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龙种》 · 水心清湄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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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龙种
作者:水心清湄
文案:
楚妍福薄,从修仙界到封建皇朝,穿越两世的她均无灵根,只求孕育出一子修炼成功,能够长生不老的同时也能够破碎虚空回家。而后得知皇室有气运加持,龙种易出灵根,楚妍整个人都不好了~
内容标签:宫斗 穿越时空 宫廷侯爵 春风一度
主角:楚妍 ┃ 配角:皇甫一家子,贤妃,容妃 ┃ 其它:宫斗、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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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妍其人(修)
康定六年春,浴佛寺。
正是一年好风景时,浴佛寺车水马龙,看景的,求签拜佛的,思春的少男少女也都来了此地热闹热闹。
楚妍刚刚气走所谓的‘妹妹’,然后抽噎起来。
“真是上个香也不得安生。”楚妍心中叹道。
自从楚妍父母在江南县城病逝,祖父母也是早亡,所以孤女只得回了本家宗族。
后来作为楚家宗族最为出息的一脉,也就是十年前中过同进士的楚南山将楚妍接了回去。
一开始楚南山外放到裕丰这个贫困县做县令,后来努力六年,终于升迁为余同府的六品道台。
楚南山是回族祭祖后便将楚妍带走的,当然,带走的还有大量财产。
原来是楚妍父亲临死前给了她留下六家出息不错的铺子和五十亩良田,以此作为她的嫁妆。而其余的产业和家财,她的父亲主动将其交给了族里,然后请求族老看护楚妍长大出嫁。
楚妍的父亲是青盐巡检,官不大,只有八品,不过却是实权肥缺。
青盐天下闻名,稍微富足的人家都需要青盐漱口,有些包装的细腻青盐可以卖出二十两以上。
利润驱使着诸多人的冒险做起了私盐行当,而作为青盐巡检令就是稽查私盐。
楚妍的父亲楚恒只是沿海四县巡检,这个王朝越是偏远之地,这一行当越是浑浊。这样一来,官盐和私盐相互勾结是无可避免的事,这里面有他们的潜规矩,不懂规矩的,官往往做不了多久。
楚恒不是迂腐之人,更不是什么嫉恶如仇的好官,他所在意的,是将官稳稳当当的做好,然后家里过得舒舒服服的。
于是,官盐私盐相互买卖,谋取大量的利润,楚恒除了上缴一部分给知县知府等现管衙门,剩下的自然留用家里。
从上任到去世短短六年,他就积累了近十万的家财,所以,楚恒不过一个举人,哪怕官小,可日子却比楚南山过得潇洒多了。
楚恒没有儿子传承,虽不大看得起楚妍这个女儿,但终究是自己唯一血脉,他在临死前也会为这个女儿好好打算一翻。
他这般打算也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楚妍一介幼女,而楚家偌大的家财,她根本护不住。所以他主动将家业送入宗族,让楚妍得到宗族庇佑,是为良策。
往年宗族长老常常得到楚恒孝敬,对楚恒这一支的也算看重,人与人之间讲究情谊,他们得了大部分利润,只要宗族还在,那些长老还不至于不会亏待一个幼女。
楚恒打算得很好,只是没想到事情会有些出入。
楚妍更是只在宗族待了一年就被楚南山接走了。
楚南山是楚家嫡支一脉,在余同做六品道台,是楚家宗族唯一个中了进士的官老爷。
在这个庶民只能从科举出人头地的世界里,全宗族都还仰仗他。
楚南山和族老们商量了一个晚上,除了带走楚妍,此外也带走楚妍家中三分之二的资产。
随后余同府在国库吃紧,并大闹蝗灾之时,余同知府处理得当,余同上下官民一心,争相踊跃地捐财捐物,与其他州府相比,余同百姓安稳的呆在余同府,除了没产生流民,更是接济了不少邻府百姓,百姓为此给余同知府送上了爱民如子的牌匾。
当今重视吏治,闻余同知府自然大喜,恰逢余同知府任期考核年期到来,自然而然的,余同知府升迁了,而且是上调京城礼部,作为此次灾难副手的道台楚南山,被提拔为余同知府。
于是楚妍秉着那不知隔了几层的血缘关系的堂伯父,她成了知府家最受宠爱的闺秀。
楚妍不明白堂伯父为何会将她从二爷爷家里带走,也不知道宗族为什么要将她过继给堂伯父做女儿,不过她自小怯弱,根本不会反对。
临走前的晚上,疼爱她的二爷爷二奶奶搂着小小的她,说道这是为了她好,还说官家千金比一届孤女能够找到更好的人家,以后日子也能过得更好。
楚妍那时不过九岁,自是不明白这其中的真意,如今过了五年,她懂了,可是却不欢喜。
女孩子的归属便是嫁人,寻得一个好婆家。而孤女,哪怕是带有大量家财陪嫁,也是极其弱势的一方。
而官家千金不一样,既可以嫁得好,也不会在出嫁后显得弱势。 诚然楚南山对楚妍很好,好的一度超过了他的嫡女楚倩。
但是楚妍作为半路搬进府里的女儿,而且以前也只是一个八品小官的女儿,在知府后院原本就有着诸多的姐妹,她自是会遭到不少轻视和鄙弃。而后楚南山对楚妍比众位姐妹好,这轻视鄙弃之余,再让嫉妒叠加起来,楚妍的生活上不会有任何短缺,但是因为姐妹排挤,她原本不爱说话变得更加沉默,相应地,也变得更加怯弱。
楚南山是标准的封建大家长,很少过问内宅事务,除了有什么好物件,他会想着让管家送给楚妍,然后就是嘱咐嫡妻钱氏好好照顾楚妍而已。
说起钱氏,一开始她对楚妍也过得去,分例和他们的嫡女齐平,可是到底亲生的重要,在楚倩对钱氏抱怨得多了,钱氏也就不怎么喜欢楚妍了。
如今,钱氏和楚妍也只是面子上过得去而已,就像楚妍这些天得了热风伤寒之症,她也不过让请了大夫给她开了副药房,后来除了和楚南山过来看过一次,就再也没来过。
主母忽视,下人自然会躲懒,这也导致,楚妍被换了芯子,也没有任何人寻到蛛丝马迹。
***
眼角有着未干的泪痕,楚妍打开桌旁的小香炉盖子,香炉里面燃着檀香,她从荷包里又挑出如一颗瓜子大小的藕色香膏放在檀香中央。
藕色的浮烟升了起来,约莫三息,藕色的浮烟消失了,若再有浮烟出来,也是白色的檀香浮烟。
而这些小变化中,屋里的香味一直没有变化。
楚妍将香炉重新盖上,然后坐在椅子上闭目休息。
楚妍算来这是第二次穿越了,一开始穿越到修仙界,本想努力修炼掌握自己的命运,可是她没有灵根,也没有随身空间、随身系统等逆天金手指。
她是一个修仙小世家长老众多孙女的一个,而生得天生媚骨,不免被家族重点培养,最后在一位宗门长老的结丹大典上被送了出去,这就是修仙家族没灵根而又长得好的女子宿命。
楚妍在这过程中,逃过,反抗过,最后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那些未知的恐惧,想死都难,她只得老实下来。
结丹老祖的侍妾很多,有修士,也有如她一般的凡女,不过凡女死得更快一些,更没地位一些。
人在面对生存压力的时候总会爆发出无限动力,楚妍便是如此,凌云峰后山就是一个小型后宫,一个个女人斗来斗去,而凌云老祖就在那里看着戏。
楚妍得宠的时候求的保命手段,也努力学习各种仙家知识,不能修仙,她便研究各种仙法,很有意识的锻炼自己的神识五感,最后竟然还让她摸索出一丝规律。
神识不需要灵根,神识的增长,没有灵气的她虽然没什么战力,但是却让她变得耳聪目明,记忆力成倍的增长,到后来,已经远朝筑基修士。
或许是凌云老祖无聊,也或许是凌云老祖想研究一个凡女修炼神识的极限在哪里,他将她带进了宗门前两层藏书阁。
