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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雪儿姑娘》》 · 席绢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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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醒来后,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大眼骨碌的转动,想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住下来而不会被温行远拒绝。

温行远是个睡眠很规律的人,固定晚上两点上床,七点起床。而现在才六点多一些。

有了!雪儿猛然跳下床,脱下一身睡得皱巴巴的衣服,从购物袋中挖出一件清爽的洋装穿上,然后像只小蝴蝶似的飞了出去。首先钻到厨房,温行远很少开伙,但设备完全齐全。她打算找出东西做出色香味俱全的早点给他吃,养足温行远的胃后,再提出要住下来的要求,他就会不好意思拒绝了!嘻!好办法,反正她一定要磨得他答应才行。

心中想是这么想,但是烹饪这玩意并不是五年前看几次就可以学会的东西。她仗势着五年前看过温妈妈作菜很简单,而自己天资聪颖,那有不会的道理。

然而--从接下来厨房传出的惨叫声,充分显示出即使是天才也不可能会有一看就会的本事。光切个菜就发生流血事件,至于后来的,就更别说了。

雪儿看到血就心慌,急急大叫:

“温哥哥!”

早在她第一声惨叫,温行远就跳下床了,第二声喊叫时,他已飞快的冲入厨房将她的手指抓到水龙头下清洗,以乾净毛巾压住伤口搂她到客厅,拿消毒水、优碘之类的药水抹上,连带缠上绷带--动作俐落,一气呵成。

唐雪儿坐在沙发中,小心翼翼又万分心虚的偷瞄温行远。见他沈着一张脸,愈看愈心虚,老天,他别是想将我丢出他的公寓吧?雪儿在心中偷偷的祈祷,佛祖保佑!

温行远久久才叹一口气。

“雪儿!你一定要吓得我心脏无力才甘心吗?”

他早该知道这小东西回来后,带来的不只是多彩多姿的生活,还有永不间断的灾难!

“人家--只是想做早餐给你吃嘛--”她委屈的看着自己差点给菜刀切断的手指。那条该死的火腿,冰得又硬又滑,害她菜刀切不下,只好用砍的,而且砍错了地方。她发誓,有生之年再也不吃火腿蛋做的三明治了!

“你有这份心思我很高兴,但是--你确定你会做吗?那有人菜刀用砍的?你以为你在劈柴呀?”他尽量不去伤她的自尊心,他从没奢望她能做出一道像样的菜。但她对他有心,他已经很满意了,不必再付诸行动--为了他的心脏着想,千万不要。

她辩道:

“我看过温妈妈做菜,似乎很简单呀!”

“简单--幸好你力气不大,否则,你就少一根指头了。”他闷哼!

雪儿想到煮不成饭了,改变战略,忙站起来到温行远身后,替他捶背,真是令温行远受宠若惊,小家伙吃错药了?有所求也不必这般谄媚。直接要求他,他那一件不曾依过她?

在温行远疑惑的眼光下,雪儿笑了。

“温哥哥,我是不是很好看?”

“是呀,仙女都此不上。”他打趣,舒服的靠在沙发背上,享受她的服务。

“我也那么认为。”她不害臊的附和。“如果我住到堂叔家,就会离市区好远呢!我又不会开车,只好搭公车来市区,那会好危险哦。公车中常常会有很多色狼,你一定会不放心的。所以,让我住在这里好不好?住在这里好处可多了,我可以每天陪你聊天、帮你按摩呀!陪你--”

“雪儿!”他打断她的话,拉她到身前。“没有用的,你不能住这里。”语气不容置疑的肯定,没一点商量的余地。

雪儿挣开他的手叫:

“为什么?我知道了,有女妖精迷住了你是不是?你不要我了,对不对?”

“没有!”他皱眉:“别乱想。”哎!他永远都不会不要她。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住这边?”她不依的叫,坐到他膝上--她的专用座位。

温行远想推开她,叫她不可以如此,但这小刺娟现在正敏感得很,待会儿再说“你不再是个小丫头了,而是个亭亭玉立的姑娘家,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会招来流言攻击,你明白吗?”

“我管那些不相干的人会怎么讲!”她才不在意。

她可以不在乎,但温行远可不。他不会让雪儿受一丁点损伤。虽然和雪儿共处一室是一种享受,但他已经不信任自己了。面对内心一点也不设防的小雪儿,他怕他会使两人陷入万劫不复之中--不!他不能冒这个险。

但雪儿可不好打发!他道:

“雪儿,不然你去你温妈妈家住好了,去学好烹饪,将来煮饭给我吃。”

雪儿双手搂住他脖子。

“那很好,可是却离你更远。是不是非要把我推得远远的你才甘心呀?我可不爱这样。”

“别乱想,没那回事。对了,雪儿,现在你是个小姐了哦,不可以动不动就腻在我身上,知道吗?”

“这不许,那不准,才回来一天你就处处阻止我接近你,还说我乱想!你一定是讨厌我了,连我接近你,你都急忙要将我推开,你嫌我是没父没母的孤儿是不是?”雪儿打他胸膛,气哭了起来。那知道离开这么久之后再回国他就急着和她划清界限,好讨厌!讨厌死了。

“雪儿!我不是这个意思。老天--你想到那里去了?”温行远叹了口气,将她圈在怀中,免得她那一双小手又向他胸膛突击。小雪儿大多时候都开朗而顽皮,但偶尔也有脆弱敏感的时候,很容易受伤。

她怕他不要她,就如她的父母撒手人寰一样,雪儿对他的占有欲是显而易见的,温行远不知道要怎么说了,要叫她小脑袋不要胡思乱想根本是不可能;一时之间,只能沉默的轻抚她长长的秀发无语。

雪儿把头搁放在他肩上,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让她感觉到两人之间的亲近,他的肩膀又宽又挺,胸膛厚实。有力的手臂很温柔的轻拍她仍在抽抽搐着的背--深深的感受到他是男性,阳刚气息充斥她全身的感官--小脸不由自主地又红了,她真的真的比从前更喜欢他。一只小手轻轻在他胸口画圈圈,轻轻的写下了三个字:我爱你。

原本雪儿那只小手在不安份时,他想阻止,因为她不了解这种动作对男人而言是件多么富挑逗的事!她几乎快撩拨出他的欲望了。然后--他注意到雪儿在他胸口写了什么字,他震动得几乎无法自己!

雪儿几乎以为他发现了,因为他肌肉僵硬了一下,可是他并没有任何反应或表示。

“气消了吗?雪儿?你的手弄得我很不舒服耶!”他的声音平平稳稳。

“哼!还没呢!”原来他呆得像大笨牛,迟钝得像僵尸,一点儿也没有发现她的“无言的告白”;她用力戳了下他的胸膛,身子仍然硬赖在他怀中不肯移开。

这么坐下去也不是办法,他看了下时钟,道:

“我们去公园慢跑好不好?早晨空气正好。”

既然死赖着住下不成,那就换别的--

“今天不许上班,陪我一天,我就乖乖的住到堂叔家;还有,这星期天要带我去埔里玩。”她不给他拒绝的余地,因为她已捂住他的嘴,实在霸道得很。

他抓了下她的手。

“下午三点有一个半小时的评估会议,我必须出席。其他时间挪出来陪你,好下好?”

他肯依她,她就开心了。

“好,现在我们各自去换衣服,记得换上昨天买的那一套休闲服哦!”她跳下他的膝盖。

“没问题!”他站起来,轻捏了下她柔嫩的脸,全依她了。

08

和公司内的一些元老大臣打过招呼后,雪儿发现新进人员占了好大的比数,温行远的秘书依然是林秘书。

雪儿想不透的问:

“林阿姨,为什么公司员工流动得那么快?好多生面孔哦!”

林秘书笑说;

“有人退休,有人高升,有人离职。每年唐氏都会招考一千名的新血进来,不断的补充新血才不致于使一个机构趋于僵化古板。而唐氏这种大机构已呈现一种稳定状况.许多人就会懈怠,而失去冲劲,使得某些职位会形成领乾薪的肥缺--这是温先生最重视的问题。新进人员的冲劲与前卫的构思企划会使一个平淡稳定的架构再创另一个高峰。旧员工同仁必须时时替自己安排进修充电,才不会给新同仁比了下去。前年通过的员工认股制,更成功的使得每年利润直线上升,同仁更具向心力。”

“哇!林阿姨好聪明哦!”小雪儿好生佩服。

“不是我的功劳,这些管理制度全是温先生提出来的,连唐先生都赞不绝口。去年拨了好多股份到温先生名下,现在温先生已是唐氏重要股东之一了,而且得到股东们全力的支持。”

雪儿皱了皱可爱的小鼻子。

“算他聪明!要知道温哥哥如果没有成为大股东,迟早有一大会去自立门户。唐煜叔叔真是奸诈到家了,用这种方法拴住人才。”

林秘书笑看了下手表,快三点了。温行远正好整理好资料走出来,轻拍了下雪儿的脸。

“乖乖等我半小时,不妨到各楼层去串门子,但是不许走出大楼,知道吗?”

“知道。”她无聊的叹口气。

温行远笑说:“到六楼去吧!搞不好他们还留着棒棒糖等你去吃呢!”

“又取笑人!”她对他扮了个鬼脸,与他一同进电梯,下六楼去也。

六楼企划部门如今是柯北平当主管,一见到长成了大美人的雪儿开心不已。

“小雪儿,十楼的老张说你回国了,我还不相信呢!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可以嫁入罗!”

六楼依然是单身汉王老五的天下。企划部的人员换得最快,有能力的马上高升,没能力的早早淘汰。如今又是一批今年六月份进来的新鲜人,大多才甫出校园。十几双爱慕惊艳的欣赏眼光全落在雪儿身上,久久转不开。

雪儿四下看不到熟识的人,坐在柯北平面前的位置。

“柯大哥,怎么只有你是老面孔呢?”

“可以算是不长进.也可以说是能力禁得起考验。”有人比他升得快,有人老早走路了。“对了,雪儿,还要去英国吗?或者要留在台湾升大学?七月份就是考季了,只剩半个月,你准备好了吗?”

提到这个问题就伤脑筋。她不急着上大学,何况大学要考的科目她根本没念到。她回来是想当温行远的新娘,可不是回来吃苦找罪受,她已经当怕了做学生的日子。在还没遇到温行远时,她曾经立志做大事,给唐家争光,不丢父母的脸--但是,现在只要抓住温行远的心就行了,其它一切顺延,甚至放弃也无所谓,反正温行远绝对不会介意她有没有大学文凭的。他不是那种会允许自己妻子去抛头露面的男人,那么她学了一技之长又要做什么?

