封紧急书信给他。
书信里的内容十分简单,“鞑靼突然对瓦剌发动了进攻,瓦剌国内兵力空虚,鞑靼已经连破乌合汗台和瓦里卫两地。”
看完这封紧急书信以后,耶律傲有一种想要去死的冲动。
这次进攻大明,一开始那简直就是顺利无比,气势如虹。一路下来攻城拔寨,一度让耶律傲觉得美好的胜利似乎都在眼前了。
可是到了宁夏中卫这里,先是自己和吐鲁番的先头部队莫名被歼灭,俘虏。
然后自己和吐鲁番的兵马不断攻城,每次都损失惨重,每次那城似乎都是将破未破,但每次那城里的士兵都拼死把城给守下来了。
耶律傲一直搞不懂,这他娘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凭什么之前一看见自己就屁滚尿流抱头鼠窜的大明士兵,在忽然之间就士气大涨,勇气倍增。
一个个就好像中了邪一般,再也不像之前那样胆小怕死,每个士兵一旦开始和自己这方兵马短兵相接的时候,口中不是用汉语念着什么“马革裹尸不悔,血溅沙场无惧”之类的口号,那就是在念什么“太傅大人万岁”。
耶律傲甚至怀疑,这两句话是不是大明什么能人异士刚刚教给大明士兵的什么神奇咒语。
在己方兵马连连受挫损失,最后粮草被烧不得不被迫撤退,不得不被迫接受大明的反追击时。
现在又接到鞑靼攻打瓦剌的消息。
而首先被破的,居然还是他耶律傲的领地,乌合汗台。
这就好像你原本是准备出门挖黄金的,结果黄金没有挖到,反而被山上砸下来的石头把腿给砸断了。
好吧,你准备放弃回家去了。可是家里又传来消息,说是你家被强盗洗劫,并且占领了。
这样的打击,你若是听见了,你确定你不会有想死的冲动?
耶律傲接到那封信以后一点儿不敢耽搁,立刻下令所有瓦剌的兵将准备,马上全速撤回到瓦剌。
这件事被吐鲁番的万户也先知道了,也先险些没有吓死。
他赶紧找到耶律傲,带着焦急和紧张问道:“耶律将军,听说你要立刻带领瓦剌大军和我们分开,全速撤回瓦剌。这不是真的,对吗?快点儿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耶律傲看着也先摇了摇头,他也没多说什么,直接把他刚刚接到的书信递给他。
也先接过书信一看,整个人顿时愣住了。
“鞑靼……鞑靼怎么会突然进攻瓦剌?”也先有些不敢相信这个消息。
耶律傲摇了摇头,叹息道:“我们之所以找你们吐鲁番合作,并且是先打下了土默特再进攻大明,为的就是瞒住鞑靼。
有个消息你可能不知道,鞑靼和大明在大宁都司互开了边市,大明排出了使节和鞑靼刚刚继位的可汗签订了友好盟约。
我原本以为大明的人会害怕鞑靼趁机违背盟约进攻大明,从而不敢找他们求援。
但是现在看来我猜错了,大明竟然会如此相信鞑靼,居然找他们求援了。而鞑靼也出乎我意料之外,不仅没有趁机违背盟约攻打大明,反而来打我们瓦剌。
该死的,难道他们就不知道大明比我们瓦剌更加富有,打他们更加有油水吗?”
耶律傲看了一眼脸色已如死灰的也先,叹息一声道:“算了,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瓦剌现在这样的情况,我不得不立刻赶回去,你自己也好好保重。”
说完,耶律傲拍了拍也先的肩膀,出了营帐开始催促自己手下的兵马赶紧准备。
为了掩人耳目,瓦剌的兵马在夜里和吐鲁番的兵马分开,然后飞快地撤离了。
临走之前,耶律傲还找也先“借”了不少战马。
瓦剌的兵马足足比吐鲁番兵马多出三分之一,也先除了选择“十分友好”的“借”战马给他,其余别无他法。
当天夜里,吐鲁番也加快了行军速度,想要赶紧趁江夏他们没有发现之前,早点儿撤回到亦力把里。
夜里,奇堂的探马的确看不清楚吐鲁番的情况,所以江夏他们没有贸然追击。
但是天亮以后,奇堂的兵马立刻看清楚了吐鲁番的情况。经过他们反复验证过后,确定瓦剌大军已经离去,现在吐瓦联军也就只剩下吐鲁番大军。
奇堂的探马立刻赶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给了江夏。
江夏一听就明白,这肯定是阿尔苏开始对瓦剌用兵了。
好兄弟,果然关键时刻考的住啊。
江夏哇哇怪叫两声,手中大刀一挥,大声对身后的大明骑兵说道:“兄弟们,瓦剌的兵马已经丢下吐鲁番的人跑了,我们现在就追上去……”
“干他娘的!”
没用江夏继续说完,一群大明士兵立刻齐声叫道。
江夏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王守仁一眼,生怕王守仁这个大儒会因此笑话他。
谁知道王守仁一听似乎也十分兴奋,大为赞同的站头道:“没错,就是这样,干他娘的!”
江夏略微一愣,看着王守仁哈哈大笑起来。
“走!上!”江夏长刀一指,万骑奔腾,立刻气势汹汹地往吐鲁番撤退的方向追去。
一路追击,吐鲁番的人根本连一点反击的能力都没有,只能犹如之前的大明士兵一般,抱头鼠窜着。
江夏他们一直追着吐鲁番的兵马打,追出凉州卫、追到肃州、最后甚至追出了嘉峪关。
吐鲁番大军在出了嘉峪关以后,基本已经只剩下数千残兵败将。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安全了。
可是谁知道一支由土默特残部组成的复仇之军突然从边境冲出来,吐鲁番大军最后一点儿兵马在嘉峪关外被全歼。
吐鲁番的万户最后也被斩杀,人头被土默特部的酋长送给了江夏。
在肃州城内,土默特部的酋长和江夏一起签订了攻守同盟。
从此土默特部宣布脱离亦力把里,成为大明的附属国。
土默特部的酋长也接受了江夏代表大明给予的册封,官职为土默特总督,正二品的官衔。
当然,这个官衔也就是一个名份而已,不会有任何俸禄、封赐之类的东西。
之所以双方定下这个攻守同盟,主要源自于两方面的打算。
一、大明自然不会就这样任吐鲁番肆掠过后就算了,之后等恢复了元气,肯定还得借道土默特,前去给吐鲁番一个血的教训。
二、土默特的部落领地恰好和大明西北边关接壤,所以和土默特部建立攻守共盟,也是为了大明的西北边关安全。
当然,土默特部对此也十分赞同,因为被打残了的他,正需要大明这一个巨大的靠山。
第462章 凯旋大迎里的算计
“江太傅亲赴战场,领大明雄军败退吐鲁番和瓦剌联军,并且全歼吐鲁番大军,和土默特部建立攻守同盟,平定西北边关。”
当江夏的捷报传回京师以后,得益于凤主的指示,杨廷和毫不犹豫地将这个消息全力进行散播。
大明日报连番加印,并且派快马送往各州各县。报纸里面将大明大军一开始被打的有多惨,大明形势有多么危急。
然后江夏是如何临危受命,又如何赶赴宁夏中卫整顿军纪,又是如何被奸臣严嵩陷害,带领三万骑兵大战吐瓦联军的先头部队。
如何在千钧一发之际进行反杀,然后归城凌迟严嵩,吊死刘湘奉。之后又是如何如何守城,如何跟阳明先生制定精妙谋略,计烧吐瓦联军粮草,逼他们败退。
再又如何带领骑兵追击,最后吓破了瓦剌人的胆,他们丢下吐鲁番人先跑了。之后江太傅一路追击,将吐鲁番人全歼。
所有事件,大明日报都进行了还原。
反正大明日报是梁文涵在把持,遇到杨廷和都点头答应大力宣传江夏了,他自然是卖力无比。
在大明日报上,英勇睿智、神机妙算、文武双全、年轻有为的江太傅形象很快跃然而出。
顺带着,大明日报又重新列举了一下江夏以往的功绩。
比如查云南盐税贪墨案、江南盐业贪墨案、平定河南叛乱、孤骑深入鞑靼,平定宣府之危等等等等……
而此时江夏还在整理兵马,让陕西指挥使带领兵马回归陕西、罗成带领肃州兵马回归肃州。然后自己整顿京营兵马,班师回朝。
同时江夏还得安排,军功核对,亡兵、伤兵的抚恤等等问题。
好不容易忙完这些,开始班师回朝之时。江夏的大名已经响彻整个大明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他才刚过而立而已,这更让他具备着传奇性的色彩。
多少大大明的大姑娘小媳妇都纷纷把江夏当作了最佳夫婿的模板,特别是一些有心人还散发了江夏以往写下的诗词,编写的歌曲、戏剧。
多才多艺,文武双全的江太傅形象,再次加深。
一些京师之中比较有生意头脑的商人,他们花重金找到了一些见过江夏的人,通过他们口述描绘了江夏的画像。
在京师,一副江夏的画像就得卖五百文铜钱。
别以为这个价格低,这个概念就等于后世一张普普通通的明星海报,要卖出几百块一般。
一路往京师走着,江夏一路安排着有关于战后收尾的问题。
比如遭受战乱的百姓,如何赈灾,如何协助他们重建家园。又比如兵力损失严重的肃州和陕西兵马,如何补足兵力的问题,等等……
终于,大明快到京师了。
江夏骑着战马和王守仁并骑而行,江夏还在跟王守仁开玩笑。说是这次自己立下如此大的功劳,朝廷怎么也应该组织一点儿百姓,派出一些官员来迎接一下吧。
可是当他带领大军刚刚转入离京师还有很长一段距离的晓鸣驿站时,眼前的一幕不仅仅是他,就连王守仁也惊呆了。
长长的横幅,一幅接着一幅的拉着,道路两旁站满了人。横幅上大致写的都是“恭迎太傅大人凯旋归来”,两边的人群中,不少人手中都拿着旗子,上面写的也是“恭喜太傅大人凯旋。”
“这……这未免也太热情了吧?这里离京师还有二十多里路呢。”江夏喃喃感叹道。
王守仁拍了拍江夏的肩膀,笑着说道:“以你的功绩,担得起百姓们如此拥护。”
江夏看着王守仁,说道:“功劳不是我一个人的,也有你的,以及大家的。”
江夏右手一举,高声下令道:“整队!”
讲武堂的人立刻开始整理自己的兵马,令原本有一些松散的阵型重整规整起来。
整队完毕以后,江夏这才轻夹马腹道:“进!”
伴随着江夏他们慢慢接近,人群之中响起声音:“来了,来了……太傅大人来了。”
“哎呀,哪个是太傅大人?哪个是啊。”
一些手里面有画像的人,很快认出来,他们统一指着江夏道:“这个,这个是太傅大人。”
对于有这么多人跑到晓鸣驿站来接自己,要说江夏心里一点儿开心和得意都没有,那是肯定的。
他原本脸上挂着含蓄的微笑,那些人认出江夏以后,纷纷对江夏问道:“太傅大人,是你吗?”
江夏微微颔首,摆着手道:“大人辛苦了,劳累你们走出这么远来迎。”
“啊!真是太傅大人。”
“啊!天吶,太英俊了,太俊俏了,果然不愧是文武双全的太傅大人吶。”
“太傅大人,我要嫁给你,我要给你生孩子,太傅大人……”
护在江夏身旁的士兵一下没有注意,一些百姓竟然突破了士兵们的防线冲到了江夏身边过,他们兴奋地大声叫道:“哈哈……我摸到太傅大人的战马了。”
“哈哈……你那个算什么,我摸到太傅大人的腿了。”
“哈哈……我摸到太傅大人的……诶,太傅大人,你就让我摸一下,就摸一下……”
江夏低头一看,那猥琐男人正伸手往自己裆部摸来。江夏二话不说,一脚就把他踢飞了出去。
他扭头一看右边的张猛,江夏抓过他的衣服,说道:“张猛,你现在大吼三声‘我是江夏’,回到京师以后我去金苑为你给绮红赎身,让你娶了她。”
“真的?”张猛一听,顿时兴奋不已。他当即扯着喉咙大声吼道:“我是江夏!我是江夏!我是……”
“哎呀,弄错了,那个才是太傅大人。”
这一下,更多的百姓涌到张猛身边,张猛一下不防,竟然被百姓们拉下了战马。只听见张猛惨呼声不断响起,人群之中不停传出声音:“我亲到太傅大人了,我和他有了肌肤之亲,太傅大人要娶我……”
“我拿到了太傅大人的靴子……味儿好足啊……”
张猛不得不大声呼叫道:“我不是江夏,我不是……你们弄错了,先前那个才是。诶诶,喂,别脱我裤子啊,别脱……”
幸好江夏及时下令,大明士兵冲上去这才把围着张猛的百姓给分开。
躺在地上的张猛衣衫褴褛,表情悲伤。他的脸上,脖子上全都是吻痕,裤子也被人撕破了一半。
张猛眼角含着泪水,抽泣着自言自语道:“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儿亲我我也就忍了,你们那些大老爷们也来亲我干嘛?还脱我裤子,还摸我……”
看见张猛委屈的样子,江夏心中一阵愧疚,但也暗自松了口气,再也不敢随意承认自己是江夏。
一路从晓鸣驿站走过来,沿路上每走一段距离就会遇到前来迎接的百姓。
虽然百姓们有些热情过了头,但总的来说心还是好的。
终于,江夏摇摇看见了京师城门。
城门处,杨一清、杨廷和、王琼、夏渊明。留守京师的五个顾命大臣一下来了四个。
在他们身后的是帝王龙撵,不用猜也知道,朱载江也跟着出来了。龙撵的两边是锦衣卫,身后是文武百官。
之前江夏被百姓们的热情给弄懵了,所以没有觉察到这里面的不对。
可是现如今看到杨一清他们身穿朝服,摆出如此大的阵仗。江夏顿觉有些不对。
他这次是立下了不小的功劳没错,但究其根本这胜利还是源自于所有人的浴血奋战,共同努力。
现在百姓们全都把功劳归功于自己一个人,这让京营的将领、陕西和肃州的兵将们知道了会怎么想?
江夏心中微微冷笑一声,心中暗道:“我就说这个老狐狸不可能这么好心,还专门带着文武百官来迎接我,原来这里面还是有算计嘛。”
江夏驱马慢慢靠近,然后翻身下马。
他一下马,身后的讲武堂学员也跟着纷纷下马。
讲武堂学员一下马,京营的士兵们也跟着下了马。江夏牵着战马缓缓走到杨廷和他们面前。
杨一清一脸赞赏地看着江夏,偷偷对江夏竖了一个大拇指。杨廷和则带着王琼、夏渊明向前走了一步,抱拳鞠躬行礼道:“恭喜太傅大人凯旋归来,立不世之功。”
杨廷和他们这样一说,身后的文武百官,道路两旁的百姓全都跟着行礼道:“恭喜太傅大人凯旋归来,立不世之功。”
江夏对着杨廷和行了一礼,然后又对着道路两旁的百姓各自行了一礼。
他朗声吼道:“江夏并没有立不世之功,这不世之功是属于每一个参战兵将的。”
江夏身后的士兵们躬身行了一礼,高声说道:“传令下去,江夏恭喜大家凯旋归来,立下不世之功!”
“是!”众兵将应了一声以后,纷纷把江夏的命令往下传。
沉默一会儿后,大明士兵极其有默契地回了一句:“马革裹尸不悔,血溅沙场无惧!”
这一声高喝响彻云霄,在场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江夏这才转身对着朱载江的龙撵跪地行礼,高声道:“禀皇上,江夏不负皇上所望,顺利带着大军凯旋归来。此乃皇上隆恩庇佑,亦是大明受苍天庇佑之罩。臣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江夏一说完,在场所有人对都着朱载江跪下,跟着江夏一起山呼万岁。
龙撵之中,被帘子遮住的朱载江掀开帘子走出来。
虽然个子还很小,脸上还带着稚气。但是他却竭力的在作出一副威严的姿态。
只见他走到龙撵前面,挺身直立,左手背负在身后,右手一抬道:“免礼,平身!”
“谢皇上!”江夏高吼一声,然后其他的百姓,官员也跟着高吼出来。
等到所有人站起身来以后,人群之中不知道是那些人突然爆吼了一句:“太傅大人万岁!”
这样呼和,京营的士兵们在前线打仗时没有少叫。如今听见有人这么一吼,不少人下意识的就跟着大声吼道:“太傅大人万岁!”
然后吼这句话的人越来越多,包括两边的百姓一般,全都兴奋地跟着大叫着:“太傅大人万岁……”
江夏听后先是微微一愣,继而脸色铁青。
他心里想到了两个词汇。
一是捧杀!二是功高盖主!