丹方、功法、秘术,随着这些都是基础性的东西,可是基础有时候往往能够派上大用场。
在偶尔那么一次,楚妍说了一句从众多基础悟出的经纶让他顿悟成功,她终于摆脱随时可能四位的侍妾身份,从此以后常随侍在他身边,成为那位老祖的移动书库,当然她接触了更高层的秘法。
后来凌云长老在三十年后突破成元婴大能,随之楚妍的‘异能’被泄露,因为凌云老祖闭关不出,在众多修士围猎中,楚妍终结了那一世。
只是没想到,为了生存而修炼的神识保住自己一命,残破的神识能够穿越空间,可惜她见到地球,却看到一个需要元婴修士才能打破的结界,楚妍为了不让自己魂飞魄散放弃继续撞击,最后随波逐流进入一方天地,附身已经没了气息的楚国十四岁少女楚妍身上。
见到地球上那道结界,楚妍的心已经活了起来,哪怕这具身体她依然没有灵根,却也阻止不了她回去决心,她很想很想母亲。
这一世她还是没有灵根,并不代表这个世界没有人有。
所有她会尽自己一生去寻找。
人的寿命哪怕有丹药辅助,也不会超过200岁,楚妍只能将目标放在天灵根和异灵根上面,这两种灵根在200岁修炼成元婴希望大一些,其次便是双灵根,至于三灵根和其之下,楚妍不会再考虑了,她等不起,修仙界五千年历史,都没有一个三灵根能在四百岁前结成元婴。
有灵根者万不存一,天灵根和异灵根在有灵根中更是十万挑一,楚妍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
而且人心易变,不到万一,她也不愿意教一个陌生人修炼的,看多了是是非非,在她的心里,只有自己的孩子因为天地间人伦天劫,能够让她稍微放心,其余的,哪怕是丈夫,她也不相信。
更重要的,如果是她的孩儿,她可以在怀孕期间用神识滋养胎儿,可以增长他的神识,神识大的有灵根修士修炼速度会更加快。
所有,楚妍第一目标是找到一个拥有优秀灵根的凡人借种,毕竟优秀灵根的子嗣有着几分可能传承优秀资质。
☆、庸医是好人
楚妍一直躺在椅子上,不知过了多久,门猛地被推开了。
人未现,话便已经出声了,不过声音很亲和,听得舒服。
“二妹,母亲让我来唤人你过去。”说话的是楚南山的庶长女楚温,楚温年约十七,前年就已经定下了亲事,是隔壁郡府常家三少常道河,常家是世代地主,常家老太爷辞官前是郯城道台。
现在常家虽没人做官,但是良田家俬还是非常优厚的。楚温是庶女,也算不上低嫁了。
只是恰逢常夫人病丧,常道河要守三年孝期,于是便与楚温的婚事耽搁下来。
楚温是楚家典型的温柔姑娘,待谁都和和气气的,虽然她是庶出,却是养在老夫人身边,比之庶出的四妹楚环要来得体面。如今定了亲,楚温越发端庄了。
楚妍听到她说话没有睁开眼睛,楚温奇怪,楚妍虽然是挂在母亲名下作为嫡出,但是她们姐妹都到了记事的年龄,自然之道楚家非她们的亲生姊妹。为此,楚妍常小心翼翼的,她们的话从来不敢不理会的。
她轻轻走近过去,当她当看到这个‘嫡妹’的脸色不由大吃一惊。
只见楚妍脸色苍白无任何血色,眼角还隐隐有着未干的泪痕,显然是哭过不久。
来之前她也在母亲身边伺候,自是听到三妹楚倩的告状,言里言外都道二妹辱骂于她。
从往日的情形看,三妹说二妹欺负她,十句中九句半是假的。如今见到二妹如此模样,更是确定三妹在说谎。
说起这个半路进府的妹妹,父亲待她那般宠爱,她也是酸涩难言的,可是她可没三妹嫡出受宠的底气和二妹正面对着来,哪怕二妹是个怯弱的性子。顶多不着痕迹使点小绊子,让自己出出气。
如今见到二妹这般模样,楚温也不禁心有戚戚,三妹娇惯,她也吃了不少罪。
她连忙伸出手附上楚妍的头,这一触摸大吃一惊,好烫!
二妹的伤寒不是好了吗?
当下,她急声喊道:“来人!”两个丫头急忙走进来。
“大姑娘/姑娘安!”
“碧荷,你是怎么伺候的,你家姑娘晕迷不醒你都不知道。”
碧荷大吃一惊,三姑娘将她赶出屋子,可是不到半刻钟,三姑娘怒气冲冲跑出来,而自家姑娘也阻止自己进来伺候,她只能在门前干等着,等到大姑娘过来,她还庆幸着。
楚温见状,也差不多明白了,说到底是母亲掌握着那些丫头的生死,哪里为了保护二妹敢得罪母亲的心肝女儿。
“算了,你尽快去回禀母亲,让母亲请个会医术的大师过来给二妹看看!”又对跟在自己身边的丫头碧柳说道:“你去打盆热水过来。”
这次出行,因为增加了护卫,所以大伙带的贴身伺候人很少,除了母亲身边有两个丫鬟和两个婆子,她们几个姑娘都只带了一个丫头。
碧荷和碧柳都是大丫鬟,自然跟了出来,她们连忙福了福身,迅速地退了下去。
这里的厢房是寺院为香客准备休息的场所,毕竟很多时候,女眷为了祈福经常是连续几天呆在寺院。
作为余同府的第一夫人楚氏,寺院自是非常重视。
厢房不但舒适,寺院各项杂物也是紧着楚家来,碧柳要热水很快就打过来了。
楚温除了有些同情,也想做给别人看,全了自己好名声,当下,她亲自动手,毛巾给楚妍擦脸退热。
终于,钱氏和楚倩一块过来了。
“二丫头怎么了?”钱氏面上带着些许着急之色,楚温心中清楚二妹在母亲心中可有可无,这着急之色不过是有外人到场而已。
她连忙给钱氏请安,钱氏忙道:“你二妹病着,这会儿子也别大礼了,让我瞧瞧我可怜的二丫头。”
说着,钱氏坐了过去,瞧见楚妍的脸,将一位担忧之极的慈母表现得淋漓尽致。
楚温站在钱氏旁边,偶尔斜看楚倩一眼,楚倩的脸色不好看,也不愿移动身子过来瞧看楚妍。
钱氏发觉,不着痕迹地瞪了她一眼,然后向楚温问楚妍的情形。
“二妹似乎发了高热,现在晕迷不醒……”
钱氏触摸楚妍的额头,果然如此。心中越发担忧了,她不喜楚妍,可架不住夫君很重视。更何况,这似乎还和倩儿有关系。
钱氏和楚温一样,对楚倩的性子太过了解,虽心中各有偏袒,却也笃定是楚倩将人给欺负了。真让楚妍出了事,夫君还不定怎么责骂倩儿。
“惠安大师,请帮我这孩子好好看看吧!”
惠安和尚点点头,他出家前是个大夫,医术是不错的,寺里的和尚有个生病发热的,都是他给看的。
隔着帕子把脉,惠安和尚不禁一惊,他没怎么诊出楚妍有风寒发热症状,可是他瞧着楚妍的脸色不似作伪,而且感觉这脉象弱得很,似乎快没了跳动一样。
一时之间也不敢轻易下结论,可不管怎么样,将人救醒才是正事。
当下,他立刻摊开带过来的银针,对着楚妍的手腕的穴道扎了两针。
楚妍很配合的睁开眼睛,看到钱氏的时候,想起身给她请安,可是只是一动就感觉没了力气。
钱氏连忙道:“你这孩子,病了还这般强撑着,别多礼了。”
楚妍乖乖的点头,有着说不出的乖巧听话。
“大师,怎么样了?”
惠安大师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女施主是否感觉头昏?”
楚妍说道:“有一点儿。”
“那是否感觉手脚过于冰凉?”
楚妍点了点头,她的这具身体常年都是偏寒的。
惠安大师想来想去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女施主很可能有心悸症状。”康健的身体,只有心悸才会让脉象在一段时间变得极其紊弱,也只有心悸发作时,身体温度有些不正常,额头热、手脚冰凉很符合这个症状。
钱氏和楚温大吃一惊,心悸,这可是急症,一但刺激过度,就会死人的。
饶是楚倩也有些害怕了,她不喜欢这个姐姐,可是也不想一个人死啊!陇知县家的儿媳妇就是和陇公子吵了几句,然后心悸发作,一尸两命。
楚妍微微侧眼瞅了一眼香炉,原本只是让人产生一些幻觉,看到她的惨状而已,没想到倒是被折腾出一个心悸出来。
这样也好,以后这些个姐妹是万万不敢再折腾她了。
清静,最好自个儿去别院养上几年,她也好出去寻找有灵根者。
“夫人,以后女施主须得平心静气,切勿大喜大悲,免得出事!心悸这病一旦爆发一次,复发也就变得简单了。治疗心悸最好的法子,细细调养,若是五年十年没有复发过,很有可能调养好!”