非要上大学,也是可以--必须在温行远娶她之后,她才会考虑。

“我今年不考啦!再说吧!”她挥挥手,不想多谈这个话题。

“唐雪儿小姐!”一个冒失的男子匆匆奔入企划部立刻大叫。

莫宜升送企划书撰文到七楼广告部,听到别人说有一个叫雪儿的大美人正在企划部做客,吸引了所有人的眼光。他喷出一口刚喝到嘴边的茶,很狼狈的冲回六楼,生怕她已经走了,急急大叫--然后,他看到了那个日思夜念的美人了!为了她,他放弃法律系考商学系,并以优异的成绩进入唐氏机构,为的是想使他们的距离更接近。想不到她竟然出国了。终于--她回来了,比他幻想中还美上好几倍的美丽面孔。乍然见到了,他竟无法开口说话。

雪儿想了一想,对这个长相称得上英俊斯文的四眼田鸡,表情像二楞子的人看了看,又想了想,终于想起来了!五年前被她踢下喷水池的那个呆子嘛!她笑出来了!“哎呀!你叫莫宜升嘛,对不对?怎么也进来唐氏机构了?”“我-你-好-呃-你回来了?”他语无伦次,依然是楞得可以。雪儿好笑的说:“我没回来会站在这里吗?还跟你说话,你以为见鬼呀?”“不是--只是很难相信你已经回来了。”他好不容易挤出句完整的话说。“那你就别相信吧!我要去别的地方逛了。柯大哥再见。”她飞了出去。没看见莫直升一脸的爱慕。

温行远每次开会都会延长时间,雪儿早已见怪不怪。她无聊的坐在十楼的员工休息室,从门口经过的两位小厮谈话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忍不住注意听她们的闲聊:

“邱小姐真是漂亮!年纪轻轻的就是香港大公司的高级主管,精明干练,人又美丽,将来娶她的人可有福了,咱们东方人很少有她那种身材。”

另一个道:

“我看她是迷上温总经理了。刚才我送茶进会议室时,她一双眼全看着他,一直在笑。好稀奇哦,人家说她是冰山,不会笑的。”

“冰山看了他也会融化,我们公司女同事那一个不迷温总经理的?他有钱、有能力,从来不去声色场所,不与女人搞七捻三,做人负责--除了有些冷漠外,他真是个十全十美的英俊男人。”

“他应该会娶个像邱小姐那一种美丽的女子当妻子。”

两个小妹已经走远--

唐雪儿心中飞快的想着,那个邱小姐必然是那个与她同飞机的女人。果然想抢走她的温哥哥,真是不可原谅!她去死好了,抢不走的!因为温哥哥要娶她这个温柔贤慧的美人当妻子。她已经是美人了,至于温柔贤慧可以将来再说,反正她会是一个好妻子。

轻手轻脚的上了十七楼会议室门口,想着要如何去整那个姓邱的女人。

邱伦妮穿着一龚黑色紧身短洋装,非常性感的低胸衣服,充份表现出她的美艳,一双长腿毫无瑕疵的展现出来,真是美丽得教人目眩,所有男人只差没流口水了。会议门打开之后,与温行远率先一同走出来,眼光一直留在温行远身上。

真是不要脸,那件衣服简直像第二层皮肤贴出她的曲线,又不是卖肉大会,要展示身材不会乾脆不要穿!雪儿咬牙一会儿,双手背在身后,以很清纯无邪的笑容走近温行远,刻意隔开两人的距离,站在他们中间。

“开完了呀?”一手轻轻挥向邱伦妮身后。一只黑色的小东西很准确的滑入她露背的洋装之中。

温行远轻道:

“雪儿,再等我一会--”

“哇!”邱伦妮发出尖叫,一个冰冷并且会动的东西在她衣服内,她一时之间无法顾及形象的拍打衣服,拉扯身后,又叫又跳的。天!是什么东西?一想到可能是蜘蛛或是蟑螂她就怕得更歇斯底里了!终于,一只假蟑螂给她拍落出衣服外--是一只泡过冰水的玩具蟑螂,用来整人的那一种,泡水之后会有短暂的活动。

雪儿很想装得很无辜,但是--哈哈哈-!实在太好笑了。其他人的表情更绝,有人吓得半死,有人拚命忍住笑,脸色又青又白,而邱伦妮更是凄惨得只差没去撞墙死掉算了,雪儿还是忍不住大笑出来了。

然后,她看到温行远眼中的怒气与铁青的脸--老天!他气得不轻。想到要逃时整个人已被温行远抓牢了,示意莫宜芳等人安抚邱伦妮,直接带着雪儿上电梯回办公室。

又被打了!

十九岁了还被打屁股实在太令人痛不欲生了。唐雪儿不敢哭得太大声,眼泪倒是掉了不少。委委屈屈的伏在温行远肩上哭,满桌满地全是面纸。

温行远实在怕雪儿故意把眼泪鼻涕往他身上擦,只好不停抽面纸供应她。明明是她的错,可是打完了她之后,他却满心愧疚,一点也狠不下心;他甚至只是小小打她几下而已--呃--前两下的确是重了些,但他知道自己的力道,并没有伤到她。她哭只不过是因为长这么大了还被打,自尊心受不了而已。

“为什么要恶作剧?如果搞砸了这个合作计划,公司得损失多少你知道吗?”

“我才不管!”公司倒掉最好。

“谁教你可以任意伤人的?平常无伤大雅也就罢了,今天当着所有人面前给她丢这种脸.你很得意吗?”他沈声责备。

“谁叫她一双贼眼老在你身上转,我不喜欢。”

他抬起她的脸。

“去向邱小姐道歉,否则我不会原谅你。”他很认真的说着。

“要我去向我的情敌低头?门儿都没有。”她大叫。

他重重将她放在沙发上,不发一言的走向窗边,脸上有着怒气与无可奈何。他不能让雪儿依然长不大的胡作非为,但她这么做只是直接表现出占有欲,是不安全感所致……不知道要怎么教她才好了。如果逼她去,她一定会去,但也一定会恨他,而他受不了雪儿恨他--哎!温行远现在气自己心软比气那个小惹事精更甚。

温哥哥一定很生气,她慌了,其实她也不是不知轻重,但很多事因为一时好玩,做了之后才知道是不是过份了。那时也已无法挽回了呀!而且,她嫉妒嘛!谁规定女人不能嫉妒的?她愿意去认错,只要温行远不要不理她。他从来没有转过身不理她过,而不和她说道理--恐惧很快的占满全身感官,温哥哥不要她了,不理她了?

眼泪又浮上眼眶直打转,她走到他身后垂下头。

“我去认错就是了嘛。你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认完错我就自己搭公车去唐叔叔家……如果你不要再看到我的话,我走就是了……”她硬咽着说完。

温行远转身,不忍心的搂她入怀,用手指抹去她的眼泪。

“我怎么会不想看到你呢?小东西,快别哭了。我们下去赔罪,等会儿我们还要去俱乐部吃饭不是吗?”

“你不可以讨厌我哦!”她小声的要求着。

“我永远都不会讨厌你,你是我最珍爱的小雪儿呀。”他再三保证。明白雪儿一切行为都是因为没安全感所引起,他又怎么忍心苛责太多?多想将她捧在手心爱惜呵护,给她全世界的爱--,但此时他却只能收敛自己的爱意,克制得好辛苦。

雪儿还不放心。

“那,那个邱小姐你不可以喜欢她哦!”

他一本正经的学她皱皱鼻子。

“我根本不会喜欢她!我比较喜欢台湾的姑娘,而且我并不喜欢娶女强人当妻子。”

雪儿开心的笑了,乖乖地让他拭去最后一滴泪珠。与他一同走出门外,突然莫名的咭笑出来,拉低他肩膀。

“她刚刚又叫又跳的样子,像不像动物园里面的大猩猩?”仍是恶性不改。

“雪儿!”他低斥。见雪儿吐舌的可爱状,不免也笑开了,这小家伙的想像力依然天马行空,岂是他喝止得了的,只要她别四处告诉别人,那也罢了。

莫宜芳实在同情邱伦妮,毕竟五年前她也吃过唐雪儿的亏。几年来她已经释怀了。美丽的唐雪儿一直占住温行远的心,从她十四岁开始,仍是小女孩的时候就是了。她曾在不经意中看到温行远西装内袋中放着一张他与唐雪儿合照的照片。照片中温行远眼中的爱意表露无遗,任谁都看得出来。而那种眼神在五年后的今天依然只用在唐雪儿身上。他们--的确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容不得别人来痴心妄想。

今天,这个美丽精干的香港女人,一如别的女人表示出对温行远欣赏后,得到的就是当众出丑的下场。只要有堂雪儿在的地方,任何女人最好收起爱慕的眼光以求自保。

温行远拉着雪儿进入十七楼的会议室。

“雪儿!”他柔声催促着。

雪儿慢吞吞的走到邱伦妮面前,行了个九十度的躬身礼,然后像背课文似的:

“对不起,邱小姐。我不该恶作剧。我看你穿得那么少,以为你很热,所以才拿冰蟑螂让你清凉一下。请你念在我年幼无知.天真无邪,不知轻重,原谅我好吗?您大人有大肚--不,大量,又是个女强人,一定不会介意我开这种小玩笑,对不对?所以,我来道歉,你就要接受。从今以后,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过你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你的东西好好看守,而别人的东西千万不要痴心妄想,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道歉文到最后越来越不像话,倒像威胁带恐吓,但雪儿一脸天真无邪了--半大下小年纪的好处就在这里,胡说八道也无所谓。

“雪儿!”温行远好气又好笑,不知该怎么说她才好。

唐雪儿一蹦一跳的回到他身边,扯住他袖子。

“我肚子饿了!我们走吧。”

他拍了拍她的手。

“你先出去,我五分钟后出来。”他还必须为小雪儿善后。

雪儿当然明白,很大方的点了点头,在他脸上亲了下。走到门口,趁温行远没看到时,偷偷对邱伦妮扮了个鬼脸,看到她吓了一跳的表情,雪儿才开心的跑了出去。

住在唐煜家好些天了,每天数日历看时钟过日子,可见日子有多么无聊。他们一家子当然不会把她当外人看。可是每当雪儿看到唐煜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样子,就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

唐雪儿像只小懒猫似的躺在草地中,今天天气有些阴阴的,没有阳光。拿一本小说盖住脸,无聊得快淌出眼泪。前天星期六,死唐煜自告奋勇的带她回台北探亲,害她连送温行远上飞机的机会也没有。他去泰国了,还有四天才会回来。温行远说一回来要马上带她去埔里玩几天。他是和那香港女人一同去泰国视察工厂的,害雪儿好担心,一度也想跟去,但来不及办签证,而且温行远也不会让她去。后来知道随行有林秘书、柯北平与四个香港人,就千叮万嘱柯北平他们要好好保护温行远,别让他给妖精勾引去。并且还拿了一只十字架与符咒、大蒜给温行远避邪。

幸好每天七点,温行远都会打电话回来与她聊天,说一会儿的话,让她心中安定不少--唉,日子真是太无聊了!