江夏走到龙撵旁边,对着朱载江道:“皇上,天气凉,我们先回宫吧。”
朱载江有些疑惑地看了江夏几眼,然后点了点头,坐回龙撵之中。
“太傅大人万岁。”的呼和一直没有停歇过,声音反而有越来越大之势。
江夏回头对高甲和邱文石使了一个眼色。
他们两个都明白现在江夏犯了一个什么样的忌讳。
若是皇上年纪小,不记这件事还好,若是皇上介意这件事,那恐怕事情就糟了。
不过他们二人不清楚,其实江夏更加担心的不是朱载江是否介意的问题,而是风传的问题。
若是京师,甚是说是整个大明都因此兴起一个言论,认为江夏比朱载江更适宜当皇帝,那恐怕事情还会更糟。
高甲和邱文石赶紧对身后的人下令,让他们传令下去,任何人不允许再喊“太傅大人万岁”。
命令逐一传下去,整个声音这才逐渐消散。
走进京师,送朱载江回到皇宫以后,朱载江和众大臣一起到了太和殿。
在太和殿,江夏重新对朱载江高呼:“吾皇圣明”同时把虎符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交还给朱载江,这是一种仪式,属于凯旋的将领必须走的一个过场。
虎符交接完毕以后,朱载江用他那稚嫩的声音高喝一声:“赏!”
杨廷和此刻走到四方台下,太和殿的正中间。
他拉开圣旨,高喝道:“圣旨下,江夏接旨。”
“臣,江夏接旨。”江夏跪在地上应道。
杨廷和拉开圣旨开始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傅江夏,于朕尚未亲政之时,勤于政事,事必躬亲。逢朝中各大事宜,皆以太傅为倚重……”
这卷圣旨的内容江夏很清楚,但是他现在的心境却跟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他甚至有些希望杨廷和不要把圣旨念完,可是杨廷和却很快念到最关键的一句:“至朕未亲政之期,拜太傅江夏为宰执,决断天下军政之事。”
第463章 李东阳的教育
吐鲁番和瓦剌联合进攻大明,大明节节败退。此事恰好就发生在江夏不在的日子里。
然后江夏回到京师,第二天就带领他亲自培养的讲武堂全体人员一起亲自出征。
自江夏刚到宁夏中卫,第一封捷报很快就传回京师。
接着战局便发生了惊天逆转,江夏稳住局势,然后一路杀退敌军。
从这一系列的事情当中,大明满朝文武都看出了江夏的能力和重要性。同时也看出了,如今新君幼主之下的大明,极其需要一个年富力强,有能力、有魄力、有威望的人来掌控朝政。
所以当杨廷和说出,册封江夏为宰执时,满朝文武虽然惊讶,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出声质询或者反对。
事已至此,江夏不接旨是不行的,因为不接旨就等于是抗旨不遵。
江夏心中微微叹了口气,伸出双手接下圣旨,高声道:“臣江夏接旨,谢皇上恩赐,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平身。”朱载江道。
“谢皇上。”江夏起身站立,刚刚转身面向群臣。
杨廷和突然走到江夏前面,带领着文武百官对江夏躬身行礼道:“参见宰执大人!”
江夏点了点头,道:“各位同僚不过客气,免礼。”
虽然大明之前的历朝历代都没有设过“宰执”一位,但是按照古礼。宰执就是百官之首,所以百官对江夏行礼,也不算僭越。
完成了虎符的交接,册封完江夏以后,百官离开太和殿。
江夏手中握着圣旨,出了皇宫以后便先回逍遥山庄换了一身衣服,然后也没跟自己的夫人们多温存,而是唤上韩慕枫,坐着马车往李东阳的府邸赶去。
马车到了李东阳府邸的门口,江夏下了马车。
但是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进去,而是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圣旨,然后又看了看李府,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叹息一声以后,江夏走到李府的大门口。敲了敲大门,门房的人把门打开。
见到是江夏,门房的人直接没用通报,放江夏和韩慕枫进了屋。
江夏跨进门槛以后问门房:“我师父在哪儿?”
“老爷身体有些不适,所以在房里休息。”
听闻李东阳身体不适,江夏有些担忧,他点了点头,立刻往李东阳的卧室赶去。
到了李东阳卧室的门口,江夏敲了敲门,道:“师父,我是江夏。”
“进来吧。”李东阳有些虚弱的声音传出来。
江夏推开门走进去,然后反手把门关上。
李东阳此刻正靠在床上,抬眼看着江夏。他道:“听说你凯旋归来,并且受到万民爱戴,这很好……为师也替你高兴。”
江夏见李东阳笑的真切,脸上虚弱的表情也不似作伪,心中反倒是有些惭愧起来。
有鉴于现前在城外的时候,突然有人挑拨叫喊“江太傅万岁”。
敏感的江夏顿时反应过来,宰执之事可能是个阴谋。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要捧杀他。
捧杀,可以说是一个很简单,同时也很粗暴、实用的计谋。
就好像我们要捧杀一个人,首先就把这个人竖立成一个道德模范,让人感觉他的言行举止好像完美到没有缺点一般。
最后这个人要么就会因为装的太累而崩溃,要么就是暴露缺点,被人鄙夷。而之前的崇拜和之后的鄙夷形成强烈反差,被捧杀之人很可能心理崩溃,以致被捧杀。
由于之前提议江夏当宰执的就是李东阳,所以江夏甚至顺理成章的怀疑过,李东阳是不是并不想自己以往印象中那么良善。
甚至他还回忆起来,当年一开始接触到李东阳的时候,李东阳是准备杀自己的。是之后朱厚照强力保护自己,所以他才没能杀掉自己。
故而江夏那颗怀疑一切的心,顺理成章,理所当然地怀疑上了他的师父,李东阳。
不过如今看到李东阳一脸病容,江夏对他的怀疑顿时烟消云散,反而暗骂自己永远都脱离不了多疑的毛病,竟然丧心病狂到连自己的师父都怀疑。
江夏关切地问李东阳:“师父,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我请易大叔来帮你诊断一下?”
“不必了。”李东阳摇了摇头,“为师只不过是偶感风寒而已,大夫已经写了药方给我。一会儿我让君扬去按方子抓两帖药,相信很快就会痊愈的。人老了,身体也就容易遭病,这是常事,你也不用过多忧心。”
“是。”江夏应道。
李东阳问:“你如今凯旋归来,杨廷和有没有信守承诺,宣读圣旨让你登宰执之位?”
江夏一听李东阳主动提起“宰执”之事,忍不住眼神有些怪异地看了一眼李东阳,不过随即他的眼神就恢复了正常,点头道:“杨廷和已经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读了圣旨,圣旨在这儿。”
江夏扬了扬自己手中的圣旨道。
李东阳点了点头,微微吸了一口气叹出,道:“江夏,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杨廷和会同意你登宰执之位?”
江夏眉头悄无声息地皱了一下,答道:“徒儿不知,还请师父明示。”
“捧杀!”李东阳嘴里十分干脆地吐出这两个字来。
江夏剑眉一挑,没有搭话。李东阳继续说道:“你年纪尚轻,和皇上的关系亲密。加之能力又强,性格强势。
杨廷和与你争斗,多呈败象。如果长此以往下去,你在朝中的根基必定越来越强,而他却会越来越弱。此消彼长之下,他唯有出此下策。”
“捧杀你,好处有三。第一可以令你自己心生忌惮,行事反倒不敢如同以往那般随性随意,处处自我掣肘。第二可以为将来皇上亲政之后和你关系产生隔阂,令皇上忌惮你功高震主。第三令你不敢太多大肆打击报复他,因为这样一来,你就会落下专权之名。”
江夏点了点头,李东阳说的这三点,其实江夏很清。
终于江夏还是忍不住问题:“师父,既然有如此多的坏处,那为何你当初还……”
江夏话没有说完,虽然语气是询问的语气,但是话里面多多少少已经带着一丝质询的意味儿。
李东阳有些艰难地笑了笑,说道:“我的徒儿,你真傻了吗?”
江夏略微一愣,这次倒是真的迷糊了。问道:“师父,徒儿不明您此话何意。”
李东阳笑了笑道:“你任宰执乃是为师提议,为师料算到杨廷和会顺势而为,借此捧杀于你。但为师仍旧提议此事,为何?”
“为何?”江夏忍不住追问,自从他接了这册封圣旨以后,一路走下来他都只想到坏处,基本还没想到好处。
特别是未来,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和朱载江相处了。毕竟朱载江是皇帝,若说身为皇帝对一个手握政事、兵事两大权力的臣子没有一点儿忌惮,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别说他只是他的太傅,就算是他的亲爹,他也肯定会忌惮。
缘何如此?谁人不知掌控一个国家政事和兵事的人,历来只有皇帝。如今江夏手掌二权,他与皇帝有何区别?
李东阳笑了笑道:“为师倒是没有想到,你竟然还没有想明白。为师问你,你受先帝托孤,出任太傅、顾命,是为荣华富贵,权柄滔天。还是为让皇上顺利亲政,亲政之际有一个富强的大明?”
“当然是后者。”江夏道。
李东阳点点头,“此乃症结之所在。杨廷和以为你想要的是权柄滔天,所以才会想要捧杀你。而你想的却是让大明富强,所以捧杀于你完全无任何意义。”
“此刻你手掌政事、兵事。普天之下无人权势超脱于你,你将再无任何掣肘,想要如何重整大明,就如何重整大明。
无论是吏治、民生、军事,你每一样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和想法行事。
为师相信,以你的能力和远见,大明必将被你革治的富强无比。等将来皇上亲政,他若是能够容你,你就还政于他,尽力辅佐便是。
他若是不能容你,大不了就是辞官归隐,从此逍遥自在。于你有何影响?你所想要的目的,无外乎两者。一皇上顺利亲政,二大明富强。
两个目的你都已达到,进可继续辅政,退可逍遥天下,何乐而不为?”
李东阳一番话彻底把江夏给说愣住了,江夏此刻心中大有一种,这话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的感觉。
说实话,李东阳一番话真就戳中了江夏心中最真实的一个地方。
正如他曾经对雪如沁说过的那番话一般,他也希望能够早点辞官归隐,离开这纷纷扰扰,尔虞我诈的官场。
荣华富贵他并不缺少,如今之所以如此尽心尽力,殚精竭虑地处理着大明朝政,无外乎就是因为朱厚照的临终托孤而已。
经由李东阳这么一分析,江夏还当真觉得自己任宰执一位,其实是一件好事。
正如李东阳所说,趁着自己掌权的这段日子里,大力改革一下大明。以后朱载江登位了,他能够容自己,自己就再辅助他几年。他不能容,大不了就是离开而已,自己也总算是不负朱厚照临终托孤之情了。
江夏一脸惭愧和郑重,起身对着李东阳深鞠一躬道:“师父教训的是,徒儿惭愧……”
第464章 我要这天下,因我不同
从李东阳的府邸离开,江夏心中的疑惑顿时全部释去。
在上马车之前,江夏抬头看着天空,眼神里面充满了斗志。
韩慕枫见他看的如此认真,忍不住也跟着抬头看了看。他喃喃道:“江兄弟,我知道你的眼力强于普通人很多,你看的如此认真,莫非天上真有什么仙女在飞?”
韩慕枫明显是在嘲讽江夏一双眼睛老是喜欢盯着美女看,若是以往江夏肯定会反唇相讥,说什么“单身狗不会明白美丽的女人,是上天的恩赐这个道理”如此之类的话。
但是此刻的江夏却没有如此回答,反而十分认真地说道:“我要这个大明,因为我江夏的到来,而富强文明,再不可能会被鞑子所夺。我要这天下,因为我而统一和谐,所有外族都能被我大汉民族所融合,天下将不再会有战争!”
韩慕枫惊讶地看着江夏,听着他这一番豪言壮语,心忍不住跳动了两下。
他左右四下看了看,忍不住低声问江夏:“江……江兄弟,你难不成这是准备要当皇帝?”
江夏没好气地看了韩慕枫一眼,说道:“你觉得我像是夺兄弟儿子产业的人吗?我要做的,就是教育出一个千古一帝来!”
“走,回逍遥山庄,告诉山庄里的人,今天大摆筵席大肆庆祝,老爷我又升官了。”
“又升官了?”韩慕枫不解地摇了摇头,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你本身就是一品大官,再往上升除了当皇帝,还能做什么?”
不过这个时候江夏已经钻进了马车。
韩慕枫往马车里面看了一眼,心中忍不住想道:“若是江兄弟真的觉得当皇帝,恐怕也算是大明之福吧?”
就在江夏回到逍遥山庄,准备召集众人大肆庆祝之际。
杨廷和也在雅竹等到了凤主。
凤主依旧犹如往常一样,坐在雅竹那挂着竹帘的房间后面。
凤主一到,杨廷和立刻汇报道:“凤主,江夏已经接了圣旨,领了宰执之位,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事?”
“按照计划行事即可,不要再和江夏作对,任由他去折腾吧。你专心收买皇上身旁的人,万事俱备以后我自有用处。”
“是。”杨廷和点头应道。
停顿了一下,杨廷和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凤主,属下尚且还有一事不明。”
“讲。”
“江夏如今领了宰执之位,政事、兵事都由他负责。若是他根基稳固以后,起不臣之心自己称帝怎么办?
即便是他不称帝,之后也能凭借眼下打下的根基,让皇上亲政不敢对他轻易下手。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他心甘情愿还政于皇上,那他也大可以潇洒离去退隐山林,这不恰好如了他的愿?”
“呵呵。”凤主轻笑一声,道:“你这三个问题问的愚蠢之际。第一个,如果他起不臣之心。那对我们来说是最好不过,届时我们便可以高举义旗,讨伐江夏。最后杀了皇上,再嫁祸给他。到时候龙位空缺,还不是我们想要谁称帝,谁人就可称帝?
第二个,如果他想继续把持朝政。那也很好,这样他就会和皇上站在对立面。到时候我们只需要联合皇上,杀他易如反掌。
至于第三个,那就更不用说了。一个掌了几年政事、兵权的人,他想退就能退吗?跟随他的下属会不会答应?皇上会不会答应?
如果皇上不杀江夏,也信任他的忠臣。但是江夏却被他的下属来了一出‘皇袍加身’,那江夏又当如何?皇上又当如何?
帝王之家最是无情,涉及皇位之争,哪怕是骨肉至亲,兄弟手足,杀起来也是不会眨眼的,何况他江夏说起来也只不过是个外人而已。
所以让他折腾吧,他折腾出来的声势越大,他以后就会死的越快。”
雅竹里面,凤主对江夏的分析江夏自然不知。此时此刻的逍遥山庄还在狂欢当中,江夏大战得胜凯旋而归,同时又得封宰执,权倾天下。
如此也算是双喜临门,所以逍遥山庄里的人全都兴奋不已。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如今但凡是逍遥山庄的人,哪怕是个小小家丁,在京师城内恐怕也是能够横着走的。
谁敢惹当朝宰执家的人?
不过还好江夏对于这些事早有防备,所以逍遥山庄里的每一个人都是经过严格挑选,观察。一旦录用,言行举止都要求严格,当然待遇也十分丰盛。
江夏陪着山庄里的人喝了一会儿酒,然后就回到了自己的书房当中。
刚进书房坐下,念奴就跟了进来。
她用木盘端着一碗汤走到江夏身旁,柔声道:“相公,先喝了这碗醒酒汤吧。”
江夏笑着点了点头,等念奴把汤放下以后便立即拉着她的手道:“我家念奴对相公最好了,汤先放这儿,凉一下再喝。”
“好。”念奴低声应道,俏脸绯红。
娇妻美眷之中,念奴是最害羞的一个。基本和江夏成亲最早,但是哪怕江夏在没人的时候摸她的手,她也会害羞脸红。
江夏见念奴又害羞了,心里其实很想好好逗一下她。不过想到这接下来还有事,故而就放弃,转移话题问道:“其他的姐妹呢?现在在干嘛?”
“山庄大庆,姐妹们身为女眷不方便出席,但又想要庆祝一下,所以就让人送了一点酒菜到冬雪居。
喝酒的时候乌图雅妹妹和娇娇妹妹兴致起来,开始拼起了酒,现在她们各自分成两方在玩掷骰子。谁输了,对方的人就全要喝酒。”
“哦?”江夏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群如花似玉的美人,挽着衣袖大声叫着:“大大大……”之类的口号,拿着酒一口一口喝着的模样。
江夏问:“那你怎么不参与,反而去煮醒酒汤去了。”
“我不善酒力,所以就没有参与。再说,她们人数也刚刚好。我怕她们醉酒伤身,所以就先去给她们熬醒酒汤。熬好以后又担心你饮酒过度,所以就给你送了一碗过来。”
“对了,如柳呢?她没有跟着一起玩儿?”江夏问。
“如柳姐姐身体不好,所以大家就没让她饮酒,而是让她做了判定之人,以防有人耍赖。”
“呵呵,她们倒是挺有组织。那既然你没事做,干脆就在这里陪着我怎么样?”
“不会打扰相公你吗?”念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问道。
江夏摇了摇头,指着一旁的圆凳道:“你把凳子拿过来坐我旁边,帮我研磨可好?”