钱氏深吸一口气,连忙道:“我们知道了,还请大师给二丫头开方子。”
惠安大师唱了句佛号,调养身子的方子自是十分顺手。
又说道:“老衲医术算不上高明,夫人最好还是请名医为女施主好好整治一翻。”
钱氏客气道:“大师多虑了,您的医术大伙都夸赞的。”
惠安大师听得舒服,谦虚几句。
开了方子,他便亲自过去抓药熬上一帖,钱氏带着两个丫头亲自送他出门。
屋内的楚温不说话,不过却在暗地瞅楚倩的多变的脸色。
楚妍看在眼里,低声说道:“有劳大姐和三妹担心了,我……没事的……”
楚倩一听,立刻盯着楚妍看,明明是她气走自己,怎么她倒是心悸了。
楚妍一如往常一般弱弱的,有些胆小垂下头。
“三妹,是我不好,不该惹你生气的!”
听到楚妍道歉,楚倩本想骂她一顿,可是想着楚妍的病,冷道:“你知道就好!你要认清自己的身份,免得没飞上枝头,倒是从枝头上摔下没命享。”
这翻对话在楚温耳中却是别的意思了,楚倩太娇惯了,明明她做错了事,还让二妹给她道歉,甚至还说出这么没轻重的狠话,这哪里是姐妹之间的话语,分明是仇人了。
楚妍见状,完全确定楚倩不是什么厉害角色,以后没有必要,她懒得和她相处。
☆、好亲事
出了楚妍心悸这档子事,钱氏也没心情祈福吃斋了。
回到府里,钱氏还真找了几个口碑不错的大夫前来诊脉。
楚妍自然将自己说出像心悸的症状,心悸若是没有发病引起的症状是查不出来的,有个会医术的和尚诊治过,加上楚妍说的症状很符合心悸发病时的模样,他们也只得开些调养身子、增强体质的药确诊下来。
楚南山看着虚弱的楚妍,安慰道:“没事,爹再给你找名医根治了去。”
他身后的钱氏看不出表情,楚倩眼睛透露出不满,楚温垂下头,最小的四妹楚环附和道:“是啊,二姐,爹一定会想法子让你痊愈的。”
楚妍微微一笑:“谢谢爹,我没事的。”
楚南山叹了一口气,这个半路得来的女儿十分省心,而且是傅家再三嘱咐要好好照顾的,他就偏宠了一些。
看着楚妍一天天长大,容颜也张开了,是他几个女儿中最漂亮的,加上她性情温柔、知书达理,傅家当满意这个儿媳妇。只是现在,她有心悸,虽然不是什么大病,可是却也成了易碎的瓷娃娃,为了不得罪傅家,他要好好和傅家说上一说了。
“妍儿放心!”又看看钱氏和三个女儿,说道:“你们姐妹陪妍儿说话,让她开心点。”
楚温等三人连忙福福身,应了下来。
楚南山领着钱氏出去。
两人一走,楚倩转了转眼珠,然后偷偷跟了出去。
楚南山和钱氏快二十年的夫妻了,钱氏见楚南山犹豫的样子,便知他有心事。
“夫君,是在为妍儿担忧吗?”
楚南山点点头:“自从陇知县的儿媳妇因为心悸复发而亡,妍儿的婚事可能不好谈了。”
钱氏神情一松,说道:“夫君不必担心,妍儿是咱们嫡女,又才貌双全的,求娶的人家多的是,更何况妍儿的心悸不严重,夫君不是也说傅家看上了妍儿吗?”
楚南山摇头叹道:“傅兄如今已经是正三品礼部侍郎,今年又是科举副考,不再是以前的五品知府所能比拟了。他是念着妍儿当初救了余同府的恩情,才心念着妍儿做他的三儿媳,可是妍儿这病只怕会让他改变主意。”
钱氏眼中闪过一抹喜色,楚妍不行,那就证明倩儿有希望了,不过她的这抹喜色很快消失。
要知楚南山疼楚妍不假,更重要的是在乎和傅家结亲,她说道:“傅家三公子不是要来此游学?夫君何不让妍儿与他见上一面,若是三公子欢喜上妍儿,傅大人当不会拒绝才是?”
楚南山连忙点头,说道:“这是个不错的法子,我暂且不写信过去了,夫人,你好好安排……对了,除了妍儿,也让倩儿见见人。”
钱氏微笑道:“我理会得。”就知道会如此。
楚南山满意拍拍钱氏的手,夫人和他心意相通啊!
“夫人还是多多照看妍儿。”
钱氏温婉说道:“妍儿是个好孩子。”
楚南山想起楚妍的病,又是一叹。又闲话几句琐事,他出了后院。
钱氏目送楚南山离开,随后对假山说道:“倩儿,躲躲藏藏像什么话?”
楚倩笑嘻嘻地走出来:“就知道瞒不过娘你。”
钱氏戳了戳她的头:“你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还能不知你不会在那丫头房里凑趣?”
楚倩撅了撅嘴:“爹太偏心了。”
钱氏说道:“你爹最疼的还是你,这次你和傅家公子若是成了,你爹会更高兴。”
楚倩眼睛一亮,问道:“他什么时候到?”
傅家三公子傅瑜年少成名,年仅十七便已经是天下有名的才子,十三岁连中小三元,去年出了母丧,更是一举夺得禹州解元。
今年本要下场参加会试,然而傅大人是今科副考官,为了避嫌,傅瑜果断放弃,并准备四处游学见见世面。
傅瑜前程似锦,而且传言他有卫阶之貌,是一翩翩浊世佳公子。
更重要的,当初傅楚二家在余同府相交不错,楚倩见过傅瑜,两人只相差三岁,她虽不懂男女之情,却不妨碍她喜欢傅瑜。
“若是行程没有耽搁,三天后就到了。”
楚倩有些憧憬。
“倩儿,你不喜那丫头,这些天也别去闹她,有这病,她以后很难找到好的,更何况是傅瑜那般优秀。”
楚倩一开始还有些不满,不过听到后来,开心道:“娘,你放心吧。”
钱氏摸了摸楚倩的发梢,若非为了傅瑜,她也不这么大张旗鼓找大夫前来医治楚妍那丫头,若是倩儿,有这病她当尽心隐瞒才是。而现在,她虽然让几位大夫保住秘密,可是这么多人在场,想隐瞒也隐瞒不了。
钱氏不知道她的算计,楚妍已然看明白,她不在意,所以很配合她唱完这出戏。
楚妍不知道傅瑜,就是知道了,如果傅瑜不是天灵根或异灵根,再有前途再俊美,也和她无关,她还会感谢钱氏帮她摆脱他。
当然,如果傅瑜是天灵根或异灵根,楚妍也会有本事将人为自己所用。
***
时间悄然而过,楚妍经过两天完全恢复了往日建康模样,至于离开楚家,楚妍也知并不是时候,若是楚妍一被查出有病就请求去别院疗养,外人还会以为是楚家嫌弃她了,楚南山和钱氏是万万不敢答应的。
到了第三天,钱氏难得进了楚妍的院子。
楚妍原本在调香,说起她学了很多东西都建立在有灵力上,可是在调香和熬药上有一部分还是完全不需要灵力。
药材,作为一个大家闺秀是不大方便接触,不过香料却很容易。
在寺里,楚妍点燃能使人产生幻觉的藕香便是她制出来的。
藕香花了她七天功夫,用十八种香料不同分量的配合而制成。其中失败了很多次,如果有灵力,这中低劣的藕香,只需要三息就可以成功调制。
在调香的过程,楚妍无比怀念将一群修士甚至是凌云老祖指挥得团团转的生活,那是非常有成就感的事情。
☆、初见灵根
钱氏到了她门外的时候,楚妍便知道了。
她放下手中的香料,姑娘们偶尔把玩香料和胭脂水粉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姑娘,夫人来了。”碧荷敲门喊道。
楚妍拍了拍手,然后端正好面容,踩着碎步前去开门。
“母亲。”楚妍很有礼貌的对钱氏请了一个安。
钱氏微笑道:“今日春光大好,一个人躲在屋子里做甚,和姐妹们一块玩耍才是正经。”
楚妍低头应:“是!”