有人在接近她,虽然没有声音,但她的直觉已经告诉了她。不是唐煜或温蓉远,也不是小孩子们--她拿下书本坐起身,直直的望入一双满含高傲与惊艳的眸子中。

“你是谁?”一个又壮又高,满身贵族气势的黑衣男子居高临下站在她面前,用高高在上的口吻问着,一双眼眨也不眨的盯在她精致的脸上。

这个人真是没有礼貌!雪儿不发一言的站起来,拍开身上的草屑,看也不看他一眼的往屋内走去。

“喂!我在问你话!”那俊美的男子很粗鲁的抓住她手腕。

而下一秒那男子已经抱住脚在原地惨叫。雪儿很不客气的用她尖尖硬硬的皮靴顶端踢他小腿--很用力的--这还算仁慈了,她不喜欢别人碰她,除了温行远。

“你--你--”他几乎说不出话,这个小女人竟敢--从来没有人敢对他展文扬这样!愤怒与不服输的个性使他即使很痛,也要抓住她;两三大步他又扼住她手腕,并且预先做了防范措施。

“放开我!”雪儿大叫,这白痴弄疼她的手了。

“放开她!”一个拳头由他后方打来。展文扬反射的闪开,放掉了雪儿,全心应付侵袭的第三者。

是一个长相斯文的四眼田鸡--莫宜升。他结巴的看看一旁的雪儿。

“你--你--没事吧?”

“没有。”雪儿看着手表,奇怪这二愣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莫宜升茶不思、饭不想的过了好些天了,一直无法再见到唐雪儿,正好今天有一份企划书要呈交唐煜过目,他自告旧勇送来了。温行远不在时,公事一律要经由唐煜过目下决策,今天是他难得的机会,才下计程车就见有人在唐突佳人,当下什么也不管,立即冲了上来。即使对方高头大马也照拚不误。

“你怎么来了?”雪儿好奇的问。

“我送文件来给董事长。”他红了脸,简直快被她的美丽眩得晕头转向!

“你是谁?她的男朋友吗?你也配!”那个狂妄男子显然不接受被冷落的待遇,冷冷的插口进来。

雪儿视若无睹,对莫直升笑道:

“进来吧!我想叔叔应该快醒了。”

“哦!哦!好。”莫宜升受宠若惊,美人当前,他没空分心看那个高大男人的一脸狂傲。

正要走进去,门口却已走出了午睡刚醒的唐煜,显然有些不明白状况。小雪儿与公司同仁走向门口,而远远站着一脸愤怒的展文扬--怎么回事?

“文扬!你从台北回来了呀?认不认得了?雪儿,他就是叔叔先前说过的客人,住在家中一个月了,你回国时他正好上台北。”

雪儿当下给唐煜一个冷哼!

“你请来的好客人!”迳自走入屋内上楼去了。

“怎么了?”唐煜看看莫宜升,再看看走近他的展文扬。

“她就是你常提的堂侄女?唐叔。”展文扬看着消失的背影问着。

“是呀!她叫雪儿,很漂亮对不对?”就唐煜来看,他们可真是一对金童玉女。

唐家与展家是世交,放眼上流社会,能配得上雪儿的就是展文扬了!一个中日混血儿,二十二岁,颇有名气的赛车手,英俊无比。唐煜早想撮合这一对人,才力邀展文扬来家中做客。虽然有些富家公子的任性狂妄,但不失为一个有为青年,帮助其父的事业能力有目共睹。瞧他看雪儿的表情,已充满了兴趣与征服欲。唐煜心中大喜,想必不久的将来,他可以拿个媒人红包了。瞧瞧他们两人多么登对!开始滔滔不绝的诉说雪儿的来历了。

这个一厢情愿、自以为是的唐煜,殊不知此举给小雪儿带来了危机--唐宅向来在六点半用晚餐。

温蓉远上楼到雪儿房间,轻敲了下她敞开的房内。

“雪儿,不下来吃饭吗?”

雪儿正躺在床上看漫画。

“不吃。”

“为什么?”

“有那个讨厌的人在,我才不吃。”她道。

温蓉远坐在她床沿,逗她:

“他是个不错的男孩子,叫展文扬。有些儿骄傲,但他的确有本事骄傲,基本上是个不错的大男孩,与你正好是一对金童玉女。”展文扬可是一般少女眼中的白马王子呢!小雪儿正是梦幻年纪,该谈个美丽的恋爱来让生活多一点色彩的,瞧她每天这么无聊度日,温蓉远都有一些心疼了呢!像现在小雪儿不肯下床,想必对展文扬有些感觉,怕羞才不下去的,恋爱的开头不都是由水火不容开始的吗?小雪儿不下去,而楼下饭桌旁的展文扬不知偷瞧楼梯口几次了,少男少女呀……就是这样!温蓉远想着好笑,一点也不知道自己完全会错意了。

雪儿翻白眼,不耐烦叫:

“管他什么鬼东西,金童玉女?八辈子也轮不到他,我要嫁温哥哥。”这是雪儿第一次对温蓉远说明白。

温蓉远一愣,什么呀!嫁行远?开玩笑!

“你不是认真的吧?雪儿。”

“认真的!我好不容易等到长大就是要嫁他!”雪儿坚定的说着,一双明眸坚定的看着温蓉远。

温蓉远这下不当她是开玩笑了,心中一个意念突然明朗了起来--,老天!难道行远与雪儿在恋爱?可能吗?有些蛛丝马迹浮现出来,父母不催行远结婚,老是谈雪儿,而行远五年来完完全全不近女色,并且一接到雪儿的信就双眼发光--翔远也老是说会有一个娃娃嫂子--原来不明白的人只有她和唐煜。这几年来他们夫妻、心思全放在孩子身上,没有注意其他的--麻烦了!唐煜这鸡婆的去请展文扬来做客,并且极力撮合,似乎在展文扬身上已经出现了效果,可是雪儿无意呀--她知道展文扬那种男孩,很多事情一旦有兴趣就势在必得,而雪儿又是少见的美丽与难缠,更激起了展文扬的占有欲,而那种霸道又含了一丝阴暗的不择手段--一缕隐忧在温蓉远心中成形--“那我把饭端上来好了。”她没多说,转身要走。

床头的电话响了起来,雪儿飞快的跳起来接,想也不想的叫:“温哥哥!”

温蓉远深思的打量雪儿。没错,雪儿在恋爱。在接到电话那一刹那迸出的美不仅无与伦比,并且展现了女性的娇艳抚媚,只有恋爱中的女人才会有那一种美。雪儿撒娇又依赖的对行远诉说一个人过得好无聊--面对外人反而比亲人更来得亲密,更来得信任与依赖--是了,他们的确在恋爱!

成熟稳重的温行远,与美丽天真的唐雪儿互补了彼此的缺角,形成一对完美无缺的组合,不是吗?温蓉远开始释然的笑了,直怪自己怎么没有早点看出端倪,难怪雪儿老叫她温姊姊,而叫唐煜堂叔。虽遭唐煜多次抗议依然不肯改口,她得好好与唐煜说明白了。

半夜口渴,雪儿赤着脚下楼找水喝。正从冰箱中拿出牛奶,灯光突然的大亮起来。她转身,看到杵在厨房门口,一脸讥诮的展文扬正直直盯着她看。他眼中其实还有着一丝丝欣赏--她实在是少见的美。

“怕我吗?所以才不敢下来吃饭。”

雪儿坐在椅子中,笑看他自以为是。

“是呀!我怕得要死,唐煜叔叔有没有告诉你,我最怕那些自以为长得英俊,其实丑得要死的男人?”她的大眼充份表现出嘲弄。比英俊比好看,全台湾数排名,列到太平洋也不会有他的名字。而她的温哥哥是百分之百,排名第一的美男子。

两个同是衔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女,天之骄子,从小可都是被捧在掌心呵护到大的,比娇纵比任性,当然不分轩轾,会相克是必然的了;而展文扬年少得意,一辈子都在焦点中成长,一直被掌声与仰慕眼光所包围,从来没有人敢用他所自傲的东西来嘲笑他--唐雪儿还是第一个。

他坐到她对面,不屑地道:

“尖牙利嘴,也不过是寄人篱下。”

“寄人篱下有两种人。一种是无家可归,无可奈何只好如此。而另一种人是自己有家不待,偏要去别人家充食客!别名叫犯贱。”雪儿笑得更无邪。

展文扬几乎忍不住要一巴掌打过去,让她知道对男人无礼的下场是什么。但现在住在别人家,他不能这么做。他冷道:“总有一天,你会为你对我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等他得到她,她就知道她犯了什么大错!他不会让她好过的!在日本,出言不逊的女人都活该得到一顿痛揍。

“这是你自取其辱!你要是敢对我动歪脑筋,当心我温哥哥回来会将你拆得一根骨头不剩。”她心底有个直觉警告她要小心这个日本血统强过中国血统的男人。他的眼光太暴戾太过不可一世,不是那种会甘心接受失败的人。

“谁?你的大哥?”他问。

“我的未婚夫。不要对我痴心妄想,我死都不会看上你,我就要嫁入了!”雪儿嫌恶的看他一眼,渐渐明白自己已激起他的征服心。因为她一点也没有对他感兴趣,转身走出厨房直接上楼去,这种幼稚男人不宜和他多打交道。

展文扬沉着一张脸看着她上楼。

正在看公司传真过来的评估报告,电话突然就响了起来。温行远右手还忙碌的在计算,左手不经意的接过话筒。

“喂,温行远。”

已晚上十二点多了,会是谁?

“行远,我是唐煜!”是国际电话。

“你三更半夜打来做什么?公司倒了吗?”他记得唐煜晚上九点后一律不用电话的。泰国与台湾时差只有一小时,台湾现在才十一点,但对唐家而言已经很晚了。

唐煜叫道:

“我半夜三更的辗转反侧就是无法入睡,放心,公司还没倒。”温行远皱眉。

“你睡不着打结我做什么?要入睡有两个方法。第一,去买块砖头将自己打昏,第二、吃一颗安眠药。”他真不敢相信,唐煜打这通贵得半死的电话只因为他睡不着,难道想听他唱催眠曲吗?