“嗯。”念奴笑着点了点头,赶紧跑去拿凳子。
江夏摊在宣纸,等待念奴研磨。
研好以后,江夏在宣纸上写下:“吏治、军事、商业、民生、经济体系、外交、工业。”
一共七个词汇。
在吏治的后面,江夏写下了“待遇、监督、制衡”三个词汇。
很明显,开头七个词汇,是江夏决定了自己之后要做的所有人。而后面江夏写下的词汇,则是在列举具体的执行办法。
吏治方面,江夏很明显是准备提升当官者的岗位待遇,但同时又会加强监督体系。另外一府一县之中,知府、县令最大的情况江夏准备更改。
他觉得像后世那种,政府机构、公安系统、纪检系统,三方相互制衡,相对来说要更好一些。
当然,这里面也必须加大监督力度,以防三方勾结,欺上瞒下狼狈为奸。
接着江夏又在军事上写下了,裁减、精兵、待遇、将领素质、社会地位。等词汇。
江夏一边写着,念奴就在一边研着墨。
她一双美丽的眼睛一直看着江夏。
江夏终于忍不住放下手中的毛笔,扭头看向念奴道:“你都嫁给我这么多年了,还这样看着我干嘛?”
念奴笑着说道:“我只是感觉很奇怪,相公你懂的东西这么多,这么厉害。为什么当初会沦落到群芳阁里去做一个仆役呢?”
江夏想了想,突然一把将念奴抱到自己怀中,低头看着念奴道:“相公之所以会去群芳阁,是因为老天让我去遇见你。然后娶了你,好好的心疼你。”
说完,江夏低头下去,慢慢靠近念奴的柔唇。
念奴看着江夏,喃喃叫了一声:“相公……”然后俏脸通红,眼睛闭了起来。
江夏刚刚要吻到念奴时,突然“砰”的一声,书房的房门被人推开。
江夏抬头一看,正准备看看是谁这么大胆,连他的书房都敢乱闯。
很快密集的脚步声响起,醉醺醺的杨菁菁拉着乌图雅,身后还跟着如霜、紫月她们。
杨菁菁看着江夏问道:“相公,刚才乌图雅妹妹说了,她喜欢你,她也很想嫁给你。我们这些姐妹也都很喜欢乌图雅妹妹,要不你把她一起娶了吧。”
江夏顿时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而站在杨菁菁后面的雪意俏脸绯红,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般指着抱在一起的念奴和江夏道:“好啊念奴姐姐,你趁着我们喝酒的时候,偷偷来找相公宠幸。不行不行,江夏你要公平一点,今天我们姐妹全都要。”
“对,乌图雅妹妹排第一个。”醉醺醺的杨菁菁把乌图雅往前一推道。
第465章 施政措施
早朝。
江夏是第一次感觉上早朝有些累,原因无它,昨晚的确是有些……纵欲过度。
未免一些人羡慕或者自卑,就不提江夏昨天究竟有多么纵情声色了。只需特别强调一点,江夏最终也没有碰乌图雅。
不是江夏不想,也不是乌图雅不愿。
而是乌图雅的身份非比寻常。
作为鞑靼的公主,她若是嫁给大明的一个平民可能还没什么,顶多是让鞑靼的人扼腕叹息,让大明的文人士子传作一段佳话。
但是若是鞑靼的公主嫁给了大明的宰执,那这不仅仅是一个私人事件,而是一个国与国之间的事件。
这件事必须得好生处理,处理好了,两国情谊更加牢固。
处理的不好,那恐怕两国外交会进入冰点。
当然,现在还不是想这件事的时候,毕竟这件事需要的是从长计议。
已经当了宰执,那么江夏在早朝时所做的位置就有些不同。他的位置仅仅在四方台下,最是靠近皇位。
不过位置虽然在哪儿,但江夏却没有坐着,而是选择了站着。
等到一众大臣把自己要上奏的事奏毕,所有人都看向江夏。大家都想看看,刚刚登上宰执之位的江夏,第一件要做的事究竟是什么。
江夏扫了众人一眼后首先看向杨一清,“户部尚书杨大人。”
杨一清立刻站起身来,行礼道:“下官在。”
江夏问:“现在大明宝钞的通兑比例是多少?”
大明宝钞?文武百官齐齐惊讶无比,但又暗自松了口气。
这大明宝钞在大明基本已经不再通行,民间即便有些,那也是因为挤压在手中,无人愿意冒险兑换而已。
现在的大明,通行的货币基本还是铜钱、白银。
其实按理说,纸钞便于携带,应该更加容易通行才对,为什么历朝历代发行纸钞最后都会沦为好似废纸呢?
比如大宋的交子,比如如今大明的宝钞。
其实很简单,总结下来原因大概有三个。一是只发不收,造成通货膨胀,货币信誉系统崩溃。二是不易保存,毕竟是纸,放久了总是会坏的。三是通兑利率不稳定,以致最后贬值到好似废纸一般。
如今江夏主动询问起大明宝钞,那证明江夏没准备先从吏治或者土地之类的地方着手施政。
毕竟一旦整顿吏治,那么不知道多少官员会遭殃。当官的人,无论古今,真正白玉无瑕,经得起查的又有多少?
曾经有人这样说过现世官员,说是全部拉出来,一个接一个毙了,那肯定是有冤枉的。但是若全部拉出来,间隔一个毙掉一个,那肯定也有不少是漏网之鱼。
所以江夏不忙着先整顿吏治,大家都很开心。
然后土地。
对于古今来说,土地其实都是最为重要的一笔财富。特别是在古代,三亩良田足以传家的古代,土地的重要性远超一般人的想象。
普通老百姓都明白,有了银子要赶紧买地。这些当官的难道还不清楚?所以如果江夏一下从土地着手施政,那恐怕还是会有不少官员会遭殃。
如今江夏一开始就问大明宝钞,说实话这样满朝文武对江夏的好感提升了不少。
因为历代执政的官员,哪个不是从吏治和土地、赋税这三者着手的?原因无它,只因为这三者最是容易出政绩,也最快见成效。
吏治一查,贪官一生的财富便被查抄,国库要不了多久就会变得充盈。土地、赋税一改,那银子也是滚滚而来。
杨一清看了江夏一眼,回答道:“回禀大人,如今大明宝钞已经不再发行,民间通兑,大约十五比一。”
“十五比一?”江夏点了点头,其实这个数据他是知道的。
十五文钱的大明宝钞,只能兑换到一文钱铜钱。而这样的兑率,民间还鲜少有人愿意兑换。
当然,若是低于十五比一这个兑率,持有大明宝钞的人也不会愿意兑换,因为兑换下来没有什么意义。
江夏想了一下后,点点头:“好,没什么事了。若是各位也没什么事,那今天的朝议就到此为止吧。”
“是!”百官回应。
然后江夏转身,面相朱载江。
朱载江身旁的太监高声喊道:“退朝!”
“恭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虽然江夏只是当着百官问了一句大明宝钞的事,然后没有多说什么。但是百官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反而觉得江夏很厚道。
一项重大的施政举措,自然不可能是江夏一个脑袋一拍就开始推行的,而是得经过反复商议,论证,经过各方各部同意以后才能施行。
江夏在朝上故意询问杨一清,其实就是在给朝中的文武百官递信,告诉他们他下一步准备拿大明宝钞做文章,让他们又一个心理准备。
能够站在太和殿上的人,哪一个不是人精?江夏如此明显的暗示,他们自然明白。
百官退走以后,江夏他们六个人照着惯例自然得陪着朱载江一起到乾清宫议事。
其实程序跟之前的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江夏的椅子变得宽大华丽了一些,同时位置摆在了朱载江那张龙案下面,位置乾清宫正殿的中间位置。
将这的左手边坐着的是李东阳和杨一清,右手边则是杨廷和、王琼、夏渊明。
大家先是十分快速地把方才早朝时没能决断的事决断下来,然后便等着江夏主动提及大明宝钞的事。
果然,奏折批阅决断完毕以后,江夏开口说道:“各位,我准备重新发行大明宝钞,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大明宝钞已经废止,大人重提此事意欲重开,可是已经有了良策?”杨廷和问道,竟然出奇的没有反对。
江夏还没来得及点头,倒是杨一清先反对了:“我不明白此事有何必要,这大明宝钞在百姓心中与废纸无异,重新开设也不会有人使用,开设何用?”
江夏摇了摇头,说道:“我倒不这样想。”
“首先我的计划是先以十兑一的通兑率,把民间的大明宝钞全都回收回来,加以销毁。然后重新印发新的大明宝钞。
而新的大明宝钞,会在全国各地的县府里面开设分号,便于大明宝钞通兑。
大明宝钞不设任何大额面值,暂时只设一百、五十、二十、十、五、一六种面值,便于流通。
然后颁布律法,但凡是大明宝钞,永久在大明实行一比一的通兑率。各地分号,必须随时接受宝钞兑换。”
“那这么做的意义何在?”杨一清问。
“建立新的经济体系,使国家富强。一旦大明宝钞开始正常流通,国家就可以源源不断的印制大明宝钞,国家就不会存在国库空虚的状况。
也许你们会说,宝钞印制过多,会引起宝钞贬值。那我承认,这是肯定的。所以为了缓解宝钞贬值,我们就得进行对外倾售宝钞。
我准备等大明宝钞正式开始流通以后,开始在西北边关,福建沿海海岸,同时开通边市贸易。到时候贸易的主货币必须经我们调控为宝钞,这样宝钞就会倾售到外族手中。如此,宝钞也不会贬值,只有升值的可能。”
江夏一说完,所有人都沉默了。其实他说的好多内容,在座的五个人都有些听不太懂。
毕竟他们没有经历过成熟并且系统的金融体系,所以也就对江夏所说的内容没有一个完成的,系统的概念。
沉默了好一会儿,杨廷和才说道:“说实话,大人有一些话下官并没有完全听懂,但是下官觉得可行。
反正大人既然已经考虑妥当,那我们就先大胆尝试。在推行的过程中,如果出现什么问题就立刻予以修正。如果事后证明此事不可推行,那大不了也就是再次废止而已,并无甚影响。”
“什么无甚影响?”杨一清眉头一皱,道:“首辅大人不会不清楚,废止一次大明宝钞,老百姓会损失多少银子吧?大把大把的宝钞捏在手中,看起变成废纸,这不是影响?”
“呃,杨大人教训的是,下官短见了。”杨廷和道。
杨一清忍不住惊讶地看着杨廷和,心道这还是那个杨廷和吗?怎么突然就变成“应声虫”“点头狗”?
杨一清不愿再跟杨廷和说什么,直接对江夏说道:“你给我一句实在话,这事儿你有没有把握?”
大家都知道杨一清和江夏的关系,所以杨一清跟江夏说话随意一点,所有人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江夏点了点头,道:“有把握。”
杨一清听后沉吟了一会儿,点头道:“好,你小子做什么事就从来没有失败过。既然你说有把握,那咱们就做。”
改变一个经济体系,推行纸币交易。
其实江夏明白这里面困难很多,要遭受的挑战也很多。但是江夏却不得不从这里着手。
如今的大明,就好像是用一块块积木砌成的一栋华丽房屋。其中有一些积木开始腐烂,长虫了,如果不把它抽出来,那么就会影响其他的积木,直至最后整栋房屋崩塌。
但如果一抽,就抽那块最大,腐烂的最厉害的积木,那整栋房屋也容易崩塌。
所以江夏现在只能是小心翼翼地抽出那么一块影响不大的积木,等把这块积木重新弄好以后,再放回去,换下一块积木。
如此,等所有的积木都稳定了,这才能动那块最大的积木。
要想改革大明的现状,一上台就整顿吏治,抓人杀人,抄家灭族是肯定不行的。
这样要么就是会逼人造反,要么就是会和百官离心离德。
仅仅靠江夏一个人,百官与他作对,他也不可能做的了什么。
所以最好的办法,那就是让大家先给跟着他吃糖,然后在把那些光吃糖不做事儿,大家都讨厌的人干掉。
接着再慢慢把那些不断抢别人糖,引的大家讨厌的人干掉。这样,江夏的目的在悄无声息之间就达成了。
大明宝钞,全新的经济体系。这就是江夏在给他们制糖。
到时候边关贸易开设,设立一部分为国营,允许官员蒙荫族亲参与其中,令他们光明正大的获得滚滚财源,自然而然他们会变成江夏的打手,杀手。
而不管那些官员赚多少银子,最终控制权都在他的手中。他想让他们手中的银子变少,只需要多印一点儿大明宝钞就行了。
既然大家都决定了开始重新发行大明宝钞,那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首先是户部重启造币局,按照江夏的意思重新设计大明宝钞。
为了防止宝钞假冒伪劣,江夏甚至让千门找来了造纸高手,按照他的意愿棉短绒造纸。
要知道,之前的大明宝钞只不过是以桑穰为料制作而成的桑皮纸而已。论造价,完全不能和棉短绒相提并论。
用棉短绒造出来的纸,质地光洁细腻,坚韧耐折,挺括平整,一般说不易损坏。
至于负责印刷的宝钞颜料,江夏则请来了易螃蟹。经他放过几种特别的药材以后,颜料会有一种类似于麝香的味道,这样一来大明宝钞就不易出现伪造,也比较容易鉴别真伪。
大明宝钞开始设计的同时,各省府县也开始在最兴旺的地方寻觅店铺,按照朝廷给出的设计图设计大明钱庄。
京师这边则统一招募了大明钱庄的各部官员,进行统一的培训,训练。同时千门也将他们的祖上八代查了个遍,确认他们来历清白。
随着时间的推移,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大明要重开大明宝钞。
民间的百姓对这个自然是不信任的,所以一直在观望之中。不过江夏命户部以十比一的通兑率换回以往的大明宝钞,这倒是让百姓们连连赞叹不已。
万事俱备,但是在正式重开大明宝钞之前,按照江夏的计划必须得先开福建等地方的海关贸易。
可是这条政令还没有正式发出,福建省承宣布政使司倒是先上了折子到朝廷,折子里面言辞恳切的希望朝廷不要开海关贸易,而字里行间之中,江夏甚至隐隐嗅到了一股威胁的意味。
第466章 海外贸易之序
海外贸易,这里面蕴含了多大的财富潜力,其实从西班牙、英国曾经相继获得“日不落帝国”之称就能看得出来。
所谓日不落帝国,其意就是国土已经覆盖南北半球,无论太阳是落下还是升起,总会照耀到自己的领土。
凭借着成为海上霸主,西班牙和英国国力发展速度远超一般国家,即便是在一战和二战中,两国遭受不少的损失,但也在事后凭借着强大的底蕴重新崛起,一直至今也算强盛。
当然,当初西班牙和英国对于海上财富获取,使用的是武力侵略,大肆扩张殖民地,掠夺当地资源的手段。
这样的手段可能更加直接有效,但势必容易引起反弹。
所以相比之前,江夏既定的手段要更加温和一些。他以超脱于这个时代几百年的经济体系,资本手段来进行海外贸易,其结果必定能将其他国内的财富掠夺于无形无影之中。
海外贸易和边关贸易,这在江夏看来是保证他大明宝钞,全新经济体系不会崩溃的根本。故而,海外贸易是势在必行的。
但是他却没有想到,自己这边只不过还处于准备当中。什么都没开始做呢,福建承宣布政使司居然联名上了奏折,上至左右布政使,下至检校、理问,凡是七品以上官员,全都上了奏折。
奏折里面无一例外,全都言辞恳切地希望江夏不要开放海外贸易。
甚至在奏折之中他们要若有意,若无意的提及。
福建沿岸倭寇肆掠横行,若不是全靠他们一方面拼死抵御倭寇,另一方面又和倭寇打好关系的话,福建恐怕早已经是倭寇的天下了。
如果朝廷开放海外贸易,那么势必会有更多的倭寇登岸,届时他们恐怕将无力再抵御倭寇,如果因此出了什么问题,还望朝廷能够予以谅解。
什么叫“届时恐怕将无力再抵御倭寇?”。
如果是官员们正常说话,顶多会说开放海外贸易,会引至更多倭寇登岸。以福建先有实力,尚且不足抵御之后可能会当来的倭寇,所以希望朝廷早作打算,及早派兵增援云云。如此之类的,决计不会是什么“无力再抵抗,望朝廷能予以谅解。”
这句话跟,“你如果开放海外贸易,我们就任凭倭寇横行,你自己看着办吧。”这样的话,有何区别?