钱氏越过楚妍,径直走到椅子坐下,楚妍站起,慢慢走过去。
“去了园子,多听你大姐的话知道吗?”
“是。”
“还有,这是我给你打的一套头面首饰,今儿正好试试看喜不喜欢?”
说着,身边的侍女便端上两个托盘。
楚妍一看,不免有些惊奇,因为这托盘上的头面首饰非常漂亮,宝光闪闪,一看价值不菲。
平常钱氏待楚妍过得去,但是却从来没有这般大方过。
楚妍口头上连忙如以前一般拒绝:“母亲,女儿受不起,三妹戴上一定漂亮。”
钱氏斜了了她一眼:“你是咱家最特殊的,倩儿那丫头怎么比得上你,你收着,今儿戴上去游园,也好叫倩儿死心!”
若是以往楚妍定然跪了下来惶恐,可楚妍不想跪,便做眼馋模样,回答时还忍不住多看托盘上的收拾几眼。
“谢谢母亲!”
钱氏看在眼里,女儿家家的,到底对漂亮贵气的头面首饰十分看重。
以前不和倩儿争,是还没有今日这般好物。
这东西原本就是特地为她准备的,钱氏面色淡淡的。
“今儿家里来了客人,打扮漂亮些。”
楚妍目光一闪,客人,难道是给她说亲的?
钱氏又说了几句,然后就走了。
碧荷和两个小丫头进来给楚妍梳洗,楚妍任由她们打扮。
瞧着镜子中的人,怎么说呢?用华丽二字最适合不过了。
明明清水佳人,引入怜爱,可这般华丽打扮将本身楚楚可怜的气质完全遮掩,尤其是眼睛,很是柔情似水的眼眸竟然勾画出一凌厉的味道出来。
这时候的楚妍姿色虽有,却损了几分,而且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不好相处的。
楚妍微微吐出一口气,如果是将她画得端庄或柔媚,她倒是要担心一翻。
这般凌厉,气势压人的模样,恐怕没有几户人家长辈相亲时会满意。
若是她没猜错,今天,她是用来衬托某人的。
楚妍气势凌人,楚倩不管是端庄娴雅、还是明艳活泼,都可以清晰地对比出来。
“姑娘真漂亮,这盛装打扮真是不同凡响。”碧荷恭维道。
楚妍微微一笑,这个碧荷可不能用了。
“只是……太贵重了。”楚妍忍不住摸了摸发梢的流苏金簪。
“这有什么,老爷最疼姑娘了,远远不是其余几位姑娘能比的,奴婢听说啊,这些首饰是老爷让夫人送过来的哩!”
楚妍这样一听,面上犹豫的表情放松下来。
碧荷见状,忙扶起楚妍:“走吧,姑娘。”
楚妍点点头。
***
余同地处江南,这春日里的花园虽不至于百花齐放,却也有不少品种绽放出它们的美丽。
楚南山加上楚妍一共五女二子,不过嫡长子因为未足月生产,后来未过周岁便去了。
嫡长子去世后,才有庶长女楚温的出生。在楚倩出生后第二年,楚温生母又生下一女,不过这一次母女皆亡,而后新进府的三姨娘生下了楚环。
楚环四岁的时候,楚妍被带进府里,记在钱氏名下,还顶替了楚倩成为‘嫡长女’,那一年,钱氏也生下的夭子楚管。
楚南山升官、健康嫡子出世,楚南山一度认为都是楚妍给他带过来的福气,所以,种种原因加在一起,楚妍很受他喜爱。
楚温已经定下婚约,楚妍比楚倩大三个月,还有两月就及笄了。楚环十二岁,楚管七岁。
今天的楚倩格外地娇艳动人,她陪着楚管读书,清脆悦耳的声音和认真的情态,给她平添了一股子书卷气,叫人能轻易生出好感。
“大姐、三妹、四妹,五弟。”
四人都回过头去,楚温看到楚妍的装扮一愣,随后不动声色地站了起来。
“二妹,快过来。”
楚倩笑容为失,也招呼起楚妍进来。
楚环瞅着楚妍的衣服和首饰,不停地扯着帕子,父亲待二姐真好。
姐妹中的聚会,楚妍经常是沉默的一个,这次也一样。
楚倩和以前不一样,时不时的说她几句戏弄欺负于她,这次,她面带笑容,深恐楚妍孤独了去。
楚管自小和楚倩要好,毕竟是嫡亲姐弟,反之,对楚妍并不友好。
楚妍接过楚温给她倒的花茶,刚低头抿了一口,一只毛笔伸了过来,毛笔还蘸着漆黑的墨汁,楚妍本能的向后一仰,随后感觉一股大力朝她身上推来。
“砰”的一声,还算热的茶壶从桌子上掉落,原来楚妍为了站稳身子便抓向桌子,电花火石之间,抓住了桌布,导致桌上的东西,包括茶壶茶杯在内掉落下来。
楚温惊声道:“三妹。”
楚妍撇过头一看,原来楚妍茶壶茶杯落地破碎,茶水溅到楚倩的身上,她的衣裳湿了不少地方。
楚妍不做声,这时候她隐隐感觉到园子有人接近这处凉亭。
“没事,没事……”楚倩有些狼狈地抬起头,随后说道:“水不热,我去换身衣裳,二姐不必内疚。”
她什么时候内疚了?
楚妍嘴角微微一抽,这时候她还不明白,上一世是白活了。
看来这来的人很有分量,竟然让楚倩愿意受这等委屈。
当下,楚妍嘴角不着痕迹地勾起来:“我真是马虎,三妹,我陪你去换衣裳。”
楚倩当然不肯,刚才已经表现得好,现在借着换衣服的举动,来个巧遇,哪里能让楚妍过去。
“都是管儿调皮,我一走,也就只有你能管住他了。”
楚妍说道:“这样……那让四妹陪你过去。”
楚环的眼睛闪动,刚才她可是看到事情是怎样发生的,真想知道三姐的目的啊。
楚温早就得了母亲的吩咐,自然会听话帮助楚倩,她的婚事虽然定下,可是嫁妆还是母亲说了算。
“我陪三妹去吧,四妹粗手粗脚的。”
楚倩这次没有拒绝。
楚妍目送两人离开,感觉到那人离开,她继续坐好,懒得理对她张牙舞爪的楚管。
没灵根的小孩子实在不可爱。
楚环只得陪着楚管继续写字读诗。
过了半响,脚步声响了起来,这次脚步声很是有力,不像是楚温楚倩姐妹的。
不一会儿,两个年轻男子出现在楚妍视野中。一个白衣,一个锦衣,有着说不出的俊秀风流。
楚妍顿时感觉到亲切的气息,当下她的眼睛闪过一丝绿光,随后很快消失了去。
三灵根!
楚妍多看几眼穿着锦衣的男子,到底是她见得第一个有灵根之人。
☆、二姑娘的画作
这年代的男女之防并没有楚妍想象中那般古板。
年轻男女可以出游集会,从后院出来见客也是无伤大雅的事情。
当然,男女独处过夜、失贞之事还是非常严重的。
两人本是避见女眷,由着子安进来相看楚家姑娘,未想绕了个方向,还是让他们遇见了女眷。
既然双方都已经看到,再无可避之理。
亭子里就数楚妍的年纪大了,两位外来客也是第一眼就看到了楚妍,非是年龄之故,而是楚妍一身打扮实属夺目。
三灵根,楚妍兴致缺缺,不过想着他是个三灵根,他的同族有灵根的几率大上很多,所以楚妍倒是主动起身给二人行礼。
“见过两位客人。”声音轻柔暖意,与其打扮颇有不合之处。
楚环忙跟着行礼,楚管倒是皱起眉头看着这两人,也不知道谁是傅家兄长,若是和三姐错过了可真不是一件好消息。
“楚管见过二位世兄。”楚管快速走过去,小小年纪故作成熟与二人相交。他不认识两位,但是叫世兄总是挑不出错的。
锦衣男子笑道:“原来是楚家小公子,小小年纪,进退得当,乃肖父之风!”