“喂!喂!不是那样。你啦!你这小子诱拐我侄女去谈恋爱也不知会我一声。你们谈恋爱我是不会反对的啦!但你们怎么会来电呢?将来你们结婚后,我们的辈份要怎么算?是你要跟着雪儿一起叫我叔叔,还是要雪儿跟着你叫我姊夫?说真的,你怎么会看上那丫头呢?--”唐煜迳自喳呼个不停,显示他真的好奇得半死,并且为了辈份问题大伤脑筋--温行远叹了口气,而叩门声正巧响了起来,他道:

“唐煜!这事我回国再谈好不好?我现在正在为设厂的合作做评估计算,你就让我耳根清静一下。你不介意浪费电话费,我可介意我的时间分配。”

“好吧,好吧--哎!我只是太震惊了。”唐煜咕哝了半天,终于收了线。

温行远挂掉电话去开门,是邱伦妮,穿了一身睡袍,半敞的睡袍下看得到若隐若现的性感睡衣。她手上一份卷宗,与两杯冰咖啡,巧笑倩兮的走了进来。

“有事吗?”温行远皱眉。她这一身衣服太不合宜了,一直以来她都穿得很得体。

邱伦倪轻笑。

“我想你也必然还没有睡,我忙着为公司做报告,你也是,不如一同熬夜作伴吧!”声音干娇百媚。

“现在是半夜,也是休息时间,你回房吧!我要休息了。”一直以来,温行远都是表现得有礼而冷淡,他不以为自己曾经有什么动作使邱伦妮以为两人可以这么亲切。他冷淡的下逐客令。

邱伦妮咬了咬下唇。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我们只是公事上的合作关系,我不希望私底下有所纠缠不清。”他要拉开门,却被她握住他放在门把上的手。

“那个骄纵的小丫头依然占据你的心吗?她那一点比得上我?你自己也说过我的能力很强!”她凑近他,有意无意展现襟口一方性感让他轻易窥见。她等着与他单独相处的一刻已经等很久了。他是个出色又少见的好男人,不沾酒、不沾色,成熟又稳重,并且能力卓绝。她理想的丈夫就是他这一型的!今夜是个好机会,没有一个男人能拒绝美女的投怀送抱,除非他无能!得到她,等于得到一个左右手与贤妻,聪明一点的男人都会明白这一点。

温行远拿开她的手,并且还是打开房门。即使不是因为小雪儿,他也非常厌恶这种强迫性的情况。公事上仍未告尘埃落定,一切以不得罪客户为原则,但如果这得附加额外私人服务的话,他宁愿现在就整装回国,中止合作契约。

“你能力很强,我也相信你是洁身自要的好女人,所以理应明白三更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会对自身名节有怎样的损害。我必须请你出去!如果我要女人,旅馆早替我安排了,不必你来卖弄色相。我很抱歉这么说,但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他冷硬的说着。

“为什么?”她接好半敞的睡袍,不甘心的问他。

“我已有意中人。”一向温雅有礼的面孔全划成冷漠的线条。

邱伦妮以为他是个很温柔的男人,没想到该强硬时他比谁都无情,甚至不给她留一点面子,也不看在合约的份上。她好想碰他好看的脸,却不敢碰。她的面孔明白写着拒绝,何必再自取其辱呢?

“我真的没机会吗?”她轻问。

“抱歉。”

“你会是个好丈夫!很遗憾我没这个福气。”她转身出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已换上公事化面孔。“合作仍进行下去,明天八点儿。”

“八点儿。”他关上门。

温行远坐回床上,取出口袋中雪儿的照片,看了良久……这可人的小东西啊!她老喜欢缠在他身上,黏得紧紧不放,小时候会惹他爱怜,现在则会令他心动,几乎不能自制。而别人则不同了,他一向与任何人都保持礼貌的距离,更不喜欢有人与他勾肩搭背,男女都一样,动手动脚全是不庄重的行为--只有雪儿是特例。他爱她的时间一定比他所能想像的还久,只是他一直不肯承认自己会要上个小女孩的事实。他轻轻抚着照片中小雪儿的轮廓,低喃道:

“看来你不只把我迷得晕头转向,连对别的女人坐怀不乱的工夫也学成了,成为圣人必定指日可待。”

照片中的小雪儿一双精灵大眼似乎有一箩筐的话要说。

哎!好想她!

09

随着星期六的脚步越来越近,雪儿的心情更加开朗明亮,简直快飞了起来。

还有一天呢!明天去接机,一定要好好打扮。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把温哥哥迷得开口向她求婚。

一整天全锁在房中,将衣橱内的衣服全挖出来,放到床上,一件一件的在镜子前比了又比,看了又看,想着要怎么搭配才好看。

几天来,展文扬变得彬彬有礼,试图改变形象接近她,邀请她去俱乐部玩、去吃饭。她都兴趣缺缺的拒绝了。搞不好他还以为她在矫情做作呢!谁有空去理他!他只是不能接受有人对他的魅力免疫而已,真是自大又自负又膨胀过度的孔雀男。真可悲!不过雪儿一点也不会可怜他,谁叫他自命风流。她唐雪儿要是眼光这么差,看上这种纨裤子弟的话,那么早八百年她就在英国嫁入了,还用得着拚命赶回来。哎!只为他,她的温哥哥,她的白马王子,是全天下最好最好的男人。

电话响起--

唐雪儿尖叫一声:

“温哥哥,今天怎么这么早!”

温行远的声音由彼端传来,充满无限关爱宠溺:

“雪儿,明天不可以来桃园接机,太远了我不放心!我大概三点就可以回台中了,你三点半到公司等我,好不好?然后我们直接回埔里去。”

“好。我问你,这七天有没有红杏出墙?我回来要检查哦!如果让我发现你的衣服上有口红印,行李中有女人头发,你就完蛋了,我永远都不要理你了。”雪儿很认真的说着,她不以为那个邱妖精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不去勾引她的温哥哥。

温行远笑骂:

“不要乱用词汇好不好?什么红杏出墙?没那回事。最近过得好不好?”

雪儿猛叹气。

“除了很无聊之外,还是很无聊,堂叔要我去垦丁度假,我都提不起劲耶!可见我想你想得茶不思、饭不想,我都形销骨毁了。好难受哦。看你回来要怎么替我进补。”

这种夸张法太严重了,只为了要温行远更疼她。效果当然很大,温行远心疼得半死。

“我会给你十全大补好不好?明天见了,我还有个契约要--”

“别那么早挂掉嘛!温哥哥!”她忙叫:“我好想听你的声音哦!”雪儿真是太会撒娇了!

“乖!回去让你听个够,好不好?今天好好休息个够,明天以后会让你玩得没空睡觉。”温行远安抚她。

“好吧!温哥哥,不要忙坏了身体哦,三餐要定时吃,胃才不会出毛病哦。”

那边传来应允并且再三保证,雪儿才依依不舍的挂了电话。脸上甜甜的笑容可以挤出蜜汁了。趴在床上幻想温行远回来后,要怎样拐他向她求婚!她回国就是要当他的新娘嘛,不达目的誓不甘休。迳自沉醉在幸福的幻想中,浑然忘我--半掩的门外,展文扬闪着一双阴沉的眼看雪儿--不!他一定要得到她!

晚上,雪儿开开心心的下楼吃饭,不像平日全在自己房中吃,等温行远电话。

唐煜打趣:

“怎么?吵架啦?不打算理你温哥哥了?那敢情好,我不必为了辈份名称问题伤脑筋了。”

雪儿给他一个“不与你一般见识”的表情。想要不理他,却又忍不住道:

“下午温哥哥已经打电话给我了,我们才不会吵架呢!”

“是哦!顶多被打屁股而已。”唐煜从别人口中探知雪儿捉弄香港来的代表,被打屁股的事。捉弄人的资讯来自公司员上,至于被打的事则由温行远身上套出来。温行远知道小雪儿爱面子,即使打她也不会让任何人知道。唐煜套得千辛万苦。

雪儿嘟嘴。

“他只是很轻很轻的打,意思一下而已,没有打痛我。其实那也是为我好啦!因为有时候我不太乖。”她不喜欢温行远被误解。

唐煜皱皱鼻子,细声细气道:

“有时候不乖?小姐,你可不是只有“有时候不乖”而已呢!你是非常的不乖,而且常常不乖。要不是温行远天生克你,你大概坏透了。”

雪儿叫:

“什么嘛!人家吃一顿饭,叔叔也要将我数落得消化不长吗?”转而看向温蓉远。“温姊姊,有时候你会不会觉得下嫁唐煜叔叔是个错误的决定?”

唐煜连忙一把搂住要妻,瞪向雪儿。

“少对我的蓉蓉洗脑!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她嫁我是她这一辈子最完美的决定。还有!不要把我叫得太老!既然你要叫蓉蓉为姊姊,那么叫我姊夫好了。”

温容远推开丈夫,心有戚戚焉的对雪儿道:

“只有这个时候我会对我这个童心未泯的老公感到厌烦!我只生了两个孩子,却得哄三个人,累死我了。哎!只可惜行远是我弟弟,我一直想嫁个英俊、有责任、有担当的好丈夫。但是我那时代身边只有唐煜这一类人,真是遗憾。”她唏嘘不已的摇摇头。

而雪儿在一旁猛点头附和。

唐煜心下暗自捏了一把冷汗,感谢老天,幸好温行远是他爱妻的弟弟,不然光是飞醋就够他吃一辈子了,还外加提心吊胆……

展文扬无言的在一旁看着。平常单独时,他会被她的尖牙利嘴气得牙痒痒。可是今日看她与别人斗嘴,却又是那么可爱逗人。稍早看她接电话的神情,少女的娇憨甜蜜完全展现--他好妒忌那个即将得到唐雪儿的男人。不!唐雪儿是他的!他要定了!不容许别人得到。

今天的阳光特别动人,蓝天白云美得像画一样。推开窗户,顺流而入的凉风与清新气息为一天带来活泼的朝气。雪儿换了十来套衣服,看来看去总是不满意。后来想到温行远爱看她穿典雅秀气的白色衣服,当下决定穿一件雪白的丝洋装,配上白纱帽,剪裁得简单又雅致。这一套是上回到百货公司时,温行远特别替她挑选的,腰太大而送去改,拿回来便一直没穿过,今天姑且穿它一次吧!虽然太女性化的衣服她不喜欢,可是温哥哥爱看呀。“女为悦己者容”就是这么一回事罗!

晃着晃着,大壁钟摆来摆去,终于摆到三点正,她实在挨不下去了,再盯钟摆一眼她准会被催眠得不醒人事。皮包一提,她跳了下去.差点没从扶手上滑坐下来。不行不行!今天是小淑女,不可以这样的。

今天司机老刘开车去保养了,唐煜一家子又还在午睡,只好自己搭公车去市区罗!

走出大门,汽车喇叭声吓了她好大一跳。她看到一辆红色法拉利停在地房边,驾驶座中是展文扬,他探出头。

“我去市区,你要不要搭便车?”

想到温哥回来了,心情一下子大好,又不想闻公车汗臭味,想到有免费车可搭,便开心的点头了。

“好呀!”

上了车,一心想着和温行远见面的情形,兴奋得不能自己。没发现展文扬沉沉的目光,车子往山下驶去。

等雪儿发现不对劲之时,车子已经上了中清交流道,往高速公路上而去。雪儿急叫:

“你要去那里?我要去市区!你上高速公路做什么?”

展文扬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台北--我住的地方。”

“我要下车,你凭什么这么做?为什么要这样?”雪儿脸色发白,恐惧占满眼中、心中。她一直忽略了心中那股不安,以为他不敢做出可怕的事!但是,他做了!并且要带她上台北,没有让任何人知道!

“我要你,我会娶你,你放心!”他说。

雪儿叫:“你疯了!”冷汗直冒的看油表车速由一百更往上升,车子快得像在飞!已快到苗栗了!不!她不能任由他带走!她要想法子逃掉!这个人已经疯了!她拉开他忘了锁的车门,准备跳下去!她死也不要让这个人带走!

“你不敢!快关上车门!”他大吼!一时不注意,车子滑了个大弯!

“煞车!停车!放我下去!”她尖叫!一脚已探了出去,底下的公路像一条瀑布往后奔流,两旁的景物是迅速快转的电视萤幕,快得叫人眩目!

展文扬伸出一只手抓住她往外倾的身子,一手控制方向盘,急踩煞车!