江夏看完所有从福建呈来的奏折以后,最终将奏折一收,眼神变得有些冰冷。
他没想到,时至今时今日,竟然还有人胆敢如此跟他说话。
江夏潜心考虑了一下,此事该当如何应对。
区区几个福建官员,最大的不过从二品而已,他要弄死他们再简单容易不过。但是这里面有一个问题在。
福建承宣布政使司既然敢向朝廷发出这样的奏折,那么他们肯定是有所依仗的。
如今现在江夏将他们里面的谁进行调任,或者是抓捕。很可能整个福建会出现变故。
倒也还真别说,这福建若是出了变故江夏还真会有些头疼。
福建临海,而官员们说不定又和盘踞在福建的各个倭寇团伙有勾结。如果他们联合造反,朝廷即便是发兵平乱,他们也大可坐着船先出海。
等到朝廷大军回撤,他们又坐船回来,再度祸害福建。
如此,江夏也拿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想到这里,江夏倒是觉得此事需要好生处理了。毕竟开设海外贸易,是他改变大明经济体系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也许有人会不理解,为什么福建的官员会反对开设海外贸易。
其实联合起大明的历史,这就很好理解了。
与大明的边关贸易一样,大明的海外贸易也是政治色彩,远远大过于经济贸易的。
从明初开设,大明就实行了海禁,严禁民间私下进行海外贸易。
但是大明历朝历代的皇帝又认为四海仰慕,遣使来朝,是“盛世”的标志,皇帝们一向将其视作自己的荣耀。
所以大明的皇帝不仅仅对边关推行的是“朝贡贸易”政策,对海外诸国亦是如此。
为了吸引海外诸国遣使来华,大明在中外贸易中从来都只重政治效果,而不重经济实惠。
以往的大明不但每年都要花费大量金钱接待外国贡使,而且对其带来的贡品一律本着“薄来厚往”的原则,回赠价值更高的大明礼品,例如锦缎、纱罗、金银、铜币等。
在大明优惠政策的招徕下,太祖时期就有东洋、南洋的十几个国家和地区来华通好,并进行贸易。
当然,他们全都是冲着大明要“薄来厚往”的“朝贡贸易”政策而来,怀的是占便宜的心思。
不过那个时候大明国力日渐昌盛,所以也没在意这些。
但偏偏咱们的永乐大帝,明成祖朱棣弄了一个“郑和下西洋”。
其实抛开历史意义和文化礼仪的意义来说,郑和下西洋可以说是一个白痴到无聊的行为。
同样是船队出海,寻访海外国家。
人家西班牙和英国就是武力掠夺,大肆发展殖民地,让自己赚的盆满钵满。
而咱们大明呢,则是运送着数额巨大的大明物品,走到一个地方就赠送一个地方,压根儿没想过要武力掠夺的事儿。
当然,这从另外一方面也彰显了咱们大中华民族是善良的,爱好和平的,文明的种族……
不过说实话,这样的行径跟现如今那些土大款赚了钱,走到夜场便胡乱给服务生发小费,以彰显炫耀自己的财力,似乎区别也不大。
永乐以后,随着郑和下西洋船队的广泛外交活动,海上贸易的范围扩大到西亚及非洲东海岸,前来进贡通好的国家和地区增加到数十个,朝贡贸易达到了空前的规模。
由于只重政治而轻经济,明初政府从朝贡贸易中所得经济好处有限,而财政负担却不小。
贡使前来,不仅口岸及进京沿途的地方官府都要负责接待、护送,到京师后的接待及赏赐礼物也花费巨大。
尤其郑和下西洋以后,随着各国贡船及附舶商队人数大量增加,明朝廷每年接待贡使的花费也不断增大,且有应接不暇之感。
为减轻财政负担,自永乐时起,大明便渐对朝贡的国家和地区实行认定资格,颁给“勘合”的制度。
“勘合制度”即发给允许来华朝贡的国家或地区特许凭证,没有这种凭证的外国船只不许入口。
到了明中期以后,大明更对贡期、贡船数目、随船人数、进境路线及停泊口岸等也都做出限制性规定。
如日本,定例十年才能一贡,人数不能超过过三百,舟不能超过三艘。
大明这也做,海外诸国自然朝贡的热情消退。
但是众所皆知,中原的丝绸、瓷器、香料等物品一直在清朝以前都是很吸引外国人的。
那些海外国家只需要购入大明的丝绸、瓷器,运回自己国家转手就能以十倍的高价卖出去。
鉴于这样大的利润,所以大明一直都存在着私下的海外贸易。
经过这么多年,私下的海外贸易早已经运行成熟,在福建形成了一条完正的利益链条。
福建的官员们和当地富商相互勾结,控制整个私下的海外贸易。一些小的,外来的势力如果想要分一杯羹。他们就指使倭寇去杀人夺财,而官员们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富商们把贸易所得的巨大利润和官员们分摊,官员们得到银子以后就往上头打点,希望上头不要把他们调离福建。
长此以往,福建的官员们在福建根基威固,势力根深蒂固。朝廷若是调离一些福建官员,派新的官员去管理。
不出半月,必定福建会出大乱子。倭寇多多少少会联合攻打一次福建。新的官员多半会被杀,然后朝廷迫不得已,只能又把调离的官员调回去,让他们去稳定住局势。
可以说嘉靖年轻,倭寇的势力会发展那么大,祸害宁波、福建、广州沿岸那么严重,其根本原因就在此处。
所以福建的官员说什么也不会愿意朝廷开放海外贸易,那等同于朝廷把原本属于他们一些人吃的一锅饭给端走了,然后分给了很多人吃。
江夏想了想以后,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他立刻出了皇宫,到千门总坛找到了耿中秋。
江夏先写了一封信,然后写下一个名字递给耿中秋,道:“耿叔,早点替我找到这个人的下落,然后把我这封信交给他。”
耿中秋接过那名字看了看,忍不住问道:“这是名字吗?不是咱们中原人吧?”
“不是。”
耿中秋见信没有打漆封,这证明他是可以看的。于是他好奇地抽出信看了看,忍不住抬头对江夏道:“大人,这是信吗?怎么像鬼画符?”
江夏笑了笑道:“你放心吧,只要你把这封信交给我要找的那个人,他自然会明白的。
事情要赶快,这人可能多半在福建、宁波或者广州沿岸,找到了就立刻通知我。另外,去吏部把有关福建官员的所有资料都拿给我看看。”
第467章 福建来人了
江夏明白,福建官员最大的依仗,其实还是他们手里的银子,以及和倭寇之间的合作关系。
要想彻底扭转福建的局面,那么如何控制住福建的倭寇,这是一个重中之重。
江夏让耿中秋找的,其实就是当初在鞑靼有过一面之缘的平志龙一郎。
平志龙一郎是阴流元香剑术流派的弟子,若是江夏猜测没错的话,这个时候平志龙一郎他们到大明来,其实是背负着使命的。
此时的日本恰好处于幕府将军、守护大名以及庄园领主、贵族之前的相互混战的战国时代。
此时的日本军阀割据,国内打成一片。
像阴流元香、上泉移香斋这些剑术流派,历来都是各方势力争相笼络的对象。
而上泉移香斋在和神道流的对抗中,损失惨重。为了保存实力,所以他们分裂出了阴流元香,以及东海道伊两个流派。
按照江夏的记忆,上泉移香斋此刻应该支持的是足利氏第九代将军足利信源。
足利信源是足利义政的小儿子,他算得上是日本幕府时代结束前的最后一个幕府将军。
如果江夏估计没有错的话,现在的足利信源应该情形并不算好,为了壮大自己的实力,维持幕府的军队运转开支,他们不得不派人离开日本来到其他国家寻觅财富。
平志龙一郎本是阴流元香弟子,他如此高贵的身份,既然甘愿在大明给人当杀手,那么自然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
为国内的上泉移香斋筹集军费开支,这是最合理的一个解释。
所以江夏想找到他,试图通过他,打开控制倭寇的缺口。
只不过耿中秋还没有传回平志龙一郎的消息,江夏到是先遇到了一个人来找到自己。
此时正值正午,江夏陪着易螃蟹在给崔如霜和崔念奴把脉,检测肚子里的胎儿是否安好。
两个人都已经有了六个月的身孕,肚子都挺了出来。
看着如霜和念奴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江夏心里还是很高兴的。虽然他有的时候会觉得孩子吵闹着有些烦,但毕竟是自己的孩子,意味着生命的传承,血脉的延续。
即便孩子还在肚子里,江夏也能够感觉到一股血脉相连的亲切感。
就在易螃蟹确认为两人的胎儿都很安好以后,江夏撅着屁股准备去听一听二女的肚子,看看孩子会不会有什么动静。
而就在此时,门房来报,说是有一个自称是从福建来的华先生求见。
江夏最近正在关注福建的事,如今一听此人是福建来的,顿时觉得有些奇怪。他靠了一下后点点头,道:“让他进来吧,请他到偏厅等候,我立刻出来。”
“是。”门房应了一声后退下。
江夏在房间换了一身衣服,然后往偏厅走去。
刚刚到偏厅外的坝子,透过偏厅敞开着的大门江夏看见的是一个有些瘦弱的男子。
男子一袭白色布衣,年纪大约四十三四岁左右,看上去斯斯文文,有点儿老秀才的味道。
江夏走进偏厅,声响立刻引起了那男子的注意。
男子扭头看过来,打量了江夏一眼后立刻起身对江夏行礼道:“可是宰执大人?”
江夏点了点头,抱拳还了一礼:“正是,请问你是?”
“福建闽商船行,华文山,参见宰执大人。”华文山对着江夏深鞠了一躬道。
“闽商船行?”江夏略微一愣,然后微微笑了笑。
事情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闽商船行是什么样的一个组织?
他是福州唯一一个由当地商人自发组织起来的船行,表面上是专门经营造船、买船生意的。实际上却是由许许多多个没有官员撑腰的商人,组织起来私下进行海外贸易的商人。
由于他们抱成一团,但是又严格控制自己势力大小,将自身势力始终控制在一个福建官员们能够容忍的范围内。
并且他们从来不和日本、真腊、暹罗等一些海外贸易的大户交易,而是选择离了一些位置比较远,或者交易量比较小的国家进行交易。
所以闽商船行可以一直保存,直至如今。
江夏收集福建参与私下海外贸易的资料时,其中就特别关注了一下华文山这个人。
他是闽商船行新一届的商会会长,和以往数届商会会长与福建官员,以及官员们支持的那些富商老死不相往来,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不同。
他一上任便和福建的官员们,以及那些富商们走的很近,关系看上去还很密切。
可是他如今却专门来京师求见自己,这又所谓何来?
江夏不动声色,走到主位上坐下。
山庄里的丫鬟立刻送来糕点茶水,把之前递给华文山的那杯茶给换了。
江夏右手微抬,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华先生请坐,请用茶。”
“谢大人。”华文山走到江夏右手下第一个位置坐下,端起茶杯对江夏说了一声:“请。”
二人纷纷喝了一口茶,然后把茶杯放下。
江夏首先开口说道:“闽商船行,以及华先生的名字,我都有耳闻,不知华先生不辞辛劳来到京师,所谓何事?”
华文山一听江夏主动询问,顿时激动地站起身来,跪在地上对江夏道:“求宰执大人为闽商船行的所有商人做主,求宰执大人为福建沿岸各地百姓做主。”
江夏眉毛一挑,淡淡说道:“华先生先起来再说,你行如此大礼,我如何与你交谈?”
“是。华文山遵命。”
华文山站起身来,又坐回到椅子上。
江夏道:“具体说说吧,闽商船行有什么需要我做主的,福建沿岸百姓,又有什么需要我做主的?”
“是。大人请容在下一一为您道来。”
“听闻大人有意取消海禁,开放海关贸易。我等闽商,听后简直是欢欣鼓舞,喜不胜收,连叹大人英明啊。
自古以来,海外诸国物产贫乏,银铜贱,而丝瓷贵。所以我大明丝瓷卖给海外诸国,往往价倍十余。
可惜大明历来都实行海禁,禁止百姓与海外诸国进行交易。空有宝山,却无法取之。
当然,朝廷有朝廷的律法国策,我等身为大明子民,理应遵循,不宜过多置评。
但偏偏有些人利欲熏心,竟不顾大明律法,实下与海外诸国进行交易,牟取暴利。
若仅仅如此,那倒也算了。但是偏偏这些人又和福建当地官员相互勾结,并且联合了横行在福建的倭寇海匪,不仅私下和海外诸国进行交易,就算是一般的商船,渔船他们也是想抢就抢,想夺就夺。
福建官员对于此事往往是视而不见,不了了之。他们一边上报着朝廷,索要巨额清剿倭寇的粮饷,另外一方面又联合倭寇抢劫掳掠。
近几年更加是变本加厉,竟然纵容倭寇登岸,流窜到村镇县城之中,烧杀抢掠无所不为。
等到倭寇退却官员们再才出现,一番故作姿态以后便和倭寇进行分赃。”
“竟有此事?”江夏眉头皱着,看向华文山。
他心中暗自度测着华文山此行前来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当然,无论是什么也肯定不是为了伸冤而来。
如果真是要伸冤,那为何早不申,晚不申,偏偏等他江夏有意开设海关贸易了才来申?
况且他刚刚历数的那些福建官员和福建商人的罪状,其中那不顾大明律法,私下和进行海外贸易一事,他自己不也正是其中之一?
华文山激动地点着头,道:“若是大人不信,大可派人去福建暗访一次,在下所言之情形,福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就算是随便问不足五岁的孩童,恐怕也能说出一二来。”
“既然如此,那本官立刻让人先去暗访,然后集结大军,一举灭了福建那些贪官污吏和不良商人。”
“大人,不可!”华文山赶紧说道。
“哦?为何?”江夏故作不解之状,但是心里却暗自冷笑了一声。
作为一个能够玩儿死太后、刘瑾、张永、钱宁,逼走江彬,让杨廷和自甘屈居其人之下的人。江夏的心机和城府又岂是华文山这个区区商人能够理解的。
他故意说要集结大军,一举灭了福建那些贪官污吏,其实不过是试探华文山一下而已。
华文山一句不可,顿时让江夏猜到了华文山的来意。虽然不是全部,但江夏自信自己已经猜到了八成。
华文山道出“不可”二字后,这才说道:“大人,福建的那些贪官污吏,不良商人在福建势力庞大,并且经营多年,势力根深蒂固。
若是大人所使用的手段太过强硬,恐怕会引致反弹。到时候那些官吏商人铤而走险,联合倭寇作乱,受苦的又会是福建的百姓。”
“嗯,有道理。”江夏听后点了点头,复又问华文山:“那依先生之见,下官该如何行事方为上策?”
华文山一脸真诚地看着江夏,说道:“在下认为,大人应当亲自去一趟福州,了解当地情况,然后再强势开放海外贸易,如此方为上策。”
江夏听后点了点头,心中却暗自衍生杀机。
这群福建的狗官,本太傅还没下定决心对你们动手,你们倒是把主意打到我的项上人头上了。
第468章 我改变了世界
华文山一听江夏点头说有理,心中顿时得意无比。
心道:“传言都说江夏如何如何厉害,如今看来也不外如是。随便几句话,立刻就把他给骗了。还有理,哼哼……等你真的到了福建,你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有礼’了。”
江夏有些不解地问华文山:“华先生,我有些不解的是,开放海关贸易,这与清除福建贪官污吏又有何关系?”
对于这个问题,华文山自然是早就考虑清楚,也料想到江夏是一定会问的。所以江夏一问出,他立刻就回答道:“大人有所不知,如今福建之所以会有倭寇横行,究其根本就是因为海关贸易,被福建的贪官污吏以及不良商人所把控。
其他海外诸国想要和大明进行交易,必须经过那些贪官污吏以及不良商人,而官员和商人们又在背后支持纵容着倭寇,所以倭寇才有生存的余地。
如若禁海令取消,各国可以同时来大明交易。那么倭寇再若横行,不仅福建的官兵可以一举将其歼灭,海外诸国也不会纵容倭寇如此。
福建的官员和商人无法全权控制海关贸易,自然也无法再支持倭寇,三方相互供给,相互保护的关系一旦破灭。则三方都会被一击击溃。”
江夏想了想后点头道:“先生说的很有道理,只是我在京师政务繁重,这要亲自前去福建恐怕有些困难。我先派手下得力之人前去,先生觉得如何?”
“不妥。”华文山连问都没问江夏口中所指的人是谁,直接就如此回答。他一说出口后眼神之中顿时闪过一丝紧张,心中明白自己着急了。
为了不让江夏反应过来,华文山连忙接着说道:“这福建的官员和商人,全都在福建经营多年,势力太过庞大。
如果是一般人,恐怕还没有走进福建境内就先被他们派出的人给杀了。非得要像大人这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前去,那些官员商人才不会敢轻举妄动。
也非得要像大人这样,英明神武,料事如神之人,才有可能将福建海关贸易顺利开放,以解福建百姓长年以来的灾难。”
华文山这言辞态度倒还是演得挺不错的,一番话说下来,颇有一种万民福祉仰仗大人的感觉。只不过他也就能在福州玩一些小把戏,跟江夏他们这样的人物比起来,那完全都是小虾米和大鳄鱼之前的区别。
别说是江夏了,就算是当初的钱宁,恐怕想要玩儿死华文山这种人也跟碾死一只蚂蚁的难度相差不大。
不过江夏一直也没有揭穿华文山,还是继续装作一副深信不疑的样子,一脸使命在身,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表情,说道:“华先生,请一定放心。我等为官,为的就是大明社稷,万民福祉。
既然福建百姓正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那我理应前去解救他们。别说是小小福建,就算是龙潭虎穴,我江夏也决定要一闯到底了。”
“大人!”华文山一脸激动地站起身来,双腿一软再次跪在江夏面前:“大人忠肝义胆,不愧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好官。华文山在这里替福建万千百姓,大小商户,叩谢大人。”
说完,华文山“咚咚咚”给江夏磕了三个响头。
江夏故意慢了两拍,等华文山磕完头以后才叫着:“哎呀,华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乃是朝廷官员,吃的是朝廷俸禄。为百姓伸张正义是我应尽职责,你这样真是羞煞本官,羞煞本官了。”
江夏这么一番话,如果是让钟彬、张猛他们这些熟悉他的人看见了,恐怕会笑掉几颗大牙。
但是华文山却还以为江夏真的上当中计,心中只道是演戏演全套,一直都用激动地眼神看着江夏。
而心里却在盘算着,按照自己和靖海商行的约定,只要他出面把说服江夏去福建,那么靖海商行就允许他华文山成为靖海商行的一员。
到时候自己一进入靖海商行就调转枪头拿下闽商船行,必定又是大功一件。届时财源滚滚而来,自己也能成为福建的一个人物了。
既然江夏已经明确表示要去福建,那华文山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江夏邀他一会儿共进晚膳,华文山客气推辞,然后告辞离去。
看着华文山离去的背影,江夏冷笑了一声。他离开没多久,韩慕枫立刻带着几名逍遥山庄的护卫抬着两口大箱子来找江夏。
江夏看着那两口箱子问韩慕枫:“韩大哥,这是什么东西?”