楚管年纪尚幼,自然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听得这般夸赞顿时喜于形色。
楚妍垂下眼,这人言论语气对楚南山只有赞赏,却无尊敬之意,到似楚南山是他下属一般。
这人是谁?
楚管不乐意将人带进亭内与楚妍相交,便提议由他带领两位闲逛园子。
两位男子当然答应。
三人离去后,楚环说道:“二姐,五弟这般年纪怎可陪伴贵客?”
楚妍淡淡说道:“我瞧着五弟应对得当,年纪虽小,却比我们两位女眷待客要妥帖得多。”
楚环有些不乐意,她果然不能寄希望于没脾气的二姐的。
“我不放心,过去瞧瞧。”
两位贵客实属人中龙凤,余同府所见的男子无一能比得上,大姐有祖母为其谋划,二姐三姐为嫡女,未来再不济,所嫁之人也比庶女好上很多。以前楚环并无想法,只希望讨好母亲与三姐,力求自己的婚事不低于大姐即可,可今日匆匆一见,她就起了青云之志。
“你自去吧,我回房了。”楚妍答应了说道。
转眼间,亭子只剩下楚妍一人,她当然想弄清楚那位锦衣男子的身份,不过法子都的是。如果他是天灵根,楚妍定然会死缠烂打追过去,但是只想知道他的身份就不必她这般豁出脸了。
看着桌上楚管练习的大字,楚妍将笔墨都整理起来,并且将楚管练习的大字送往亭外晾晒。
倒不是她想做好姐姐,而是这东西占地方了,写得真难看!
楚妍记得她五岁的时候字也写得比楚管好看多了。
更何况他的性子……从小看到大,楚管以后也是个外表文儒内里奸的。
地上那一滩好墨汁,她才不行是他不小心的。
收拾好好,楚妍摊开纸笔,开始提笔作画。
与其送上门,不如让人主动送上门。
楚妍画的认真,修仙世家虽然枯燥,可是因为多了个仙字,那么一切的格调都显得上扬。
就说舞,掌中舞凌波仙,是最美的舞技,但是在修仙界,是个修士稍微训练一会儿就会跳。
楚妍是被家族送给结丹老祖的礼物,所进行的培养又怎会不优秀。
只是那时候她的身体被各种丹药养着,绝不是这具身体所能比拟,不过很多才艺印在了她的脑海里,用不出十分,四五分还是有的。
尤其是琴棋书画之类的,更能继承九分。只是她需要遮掩楚妍的异样。
好在楚妍不常留下笔记和画卷,楚妍之需要模拟出几分画风,便可自由发挥,就是有心人查看,也只会认为她进步许多而已。
楚妍很认真的画着枝头杏花。
杏花不同于牡丹芙蓉,花冠硕大,重瓣层叠,花瓣层次丰富,需要刻画入微。杏花的笔劲十分柔软,画杏花时需以晕染方能夺其真。
枝头杏花含烟带雨,笑脸迎风,够成一种朦胧的意境。
朦胧的意境让人欣喜,而脱离这朦胧意境去追看杏花的笔法绘姿,细看去,却也栩栩如生。
枝头杏花杏花粉白含俏、堆霜集雪之姿,现在画中勾线精细,以粉白染瓣,富有层次。使得杏花尽显其晶莹剔透、冰姿雪清之雅韵。
放下笔,楚妍对这副画还算满意,想对此图添上诗词,却在下笔之际放下了,不管前世今生,楚妍还是不擅长诗赋。
空白处处,留下一滴黑墨,她微微皱眉,随后勾勒几笔变作桃枝,然后在桃枝上画了三朵娇艳的桃花。
放下笔,楚妍将画吹干,然后前去收楚管所写的图纸。
最后将一叠楚管所写大字盖在画作上面,然后离开了去。
未多时,楚管和楚环回到此地,成年男子与小孩和少女,可谈的话题并不多,他们相陪,还不如两个男人自己游园。
可是楚环和楚管又怎么抛弃客人,随着时间久了,若是不想尴尬,楚环定然会领着两人回来休憩喝茶。
亭子里楚妍不在,楚管笑容真切了一些。
到了亭子,桌上摆着不少诗书,此时就是没有话题,也不会那般尴尬。
楚环正要收拾楚管所写的大字,楚管却按住了楚环。
笑道:“黄大哥、赵大哥,你们瞧瞧我这字可还好?”
楚管的字得了不少先生夸赞,对此,他对自己非常有信心。
两人均是才子,对于好学之人有些很不错的好感,那位黄公子更是拿起楚管的大字慢慢瞧看。
就楚管这年纪,字迹清晰,字体端正,可见是下了苦工的。
翻到后来,黄公子“咦”了一声。
穿着白衣的赵公子凑过去一看,当看到那副枝头杏花图,不再是漫不经心的模样,而是认真看起来来。
赵公子推了推黄公子:“玉堂,给我看看。”
黄玉堂叹道:“好画,不知是哪位高人所作?”却是不给赵公子。
赵公子是爱画之人,玉堂虽是郡王世子,但是他见到画作可管不了这么多,当下就从黄玉堂,不,应该说是皇甫玉堂手中夺过。
☆、书生神交
楚环和楚管见此异状,忙向赵公子的手中望去。
楚管还小,看不懂其中的韵味和笔力,但是却觉得这副画好看得紧。
楚环学过书画,不过很是平平,几个姐妹中,大姐善书、二姐擅棋,三姐擅画,而自己擅乐。
东西是三姐从书房带过来的,难道真是她不小心将以前的作品带出来了?
可是,楚环这时瞅见墨砚动过的痕迹,立刻撇去了这个可能。
这副画明显是刚画不久。
难道是大姐和三姐回来了?
听到皇甫玉堂问话,楚环回过神道:“我也正奇怪着,走之前这里并未有这副画,难道这里有外人?”
皇甫玉堂和赵信二人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傅瑜,只是两人见过他的画,画虽好,但是画风不同,这幅画又是女子所作,两人又想起那位打扮隆重的姑娘,他们又挥去了这个念头。
乐为心声,同样的,画与字也蕴含着主人的气质风骨。
那位楚家姑娘打扮与肤浅的官家贵女并无一二,如何能画的出这般柔情的杏花。
“我三姐擅画,不知是否她和大姐归来,兴致起来,便作此画。”楚管说道。
两位男子相视一笑,卷起画作说道:“既如此,便去打搅子安一番。”
傅瑜,字子安,虽说常规上弱冠取字,然而傅瑜的字是其母临终之时所取,傅瑜便早早定下来了。
两人说走便走,只对楚家姐弟微微点头便如自家园子一般自行离开。
说到底,两位并未将楚家放在眼里过。
这次来此地,不过是子安面上。
未遇上他们感兴趣的东西,他们乐意保持客人礼节,如果遇上了,他们就不会客气了。
江南的园林很是秀丽雅致,曲径溪流、长廊绿柳,一种别致的生机和幽雅。
楚倩微笑地介绍这园子的草木,她身边的男子穿着一身青衣,打理得一丝不苟,面上挂不苟言笑,眼睛看着水池,明明是索然无味的话题,去好像听得极其认真,叫人看不出一丝失礼。
这是表面现象,事实上,楚倩说了这么多,可旁边的人十句只有一句应答,而且这句应答,还是说那之乎者也,这让不爱看书的她颇为气闷。
整个余同府,哪家公子千金会这般冷落她?
今天她放下架子只为给此人留下些许好印象,未想此人竟这般不好相处。
楚倩从一开始见面时无比悸动,转变成如今的不喜。消息上说,傅瑜不喜傲慢奢华的女子,今天她在他面前毁了楚妍的印象,本以为事情会变得顺利,可是现在,楚倩已经后悔了。
傅瑜多才,本以为是个文采飞扬的才子,浪漫多情,可与自己书写才子佳人话本。
如今看来根本就是个闷葫芦、书呆子,这又有何乐趣所言,还不如岳道台家的公子。
长廊尽头处,两声“子安兄”响起。
楚倩眼睛一亮,两人的笑容竟这般好看。
皇甫玉堂和赵信走来,瞧见楚倩,眼睛带着笑意。
楚家姑娘还真是一位难得的俏丽佳人,子安不亏啊!