“不要碰我!”雪儿受不了他碰她!不顾一切挣扎开他的箝制,一拉一扯间,她整个人往外跌了出去。“哇……”

展文扬双目红丝的大吼,猛踩煞车,后方来车应变不及将他的车撞了开去,直冲出公路撞在公路的护栏上。后方来车十余辆全撞在一起,交通立即大乱,展文扬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眼是:雪儿小小的身影跌出车外,被冲力一拉,滚了好几圈,直到撞到公路高凸出来的水泥台而静止,动也不动,雪白的衣服上全是怵目心惊的腥红血渍……他害死她了。

温行远乘的飞机提早到台湾,雨点时已回到公司,想到雪儿三点半才会来公司,就先开了个会。会议进行到一半,心中没来由的扭痛了一下,使他全身莫名的沉重了起来,突来一阵不寒而栗使他心慌不止。他要见雪儿!马上就要见到!正想要结束会议,突然会议室的门匆匆被推开。唐煜惨白一张脸冲进来,拉住他猛往外跑。

“唐煜?”他叫。

“雪儿出车祸了。”

五个小时后,雪儿由手术房推入加护病房。脸上的颜色比床单还白。温行远刚刚抽了一千cc的血给雪儿--终于,将她由死神手中拉回了一条小命。没有人可以将温行远拉离开雪儿的床边,虽然他的确该好好的休息睡一觉。

唐煜看不过去,架起他。

“雪儿要明天才会醒,现在,你给我到床上去睡一觉。”

“不!我要等雪儿张开眼!滚开!”温行远低吼。但他力气耗尽了,长途飞行加上五个小时的煎熬,他敌不过唐煜的力气。

唐煜让人在病房内加一张床,扶他上去道:

“躺好!我来告诉你雪儿怎么发生意外的。”他的话成功的阻止了温行远的挣扎,他静默下来了,他一直忘了问原因。

唐煜心中苦得半死,希望简单说完后,温行远不会拿枪第一个毙了他,引狼入室,哎--“我家的客人展文扬--我想,他是爱上雪儿了,可是雪儿不看他,也不喜欢他。他是个很有独占欲的人,一直想得到雪儿,无法忍受雪儿已心有所属,将雪儿骗上车,想要偷偷带到台北,甚至回到日本。而雪儿拼命挣扎……最后跳车……”

“那家伙呢?”温行远声音冷得像冰冻三千年的寒冰,平静无波的脸上有着山雨欲来的暴戾之气。他要将那人碎尸万段!

唐煜按住他,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与强抑的怒气。

“脚骨拆了,有脑震汤的倾向.我已让人送他回台北观察,到现在还一直昏迷不醒。L“送他回去?”他爆发了:“在他对雪做出那种事之后,你竟然还将他送了回去!”

“他已经昏迷不醒了你还想怎样?行远,我不能让你犯下杀人罪!你是我的小舅子,也是小雪儿赖以活下去的一切。好!你今天杀了他,下半生你在牢中度过,那雪儿要怎么办?守活寡吗?”他压低音量,却也气冲斗牛,唐煜含怒的敲醒他理智,分析给他听。“他已经得到应得的报应了,也许他下半生都将成为植物人。”怪谁?就怪他自己无聊想当媒人而引狼入室吧!展文扬成那样子,唐煜还不知道要怎么对展文扬的父亲交代呢!

温行远沈痛的看向雪儿……幸好她没有撞到头,可是全身都裹满了绷带,令他心中滴血不止,背上被尖石刺入,险些刺入心脏……老天!她小小的身子怎么承受得了?

“难道我什么也无法替她做吗?”

“看好小雪儿就行了!让她迅速恢复才是最重要的事,君子报仇,三年不晚,如果展文扬还醒得过来,再来好好算帐吧!”

温行远眼眶红了起来……幸好……幸好……他不敢想像如果雪儿有个万一,他会怎么样?推开唐煜,他坐到雪儿床边,紧紧将她一只了无生气的小手放在脸上。雪儿……小雪儿……打他懂事就没有再掉泪的人,此刻却泪湿她一只小手;真的,感谢老天,没有将雪儿带走……他不能失去她……

雪儿清晨一醒来就哭了出来,轻轻的啜泣声惊醒了温行远。他跳下床,咬牙忍住头上传来的晕眩感,坐在雪儿床沿,急叫:

“怎么了?小雪儿?很疼吗?”

“我完了,温哥哥……”由于背部伤势较重,她趴着睡,小脸埋在枕头中直流泪。

温行远小心的扶她坐起,尽量不让她的背部碰到东西,他的手臂小心地环住她肩颈,接她入怀:

“我叫医生来看一下,好不好?”他轻吻她额头。

“全身是绷带,我完蛋了!变成丑八怪了!”

老天!雪儿大小姐睁开眼第一件想的事竟然是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一个刚从鬼门关旅行回来的人怎么先担心起自己的美丑问题而不是安危问题呢?

“雪儿……”温行远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我嫁不出去,没人要了啦,我不要活了……”她哭得悲痛至极,恨不得乾脆死掉算了!

温行远温柔笑道:

“还有温哥哥要呀,小雪儿不是一直想当温哥哥的新娘吗?”

雪儿更形伤心的哽咽说:

“我讨厌身上有疤痕,丑死了。你要娶,我也没脸嫁了!”

“我会请医生把你的伤口治得连疤痕也没一个,好不好?别再伤心了。待会唐煜来,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雪儿让他拭去泪水,一抬头,才发现温行远满脸的苍白与憔悴,胡渣子更是长得乱七八槽,不复以往的光鲜。嘟嘴道:“温哥哥也生病了吗?没有听我的话定时吃三餐对不对?一点也不会爱惜自己。”

她也不看看自己现在惨成什么德行,还敢老气横秋的教训温行远。他轻捏了下她红通通的鼻子。

“还说呢!你又是怎么珍惜自己的,跳车?你的胆子比特技演员还大,差点没把我吓个半死!”

一想起跳车那一幕,豆大的泪珠又从雪儿大眼中扑簌簌的落下,颤抖的身子直往他怀中缩。

“他要非礼我,说他要我,叫我跟他走,他说会娶我……车子很快的往台北方向开去,我好怕离你愈来愈远。本来开车门也只是要威胁他停车而已……可是--可是他的手抓住我,而我受不了他碰我,打掉他的手后,人也跌出去了……”

好不容易才有点血色的脸又转白了,温行远连忙搂紧她,轻抚她秀发,叹道:

“你可以在收费站逃掉呀,或者趁他停车加油时逃跑,不然到了台北还怕没地方逃吗?以后--小雪儿,我会永远保护你不受伤害--但,我仍要你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要先为自己的安全设想,知道吗?做什么事都不可以伤害到自己!”他颤抖的声音充份显示了他害怕失去她。

被他关心得这么强烈,雪儿心中好感动。她早就知道,偶尔出一点小意外,是件不错的事。但她可不敢明白的对温行远讲,不然伤口好了之后,就会有一顿皮肉之苦等着她生受。

她抱怨着:

“我讨厌医院,医味好重!呼吸得好难受。”

“医院本来就不是复健的好地方,再住几天,确定无大碍后,我们再到埔里去休养,好不好?”他用询问的口气,但却是不容反驳的神情。

暴君!雪儿在心中偷偷咕哝着。

“那可不好!不就真的成为丑媳妇见公婆了吗?”

“小雪儿会是个最漂亮的媳妇。”他笑了笑,又道:“而且,想拉同情票,现在是个好机会,收买人心正是时候。”

这倒是!雪儿想了想,直点头,随即又叫:

“要放我一个人在埔里吗?那我宁愿留在医院受苦受难!”

他当然不放心放她一个人。

“我向唐煜告一个月的假,好不好?”

雪儿这才很满意的点头,笑笑的打了个呵欠……闭上眼低喃:“好想念那一片花田……不能让温妈妈知道我把那一盆水仙养死了哦!我一概不承认,是它自己不想活的--哎呀……人家还不想睡啦!讨厌--讨--厌--”终于到一点声音也没有。均匀的鼻息与起伏有致的呼吸告诉温行远,她睡着了。

他很小心的扶她回床上睡,帮她盖上薄被,拉过一旁的椅子坐在一旁看她,轻捏着一撮乌黑秀发把玩……心中肯定了一个计划--他要永远保护着雪儿,因此该有所行动了。

一回到埔里,小雪儿成了大家急欲关爱的宠儿,这是温行远意料中的事。不过看雪儿那张不胜凄苦的小脸也知道,被人太过关爱,有时候还挺累人的。

每天温母会给她进补,不许她下床,不允这个,不可以那个,人人当她是玻璃做的,生怕一下床就会碎了似的,要她直直待在床上不许动;先前一、两天还好,过了三、四天已有不耐,再来五天她就快疯了!,这叫好动的雪儿怎么受得了?何况她复健的情况良好,许多小擦伤的疤痕早已脱落复原。半个月后,连伤最重的背部伤口也只剩一条十五公分的伤痕,按时抹药就快好了,根本没事了嘛!好吧!也许还有点虚弱,那一定是长久卧床的关系!可是可惜只有她一个人会这么认为,别人还当她是落不禁风,一出去就会散掉似的。她想出去!她想出去!外面风光这么明媚,景色这般美好,阳光这样诱人。窗外看出去的花海在向她招手。现在是秋天的花季,大家都很忙,在没有人有空的情况下,她只能被软禁在屋子中,一步也不许出去!

雪儿嘟着一张小嘴,手上抓着小说,一点也无心翻看,坐在客厅中生闷气。好不容易进屋来的温行远闷头就一直打电话到公司问公事进度与营运情形,一身工作服表示等一会儿还要出去帮忙。

原本情绪已经够低落了,背部的伤口还不识好歹的痒了起来,痒得她更是一肚子火,委屈的情绪急起直上.愤怒的将手中书本用力掷向地板,发出好大一声碰响,转身跑上楼!

“雪儿!”温行远吓了一跳,急急收线跑上楼。

推开雪儿的房门,见她趴在床上哭,好不伤心。她从来就不曾出现过这样莫名其妙的情绪。

“怎么了?雪儿?”他走近她。

“我讨厌你!讨厌所有的人!”她埋首大叫!

温行远脸一沈,扳起她身子,抓住她。“真的吗?真的讨厌我以及所有的人?”