韩慕枫道:“早上求见你那个华文山派人送来的,说是给您的车马费。”
“车马费?”江夏走到其中一口箱子面前,伸手推开箱子的盖子,只见里面装满了白银。
两口箱子加起来,恐怕至少得有一万两银子了。
江夏笑了笑,自言自语道:“出手倒是不小气,不过就这点儿银子,我江夏能放在眼里?”
江夏把箱子盖回去,十分随意地说道:“一半拿给庄里的兄弟们分了,另外一半送到讲武堂去,让他们分掉。告诉他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好生操练,马上又有一场硬仗要打。”
“是!”韩慕枫点了点头道。
一万两银子,对于一般人来说可能数目不小。但是对于把控着江南盐业,大宁商品交易市场,以及京师九阳飞凤店的江夏来说。的确是犹如九牛一毛。
之前杨廷和还对江南盐业和大宁商品交易市场伸了手,可是江夏凯旋回京以后,没用江夏自己开口交待。
杨廷和已经偷偷地把自己安插进去的人撤了回来,重新换上了江夏的人。
如今的江夏,直白一点儿说那就是大明第一人。
没有任何人能够比得过他,无论是财富、权力、兵力、威望、名声等等……
黄昏的时候。耿中秋终于急急忙忙地来到了逍遥山庄,一见到江夏就说道:“掌门,人找到了。”
“哦?”江夏顿时笑了笑,问:“人在哪儿?”
“安置在春风得意楼的,掌门是不是现在去见他一面?”
“嗯,现在去。”江夏点头。
江夏和耿中秋坐着韩慕枫赶的马车,很快来到了春风得意楼。
在春风得意楼中,江夏见到了正坐在一桌酒席面前,狼吞虎咽着的平志龙一郎。
平志龙一郎一看见江夏,立刻起身站起来,嘴里飞快咀嚼吞咽着食物,左腿单膝跪下。
左手握着左腰上的武士刀刀柄,右手放在右腿的膝盖上,恭敬行礼道:“平志龙一郎,参见前辈。”
“一别好几年,一郎你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变化。”江夏笑着说道。
当然,这话是一句纯粹到了极致的客套话。因为平志龙一郎身上的变化其实巨大无比。
这种变化不仅仅是容貌的变老,也有身上气质的转变。
阴流元香的剑术,讲求的是一种意境。如今平志龙一郎身上散发出的气质平静如水,冷若寒冰。给人感觉就好像冬天富士山上的雪潭一般。
江夏道:“平志龙一郎应该已经领悟到斩怒的奥义了吧?”
平志龙一郎点点头,道:“是的前辈,一郎领悟了斩怒,但却无法斩情,一郎想要效仿柳生流主那样,杀掉自己的妻子完成斩情。但是一郎下不了手,一郎没用。”
“八嘎!”江夏忍不住愤怒地骂了一句。
“嗨!”一郎一句也没反驳,垂着头应了一声。
江夏道:“阴流元香的剑术,讲求七斩。分别是忧、惧、悲、喜、憎、怒、情。
斩情,并不是要让你无情。柳生千原野杀了自己的妻儿父母,看似完成了斩情,但是剑术却只能提高一段时间而已,之后就会逐渐后退,你知不知道为什么?”
平志龙一郎抬头看向江夏,他已斩断忧、惧、悲、喜、憎、怒,所以脸上的表情就好像凝固不化的冰山一般,一点波动都没有,唯独眼神里面跳动着激动的神色。
平志龙一郎单膝下跪的姿势变成双腿跪在地上,然后整个人匍匐着对江夏说道:“请前辈赐教。”
江夏道:“中原汉人有一句话,叫做物极必反。无情到了极致,就是有情。比如像柳生桑,虽然狠心杀了自己的妻儿父母,看似做到了斩情,一时间剑术威力提高。
但是之后的每一天都会在愧疚和自责当中,剑术不仅没有进步,反而后退。他让出流主之位,闭关修炼,原因就是无法克制自己心中的心魔。
而你若要修炼斩情道,真正的方法是将情做到极致。如果你疼爱你的妻子,对她深爱不移。
那么即便她离去了,你也不会再爱上其她人,也不会觉得愧对于她。这样,你自然就斩断了情,修炼成斩情道。”
平志龙一郎一听,顿时流露出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他一直为了斩情一事而苦恼,所以宁愿在大明呆着,也不愿意回到日本见自己的妻子。
如今听了江夏的一番话,他顿时觉得江夏说的这个才是真理。
平志龙一郎猜测,江夏之所以会明白这个道理,肯定是因为他看过上泉移香斋,《七绝斩》的秘典,所以才会明白。
想到这里,平志龙一郎看向江夏的眼神蕴藏着浓浓地感激之情,他对着江夏叩首道:“多谢前辈指点。”
在他看来,江夏肯不顾上泉移香斋的门规,主动告诉他《七绝斩》的秘密,这份情谊跟教他剑术的师父已经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现在江夏在平志龙一郎的心中,不止是尊贵,更加是尊敬,感恩。
江夏道:“好了,我本来不该给你说这些,你听过就算了,不要外传出去,站起来吧。”
“是。”平志龙一郎从地上站起身来。
江夏问他:“现在足利将军的情况怎么样?”
对于江夏知道足利信源,平志龙一郎并不觉得奇怪。毕竟上泉移香斋等于就是足利信源幕后的最大助力。
江夏作为上泉移香斋的人,理应知晓。
平志龙一郎摇了摇头道:“足利将军三个月以前被守护大名织田家围攻,损失惨重,上泉移香斋和阴流元香也损失了好几个上剑。”
江夏点了点头,正考虑着自己该怎么跟平志龙一郎谈,让他去帮自己收服福建沿岸倭寇的事。
平志龙一郎倒是先问道:“前辈,你很久没有回国了吗?”
江夏点了下头,道:“我十六岁从高元野出来以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了。现在我在大明当官,并且官职很高。”
“纳尼?”平志龙一郎一直以为江夏是上泉移香斋里的大人物,却没想到原来他只是上泉移香斋以往的一个弟子而已。
不过江夏却又淡淡地说了一句:“想当初,宫崎善本老师教我剑术的时候,还曾经夸过我天赋极佳。可惜宫崎善本老师之后被神道流的人所害,提前去见了八岐大神。”
“前辈您是……宫崎流主的弟子?”平志龙一郎再次被惊呆。
宫崎善本,那就是上泉移香斋的灵魂人物,也是一手创出《七绝斩》秘典的人。
每一个宫崎善本的弟子,都可以说是上泉移香斋的核心。只可惜宫崎善本曾经带领十二个弟子去和神道流当时的流主决战,惨被伏击身亡。
十二个弟子只回去了三个,其余全都下落不明。
平志龙一郎的心“咚咚”地跳着,他明白,自己很可能是见到了传说中的十二上剑之一了。
江夏抬头对平志龙一郎道:“一郎,我想要见一面羽崎俊,你能不能安排一下?”
“前辈可能有所不知,羽崎流主三年前已经生病过世了。”
“什么?”江夏故作惊讶,其实心中却撇着嘴道:“我还不知道他已经过世吗?没过世,我这冒牌货敢见他?”
“那现在阴流元香的流主是?”江夏问。
平志龙一郎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低声说道:“前辈,是我……”
“纳尼?”江夏这下倒是真的惊讶了。
按照他的记忆,羽崎俊的后面应该是山本冢才对,怎么会是眼前的平志龙一郎?
难道,因为他的到来,历史连这个也变了?
靠,原来自己人在大明,影响却辐射了全世界。
第469章 抵达福州
在春风得意楼里,江夏陪着平志龙一郎坐了一下。
看着平志龙一郎把满满一桌菜风卷残云一般吃完,江夏都忍不住怀疑他体内是不是还住着一头猪的灵魂。
吃饭期间,江夏询问了一下平志龙一郎,现在阴流元香的情况。问完以后江夏才知道,原来日本现在的情况要比历史记载的更加复杂激烈一些。
守护大名、幕府、贵族、庄园主,各方势力,各个军阀之间打得十分严重。其中幕府基本沦为众矢之的,各方遇见了都会冲上去踩两脚。可能也是源于之前幕府时代,幕府的霸权统治让太多人心生嫉恨的缘故。
由于上泉移香斋是支持足利信源的,所以上泉移香斋和阴流元香也损失惨重。
如今阴流元香基本处于一个残与半残的状态之间,整个流派最鼎盛的时期有一千多名门徒,而现在却只有不足两百人。
为了给足利信源寻觅军费,整个阴流元香基本上全都被派到了大明来。
也因为平志龙一郎已经练成了《七绝斩》里的前六斩,实力提升颇多。再加之他对大明的情况熟悉,所以上泉移香斋就委任了平志龙一郎做阴流元香的流主。
如今平志龙一郎多数都盘踞在宁波一带,如同以往那样,接一些帮人杀人的生意。
听闻平志龙一郎手下还有一百多人,江夏想了想后道:“一郎,能不能带你的人帮我去福建做一点事?”
“杀人吗?”平志龙一郎问。那平淡的语气,给他感觉就好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的一样。
江夏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是得杀人没错。但不仅仅是杀人,我想让你配合我,灭掉整个福建的浪人。”
“哦,你所杀那些浪人海匪?”
“没错,有没有问题?”江夏问。
平志龙一郎点头道:“没有问题,但是……”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江夏道:“前辈,如果你只是让一郎帮你办事,那一郎肯定不会推辞,也不会有任何要求。但是你让整个阴流元香帮你办事,那前辈恐怕得……”
“得什么?付银子对吗?”江夏说完,平志龙一郎不太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江夏笑了笑道:“放心,没有问题。你就说,要多少?”
平志龙一郎伸出右手五根手指,不过想了想后又收掉了两根。道:“前辈,至少得三千两白银。”
“三千两?”江夏惊呼一声。
平志龙一郎脸一下红了,羞愧地垂着头道:“前辈,这是一郎能够出的最低价了,希望前辈能够理解。”
“我给你三万两。”江夏说完以后,起身道:“一会儿我让人先给你付一万两订金,等你事情办完以后,我再让人付剩下的两万两。”
说完,江夏已经走出房间,下了楼。
房间里,平志龙一郎满脸布满了不可置信的神色,喃喃道:“一……一万两?”他看着那敞开着的门口,低声自言自语道:“前辈这是在刻意照顾一郎啊,前辈真是一个好人。”
其实平志龙一郎哪里知道,江夏原本为这件事预定的价钱是十万两白银。如果对方不肯,他还会再增加一些。
敲定了平志龙一郎的事,江夏基本就能够开始准备去福建了。
福建江夏是肯定会去的,但是究竟该怎么去,这个就值得考量了。大摇大摆地去福建,那等于是把自己当做靶子,竖在那里,等人放暗箭。
入了夜后,江夏唤来了高甲、邱文石,然后又召来了萧杀、布缙云、耿中秋等人,开始安排如何去福建之事。
江夏的计划很简单,首先是让尹人面为千绝行易容,装扮成江夏的模样,慢悠悠的往福建赶。而江夏则躲在暗处,以最快的速度赶往福建。
至于讲武堂则先去宁波,然后从宁波乘船往福建,到了以后等待他的指令再行事。
其余像萧杀、张猛、尹人面他们则跟着江夏一起,直接去福建。
大致的计划,江夏简单说过以后众人基本上就明白了。
当夜无话。
次日江夏找到李东阳和杨一清,分别交待了一下他要离开京师的事。然后江夏找到了华文山,邀请他一起上路。
华文山一听江夏这么快就决定要去,顿时兴奋不已。他立刻答应准备一切,陪着江夏回福建。
江夏告诉他自己要准备五天,然后再走。
但实际上,当天的夜里,江夏已经悄悄带着萧杀、张猛、千绝行、海大有、韩慕枫,以及雪如沁、苏媚娘二人离开了京师。
就在江夏他们八人连夜赶路之时,永定河畔的野雅竹也正亮着烛火。
杨廷和坐在雅竹大厅问凤主:“凤主,江夏这突然准备离开京师,恐怕是要去福建吧。”
“应当就是了。”凤主道。
“那此事我们要不要出手干预?”杨廷和问。
凤主从竹帘后面传出笑声,反问:“我们为何要干预?虽然我不完全明白江夏这是准备做什么,但是我觉得他这次肯定是在做一件大事。我们静观其变,只需要在关键的时候插手进去,分一杯羹就行了。”
“是。”杨廷和应声。
从京师到福建,这路途并不算太远。江夏他们出了京师以后就先上了船,乘着船沿着京杭大运河一路到南京。再从南京入江西,从江西往福建赶。
福建海外贸易,主要集中的地方还是在福州。并且福州又是福建的首府,所以要插手海外贸易的事,从福州开始着手是最好的办法。
赶了足足半个多月的路,江夏他们八人总算是到了目的地。
八人不显山不露水,所以也不会引起什么人注意。
由于一路旅途劳顿,故而到了福州以后江夏他们八人先好好地吃了一顿海鲜,然后找了家上等的客栈休息。
到了第二天,江夏让韩慕枫去大厅了一下,看看福州最后有没有愿意出海的船家。
韩慕枫去福州码头问了整整一上午,愣住没有一个愿意出海。
当然,这很正常。因为海面上如今海匪横行,若非必要,谁也不会愿意出海。
韩慕枫回来汇报过消息以后,江夏告诉他,让他去挨家挨户的宣布,他们愿意出一千两银子,只为出海去较近的岛屿游玩一下。
很快,韩慕枫就带了两个貌似忠厚的老头回到了客栈。
两个老头看上去大约五十对岁左右,身体看上去倒还是挺硬朗,估计跟年轻时经常出海有关。
据他们二人所说,他们合资买有一艘海沧船,近期恰好准备出海捕鱼,所以能带着他们一起去离福州码头比较近的沧山岛。
二人大致说了一下那岛,将那岛屿说的美轮美奂,搞得苏媚娘眼睛放光,真有了想去的意思。
江夏见苏媚娘那么有兴致,于是就点头答应了。
他和那两个老头约定,明日晨曦时刻在码头见,见面先付五百两银子订金。回程以后,再付五百两。两个老头一口答应下来,连夸江夏阔气。
第二天早晨,江夏他们八人早早起床赶到了码头,终于得以看见两个老头说的海沧船。
海沧船属于明朝时期中大型的船只,吃水足有七八尺,出海之类的绰绰有余。即便是遇到风浪也不会有什么事。
江夏他们到了以后,两个老头一起出来迎接。
江夏示意韩慕枫先把五百两银子交给了两个老头,两个老头接过银子喜不胜收。二人热情的拉着江夏给他介绍船和船员的情况。
两个老头是堂兄弟,一个叫胡海,一个叫胡江。胡海年纪比胡江大三岁,也是这海沧船的最大股东。
二人年纪已经大了,所以自然不可能是他们亲自掌舵。负责行船的,控帆的,掌舵的都是跟着他们讨生活的水手。
由于是出海捕鱼,所以现在那些水手正在准备捕鱼的工具。
在江夏他们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开始准备了,所以江夏他们没等多久,水手们就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开船。
江夏他们八人也没多耽搁,跟着就上了船。
海沧船分为上下两层,下层多数是水手们居住休息的地方。上层自然是给江夏他们这些付了银子的人使用,毕竟他们是出来游玩儿,需要在甲板上看风景。
大约行驶了一个多时辰的时候,几名水手端来了鱼片粥,以及一些海鲜给江夏他们,说是专程给他们准备的早饭。
但是江夏他们却婉言拒据了,各自拿出自己包袱里面早已经准备好的福州特色糕点出来,就着福州有名的冰泉酒在那里吃着。
见到江夏他们自己准备了糕点酒水,几个水手明显有些意外。而江夏还捕捉到他们转身时的神情,明显是一副很不高兴的表情。
江夏心中冷笑一声,与萧杀、苏媚娘、雪如沁他们各自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七人全都点了点头,尽管各自分散站在甲板上,好像是在看风景。
其实各自的站位都相互替对方挡着死角位置,以防止人突袭。
第470章 血凝丹
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这个问题相信不必仔细询问,任何人都会选择“命”。原因很简单,因为只有活着,钱对于自己来说才有意义。并且只要是还活着,就有机会赚到更多的财富。
同样的原理。
对于福州码头的渔民或者船老板来说,如今福州码头外的海域上,海匪、倭寇肆虐,这不敢出去就是不敢出去。给多少银子也不敢去,因为去了就有可能会没命回来。那些海匪、倭寇可没有人嫌弃船多。
但是对于另外一种人,那就不一样了。
那就是海匪或者倭寇的眼线。
海匪和倭寇不可能每天都在海中晃悠着,等待着商船或者渔船从自己守着的海域通过。
他们能够准确无误的知道船只出海的时间,以及行驶的航线,究其根本还在于他们有自己的眼线,会帮他们打探这些方方面面的消息。
所以这个时候敢出海的,多半就是海匪,或者倭寇的人。
福州的海匪、倭寇,势力大大小小好几十个。相互之间也没有什么隶属关系,按理来说应当是会因为利益经常相互争斗,厮杀不休才对。但实际上他们其实是处于一个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中的,一般说除非是有人捞过了界,否则不会出现什么打斗。
而就算是有人坏了规矩捞过界,福州也很少出现什么海匪倭寇大型内斗。这样的情况只证明了一点,那就是整个福州的海匪以及倭寇,都有一个组织在平衡或者管理着这些关系。
否则大家早就已经是生死仇敌,杀的不可开交了。
江夏想要看看的,就是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而这个组织的背后,又是什么样的人在把管。
胡海胡江的海沧船又行驶了大约半个时辰的时间,从船速来计算,此刻这海沧船已经离福州码头不远了。
江夏听见有敲锣的声音,目光立刻放远,往那边看过去。
只见三桅大船正往这边驶来,而这艘海沧船竟然已经停住没动了。
江夏过人的眼力早已经看清楚,三桅大船的甲板上站满了手持大刀、鱼叉、斧子的壮汉,随便一数也有二十几个人。
三桅大船的速度非常快,没用多久船就离海沧船越来越近了。
船上的那些壮汉们纷纷兴奋的怪叫着,手中的武器不断挥舞。而船头上那个头领模样的男人一般,顿时大笑着说道:“哈哈,胡老鬼没有骗我。那两个娘们的确漂亮,这次老子就不跟你们分享了,都是老子的。”
“都是大哥的,都是大哥的……”船上的人纷纷吼着。
“砰!”三桅大船靠近,几块木板搭在海沧船上的甲板上。几名海匪跳过来,用绳索将两艘船固定在一起。
等那些海匪先上船把江夏他们团团包围住以后,那个头目这才踏着木板走到海沧船上。
为什么一开始就说他是“头领模样”。只因为他身旁的那些壮汉穿的都是些粗布麻衣,而他却穿着皮革长袍。腰间别着一把虎头鎏金剑,看样子也是一把难得的好剑,所以不用猜也知道他就是这群海匪的头领。
那头领一到船头上,围着江夏他们八人的海匪纷纷让出一条道路,那头目直勾勾地看着苏媚娘和雪如沁道:“果然是两个天仙一样的娘们,这次就算只劫到你们两个,咱这一趟也值了。来人啊,都给我绑了,两个小娘子给我手脚轻点儿,不准趁机占便宜。谁要是吓着了我的小娘子,老子立刻活刮了他!”