两人闷话,四人便是健谈了,尤其是皇甫玉堂是一个最为健谈之人。
至于傅瑜,再接到皇甫玉堂的画后,他一个人便拿着画边走边看,皇甫玉堂和赵信问出楚倩并未画什么杏花图后,两人发觉傅瑜不见了。
疾走几步,傅瑜拿着画喃喃自语,眼睛似乎完全沉浸在画里。
“小心!”话刚落下,傅瑜就撞到了墙上,并且跌倒在地,手里还不忘要保护好画作。
赵信撇过头去不忍看,皇甫玉堂用手中的扇子敲了敲自己的额头,也表示不忍直视。
他这伴读惯是个痴的,痴书痴画,已经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楚倩“扑哧”一声笑出声来,真呆!这呆子,终于有趣了那么一回。
要说楚倩什么最美,自是她真切的笑容,楚倩一笑,娇艳无双,能够让看见她笑容的人快活到心里去。
皇甫玉堂多看几眼,赵信摇摇头走过去将傅瑜扶了起来。
“好画、好画,玉堂兄,有这画的主人,你何必再寻我,我瞧着,画此画的主人便可胜任。”傅瑜真切的说道,同时还念念不舍的将画收起来卷给皇甫玉堂。
皇甫玉堂和赵信未想傅瑜会给这幅画这么高的评价。
京城的人都知道傅瑜书画是一绝,父王要为圣上圣寿进献盛世江山图,所搜罗的画师中当然包括了傅瑜,可惜,傅瑜四处游学不知去向。
皇甫玉堂今年入朝得到第一件差事,便是为圣上巡视河工做准备,没想到来到余同府布置,竟然会巧遇傅瑜,目的同为当地知府,两人便一块过来。
“子安兄未看出此画师是一位女子?”父王邀请当朝有名的六大画师一起绘制一幅巨型长画,一位女子又怎么能参与进去,和五个男人同吃同住,甚至是同游江山?
傅瑜说道:“皇甫兄,女子又如何,只此一位,便胜于万余画师,书画一道,不在乎身份,更不在乎男女。”
皇甫玉堂不禁摇摇头,哪里是说身份之事,根本是不方便一起绘制而已。
不过,共同学习三年,皇甫玉堂还是不与他有所争执,傅瑜较真,京城知名。
别说他了,就是他父王,他也不放过,最后还让父王打了他二十大板。
楚倩听到傅瑜一句皇甫兄,心都快静止了,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瞧着自己完全被忽视了,她走过去,看向皇甫玉堂手中的画。
“楚姑娘,你可知是谁所画?”
楚倩有那么一丝不确定,可就这么一点变化让三人都抓住了。
楚倩擅画,在画的造诣上定然有所成,以她的眼力自然看出来这画风和楚妍有些相似。
皇甫玉堂言笑楚楚,楚倩不由自主地说:“很像二姐的画风。”
“你……二姐……难道是楚妍姑娘?”傅瑜有些吞吐地问道。
“是啊!”楚倩回答得很干脆,她改变主意了,这呆子谁要谁拿去,爹爹说,官场上需要圆滑,这呆子再有才,也没多大出息。
倒是这位国姓公子,楚倩的心跳得更快了。
“小生……可不……可以求见……”傅瑜有些脸红,更加吞吐了。
☆、选秀诏令
“傅公子你是见过我二姐的,二姐最得父亲疼爱,穿戴最为华丽。”楚倩笑眯眯的。
傅瑜想了想,他记起来了,他是见过那金光闪闪的姑娘家,不过没瞧清模样,他最怕蛮横的姑娘家了,一身的金光闪闪很像那类型的女子。
皇甫玉堂和赵信露出惊讶之色,他们还将其排除了。
人不可貌相啊!
“须得和二姑娘道歉才是,他不该以外物取人。”傅瑜越来越觉得需要。
看见几位都想和楚妍见上一面,心里头不大乐意。
“二姐不爱说话的,闷极了,若是此刻不在那园子里,定然是回了闺房,我去即可,你们万万不能过去的。”
三人连忙施礼,他们当然不会为难。
楚倩瞧了他们几眼,轻快地走了。
皇甫玉堂笑说道:“我要恭喜子安了,二姑娘多才,刚走的三姑娘也是一位难得的娇俏美人。”
傅家想与楚家联姻,傅家势大楚家数倍,皇甫玉堂很清楚傅瑜自由的空间很大。
傅瑜摇摇头,他并未有成家的心思,他不爱官场,偏爱学术。
便说道:“皇甫兄误会了,我尚无成家之念,绝不能耽误人家姑娘。”
“子安不满意两位姑娘?”赵信忍不住奇怪说道。
“不可,楚姑娘自是千好万好,只是我游学尚久,未有归期。”
皇甫玉堂摇摇头:“子安还记挂着小时候的事!”
千年前有一位唤做昆仑的贤者,从诗书经文上得道成仙,傅瑜偶然得到他遗留下的他注解的游记,一边为游记中所描述的山河所折服,一边也想效法昆仑,能够得道成仙。
昆仑未娶妻,一生都在游学之中。傅瑜愿承受这等志向,早早发了夙愿。
作为和傅瑜一起读书的皇甫玉堂和赵信,自然亲眼所见。
时隔多年,本以为只是个少年不经事之言,现在看来,似乎有些不同了。
少则三年,长则十年,若此时成亲,不免让妻子独守空房,实为他之罪过,所以成亲之事至少须得他游学归来再做商谈才是最和他心意的。
只是父亲之命,他不敢违逆,所以只得前往余同打算推拒此事。
傅瑜点点头:“吾志已定!”
赵信笑了起来:“这世上何曾有神仙?昆仑成仙是千年前的事情,许是妄言!”
傅瑜不为其动。
***
余同地广人稀,知府府衙原来不大,前朝出了一个昏君,以卖官换取钱财。江北有一富商,花了万余钱财成了余同知府,这位知府爱享受,这知府府衙后院便修得宽阔舒适。
现在虽改朝换代近一百年,余同这个府衙还是留传下来。
后院中,除了秀丽的假山园林,各处阁楼绣台也是极其多的。
楚家的姑娘不论嫡庶,均有自己的阁楼。
楚妍的阁楼是几个姐妹中最漂亮的,三层高,底下是一小片花树林,正值春日,花树已经开出了花骨朵,春风吹过,荡起沁人心脾的清香。
楚妍换下了那套衣裳,穿着碧色的襦裙,发上的首饰也多放下,显得格外清爽秀美。
“楚妍。”
楚妍未抬头,继续摆弄着手中的绣品,不过抓针的手指紧了一些,碧荷那丫头又未通报。
“怎么了,三妹?”
“你是不是画了一副画?”
楚妍淡淡道:“是。”
“就知道你这破落户想攀高枝,故意留了副烂画……”
楚妍打断她的话,再让她说下去,估计就入不了耳了。
“他们想见我?”
楚倩瞪着她,说道:“听着,别想勾引皇甫公子,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皇甫?
“那位锦衣公子?”
“你见过?”楚倩声音尖了一会儿。
“皇甫……皇甫,是国姓呐!”楚妍低声说道。
楚倩一急:“家里要给你和傅三公子定亲,可别做那狐媚子之事,楚家家风容不得你败坏!”
楚妍手上动作一顿,事情如她想象般进展,她从楚倩嘴中知道那位三灵根的身份,却是没想到得了这么一件消息。
订婚啊,这可怎么行?