“你们都有事做,就是不许我动!我受够了!我不要住在这里,我要回台北,到英国……”她用力捶他胸膛。

他用力抓住她双手。

“那是大家关心你,你不明白吗?难道你一点也不懂事,将别人的好意当成恶意,是这样子吗?”他严厉的问着。

雪儿口不择言的大吼:“我受不了你们的关心!你!你自己说要陪我的!可是你每天不是打电话,就是出门工作。大家也一样,有空时上来看看我,逗逗我,就像逗你们家的小狗,我是你家养的宠物是不是?没空时大家全拍拍屁股走出去,一个也不理我,又不许我走出门,鬼才关心我……”

温行远不发一言的拉她趴在他膝上,手重重的拍打她屁股。一下接一下,这次完全没有偷工减料!他太生气了。“你这个不懂事的丫头!谁不将你捧在手心疼爱来着?你温妈妈每天一大早就起床炖这个、熬那个,忙得一身是汗,只为了能让你早日健康。看看你堆了一屋子的礼物,谁不疼你了!现在是田里最忙的时候,有时好不容易能抽空上来看你,却被你贬得一文不值,你真是叫人生气!”已经打了十来下,破了以往纪录,并且还没有停止的打算。

“不要打我……我知道错了!不要打我……”实在被打疼了,好痛!--只好呜咽的认错。其实她说出口就开始后悔了,她知道自己的话太伤人了……

温行远丢她到一边,迳自站在窗口生气,也不安慰她,不言不语。室内只听到雪儿哭泣哽咽的声音。

背部仍是痒得难受,加上她一哭,身上流汗又弄黏了伤口更难受,她哭着走入浴室,关上门。

温行远的心紧紧抽痛,打她比打自己更难受,仔细反省起来,自己近些天来真的太忽略掉雪儿了,放她在屋内,以为有其他人来照应就好。她是个敏感的孩子,一旦被冷落就会开始胡思乱想,锁入牛角尖无法自拔。她进入浴室那么久没出来,别是想不开吧?温行远跳了起来。

“雪儿!你在里面做什么?”

唐雪儿还能做什么?擦药呀!偏偏那伤口正巧在手碰不到的地方。平常都给医生上药,现在好了大半,只要将药膏抹匀,抹热,使疤痕早日脱落而已。偏偏抹不到,她和医生都忘了这一点--真是气死人了!

“雪儿?”他急叫!并且打算破门而入。

刚才才打过她,她才不要求他帮忙呢!硬是闭口不回答,气得将药膏丢入浴缸!坐在一旁直掉泪。背后洋装拉链滑下一半,露出半边白嫩光滑的背膀。

及时发现门没锁的温行远将门拉开,就看雪儿坐在浴盆边掉泪。

“怎么了?还在生我的气吗?”他轻问,坐在她身边替她拉好拉链。

“我哪敢!”她哼了一声!

他看向浴缸中的药膏,轻问:

“要抹药吗?我帮你抹,好不好?”

“不好!”她仍嘴硬。

他笑了笑,拿起药膏,拉她走出去。

“伤口又疼了吗?”

“好痒!痒得难受死了!想抹药又抹不到。”她抱怨着。

终于知道原因了!

“所以才发脾气,是不是?”

“我不是有意的!但你却打得我好痛!”她委屈的说着。

“我道歉,气消了吗?”他笑问。看雪儿点头后,心中才不再沈重。

雪儿趴在床上,吩咐:

“你要把药抹在伤口上揉热,那么我就不会痒了。”

手一碰到拉链,温行远才知道自己实在不适合做这个工作!接触雪儿肌肤的想法几乎令他失控。将拉链拉下,看到她雪白背上那道十来公分长的疤痕……什么!她竟然没有穿内衣?这小家伙怎么可以!

“雪儿!你怎么没有穿内衣?”

“碰到伤口,会痛!”她不在意,也没意识到自己这样在一个大男人面前会有多么危险。

他没再开口,开始替她揉着伤口,触着她女性光滑柔嫩的肌肤……

雪儿觉得伤口热了,脸孔也涌上热潮,全身开始情不自禁的颤抖,有些儿羞,有些儿喜……一股情愫在两人之间亲密的酝酿……教她不知所措,教他情不自禁“雪儿……”温行远轻轻唤了声,低哑得让雪儿小脸更红。

他扳回她小小的身子,轻……很轻的印上她红红的小嘴……雪儿闭上眼,全身无力的倒在他怀中……她不知道,真正的吻竟是这般神奇,这般甜蜜,这般悸动,让她心跳如鼓,血液全冲向脑门,使得大脑昏昏沈沈无法思考……只知道自己在飘,轻飘飘的上了云端,唯一感受到的是令一个与自己心跳相呼应的声音,跳得有力,与她一样快……

当他结束这个吻时,看到雪儿飞红的双颊像是偷来一片夕阳绯红,浮着朵朵红云。看到她黑白分明的眼中,有着昏沉与脆弱那样失神而羞涩,却依赖的看着他,忍不住,再次攫住她的唇,舌头抵入她口中挑动她的,结结实实占有她的唇,倾其全部的热情与欲望,再无保留。汲取从今以后专属于他的甜蜜与柔软……久久,久到他几乎克制不住自己,他逼自己放开她的唇,两人目光紧紧胶着凝止,亲切的气氛飘动在激情的空气中。温行远不敢让眼光移到她面孔以外的地方,因为他知道她的洋装已滑到腰际。假若他看到雪儿半裸的身子,所有的克制将会完全崩溃,他不愿伤害她!在名份未定时,他要雪儿完好无缺。他伸手将她衣服拉好,并且上了拉,才真正吐了口气,看向她衣着整齐的身子,没一点暴露后,才放了心。

“这……是接吻?情人的那一种?”雪儿红着小脸,轻声的问着,心中好奇。

“是呀!喜欢吗?”他回答!声音仍低哑。

“我好喜欢哦!”她毫不矫情的坦白说出口,搂住他脖子。“跟初吻一点也不同,我原以为那就是吻了,原来还有更美好的。”她感到温行远肌肉僵硬了下,雪儿不明白的看他。“你……曾经喜欢过别人?”他乾乾的问着,醋意燃在眼底。

雪儿张大了嘴,楞楞的看他,哦,他在吃醋!她坏坏的笑了,猛拉低他的头印上好几个细碎的吻。

“雪儿!”他现在可没这份闲情,捧住她的头。

她嘟嘴附在他耳边道:

“记不记得小时候我喝醉了的那件事?睡在你床上,然后跌到床下。”她顿了顿头,又道:“那天我偷吻了你,可是你都没有发现。”

雪儿抬头看到温行远哭笑不得的表情。“老天,那时你才十四岁!”他低叫。

“年纪不是问题,反正那时候我就是赖定你了。你应该表现出很荣幸的样子呀!我把初吻献给你呢!”她叉腰看他!

“是呀!非常荣幸之至--”他趁机又吻住了她。

10

终于恢复自由了!

今天的唐雪儿一身帅气的打扮。

头上一顶红色小圆帽,长发骗成一条长辫子,白色高领衬衫加上红色短腰小西装外套,同系列的红色短裤、雪白丝袜、加上红色短靴,一身的鲜丽清爽。

今年大片花田上,腾出一小块地种西瓜。此时正是西瓜收成旺季,雪儿早上摘了两颗西瓜去冰箱冰。下午从花田回来后,将西瓜切成水果花放在她的小草篮子中,她细心的挑了冰块,往花房走去。

温行远正在忙着记帐,脸上冒着斗大的汗。

“来,吃一块。”雪儿叉了一块西瓜送入他口中,一边替他扇风。

温行远笑看她。

“开心啦!”

“当然。”雪儿左看右看。“对了,今天怎么大家都不在了?留你一个人在忙,倒是李嫂一大早就在厨房忙切菜、洗菜。”李"奇"书"网-Q'i's'u'u'.'C'o'm"嫂是附近的人家,有时会来帮温母煮菜,尤其在农忙时,工人比较多,温母一个人会忙不过来。像现在花季期,李嫂就天天来帮忙了。雪儿的直觉告诉她,有一件切身于她的事情正在发生,昨天温哥哥消失一天就已经很诡异了,今天换大家都不见了,更是蹊跷。可是大家却都刻意瞒着她。愈是这样,她愈是好奇得半死。

温行远耸肩。

“他们都有事呀,你温爸爸、温妈妈难得有机会一起放下手边的工作去逛街,你也认为有问题吗?你温小哥哥是个建筑师,工作很忙。只有我们两人最清闲,你不以为今天很正常吗?根本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是哦!就像老天下红雨一样正常。”她轻哼。“你不说也罢,反正快晚上了,答案自己会出来,你自己再去故作神秘吧!”叉了一块最大块的西瓜塞入他口中,打算噎死他,可惜噎不死。

他笑嘻嘻的亲了下她小嘴,然后任小雪儿如何旁敲侧击就是死不蹦出一个字。

没辄了,雪儿收回空盘子,往门外走去。气嘟嘟的面孔,在看到一大堆各色花卉后又开心不已。一鼓作气往花田中奔去,惊起满天的彩蝶飞舞,咯咯笑个不停。

他的雪儿--温行远从玻璃中看着雪儿活泼亮丽的小身影,嘴角浮出一抹满足的笑意。今晚是个特别的日子,他收回眼光,从袋中拿出一口小小的绒盒,里面是一枚小巧精致的戒指。中间一颗钻石,四周点缀着各种颜色的小宝石,非常可爱,雪儿一定会喜欢。

每个人都在期待今天晚上,怀着一股兴奋的心情。至于小雪儿呢?倒是多抱了一些好奇心去等待了,唯一不明就里的人。

真是热闹呀!

雪儿坐在床上数着小手指头。

“唐叔叔一家四口、台北的阿姨、姨丈都来了,加上这边的人口,数起来有十一个人,为什么来那么多人呢?又是一起来?阿姨还拿了一套好漂亮的雪花般白的礼服要我穿上。--哦!我知道了!大家都来庆祝我康复,故意给我一个惊喜,才不告诉我!”她跳了起来,为自己的聪明感到得意万分。从镜子中看到自己身上的小礼服,不禁皱眉了,她一向没什么首饰,而这一件小礼服没东西搭配可真像少了什么似的,怪透了!