“啪!”那头目话刚说完,突然就感觉左脸一烫,然后耳朵发着嗡嗡的声音。过了大约两秒钟,头目感觉脸上有猛烈的刺痛感传来,然后嘴里多了点儿什么东西。
头目嘴一张,立刻吐出一口血水,血水里面还有几颗牙齿。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人煽了耳光,并且是狠狠地煽了耳光。
“谁!谁打的老子?”
“呲!”头目还没有反应过来,突然又感觉自己腹部痛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眼前的光线有些暗,抬头一看才发觉,原来一个人正挡在自己面前。头目一脸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腹部的已经刺进去的匕首,然后再看了看萧杀。
萧杀伸手掐着他的喉咙,说道:“叫你的人把兵器都放下!”
“是……是是是。”头目被萧杀这突然就出现在他面前,并且还刺了他一刀的手段给吓着了。
他赶紧叫道:“放下!都把兵器给老子放下!”
“大哥!”一名大汉有些不太情愿地叫了一声,张猛跳过去就是一记耳光,一巴掌就把他拍在了地上。
“大什么哥?叫什么大哥?叫你他娘的放下兵器你听不见是吧?”张猛抬脚便踩在这名大汉的后背上,只听见“咔嚓”一声。
大汉吐出一口鲜血,竟然被张猛这么一脚给踩死了。
“他们杀了二当家的,干掉他们!”
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一群海匪同时对着江夏他们挥出兵刃。
这一下尹人面、海大有、雪如沁、苏媚娘、韩慕枫、张猛他们同时出手,六个人除了韩慕枫以外,基本都算得上是绝顶高手。
就算是韩慕枫,经过这么多年的潜心修炼,武功也早已经跨入大鼎境界,成为了一个五大鼎的高手。
他们六人一出手,第一时间就各自从海匪手中夺下了一把武器,然后各自闪电般使出几招。原本船头上就只有十几个海匪,这一下还站着的人顿时只剩下四五个人。
有四个是被吓呆了的海匪,另外则是被萧杀挟持着的头目。
江夏对着那些原本站在三桅大船的甲板上,一脸看热闹表情的海匪招了招手,然后说道:“都别看了,全都下来吧。”
那些海匪愣了愣,然后纷纷从三桅大船走到了海沧船上。
江夏看着他们,说道:“放下武器,这个问题不大吧?”
“嗯?”萧杀紧了紧右手五指,那个头目赶紧点头,含糊不清地说道:“不大,不大,问题不大。都愣着干什么?想要活命的就赶紧放下兵器啊。”
那些海匪沉默一会儿后,立刻照做。
江夏点了点几个海匪,说道:“你们几个,去吧船上那个胡海胡江给我用绳子绑在我面前来,然后丢海里去。”
“不要啊!不要啊大爷……”躲在海沧船二层的胡海胡江一起走出来,二人纷纷跪在地上对着江夏不停地磕头求饶。“大爷,就求你放过我们吧,求你了大爷……”
“是啊,大爷,我们有人不识泰山,不知道大爷是这翻江的猛龙,竟然敢对大爷起宵小心思,还请大爷饶过我们这一次,饶过我们……”
江夏一听,顿时感觉到胡江似乎要比胡海机灵一些,至少他还懂得夸自己是“翻江的猛龙”而胡海就只会求饶。
江夏笑着说道:“放过你们也可以,不过你们两个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说完,江夏从怀中取出两颗丹药递给胡海和胡江:“这就是传说中的血凝丹,服下以后必须每隔七天服一次解药,连服七次才能解毒。你们吃了吧。”
二人分别接过江夏手中的血凝丹,胡江问:“大爷,那这毒有何毒性?”
“呵呵,这问题问的倒是挺好。我就简单跟你说说。这毒既然叫‘血凝丹’,自然而然跟血有关。服下去的第一天,你们会先感觉腹部疼痛难忍。
而第二天,你们会觉得腰肾剧痛无比。第三天,你们会觉心口好像有铁锤在撞击。一连七天,你们会全身上下会一路痛到底。等你们服了解药以后,又会重新开始痛了……
都他娘愣着干什么?再不服药,我立刻把你们绑了扔海里喂鱼!”
“大爷……饶了我们吧,我们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子,我们为恶也逼不得已,为生计所迫。大爷……”
胡江这一套求饶词说的江夏有些想笑,这上既然有八十老母了,那下怎么可能还有嗷嗷待哺的婴儿?莫非他五十多岁了还能再展雄风,为自己留下子嗣?
江夏摆了摆手,一脸不耐烦:“呱噪!扔下去!”
“我吃,我吃……”胡海二话不说就把药扔进了嘴里,然后伸出舌头给江夏检验。
胡江看了胡海一眼,只好跟着服了药。
二人刚一吃下去没多久,果不其然如果江夏所说,腹部开始疼痛难忍。一开始还只是小痛,继而那就是痛的站也站不起来。
江夏扔了两颗药在他们二人面前,道:“吃了吧,可保你们十个时辰没事。不过十个时辰以后,还是会痛。”
别说是保十个时辰,现在就算是一息时间,二人也会吃。
二人毫不犹豫地拿起药丸吃下,然后等了一会儿才无力地躺在甲板上。
接着江夏又笑眯眯地看向那头目,脸上的笑容就好像佛祖拈花一笑一般:“来来来,我问问你,你是想死,还是想活?”
第471章 一个有追求的海盗
夕阳一下,一艘挂着蓝色大旗上面画着镰刀图形的火龙船上,卢三发坐在船头眯着眼睛,脸上充满着回忆的神色,看着远方海面上反射着的粼粼金光。
在他旁边坐着的是镰刀海帮的帮主,韩俊。只不过此时他正被两个大汉用兵器架着脖子,一动也不敢动。
卢三发一脸唏嘘感慨地说道:“你知道吗,半个月以前我遇到了我们‘太虎帮’的帮主。当时我不自量力,竟然联合自己的眼线打劫我们帮主,结果我们帮主一根手指头也没有动,只是手下七位护法出手而已,我当时手下五十多个人就全都被制服了。
你知不知道我们太虎帮的大护法?萧洒,萧爷。
他一身武艺深不可测,当时我离他足足有两米远。但是他先煽了我一记耳光,我竟然没有看清楚是他动的手。然后他把一把匕首插进我的肚子,我这才反应过来,我惹了自己不该惹的人。
我们帮主说了,即便是做海盗,也要做一个有梦想,有追求的海盗。
我们现在可以做海盗,但是终有一天我们是要上岸的。等到我们收手不干了,生儿育女了,我们的子女问我们,我们年轻的时候都做过什么威风的事,难道告诉他们,我们当过海盗,专门抢劫那些老弱妇孺吗?
不,当然不能这样,对不对。
我们帮主说,人最宝贵的东西是生命,生命属于人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他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应碌碌无为而羞愧。
在他临死的时候,他能够这样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献给了天底下上最壮丽的事业——为全福州渔民的安全,而为之奋斗!
所以我们太虎帮,是一只正义的海盗帮派。我们不抢商船,不抢渔船,我们只抢海盗船。帮主特别赐给我的口号,我叫卢三发,我是一个海盗,我为自己代言!”
“滚!卢二狗,你他娘的敢先后已经劫了赤鲸帮、海鲨帮、翻浪帮。现在你竟然连老子镰刀帮你都敢下手,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啪!”卢三发一下从甲板上站起身来,反手便煽了韩俊一记耳光。卢三发大声骂道:“给老子听清楚,老子现在叫卢三发,卢三发!我们帮主给我取的名字。帮主说了,这个名字是最拉风的,因为有一种名叫‘宅男’的高手,他们一天就只能撸一发,而我!有潜力撸三发!”
“哼!”韩俊冷哼一声,把头扭到一边不再理会卢三发。
卢三发一看,立刻摆了摆手道:“好了好了,这个人我已经确认过了,顽固不化不值得争取,绑了,扔海里喂鱼。”
“是!”很快,两名喽啰跑过来,用绳子把韩俊的手脚绑好,然后嘴里塞上棉布推下海中。
等了一会儿见韩俊没能自己浮上来,卢三发右手一挥,道:“好了,我们走!”
“起锚……”
“扬帆!”
夕阳的余晖下,一艘三桅大船,一艘原本属于韩俊的火龙船缓缓朝着沧山岛的方向驶去。
相信所有人都听出来了,卢三发口中所说的帮主,指的就是“江夏”。
半个月以前,江夏故意上胡海胡江的贼船,引诱到卢三发带人来劫他。接着他轻而易举的把卢三发收服,并且改了卢三发的“海狗帮”为“太虎帮”。
为了掩人耳目,他江夏之名也改成了“江照”,萧杀的名字则改为了“萧洒”。
控制了卢三发这批人以后,江夏立刻带着他们四处出击。他不抢任何商船,也不抢任何于渔船,专门抢那些海盗的船。
无论是哪个帮派的船,反正他看到了就抢。
之前也有类似于海鲨帮和翻浪帮来找江夏报仇,结果被江夏他们一一全灭。
从此以后“太虎帮”的名号瞬间打响,卢三发也开始慢慢死心塌地的跟着江夏。
沧山岛的码头上,江夏看着那一连排的大小船只,忍不住摇着头暗自想道:“这他娘算怎么回事?老子想引的人没有引出来,这一个小小海盗帮派反倒是越来越势大了。”
江夏让卢三发每次出去劫海盗的时候,尽量劝他们降服,不要一出手将伤人性命。他的原意其实是少杀一点人,但是没有想到随着他太虎帮的名气越来越大,愿意降服的人也越来越多。
最后甚至还有一些小帮派,自己还没有去打他们,他们自己却主动跑过来要求归降。
如此一来二去,不过区区半个多月的时间。当初只有三艘船、七十几个人的海狗帮,如今已然拥有了四十多艘船,八百多人。
“报!”一名太虎帮的小喽啰匆匆忙忙地跑过来,见到江夏以后立刻单膝下跪行礼道:“帮主,有一艘陌生大船在往我们码头靠拢。”
“什么?”江夏眉毛一挑,可惜他脸上戴着人皮面具,所以这个挑眉的动作做得极其不自然。
江夏道:“立刻命人全力戒备,然后让那大船靠岸。”
“是。”小喽啰应了一声以后,立即退了下去。
江夏抬头看过去,只见一艘足有四层,好似高楼一般的大船正缓缓靠岸。船头上有人打着旗语,意思是在说:“他们没有恶意,请不要攻击。”
江夏一眼就认了出来,那船就是传说中的福船。
江夏知道,肯定是正主坐不住,所以出面了。
“终于来了,再他娘不来的话,老子就准备带人去灭那号称福州第一大帮的东鲸帮了。”
江夏赶紧转身往沧山岛,太虎帮的山寨里走。到了山寨以后,张猛正在和韩慕枫下象棋,江夏赶紧说道:“都收起来,然后叫点儿人到厅里来站着,都打起精神,威严着点儿。”
张猛和韩慕枫也知道肯定是江夏想要见的人出现了,所以立刻下去安排。
没多久,大厅左右两方站了两排手持钢刀的小喽啰。萧杀、张猛、尹人面、韩慕枫、海大有他们五人则分别搬了五张椅子,坐在帮主宝座下发。
江夏自然而然,坐在帮主宝座上。
“报!”一名小喽啰跑进大厅,对着江夏行礼道。
江夏点了点头,小喽啰说道:“帮主,外面来了一伙人,说是福海堂的,想要求见帮主。”
“福海堂?没听说过,让他们滚!”江夏道。
“别!帮主,等一等。”
从大厅左侧通道跑出来的卢三发急声道:“帮主,这福海堂可不是一般,如无必要还是不要得罪吧?”
江夏看着卢三发,问:“你知道这福海堂?”
“听说过。”卢三发走到江夏身旁,低声对江夏道:“帮主,这福海堂和倭寇的三龙会关系匪浅,咱们福州的海盗,但凡是有点儿势力的都跟他们有些千丝万缕的关系。
以前我的海狗帮实力太弱了一些,所以他们看不上咱,也没人来理会我。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咱们太虎帮在这福州也算是一个大帮派,我早就料到他们会派人来,没想到他们现在才来。帮主,还是见见吧,这可是一群地头蛇。”
“我们做的是拿命换银子的买卖,凭什么要和他们扯上什么关系?不见不见。”江夏摆着手道。
“帮主,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福海堂虽然没有明说,但实际上咱们福州的海盗全都明白,他们的背后就是福州这些当官儿的。要是咱们把这些人给得罪狠了,恐怕福州再难有我们的立足之地啊。”
江夏听后脸上故意露出一副思虑的神色,然后点了点头道:“好,那就会会他们。”
说完,江夏大手一挥,道:“请他们进来吧。”
“是!”小喽啰应了一声,然后立刻退了出去。
在人还没有来到之时,卢三发低声给江夏汇报了一下他今天出去的战绩,刚刚说完他把韩俊捆了沉海,准备数韩俊的种种恶举时,一群身穿劲装的汉子,簇拥着一个留着十几厘米苒苒胡须的中年男子走进大厅来。
男子一走进大厅就左右打量了一下,然后抱拳高声对江夏道:“听闻咱们福州海域最近出了一个大人物,短短半月而已,以往一个不入流的小帮派如今已然成为福州大帮之一。在下心里真是好生敬仰,所以一直想要看看,这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位英雄。
今日一见,未曾料想帮主竟如此年轻。果然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在下福海堂李金科,参见帮主,这边儿给帮主见礼了。”
说完,李金科上前两步,对着江夏行了一礼。
江夏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说道:“好说好说,我本来是准备到福州做点儿买卖的,但是一来到福州就发现,这最好的买卖竟然是行这无本经商的手段。
我这立刻就有了兴致,所以大着胆子和福州各路英雄抢口饭吃。初来乍到,若是我有什么礼数不周的地方,诸位还请多多包涵。”
“帮主太客气了,帮主年轻有为,有胆识有魄力,李金科佩服。只是帮主有一句话说的对,初来乍到毕竟还需知晓一些礼数,毕竟各行有各行的规矩。
帮主这一来就令得别人没了饭碗,不免有些太过激进了一些。如此行事,帮主短期之内可能横扫八荒六合,无人能挡。
但如若长此以往,毕竟会引至一众福州的英雄好汉不满。届时福州各路英雄群起而攻之,帮主即便是能抵挡得住,恐怕也会大受损伤吧。”
“先生有话就请直说,千万不要跟我兜圈子,我这个人呐,脑子笨,最怕的就是有人跟我兜圈子。”江夏道。
“好!爽快。”李金科大赞一声,“既然帮主都说的如此爽快,那我李金科也不能再藏着掖着了。
俗话说的好,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今日前来,在下就是代表福海堂,想请帮主加入我们福海堂,与我们共同赚取这福州满地的金银。
帮主可能有所不知,这福州的银子,其实多得很。朝那些商船、渔船,甚至是海盗船下手,那只不过是赚点儿散碎银两而已。只要帮主加入我们福海堂,那赚的银子,才会是一个帮主以往难以想象的大数目。”
“喂喂,我说,我这读书少,你可别骗我。要我加入你们那个什么福海堂没问题,但如果加入你们以后,没赚到你说的大数目,那我可是会翻脸的。”
“帮主放心,若是帮主加入了我们福海堂没有赚到银子,我李金科的人头,帮主尽管拿去。”李金科颇为豪迈地说道。
“好!”江夏兴奋地吼了一声,“那老子定了,加入你们福海堂!”