她淡淡说道:“三妹,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狐媚皇甫公子吧。”在狐媚两个字上特意加重了声音。
楚倩脸色一白,指着她,楚妍背过身,说道:“我不见外男。”
楚倩一听,脸色变了变,随意也不强求,迅速走了。
楚倩的想法,不见是最好的。
三人得知消息,均有些遗憾,然而他们自诩翩翩公子,才貌双全的佳人,他们见得多了,并不觉得非见不可,哪怕楚妍的画技的确很好。
当天,傅瑜三位就走了,倒是让楚倩郁闷了许久,不过听到傅瑜没有想娶楚妍的消息,她的心情好上很多。
如果自己没法子和皇甫公子结亲,而楚妍嫁给了傅瑜,她非呕死不可。
傅瑜等人求见楚妍的事情只有他们三个和楚倩知道,三人不是多嘴之人,楚倩更是不乐意楚妍出风头,所以楚南山对于傅瑜没有看上他任何一个女儿感到无比失望,不过因为傅瑜,他进一步结交了礼郡王世子皇甫玉堂,楚南山觉得也是一大造化。
礼郡王是太宗亲兄弟,算来是当今的堂叔父,他掌管着宗室,虽没行政之权,却对帝王有这很大影响。
这次皇甫玉堂带来了圣令而来,楚南山更是忙得团团转。
圣上四月巡视河工,余同刚好是河工运河尾端雍吉渠。
按照皇帝目的,圣上定然会在雍吉渠停留几日的。
迎接圣驾,这是大好的机会,却也是一件令人惶恐的差事。
楚南山一天几乎有八个时辰四处巡查州府和雍吉渠,剩下的时间也在抓紧和官员乡绅开会,力求给圣上留下一个好印象。
就在楚南山在外院忙个昏天黑地,一道圣旨也让楚家内院忙了起来。
奉皇太后懿旨,采选秀女充入后宫。
采选的对象是大魏八品极其以上大魏官家身世清白千金。
非无子独女的官员,必须进京参选。
楚家有四女,自然也在参选之例。
楚家后院天天上着好戏,钱氏舍不得楚倩,因为是偏远之地,可以抱病躲过审查。
可是老夫人却支持楚倩前去参选,另外,楚环也有玲珑心思,想去搏一搏。
楚南山没意见,对于几个女儿,已经发下自愿的话。
这让钱氏伤透了脑筋,后宫哪里是好进的。更何况,从余同入京参选,也是一件吃苦的事情。
一旦报上名,都是由州府护送,虽不至于慢待,可也比不上家里出行。
更重要的,若是未上记名,又被赐下香囊,这婚事都无法自主,那么多秀女,楚家又在江南,根本够不上京城打点,万一熬成老姑娘,将来更难找到好夫家。
后院里闹着,楚妍置身事外,老夫人重男轻女,巴不得孙女都去挣前程,让儿孙成为皇亲国戚。
不过相对楚倩来说,老夫人只是和楚妍说了一句,并不上心。因为在她心里,楚妍是半路过来的女儿,不是一条心。
她将重心放在楚倩身上,楚倩长得漂亮,又是嫡女,才艺也拿的出手,比楚环一届庶女的前程要好上无数倍。
这闹了一个星期,钱氏妥协了,开始给楚倩做好准备。
楚妍从得知皇甫玉堂有三灵根,对于皇甫家族也非常有兴趣,不过皇宫后院她不准备趟浑水。
毕竟进去了,就没有反悔的余地,她不觉得自己有本事出来。
而在宫外,她可以谋划离开,开始她的借种大业。
***
南湘水道,六艘巨型船只在水道慢慢航行。
皇甫晋站在三米长的河道地图前,从金阳至余同,他叹道:“四省河道竣工,南北总算通达了!”
他的后面跟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布衣书生,留着细长的胡子,却是一副极其普通的面容,和旁边清俊威严的天子站在一起,这副普通的面容似乎变得有些不入眼了。
不过,这个布衣书生却有一双看透人心的眼睛,他拱了拱手,说道:“恭喜皇上,南北通达,南越国就不足为虑了!”
大魏立国百年间不断吞噬各诸侯小国,到如今只剩下最南边的南越和北边的北蒙了。
北蒙是马背上的国家,军事强大,大魏经过多年战争,还未到与它开战的时候。
而南越不同,无论国力还是军事上,都要弱得多,它占据西南部分,之所以没有平定,是因为南越多山水,又守着天江和长岭,易守难攻。而且大魏的主要军队在北方,如今经过百年时间打通沿海州府通路,不仅军队南下,可以将南越包围,而且断了南越与江南的通商道,南越穷苦,没了江南米粮相助,定然为生计所困。
皇甫晋收回了手,手指定在南越重了几分,他的祖父就死在征伐南越的途中。
“皇上!”是皇甫晋身边大太监张怀忠的声音,张怀忠敲了三下门。
这表示有密信,皇甫晋看了看这位白衣书生,淡淡道:“进来。”
张怀忠恭敬的进来,然后将密信送到皇甫晋手上。
白衣书生后退两步,垂下头去。
他是皇甫晋心腹中的心腹,却也知道分寸。
皇甫晋撕开信上完好的火漆,迅速扫看信上内容。
看完之后,皇甫晋说道:“世家反对采选秀女,两院御史欲死谏。”
☆、皇帝驾临
“皇上,此事必须实行。”安行知高声道。
皇甫晋提着笔在一份空卷稿中写着什么,抬起头似笑非笑的说道:“都说朕耽于美色,非明君所为。”
安行知恭敬地说道:“圣上膝下只有故皇后所出的长安公主,国无后嗣、难免动摇国本,采选秀女充实后宫,实是必须。”
“作为天子,当取天下之最,此外,掌握朝廷百官婚姻,可抑制世家百官借联姻之利相互勾结,避免前朝党祸之争。”
采选诏令明确表示每家闺秀都需要参选,这不仅可以为皇室选入娴美秀女冲入后宫、绵延子嗣,其他优秀的或有名望贵族之女也可记名指婚。
女子未经过选秀不得随意婚嫁,男子要娶个好媳妇就需要听从皇室指挥,这无疑加强了皇权统治。统治者除了树威,也可凭着指婚达到很多的政治目的。
很多世家看到这一点,自然反弹起来,他们不在意贡献出自家贵女参选,但是全族女儿都得去,那么事态便大了。
一女前去是荣耀之事,全族女儿前去无疑让他们再也无法自由联姻。
有些家族的女儿,就是想落选也没门路,所以此次诏令一出,便是一连串的反对之声。
安行知送上的这一条法令,可谓是掐住了重视家族利益的世家贵族命脉,偏偏,选秀之事是皇太后因为皇帝无子而下的诏令,他们根本没法反对,毕竟一反对,可是能将动摇国本的罪状压下来。
至于劳民伤财?又不是强行采取民间秀女,一切都是官宦宫廷内部事务,这个借口也不大得用。
没法子之余,只能忽视其中的政治意义,将此次此次全国采选秀女的目的变成选美之事,然后大谏圣明天子不能耽于美色了。
皇甫晋说道:“安卿放心,母后既然发了懿旨,自当实行。只是世家之中多有反骨,这次采选巡检御史便由你担任吧!”
今年是第一次实行这种制度,所谓采选巡检御史便是核查适龄秀女,登记造册,让各州府和京城不得轻易避选。”
安行知苦笑一声,到头来,圣上还是在逼他入仕。
接了这差事,不免会得罪很多世家贵族,他要保住自己的小命,只能硬着头皮将官当下去。
“微臣遵旨!”