“雪儿!”她的姨妈张如华敲门进来,手上一个小首饰盒,含笑的看她。“尺寸合身吧!真是漂亮。”

“不要穿这一件好不好?没有东西好搭配。”

“我带来了。而且,今天你还必须化一点妆。”张如华很肯定的说着。

“化妆?”雪儿嫌恶的瞪大眼。她不认为自己需要用那些东西抹在脸上增光,先用想的就觉得很可怕。

“你不想把你温哥哥迷得神魂颠倒吗?”这一招非常有效,雪儿当然想。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任她姨妈去涂涂抹抹了,心想若是不满意的话,马上冲去浴室洗掉。

一会儿后--

雪儿好玩的眨眨眼,化妆品真是神奇呀!不过也要感谢她那造型设计师的姨妈。脸上看不出来有化过妆的感觉,但是整个人变得耳目一新,大眼被衬得更晶亮有神;强调出挺挺的俏鼻后,浅粉红的樱唇更包含了清纯与无邪的性感。长发披散在身后,以雪白纱巾圈成发圈,更形清秀。珍珠耳环、项练、翠玉手镯--全身看起来既清新又动人。雪儿不知道自己也可以有这种娇艳的美法。

“这些都是你妈妈的首饰。你妈妈生前常抱着你说,这些首饰将来要当你的嫁妆。因为这些首饰代表你爸爸对你妈妈的爱,永不止息的藏在首饰中,也一定能为你带来幸福美满的生活,让你寻得良好的归宿。”张如华柔声的对雪儿说着。

雪儿搂住她。

“我爱你,阿姨。我相信这也是你的心情。”

“小鬼灵精。”她拍了拍雪儿,深深凝视她许久,点了头,牵她走下楼。她视若珍宝的小雪儿,打她呱呱落地看她成长到亭亭玉立,从今以后,将要交付给另一个男人所拥有,不再是她的小雪儿了。而那男人将会带给她全世界的幸福--一如当年唐克勤给——张习华的幸福一般--母亲嫁女儿大概就是这种心情吧!既舍不得,又感到无限欣慰。克勤呀!习华呀!好好看着你们的小雪儿吧!她已经即将得到幸福归宿了……。

只有小雪儿这个当事人还不明白今天是她的文定之日。

开开心心的向温行远展示一身华丽打扮,要他赞美。用餐后,又扯着温行远的袖子吵着要吃她筷子挟不到的菜,没注意到温行远一直含笑看她,而所有人也一直若有所待的笑着。能在订婚之日,还表现得这么大方活泼的新娘还真不多见。想当年潇洒如温蓉远者,多少还会装出淑女含羞样,话更没多说一句。那像雪儿,全场就属她话最多,不改平日撒娇习惯,老赖着温行远。

“要不要布丁?”主菜端了下去,上了甜点,是雪儿最爱吃的樱桃布丁。温行远问她。

“要!我还要樱桃。快啦!小宏也要跟我抢樱桃最多的那一个,不可以给他抢走!”她不依的急拉温行远袖子。

张如华实在看不过去,轻斥:

“雪儿,你就不能在订婚之日安静一点吗?”

雪儿呆呆的问:“谁要订婚?”

唐煜在一阵静默后首先爆出大笑。

“老天!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今天是你要和行远订婚的事!”

温翔远代表温家说话:

“老哥,我们今天刻意迥避开就是要你向雪儿求婚并且说明白呀!”

“我以为这种事由她阿姨来说比较好。”温行远微笑。刚才他就发现了雪儿一点也不明白订婚的事。

因为每个人都以为别人会说,结果没有沟通的下场就是弄到没有一个人对雪儿说,雪儿一点也不知道。

雪儿终于明白了,瞪向温行远。“你还没有向我求婚呀?”

唐煜插嘴:

“我说雪儿,你一天到晚老说要当你温哥哥的新娘,现在正是大好机会,还用得着求婚吗?”

雪儿横了唐煜一眼。

“那么今天不要订婚好了,我想雪儿还没有准备好--”温行远想给雪儿时间考虑。

雪儿不等他说完,急叫:

“不可以,不可以!这一拖下去不知道是何年何日了。我要订!温哥哥,我非常愿意当你的新娘,你不用求婚了。”生怕没人要似的。

众人爆出不怎么文雅的大笑,唐煜甚至还差点笑得跌落椅子去。

温行远没有笑。他深深看着他心爱的可人儿,用满是温柔眷恋的眼光凝视着她。

“你最好了,温哥哥。”她低语。

“我的小雪儿也是最好的。”他执起她小手,将戒指套入她手中。

她笑开了!

“好漂亮!我喜欢。”

“雪儿!”张如华忙拿出一枚戒指给雪儿。

雪儿也将它套在温行远的手指上。两人痴痴的对望着--此时此刻在场的众人全都成了超级大电灯泡,所以,唐煜开口叫:

“去!去!到外面去花前月下,学我当初和蓉蓉一样。”

沿着田梗走,今夜月光皎洁、花香袭人。

温行远牵着雪儿的手漫步,最后在田埂旁的乾稻草堆上坐着。雪儿半躺在他怀中,头埋进他颈窝。

“我还以为得等到七老八十你才会想娶我呢!原来你早就打算娶我了,也不早说,害我老是吃醋,挨你打屁股。”

“只要你不胡思乱想、不恶作剧,有谁舍得打你?你呀,是蜡烛做的,不点不亮。”他轻点她鼻子。

雪儿将他的手掌放在脸上轻磨。

“我现在是你的未婚妻了,可以住你的公寓了吧?”

“不行。”他沈吟了会儿。“我怕控制不住自己。”

“没关系呀,不必控制嘛,如果我平板的身材会吸引你,那是最好的……”

“平板?”他笑。“不!你一点也不平板,还相当凹凸有致呢!我并不欣赏西方人身材。”他正色道:“雪儿,我要你以最完美的样子嫁给我,你大概不知道婚礼在九月底吧,再一个月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雪儿嘟着嘴。

“可是你还放心让我住堂叔家呀?如果再有不三不四的男人打我的主意,你那救得了我?”

“所以,你必须住在埔里。这一个月有你累的了,服装由你阿姨一手包办,省了不少麻烦。不过我们的新房有两间。埔里一间,台中一间。这边交给你一手包办,随你布置。你温妈妈还要带你去添购嫁妆,星期天我会回来载你去选家具。”

细想这些琐碎事后,才知道当个新娘实在麻烦。雪儿低声道:“我还不会煮菜呢!”真是惭愧。

“公寓不开伙的,忘了吗?真要开伙,我会就行了。”老实说,他宁愿自己煮也不要雪儿动手,为了他的长命百岁着想,他还想活着看儿孙满堂。

“你会把我宠坏,这是不对的……”雪儿又想教训人了,但声音一半出口已被温行远紧紧吻住,只能化做喜悦的轻叹……

“五年前,你说要嫁我,我只觉得好笑。并不认为你会成为我的妻子,我怎么可能会娶一个小孩当我的妻子,而且你甚至还小我十二岁。”他在她耳边呢喃。

“刚好差一轮嘛,十二生肖全有了。”她又道;“答应我,不可以给别的女人勾引去哦!”她现在仍担心得半死。

“我要去那里找一个比你漂亮的女人来勾引我?”他笑着,看着她痴痴的眼,轻道:“小雪儿,没有人能比你更吸引我。一碰到了你,连我一向最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也变得薄弱。而你偏偏又那么天真无邪,让我觉得碰你一下都像是在残害民族幼苗。”

“我爱你。”她软软的说着,夜色掩不住娇红的脸,连忙埋入他的胸膛中。

“上次你在我胸膛上写的就是这三个字吧。”他问,声音变得好低沈。

雪儿在他怀中点头,不敢看他。

一向孩子气的唐雪儿终于懂得展现少女的娇羞了,温行远以手拨顺她长发,露出她雪白优美的耳朵,他轻吻她耳垂,在她耳边道:“我爱你,雪儿,尽一生所能有的爱来爱你……星月为证。”

呀,她有家了!唐雪儿满足的叹息着。从六岁失去父母后,她备受亲戚欢迎,由这边住到那边,每个人都好宠她。但是,她也明确的知道她没有自己的家,在父母逝世后,她真正的家就云消烟散了……,如今,她将要与她心爱的男人共建一个家,一个她真正的家,不久之后,她要为两人的家生好多个小宝宝,使家中充满活泼欢笑……多么美好的感觉呀!她好喜欢……

她叹息的轻叹,靠入他怀中昂首看天上的星。

“我想,爸爸妈妈一定在天国保佑着我,不然我不会得到一个这么疼我的丈夫,是不是?”

“雪儿拥有那么多人的关爱,应该好好珍惜,不可以再钻牛角尖胡思乱想了,知道吗?”

“知道,有你常常在背后“鞭策”我,我不会再调皮、胡思乱想了!”她皱皱鼻子,又淘气了。哎--雪儿呀!良辰美景之际,花前月下之时,你装淑女就不能装得彻底一点吗?不过,看来温行远似乎不怎么在意,而且还喜欢得紧呢,哈哈一笑之后又搂紧了她。

温行远销假回公司了。为了九月底的婚期与接下去的蜜月旅行,他必须把累积前一个月的工作与九月份之前该处理的公事做完。简直忙得不可开交。

这日,唐煜在温行远办公室门外徘徊长久,迟迟不敢进去。林秘书好奇的看了下他。

“董事长,要我通知温先生吗?”

“呃,不用!”唐煜叹口气,很认命的推门进去。

温行远从文件中抬起头。深思的打量唐煜,这家伙似乎有难以启齿的要求。依他脸皮的厚度来看,倒是奇事一椿。他房子靠入椅背,不开口,直盯着唐煜。

唐煜扬起一个小心翼翼的笑。

“行远,将雪儿借我几天好吗?”

“不行!”很直接的丢给他一句。

“你甚至还不知道我要做什么?”

“会有好事你才不可能向我借人。”唐煜低声下气:

“那个--展文扬醒来了,但他一直以为自己害死了雪儿,成天精神恍惚。他父亲回台湾求我救救他的独生子。医生说这是心病,如果把雪儿带给他看一下,他也许就会清醒……否则,恐怕一辈子就这样痴呆了。”

他会答应才有鬼!温行远冷声道:

“我很高兴老天给了他现世报,省得我还得浪费时间去计划报复他。我不会让他见雪儿的,我想雪儿也不会希望见到他。”

这真是个苦差事,谁叫他当初多事呢?唐煜苦着脸,两方面有个万一他都有责任的!

“真要展文扬的父亲跪在你脚边乞求吗?人家只有这么一个独生子,如今变成那样,替人想一想吧!雪儿已经痊愈了,你不应该再生气……人犯了错,就会付出代价,就是杀人犯坐牢也有期限。如果让一个优秀的青年永远痴呆下去,只因他曾差点使一个女孩受伤致死,这刑罚也未免太重了。爱一个人是没有错的,错在方式。如今你已即将与雪儿过着幸福的日子。退一步想,如果展文扬醒了,也只是个失意人,在寻到一份真正的感情之前,他是不会快乐的。放过他吧,行远。雪儿没有因那次意外死亡,甚至可以说,是那一场意外促使你提早将雪儿娶入门,别再怀恨他了。念情份,就看在雪儿的父亲是展文扬父亲的好友份上如何?”再得不到行远答应,他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唐煜真的无话可说了。

温行远仍不让雪儿去台北,但是他从抽屉中拿出一张十六开的照片给他。

“拿去给他看,请他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原来是一张结婚照片。数日前温行远带雪儿上台北拍的,温行远把最喜欢的一张放在身边。陈威如今已是个摄影界知名人物,一听说他们上台北拍结婚照,自告奋勇的当摄影师,拍了一百来张,非常唯美,甚至动了开展览的脑筋。不过一如以往,温行远拒绝了。

照片中,一身雪白礼服的雪儿差点给裙摆拌倒,一边的温行远连忙搂住她--而陈威就抓住这自然又俏皮的一瞬拍了下来。

这是最大的让步了,唐煜还能说什么?至少还是有些成果的--希望有效。

仔细想,真的是用错战术了,如果先去说服雪儿,再经由雪儿来说服温行远就不必那么吃力了。可能还能让雪儿上台北呢……如果他有本事能说服那小难缠的话。

“那……我走了。”唐煜立刻告退。

“不送。”

温行远绷紧的脸色在接到雪儿打来的电话后才完全消除。

雪儿实在很想当个贤妻良母,可是并没有人这么期望她,说要和温妈妈学煮菜,人家可舍不得她动手,仍当她是小女孩。每天倒是有不少亲戚什么的上门拜访温家准长媳,想看看她究竟是何方美女天仙,见到的人都赞美不已。

圣经上是这么说的:上帝若关上了门,必定还会留一扇窗。所以,对家事笨拙的唐雪儿,竟然在室内设计方面颇有天份。自己指挥装潢工人这边加些什么,那边去点什么,新房完成时,果然比原来设计图还好看,连专业的温翔远也吓了一跳。雪儿是一块上等的璞玉,他有兴趣去挖掘,有空时就教她一些专业知识。雪儿天性聪明可不是盖的,一教就通,对建筑也好奇了起来,几日后竟然有模有样的画起结构图了,常常跑到温翔远的卧室中去玩结构积木。

一盒巧克力送到唐雪儿面前,背后伸出一只手搂住她纤腰,耳边传来声音。

“我可不喜欢一回来就看到未来的老婆待在她小叔房中。”

“温哥哥!”雪儿开心的叫着,转身搂紧他。

他轻吻她。

“翔远说你最近发现新游戏了,玩得连电话也懒得打给我。”

“才不是呢!他那张嘴老要挑拨离间,你最近忙,我不好意思老打电话去打扰你,虽然我好想你。”

温行远搂她回他的房间。

“喜欢玩积木吗?我叫人将公寓中一间客房改成游戏间,好不好?”