“痛快,帮主真是一个爽快人。来人呐,送礼!”李金科高声喊道。
不一会儿,李金科的八名下属抬着四口箱子走进大厅,李金科拍了拍手。四口箱子一一打开,里面竟然全都装满了银子。
这粗略一看,起码也得有两万两白银。
卢三发一看,眼睛都直了,口中喃喃说道:“狗日的,都说这福海堂出手阔绰,今日一看果然名不虚传,出手这就是四箱白银呐,这得是多少银子?”
李金科道:“帮主,这些只是小小见面礼,希望帮主能够给了面子收下。”
“银子这东西谁还会往外推,我收下了,回去替我谢过你们当家的。”江夏语气中透露着掩饰不住的兴奋道。
李金科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红色的请帖,躬身双手举过头顶,道:“帮主,我们家主人五日后过寿,这是我们家主人的请帖。还往帮主届时能够赏脸光临。”
江夏对卢三发示意了一下,卢三发立刻下去收过李金科手中的请帖。
江夏也没急着看,先回答道:“放心放心,收了这么大的礼,到时候一定到。”
“好,多谢帮主赏光。那在下就不再叨扰了,告辞。”
“慢走,恕不远送。”
“帮主不必客气。”
说完,李金科带着人转身离去。
等到李金科走远了,江夏这才打开请帖,看到请帖上的名字,江夏的眼睛顿时一亮。
第472章 拔刀流
红色的请帖,金色的烫金大字。上面的内容很稀松平常,无外乎就是某某人生日,特于某某地方,略备薄酒,请阁下光临之类的话。
只不过那请帖上的名字有些不平凡,黄金游。
若不是对福建官场有过系统的研究,江夏也不会明白这个名字背后代表的含义。
黄金游并非是福建官场的人,不过他却又一个夫人,名叫杨莲玉。杨莲玉有个姐姐叫杨艳婷,而这个杨艳婷的丈夫就是福建承宣布政使司的左布政使,姜文强。
如此一来,基本就能够明白黄金游的身份了。很明显,他就是姜文强。或者说是姜文强代表着的福建官员体系,在福州的幕前代言人。
离着姜文强过寿的时间还有五天,所以这五天里面江夏也暂时收了手,不再派人去打劫那些海盗船。
而之前被江夏打劫过的那些海盗,这几天里也出奇的不再找江夏麻烦。
五天的时间里面,江夏闲着也是闲着,所以干脆就把所有沧山岛的海盗都拉出来训练了一下。
到了第三日的时候,江夏接到邱文石送来的消息,讲武堂的人不日即将抵达福州。
江夏命韩慕枫回了消息回去,让他们先来沧山岛安顿。
福州,满福楼。
一个很俗气的名字,但却是福州人人都想进去的地方。
并非是满福楼有什么了不起,而是因为这个满福楼是靖海商会的总部所在,能够进入里面的人,全都是靖海商会的人。
以往的满福楼,从门口经过里总能依稀听见琴乐之声,以及女子的娇笑声。但是今日却显得特别安静,这令满福楼街道对面那些摆摊的小贩都感觉有些不习惯。
满福楼二楼的大厅,平时此处多是用来看歌姬舞娘表演的,但是现在却摆了三十五张椅子。
靖海商会,共计入会人数有四十一人。今天足足来了三十五人,足见是有要事商议。
三十五张椅子,有三十四张都坐满了人,剩下一张椅子还空置着。
那椅子摆在大厅的正中间,明显是为身份最尊贵之人所留。
大家伙都坐在椅子上等着,一点儿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偶尔有几个人相互交谈着,但是也尽量压低了声音。
突然,一声高亢的声音高呼道:“姜大人到。”
听到这声音,众人立刻站起身来。
一个大腹便便,留着两撇八字胡,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走进大厅。中年男人朝着那正中间空着的位置走去,然后转过身来。
站着的三十四人齐齐对中年男人行礼道:“参见大人。”
中年男人双手虚压,道:“各位请坐吧。”
说完,他自己先坐了下去。众人见他入座了,这才纷纷坐下。
能够在靖海商会受到如此礼待的人,整个福建除了姜文强,还会有谁?
姜文强坐下以后,身体微微往后靠在椅背上,然后眼睛一一从众人身上扫过。
凡是被他目光扫中的人,全都会下意识地挺直腰杆,脸上尽量保持着肃穆的表情。
姜文强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本官知道诸位很忙,每个都是日进斗金之人。所以让诸位于百忙之中抽空来这里相聚,本官也实乃情非得已。”
“大人这话说的就太见外,也太客气了。我等一直都承蒙大人关照,所以才有今日。大人一句话,莫说只是来这满福楼相聚。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锅,在座的又有谁会推辞?”
坐在姜文强右手下第一位的瘦弱中年男子笑着说道。
“对啊对啊,马老板说的对,大人一句话,我等任凭差遣。”众人附和道。
姜文强摆了摆手,众人立刻收声,没有再说话。
姜文强道:“诸位也都是些消息灵通之人,有些事恐怕早已经听见了风声。今日召集诸位前来,就是为了商议当朝宰执江夏,意欲开放福建海关贸易之事。”
“诸位都清楚,咱们福建比不得江南、京师。除了背靠一片茫茫大海,能够赚取点儿散碎银以外,其余基本就没什么油水可捞。
这些年咱们苦心经营,好不容易把这个饼给越做越大,令得大家都有饱饭吃。但是朝廷这一声令下,说开海关贸易就开海关贸易。
届时大明四面八方的商人全都涌入我们福建,纷纷去跟那些海外诸国的人交易。届时别说是在座诸位,就算是本官,能不能吃饱饭也是个问题啊。”
“大人,这事儿我们多少也听说了一些。究竟要怎么做,大人给句话就是。
那宰执大人官虽然不小,但咱们靖海商会的人可不会怕他。他若不来招惹咱们那倒还好,若是来了,哼哼……”
“来,是肯定会来的。”姜文强道:“现在那江宰执已经在赶往福建的路上,闽商船行的华文山正陪着他。
今日我唤诸位前来就是来找各位要个准信,如果朝廷真准备开设海关贸易,诸位是不是真敢跟我一起行那逆天的大事?”
“大人,这没得说的。只要大人一声令下,反了这狗朝廷我们也敢。到时候咱们就拥护大人在福建称王,做个土皇帝。”
“好,既然诸位有这样的心。那我今天就跟你们说说我的计划。”姜文强拍了拍手,大厅立刻走进来一群头发剃成半月形,上身穿着单衣,下身赤裸仅穿兜裆布,脚踩木屐,腰间别着武士刀的男人。
如此鲜明的形象,一看就知道是倭寇。
看见这些倭寇,靖海商会的人没有一个面露惊讶,或者是紧张,反倒泰然自若,十分随意。
其中几个位置靠姜文强比较近的人,还对倭寇中为首那人抱拳行礼道:“井川先生。”
一听这一声井川先生,其余靖海商会的人也明白过来,这恐怕就是传说中藤原社社长,井川松下。
靖海商会的人多数都跟倭寇有过这样,或者那样的合作。同时也知道整个福州的倭寇,除了一些零星的组织以外,但凡是大的团体全都是由藤原社负责管理的。
但是却鲜少有人见过藤原社的社长,只是知道他跟福建一些大的官员,关系密切。
今日得见,发现这藤原社的社长跟其他倭寇看上去也没什么不一样,都是又矮又短的罗圈腿。
姜文强起身道:“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一位就是鼎鼎大名的藤原社社长,井川松下先生。来人啊,看座。”
很快,几名满福楼的下人给井川松下他们搬来椅子。等到井川松下入座以后,姜文强这才坐回椅子上,说道:“诸位都是有担当有魄力之人,但眼下并非是自立的好时机,要想灭掉江夏,也不必如此铤而走险。
本官与井川先生已经商议好了,只需要二十万两白银,井川先生就帮我们杀了江夏以绝后患。现在就看各位的意思如何了,二十万两分摊到每个人头上,银子也不多。”
“没问题,大人说了算。”
“对……大人说了就算,还专程为此事知会我们,大人真是太客气了。”
“好,那就祝咱们顺利杀了江夏,继续财源滚滚来。”姜文强哈哈一声,拍了拍手道:“来人,上宴,歌舞……”
安静的满福楼,突然间又热闹了起来。
声响一直持续到夜幕降临也没有停歇……
直至子时,满福楼外的街道上基本已经没了人,一到夜深,整个福州鲜少有人会在街上行走。
因为夜里若是碰到了倭寇,那恐怕多少都会丧命。
吃饱喝足,玩的痛快的井川松下带着七八个下属走出了满福楼。刚刚准备往自己停船的码头走,突然井川松下发现前面站了一个人。
此人穿着一身交领直衣,下身是一条长裙。带着一顶斗笠,同时手中握着一把武士长刀。
井川松下一看,这分明是一副东瀛武士打扮。
他张口用日语问了一句:“你是谁?”
那人只是淡淡地用日语回答:“别问我是谁,以武士的名义,请与我一战!”
井川眉头微微一皱,右手挥舞了一下。
他身旁的下属一起拔出武士刀,双手握着刀柄朝着那名东瀛武士杀过去。
东瀛武士一开始并没有动,直至井川松下有一名下属靠近了他,他才一下拔出自己的长刀,然后收刀回去。
拔刀、收刀,这两个动作只在一瞬间完成,若非是有一道寒光闪过,恐怕都没有人敢确定这个东瀛武士真的拔过刀。
武士绕过攻击他的那人走向井川松下,直至武士已经走出了三步远,那人才一下倒在地上,动也没动,很明显是已经死了。
“高手!”井川松下心中暗道一声。
一般人看刚才那武士出手,恐怕只觉的他拔刀收刀的动作很快,但是井川松下却注意到,武士拔刀和收刀,竟然没有一丝声音发出来。
只有挥刀时,有些许斩风之声。
井川松下皱着眉问道:“你究竟是谁,想要干什么?”
能够把东瀛拔刀术练到如此境界的人,井川松下对着有些紧张。但是这人走近了一下却单膝跪地,说道:“平志龙一郎,拔刀流首席上忍,前来投靠!”
第473章 干脆还是杀了吧
福州有五处府邸最为人所津津乐道,其中就有这黄府。
黄府位于草霞洲旁边,府内有一片人工挖掘出来的湖。这湖的湖水并非是引的海水,或者河水,而是地下水。
水质清澈纯净不说,关键每年的三至五月都会涌出一大批成人手掌长短的怪鱼。
那鱼肉多脂厚,骨刺细软。吃起来味道非常可口。
但是整个福州城,也就只有黄府那条人工湖里有这样的鱼,其余的地方根本找不到。
因为每次黄金游约福海堂的人聚会时,都是以吃鱼为名,故而这鱼又被称为“福海鱼”。当然,因为黄金游每次约的都是些海盗,故而福州城的老百姓背地里都称为“短命鱼”。
表面意思是那鱼只存活于三至五月间,一过时候就会死,所以命短。但实际上意思却是在诅咒吃鱼的那些海盗,希望他们活命不长。
黄金游今天办五十的寿酒,其府宅热闹程度自不必多说。
其实他的正期是明天,之所以提前一天,乃是因为今日专门邀请的是福州各路有名的海盗头目,明天邀请的则是福州各路富商、官员。
大家的身份毕竟有区别,故而故意错开。
福州海面上的海盗,有的也在福州置办有产业,有的则像江夏一样,寻觅一岛屿修筑房屋安住。
平日福州城鲜少遇见有多个海盗头目同时在城中出现的,但是今日不同。大大小小几十个海盗头目,各自带着自己的下属,抬着大箱小箱的礼物,张牙舞爪地往黄府走去。
街上的行人,一看见这些海盗头目就各自站到道路边避开,生怕招惹到他们。
而这些海盗似乎也享受这样的感觉,大多数的传说都是一件短衣,露出结实的古铜色胸膛。走路时的感觉,就好像是想要化身成螃蟹,霸占整条街横着走一般。
作为海盗之中,公认的势力最大帮派,东鲸帮的老大马三斤最是喜欢这种为人所惧怕的感觉。
原本他从白沙礁上岸,直接往长乐坊走就能到黄府。但是他偏偏就绕了一个远路,故意从最是繁华的马尾街往黄府走。
即便是去喝寿酒,送礼。马三斤也带了至少五十个下属,每个人还都带着兵器,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海盗一般。
其实像马三斤这样的海盗,福州各地其实早就贴满了他的画像。而他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却没有任何官差来抓,可想而知福州的官府究竟是像什么模样的。
马三斤一边在街道上走着,一双铜铃大小的牛眼四处打量着。
露出街道上的什么小吃、水果摊子,他多半会顺手拿点儿,放嘴里吃着。那些小摊子的摊主自然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为没有被打而感觉幸运。
突然,马三斤眼睛一亮,指着前面一个侧着身子靠墙壁上的绿衣女子叫道:“诶,那小娘子看上去不错。来人啊,去请过来,让我好生看看。”
“是!”马三斤几名属下应了一声,然后立刻冲过去抓住了那准备逃跑的绿衣女子。
绿衣女子惊慌失措地看着马三斤,紧张地说道:“放开我,放开我……”
“他奶奶的,老子又不是吃人的老虎,你这么怕老子干嘛?”
马三斤骂了一句后说道:“来,马爷帮你揉一揉胸口,安慰你一下……”
“住手!”
马三斤的手刚刚伸出去,突然就听见有人在对他喊住手。
马三斤微微一愣,这福州城里还有人敢管他的闲事?马三斤抬头看过去,只见前方也是三十几个人,但全都穿着一袭白色直身长袍。
头发梳理的整整齐齐,手中还拿着一把扇子,看上去风度翩翩,好像是哪个学社的一群士子。
“哪里来的酸儒秀才,竟然敢管你马爷的闲事。趁着爷心情好,赶紧给大爷滚开,否则大爷把你们都抓到咱川石岛东鲸帮去。别怪爷没提醒你们,我帮里可有不少兄弟喜欢玩儿你们这样的小白脸儿。”
“哈哈哈……”马三斤带着的一群海盗喽啰纷纷大笑起来。
“艹你娘的,马三斤!别他娘的眼瞎,咱太虎帮的帮主在此,再他娘敢张着嘴胡咧咧,信不信老子卢三发现在就阉了你,让你做太监!”
“太虎帮?”马三斤眯着眼睛看了看,一把将手中的绿衣女子推到身后一个手下的怀中。
马三斤看着站在正中间,正摇着折扇的江夏,冷冷问道:“你就是太虎帮的帮主?杀了老子妹夫,镰刀海帮帮主韩俊的人就是你?”
“我不喜欢和长得不像人的东西说话,三发,你告诉他。”江夏对卢三发说道。
卢三发往前一站,胸膛一挺:“是咱们太虎帮干的又咋样?咱们太虎帮是一群正义的海盗,我们的信仰是保护全福州渔民的安全!”