“不好,别人看到了会笑我长不大。”话是这么说,一双手已迫下及待的的打开巧克力吃了,不是小孩子行径是什么。“对了,今天不是礼拜天,你怎么有空回来?”

“特地回来问你这小东西,想去那里蜜月旅行?我好开始办理出国事宜。”

“到罗马去好了。当年我爸妈就是在那边蜜月旅行,然后怀了我。好不好?我也想快些生小宝宝。”她已经开始做妈妈梦了。

“到罗马当然好,可是我并不打算那么快让你生小宝宝。记得吗?明年你还要上大学。”

提到这个就伤脑筋,唐雪儿小心的看他。“可不可以不上大学?你很在意我没有大学文凭吗?”她满脑子生小孩的念头,早将升学的事忘得一乾二净了。

温行远道:

“我不介意,但我希望你能继续念书,除了白天不会太寂寞外,你不是对房屋构造很有兴趣吗?可以去学专精的科目。有一技之长不是很好吗?别浪费了你的天份。好好发挥、学以致用才对得起你的父母。”

话说得似乎令人没有反驳的余地。雪儿眼睛转了转,反正明年的事,到时再说吧!真不想升学的话,就偷偷怀孕,看他还敢不敢逼她!她露出一脸可爱的甜笑。

“好,都是你对,我不说了。来,吃一口。”她拿一块巧克力喂入他口中。

小妮子的心思温行远岂会看不出来,不过他有的是办法!而人各怀鬼胎的笑了。

“雪儿嫂子,楼下有人找你。”温翔远在门外敲门叫着。

雪儿站起来向温行远抱怨:

“我总觉得他叫我嫂子的语气含有捉弄成份,温哥哥,你怎么会有这种不正经的弟弟,一点也不尊敬我这个嫂子。”

他拉开门送她出去。

“你是家中年纪最小的,怪得了谁?下去吧,看看谁来找你。”

“你不下去?”他问。

“我先打个电话回公司交代完就下去。”

雪儿点头,一蹦一跳的下楼去,一点也没有大人的样子。“谁找我?”然后,她怔住了,站定在楼梯最后一阶。第一个念头是转身上楼躲在温行远怀中,那个人雪儿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展文扬,他正站在沙发旁。

雪儿没有逃上去的原因是心里正奇怪他的憔悴消瘦几乎不成人形,怎么会这样呢?以前他强壮得可以当健美先生,现在他看起来像是衣索匹亚的难民,并且毫无生气。

展文扬步子微跛的向雪儿走近一步,倏又停止。即将成为新娘的雪儿显得更加娇美,他双眼一亮。

“你真的没事了?”

雪儿道:

“有事就不会站在这里了。我告诉你,要不是医生的医术高明,连我身上的疤痕都医得掉的话,我会没脸嫁人。然后我温哥哥会把你拆得一根骨头也不剩。你这个人实在坏透了,人各有志你懂不懂?该是你的,即使相隔天涯海角也会出现在你面前;不该是你的,硬强求只会造成伤害。你现在站的地方是温家的土地,你大概没有报出姓名吧?如果说了,连门外的小花狗也会跑进来对你吠叫,更别说温家的人会把你甩出去。”

展文扬抿唇长久,才轻道:“我真的很喜欢你。”

“我身边的人也都很喜欢我。就像英国女王那顶皇冠,谁不喜欢,但也只有女王才能拥有。你呀,从小予取予求惯了,受不了我的拒绝,你今天来到这里有什么事?不会是又要绑架我吧?那我保证你还没有碰到我之前,就会被乱棒打死。”雪儿有恃无恐得很,他现在看来弱不禁风,她一根手指就可以扳倒他。

“我--看过照片了,你的未婚夫看来是个有魄力的男人,不会允许有人对他的爱妻做非份之想。”

“对呀!所以你快快死心吧!”雪儿得意的说着。

温行远站在二楼的扶手旁好一会儿了,雪儿和展文扬之间该有个交代,他要让雪儿自己去了结,并且要看雪儿会怎么处理。那知道小丫头说教的毛病又犯了,平常家中没有人可以让她发表高见,现在可逮到机会了。

“我很抱歉曾经那样对你,我给忌妒冲昏头了。一心想不择手段得到你--今后,还能跟你做朋友吗?”他口气不定又阴郁,有些卑躬曲膝,以往的傲气不复见。

雪儿皱眉,她不喜欢和这种人再打交道。她感觉他现在这样子只是暂时的,等他完全恢复又会变回不可一世,变得不知足,搞不好又来什么非份之想!虽说雪儿不可能对他有好感,但她可不想夫妻之间再有人打扰;何况她讨厌这个人。

她老实道:

“我不能说很高兴有你这个朋友,因为我温哥哥说做人不能说谎,所以我不想讲应酬话让你高兴。以前的事我不想再提,将来呢,我们夫妻会忙得没时间来接待朋友。偶尔在路上遇到的话,我们会与你打个招呼,以示友好,这样说你满意了吗?”

展文扬沈默不语,深看着她美丽的脸,终于放弃心中最后一点希望。这个女孩永远永远不会成为他的。这个认知使他无法承受,猛然转身跑出去,跳上他的车子,急驰远去了。

“真是没有风度,我又没说什么恶毒的话,连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走了。这样没有绅士风度,女孩子会喜欢你才有鬼,回家再去培养气质几年再出来吧!”雪儿对门口扮鬼脸。“永远都不要再来了。”

雪儿身子倏地轻了起来,温行远横抱起她走上楼,寻着她的唇,印上深长的一吻。结婚真的好累人呐!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九月下旬某日,正是温行远与唐雪儿的大喜之日。

唐雪儿坐在教堂中的化妆室中任由她阿姨在她脸上涂抹,一边猛哀声叹气。那里知道太受亲戚欢迎竟会是这种下场。等一会儿仪式完成之后,埔里大片草皮上摆了西式的户外自助餐宴会,温家所有亲戚都会出席。晚上唐煜在台中市全国大饭店席开五十桌请唐家亲戚与商界大老板、大客户,并且有舞会等着狂欢通宵。明天还得上台北跟母系那一边的亲戚庆祝一番。这已经很惨了,而那个该死的唐煜和温翔远还要来雪上加霜--闹洞房。最令人害怕的是那个滚到美国的王老五方志桐一听到消息连忙赶回来凑一脚,还想了不少点子要整这一对新人--光想到就全身虚脱,乾脆不要结婚算了--想她唐雪儿从小到大调皮捣蛋,害别人受苦受难,如今却要由得别人来设计她,而且还不能反抗,想来真是悲惨得半死,哦--她真想逃掉。

“好了吗?”温行远推门进来,看到新娘打扮的雪儿益加动人明媚,不禁看得有些痴了。

“都好了,你们先聚一聚。”张如华识趣的走出去。

“不开心呐?为什么?”他坐在她面前,将她的白纱帽抓到后面。

“结婚累死人了,又想到他们会闹洞房,讨厌死了。”雪儿嘟嘴抱怨。

“我们可不一定要乖乖的任他们宰割呀!”温行远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芒。

雪儿的大眼瞬时亮了起来,兴奋低叫:“什么意思?”

“溜!”他在她身边轻声的说着,听得雪儿咯咯直笑。

新郎新娘失踪了!

温行远被有企图的人灌醉,甫送回新房没多久,唐煜等人已准备好要闹洞房了。悄悄走到新房门口,霍地撞开门,目光全盯在鼓胀的背单中,床上盖得密不通风,只露出雪儿的一撮黑发。三人冷不防将棉被拉开,正要大叫,床上却空无一人,被单下堆着两个抱枕,及一张纸条。

对不起,打扰人新婚之夜是会被判下十二层地狱的,而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们只好舍弃这间美丽的新房来救你们,免得你们死后下地狱受苦,谁叫我们当你们是好朋友看呢?不必太感激我们,要痛哭流涕请自便,我们的牺牲是心甘情愿的。以后记住要好好做人,不可以再做缺德事,方不枉吾等舍己救汝之恩。

P.s.我们知道你们一定会忍不住痛哭流涕,所以桌上的面纸请自行取用。

p.s.不必试图找我们了,保证让你们找不到,急着感谢的话,等我们夫妻度蜜月回来,要三跪九叩随你们便,我们会让你们拜个够。哈!哈!哈!

温行远

唐雪儿留

当场三个人傻了眼,他们会去那里呢?

温翔远叫:“我去看看他的车子在不在!”他跑了下去。

唐煜叫:“没有用的!有可能是调虎离山之计,我到各房间找找看。”他说完后也跑了下去。

方志桐跟着跑出去叫:“他们也许去市区的公寓了,不行,我们一定要闹到洞房才行!否则我干嘛千里迢迢的回来!”

才出大门,温翔远已跑了回来。“车子还在,不过他们可能坐公车到别的地方了,我老哥最喜欢上大度山看星星,也许今晚也去了!”

三人穿过未散的人群,各自去找,声音渐渐远去!

新房中传出轻声咭笑。敢情夫妻俩根本还在新房中没有出去呢!

床底下爬出两个人影,相视笑了一会儿后,安静的享受着他们的新婚之夜。

门外的人依然东奔西跑浪费体力的找新人要闹洞房。

“找到没有?”温翔远叫!

“快!我们去市区!”唐煜开车过来,两人全跳了上去,急驰而去。

一个人影愣愣的看车子远去,手上一杯酒摇晃不已,醉眼半酣,喃喃自语:“新娘?--新郎?”转身看向二楼新房的窗户,正好看到拉上的窗帘与熄灭的房灯--“不是在上头吗?”莫宜升低笑,眼中流出初恋幻灭的泪,猛的拿高酒杯对那窗口叫:“祝福你们!”将酒一口仰尽。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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