“好!”卢三发这话一出口,不知道是谁带头叫了一声,顿时周围到处都是鼓掌的声音。
“好,你们敢承认就好。兄弟们,活剐了他们!”马三斤早就已经怒不可遏,如今被周围百姓们一阵叫好声一激,顿时再也控制不住,挥手就冲向江夏他们。
没用江夏下令,萧杀、张猛、海大有三人一起出手。
张猛这次出门没有带他那两个标志性的大铁锤,所以一冲到人群中二话不说,左右两手各自掐住一名海盗喽啰的脖子,用力一捏就捏断了他们的脖子,然后双手一抛,抓住两人的脚就开始挥舞。
两具人尸,被张猛舞的好像两根铁棍一般,任何靠近张猛的海盗喽啰,全都被扫飞出去。
海大有和萧杀自然不必多说,各自夺下一把兵器一起,二人就好像两台人命收割器一般。
一路杀过去,全都是一招毙命。
看着自己的人甫一接触就已经死了十几个,马三斤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萧杀反手一刀摸了一名海盗喽啰的脖子以后,身形一晃就来到了马三斤的跟前,大刀架在了马三斤的脖子上。
马三斤浑身打了一个激灵,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萧杀。
萧杀一脚踢在马三斤的后腿上,马三斤顿时跪倒在地。
江夏带着身后一群好似书生一般打扮的海盗走过去,手中的折扇一抖,扇面展开。
江夏低头看着马三斤,摇着头道:“你看看你这个样子,真是给我们海盗丢脸。
你知不知道,当海盗也得当个有追求的海盗。你看你们这副形象,像个流氓,哪里像海盗了。”
靠,海盗不就是海上的流氓吗?
说完,江夏扭头看向卢三发,道:“三发,你不是说要阉了他做太监吗?来吧,到你做事儿的时候了。”
“啊?”卢三发一愣:“帮主,真阉啊?”
“那还有假?咱们男子汉大丈夫,说到就得做到。”江夏道。
卢三发看着马三斤咽了口口水,他知道自从跟了江照以后,自己就再也没有退路了。只能跟他同生死,共患难。
因为一旦他出了什么意外,仅凭他卢三发一个人,那恐怕连死都是一个奢望。
卢三发握着手中的大刀,一步步走到马三斤面前。
马三斤吓得脸都白了,抬头就对卢三发吼道:“卢三发,你他娘不想活了?你知道你这也做会有什么后果吗?”
“啪!”江夏一腿抽在马三斤的脸上,把他抽的倒仰在地上。
“后果你妈个头,老子还怕你会咬人不成?三发,上!”
卢三发走到马三斤身前,大刀的刀尖对准了马三斤的裆部。
马三斤感觉一股股凉气不断从下面传到头顶,他终于慌了,大声求饶道:“卢哥,不要啊,求求你,不要啊……”
马三斤用双手遮住自己下面,惊慌地叫着。
海大有和张猛各自把他的手拉出来,二人同时用脚在其肩膀上一踩,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马三斤的手臂骨头已经碎成了骨渣子。
卢三发双手握刀悬在马三斤裆部上方,闭着眼睛刚准备落刀时,江夏却抓着他的手一下插进了马三斤的心脏部位。
卢三发吓了一跳,江夏摇着头道:“都已经得罪成这副模样了,也没什么和解的可能了,留着也是个祸害,干脆杀了。”
说完,江夏抬头看向那早已经被吓的小便失禁,站在原地颤抖着,不敢出声无法挪动的绿衣女子。
江夏笑了笑道:“姑娘,街上坏人多,赶紧回家吧。”
说完,他拍了拍那绿衣女子的肩膀,然后招了下手道:“走,咱们吃酒去。”
说完,江夏潇潇洒洒地带着人离开,地上仅留下马三斤和他那些死去下属的尸体躺在街上。
称霸了福州海域近十年的东鲸帮帮主,就这样死在了街上?
江夏他们还在往黄府走时。
黄府的管家已经收到了下人报上来的消息,管家赶紧去后院找到了黄金游。
黄金游听完管家的报到以后也是大为惊讶,“太虎帮的帮主,当街杀了东鲸帮的马三斤?”
黄金游皱了皱眉,低声自言自语道:“那太虎帮的帮主未免也太狂妄了,这种人要是能控制在自己手里还好,如果无法控制,那恐怕还得及早清理掉,否则以后必成祸患。”
第474章 血洗长街
江夏他们不急不缓的往黄府走,而他们当街杀了马三斤的消息,黄府里面的海盗头目基本都已经知晓。
无论是跟马三斤交好的,还是交恶的。全都对江夏有了一个最直观的印象,狂!
但实际上江夏又怎么可能是个无脑狂妄的人?他如此做,不过是嫌弃黄金游不够档次,想要引出黄金游背后的人来找他而已。
终于来到了黄府。
黄府的门口专门设了一张桌子,是拿来收礼的。也许是因为江夏他们来的有些晚了,所以门口没有什么人。
江夏带着人走过去,对着负责收礼的那管家打扮的人抱拳行了一礼道:“老先生有礼,在下太虎帮帮主江照,特来贺黄老爷大寿之喜。”说完,江夏回身从韩慕枫手中接过一幅画,说道:“这是在下送给黄老爷的寿礼,米芾的《苍松秀立图》。”
“米芾的画?”老管家接过去以后既觉得贵重,又觉得新奇。
之前那些海盗头目,不是送什么黄金就是送什么玉器。这送字画的,还送的是北宋大家,米芾之图的,江夏是第一个。
管家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帮主里面请。”
然后对着身旁一个年轻后生说道:“报,太虎帮帮主江照江帮主到,江帮主送米芾《苍松秀立图》一张。”
“太虎帮帮主,江照江帮主到……江帮主送米芾《苍松秀立图》一张。”
“这太虎帮的帮主未免也太小气了,黄老爷过寿,就送幅破画?”
黄府大院低声吵嚷着,但是江夏一走去,所有人都闭嘴了。
不为其它,只为江夏胆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杀掉东鲸帮的马三斤。
江夏走近去以后,发现原来自己是来的最晚的一个,整个坝子上已经坐满了人。
江夏随意走到一张桌子面前,彬彬有礼的对桌上众人说道:“各位能够让个位置给在下?”
一桌的人都沉默了,他们纷纷看着桌子旁边的一个空位置,意思大概是在说,有位置,你还要我们让什么?难不成你还要一个人坐一桌不成?
江夏笑了笑,说道:“我这人走南闯北,走到哪里就横行到哪里。按理说早就该没命了。
但是偏偏在下又是个极重情义之人,所以靠在兄弟们帮衬,我也就安安稳稳地活到了今日。
今天既然我带了我这些兄弟一同来赴宴,那自然也得让他们坐下吃饭。哪有我坐着吃,他们却站着看的道理?若真是这样,那他们就不是我的兄弟,而是我的下人了。”
江夏一说话,几乎整个院子听见江夏这话的海盗头目都面露尴尬之色。因为坝子周边,所有海盗头目带来的帮众都站立着,没谁一同来坐着吃饭。
这创立帮派的人,谁人口中不是义字当头?但是江夏这么一说,顿时拆穿了那所谓的“义气”不过是笼络人心的一种手段而已。
“砰!”
江夏所站的桌旁,一个海盗头目绷不住了,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道:“江照!你不过是刚来咱们福州的外人而已,让不让你在福州讨饭吃,咱们这里这么多人都还没点头呢。你别太嚣张了,否则咱们这些人联合在一起,碾死你像碾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
“是吗?”江夏微微一笑,突然一下面色一冷,双手一伸出便端着他的头。然后他双手一错,只听见“咔嚓!”一声,那人嘴里立刻溢出一口鲜血,脑袋一下摔在了桌面上。
很明显,他已经被江夏拗断脖子,丧了命。
江夏掸了掸自己的衣袖,懒洋洋地说道:“福州英雄好汉很多,大家一起来对付我,我自然抵挡不住。
但是我这人是个疯子,喜欢死之前多拉几个人一起垫背。若是大家真喜欢一同前来,那就看看到时候谁比较倒霉,先被我拉着垫背咯。”
说完,江夏扫了坝子上的众人一眼,然后看着这桌子上的其他人,突然冷喝了一声:“滚开!”
这一下那些海盗头目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了,纷纷起身离开。
张猛一把抓着被江夏杀了的那个海盗头目,反手就扔在一旁的那张桌子。那桌子旁边坐着的人吓了一跳,也跟着起身离开。
张猛点了点周围的几张桌子,说道:“这几张桌子,咱们都要了。不然人太多,坐不下!”
“你他娘的别欺人太甚!”一名胸膛横七竖八,布满了伤痕的壮汉怒喝道。看他那一身伤痕,很明显也是个狠角色。
可惜他话刚说完,海大有脚尖一点,整个人凌空跃起一脚把他踢飞出去。
以海大有的功力,这一脚全力而发,足以要了他的命。
那人的身体顺带撞翻了其余两张桌子。
这一下江夏似乎翻了众怒,整个坝子上的海盗头目都站了起来。
“都住手!”
一个穿着金色长袍,肚子挺得好像即将临盆的妇人,脸大如同脸盆一般的男子,在李金科的陪伴下走出来。
男子看上去大约四十岁左右,但不用猜也明白,他应该就是黄金游。
黄金游目光威严,语气带着不善,沉声道:“你们是来给我贺寿,还是来拆我台的?谁他娘的再刻意捣乱,立刻给我滚出去。”
黄金游这话似乎是对着所有人说的,但任谁都听出来了,他这话特指的是江夏。
江夏笑了笑,一抖衣服下摆坐在位置上,然后对着张猛他们说道:“猛子,让兄弟们各自找位置坐。”
“是。”张猛一双大眼瞪着站在桌边的一个海盗头目,二人对峙了一会儿后,听见张猛拳头捏出了“砰砰砰”的声音,那海盗头目最终还是让开了。
江夏他们刚刚坐下没多久,突然黄府门外负责收礼的老管家跑了进来。老管家对黄金游说道:“不好了老爷,外面来了两百多个东鲸帮的帮众,说是叫太虎帮的江帮主出去,他们要给他们的帮主报仇。”
众人这下纷纷看向江夏,眼睛里充满了戏谑之色,似乎是在说:“小子,你倒霉的时候到了。”
江夏慢悠悠地站起身来,对着黄金游抱拳说道:“黄老爷,若是方便的话替在下留一杯水酒,在下出去处理点儿小事,马上回来。”
黄金游笑了笑,心中暗道一声,果然好狂。他也抱拳,对着江夏还了一礼道:“只要江帮主还回来,这杯酒我一定替江帮主留着。”
“多谢了。”江夏一下站起身来,带着众人往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以后江夏停住脚步,转身对身后的帮众们说道:“等等,怕的人现在就退后一步,别跟着我出去丢人现眼。愿意跟着我出去的,这才跟着一起。”
帮众们沉默了一下,最终有五个人退了出去,其余的人都没什么动静。
江夏笑了笑,所得:“走,兄弟们,早点儿办完事儿了,再进来大鱼大肉。”
说完,江夏带着众人冲出去。
萧杀赶紧疾奔两步,挡在了江夏前面。韩慕枫拉了拉江夏,起身对江夏说:“江兄弟,你小心着点儿。”
江夏笑了笑,道:“一两百个小喽啰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的确,一两百人,随便海大有和萧杀二人中的一个,出手都能随便斩杀,何况这么多人。
黄府外面的街道,如今已经站满了东鲸帮的人。其中几个还高声嚷嚷着:“江照!滚出来!”“病虎帮的,滚出来受死!”
突然,两道身影窜出来。两名叫嚷的最厉害的东鲸帮帮众还没反应过来,二人已经被捏断了喉骨,手中武器也被人夺下。
战斗瞬间触发,江夏、张猛、韩慕枫、尹人面他们也跟着加入了战局。
原本萧杀和海大有两个人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猛虎入了羊群,然后江夏他们一加入,战局貌似有种一边倒的感觉。
明明就是近两百人对战二十几个人。但是偏偏东鲸帮的帮众犹如被保龄球击中的瓶子一般,一个接着一个,飞速的倒下着。
刚开始东鲸帮的人还嚷嚷的厉害,但是声音却越来越小。
黄府里面,黄金游原本出来以后是该喊开宴上菜的。但先是听着外面喊杀声不断,然后就是惨叫声不停。
接着喊杀声越来越小,而原本府内这些幸灾乐祸的海盗头目,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难看。
黄金游也是,一开始还想着江夏他们这些肯定是抵挡不住了。但是随着喊杀声渐渐小下来,黄金游脸上升起浓浓的忌惮之色。
他扭头看了身旁的李金科一眼,低声道:“去!快点儿去门口看看去。”
李金科点了点头,立刻跑去门口。
而院外街道上的喊杀声此刻已经彻底停止,转而变换的是求饶声。接着就是惨叫着。
李金科刚刚跑到门口,突然之间“砰”的一声,那虚掩着的大门一下被人踢开。
高大如山的张猛浑身是血,嘴里骂骂咧咧地说道:“那群软蛋,胆子也太他娘小了。才杀他们百十号人,竟然屁股一拍跑了。爷爷我还没杀够呢。”
紧接着,江夏、萧杀、海大有他们一个个跟着走进来。所有人身上都满是鲜血,但是没看出什么受了多重的伤。
而最令人惊讶的是,跟着他们一起出去的帮众,竟然也差不多全都回来了。他们也很少有人受伤,就只有一个帮众脑袋破了个洞,在流血。
张猛转头看向那人,咧着嘴尴尬地笑道:“对不住啊,下次离我远一点儿,这样我挥斧子的时候就碰不到你了。没事儿吧?”
“没事儿猛爷。”那帮众连忙摇头道。
留在院子里面没有跟着出去的五个帮众赶紧跑过来,一起跪在江夏面前,惊慌地说道:“帮主,我们……”
“别说了,都滚出去,以后不准备再说是我东鲸帮的人。”江夏淡淡地说道。
那五人见江夏只是逐他们出去,顿时如蒙大赦,纷纷对江夏磕了几个响头,然后跑出了黄府。
江夏走到他先前坐的位置坐下,一身白衣上全是血迹,整个人再也不像之前那样看着如同书生,而是杀气凛然,威严而不可侵犯。
那桌子旁边坐着的海盗头目纷纷让开,张猛他们一一落座。
凡是他们走近的桌子,那些海盗都自动起了身。
黄金游笑着说道:“好好好,我就说这江帮主不会有事。既然江帮主来了,那开席,上菜!”
江夏起身对着黄金游抱拳行了一礼道:“多谢黄老爷礼待。黄老爷五日前派李先生去找我,送了厚礼,还承诺关照我发财。这话我可一直记在心里的,我江照认定了黄老爷,指望着跟随黄老爷你发财呢。还望黄老爷切不要因为江照粗鲁,就嫌弃江照才是。”
“江帮主哪里的话,江帮主乃罕见的英雄,能够和江帮主成为朋友,那是我黄某人的荣幸。
来人呐!立刻加几张桌子在我旁边,请江帮主和江帮主手下的兄弟们,一共来坐。”
“是!”黄府的下人应了一声后,立刻照做。
黄金游如此区别对待江夏,整个院子里的海盗头目没有一个人敢多说什么。
大家都明白,经过黄府外,以少战多杀溃东鲸帮一事,整个福州胆敢招惹太虎帮的,恐怕没有几个了。
不过能以二十几人,杀退近两百人的猛人,福州地界上还真是没怎么出现过。这样的人物,真就是不惹为妙。
桌凳放好,江夏带着众人坐过去。
席间上,江夏和黄金游推杯过盏。黄金游也趁机试着套了一下江夏的话,但是江夏总是顾左右而言其他,反倒是江夏从黄金游的嘴中,知道了不少他想知道的东西。
等到宴席散去,黄金游让人安排江夏去福州客栈暂住,以便明日商议要事。
江夏自然点头答应,跟着黄金游的人去了福州客栈。
入夜的时候,姜文强来了黄府。
黄金游把江夏的事跟姜文强说了一遍,姜文强一听江夏他们竟然凶猛至此,顿时来了兴趣。
这可不正好差猛人去对付江夏吗,真是想睡瞌睡就遇到了枕头啊。
第475章 五峰船主
早晨,江夏醒来的时候已经有点儿晚了。按照惯例,这个时间段萧杀、海大有、张猛这些人都应该出去晨练了。
江夏从房内走出来的时候,唯独守在门口的就只有韩慕枫以及尹人面两人。显然,他们两个是故意留下来保护江夏的。
江夏简单梳洗了一下以后,便下楼准用早膳。
刚刚开始吃没多久,突然一群头发剃成半月形,手里握着武士刀的倭寇走进了客栈之中。
看见这些人客栈里的客人立刻慌慌张张地起身离开,有些人连饭钱都没有给,但是掌柜的也没有追要。
江夏皱了皱眉,忍下了心里想要教训教训这几个倭寇的心思。
没过多久,一名年轻人走进客栈,见到江夏以后立刻朝着江夏走来。年轻人低声说了一句:“正提反脱。”
韩慕枫立刻应了一句:“风火除谣。”
很明显,这个年轻人是千门的人。年轻人坐到江夏身旁,低声耳语了几句。江夏听后点了点头,然后年轻人起身离开了。
一路走走停停,故意拖延着时间的千绝行已经快到福建了。
千绝行到福建之时,也就是所有计划开始行动之时。无论是自己这方也好,还是姜文强那方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