皇甫晋也在这时候刚好收笔,然后拿过案上的玉玺轻轻地盖上。
随后,他将手中所写的卷稿丢给旁边的张怀忠,张怀忠恭敬奉着这卷稿,弯着腰交给了安行知。 ***
楚南山将三女的名单都报了上去,楚温今年十七,到七月选秀之时,已经年满十八,算来是超龄,而且她也定下亲事,所以不在选秀范围内。
因为确定进京选秀,楚倩和楚环忙着练习才艺,以及听着长辈和请过来的教席言传身教。
楚妍更是松快了起来,了解这地方的民俗习性,又调出不少香料,让楚妍显得越发娇艳。
香料作用很大,有的可以杀人自然也有凝神静气、润肤美颜之效。
楚妍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调制出了几种有用的香料。
四月下旬,圣驾驾临了余同。
虽天威难测,使得余同府的百姓官员有着莫大的敬畏心,可是大伙还是期待看到圣颜的。
只是圣驾达到余同,却没有丝毫上岸的意思,六艘巨型船只停泊在早就封锁的浅滩,周围十里更是布满府卫,闲人不能有丝毫靠近。
作为知府家眷,未得召见也无法靠近龙船,只能从楚南山口中得知龙船长得怎么样。
这次出行,圣上并未随带后宫女眷,所以楚家女眷前往龙船请安的事也就不了了之。因为选秀诏令出现,余同府各大符合参选条件的千金都十分看重这次圣上南巡,纷纷期望能够亲眼见到圣上,获得宠爱。
如今……楚倩和楚环闷闷不乐的模样便预示其他千金的情形。
从楚南山口中得知,圣上很是俊美呢!看着楚南山敬仰的表情,已经给为出阁的少女留下巨大的幻想。
楚倩和楚环龟缩在府内期盼着有被召见的一天,而楚妍却禀报了钱氏前去浴佛寺求福。
***
浴佛寺。
寺庙内的僧人对楚妍也算熟悉了,楚妍捐送香油钱十分大方,加上是知府大人的嫡女,这里的僧众对她十分周到。
楚妍来浴佛寺名为家人求福,其实是因为这里能见到更多的人流,以此方便她寻找有灵根之人。
如前面几次一般,楚妍并不让丫鬟婆子清路,而是在碧荷搀扶下,带着面纱如一般香客一样进殿拜佛。
一路走进殿内,楚妍如以前一般没有探寻到有灵根之人,她对灵根稀少早有心理准备,到没什么失望。
安静的跪在蒲团上,闭着眼睛求福拜佛。
楚妍前世也见过修佛者,非常清楚寺庙求佛根本不灵,她拜佛是因为前世不少修佛者的确是仁慈普度,她就为修佛者救过两回,更重要的,大部分修佛者心境十分平和,对于凡人并没有视若蝼蚁,叫楚妍有着很大的好感。
前世楚妍一届凡人游走在修仙界,受苦楚可不是几句话可以消解的,是一个小和尚帮助她抓到生存的意义。
又为那位不知名的小和尚念了一部分他最喜欢的楞伽经。
然后睁开眼睛,碧荷怔怔地看着楚妍,刚才的姑娘是那般虔诚,到似见到了菩萨。
楚妍自行起来,叫醒碧荷:“走吧!”
碧荷回过神连忙扶住楚妍,楚妍一转身,心就莫名跳动起来,她的目光向四周追寻,未发现一些异样。
眨了一下眼睛,眼睛上过一丝光芒,楚妍跳动得更加厉害。
脚步加快几分,走出殿外,目光定格在前方一蓝袍男子身上。
蓝袍男子是背对着楚妍的,显然是刚才从大殿离开。
楚妍不由抓住手中帕子,风灵根!
异灵根可比天灵根难出现多了,修行速度虽然比天灵根慢,但是与异灵根结合,孕育出的孩子有灵根的几率又大几分,毕竟异灵根由几种灵根异变而来,本身带有那些灵根的属性。
☆、刷好感度
人快走了!
楚妍在激动中,根本也没多少多想,她走得急了,这导致碧荷跟不上脚步松开了手。
“姑娘!”碧荷大喊。
楚妍离那人背影越来越近,却在碧荷的声音传来时被浇了一盆冷水。
她魔怔了,若是她就这么直接抢上前抓人,这后果不堪后想。
虽然她本身不在乎名誉,可是现实如此,坏了名誉的楚家女,楚家高堂有非她的亲生父母,她手无缚鸡之力恐怕很难反抗他们的决定。
楚妍心思清明过来,便停下脚步,可是之前盯得紧,人都有些许的感知,那蓝衣人转过身。
她未收回目光,两人的目光触及到一块。楚妍连忙移开了目光,朝着他前面喊道:“惠安大师。”
很幸运的,惠安和尚也在这一路上,而且与那位风灵根在同一条路上。
碧荷跑过来,原来是姑娘瞧见惠安大师才急跑的。
惠安转过身,慈眉善目的喊道:“女施主。”
楚妍回了一礼,说道:“大师,小女有事求您,能否一旁静谈。”
惠安自然不会拒绝,另一边,那蓝衣男子带着身边的人走了。
楚妍心中着急,不过见着了容貌,以后总有机会。
这人形貌举止极好,隐隐透露出一点气势,就这么一点,楚妍很清楚察觉到这是一种上位者的疏离气势。
这般优秀的人,定不是籍籍无名之辈,她一离开了府里,定然有机会查探到的。
随着惠安大师离开,楚妍还真有事要办的。
“大师,过段日子我就要进京选秀了,前路也不知道会如何。”
“女施主宅心仁厚,定有造化的。”
楚妍才不信,她轻轻一笑:“希望如大师所言。”
“阿弥陀佛。”
楚妍说出了她的请求:“就是不知前路如何,所言我想请大师为我逝去的九叔九婶立下灵牌,希望大师能石他们日日受香火供奉。”
楚妍的生父在楚家宗族排行第九,楚妍被宗族过继给楚南山,在外也只能换称呼了。
因为楚妍进入楚家时已经记事,所以楚南山是不禁楚妍对自己原来父母尽孝的。
每逢楚恒夫妇祭日,他都会答应二爷爷送她回去扫墓。
现在楚妍快到了年龄,不管此次选秀是否成功,一旦嫁了人,就不能随便拜祭了。
拖寺庙照看着灵牌香火,也是一个尽孝可行的法子。
楚妍的嫁妆铺子收益都在自个手中收着,这么多年,她是楚家几个女儿中最富裕的。捐钱立灵,享受二三十年的香火足够了。
“女施主孝顺,楚九大人和九夫人定然会欣慰的。”
楚妍站起身来,对他施了一礼:“那一切有劳大师。”
惠安大师点了点头。
***
商谈妥事情,楚妍带着碧荷离开了寺院,后来她再也不曾看到有灵根者。
回府的途中,楚妍发现道路被清道了,碧荷欲与阻拦的官兵说其身份,却被楚妍阻止了。
若是平常,她当然同意,但是如今圣驾在余同河道,这般清道万一是为了圣上,岂不是惹火。
车子停在路的两边,楚妍呆在轿子里听到周围百姓议论,才知河道龙船有钦差上岸。
果然如此,碧荷也庆幸不已,幸好没胡搅蛮缠,否则她吃罪不起。
楚妍呆在马车上,本无意撩开车帘查看,可是不多时,她又感觉那股子亲切的气息。
楚妍很清楚,她自从融合了仙灵珠后,灵根越好的人接近,她就会感觉越清晰。这时候她感觉亲切的气息丝毫不如今日见到的风灵根弱,楚妍眼睛闪过一道微不可查的绿光,随后撩开了车帘看向两边人群。
车内的空间太小,她真想下车查看个仔细后,她发觉对面一对主仆,赫然就是她在浴佛寺所见的风灵根。
楚妍有些失望,还以为出现新的灵根者,没想到是同一个人。
心知那人不凡,感知又十分敏锐,楚妍没敢多看。
这时候,旁边的传来孩子的哭声,楚妍张望过去,原来是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被挤在拥挤的人群中,而身边的大人消失了去。
阻止人流靠近中间道路的差丁听到哭声,立刻喝道:“谁家的孩子,再哭冲撞了钦差,可要掉脑袋的。”
差丁的喝声不但没有阻止小孩子的哭声,反而哭得更加响亮了,当下就有两人挤进去,围观的群众本来有心将孩子抱起,但是见两差丁过去,立刻退开了。
小孩周围不再拥挤,可是他的哭声还是没有停止的意思。
楚妍感觉‘风灵根’的目光停留在小孩子和两个差丁身上,楚妍觉得她或许可以刷刷好感度。
当下,她撩开车帘子,说道:“碧荷,我记得你身上还有麦芽糖,过去哄哄孩子,别让两位差丁伤了他!”
碧荷连忙应了下来。
差丁心里也紧张着,上面可是发下话来,今儿若是出了差错,全家打板子还是轻的。
偏在这时候,前面又传来钦差车轿到了,急的差丁一把抓住小孩,并死命的捂着他的嘴。
小孩更害怕,眼泪流个不停,差丁虽然捂住他的嘴,但是周围的人依稀能够听到他的呜咽声。
碧荷赶过去,温声说道:“两位差大哥,别再捂住了,他快吸不了气了!”
差丁一听,吓得立刻放开,这一放开,小孩的哭声又传了起来,不过声音弱了很多,显然是先前呼吸不顺畅之故。
碧荷连忙拍了拍小孩的后背,声音轻柔的说道:“不哭了,姐姐给你糖吃!”
拍小孩的背,是碧荷根据府里的婆子哄自家小孩学的,碧荷还是个未出格的姑娘家,还真不知道怎么哄一个孩子。
孩子当然不听,碧荷又哄了几句,糖也拿出来了,差丁隐隐看到路中车轿过来,只怕再近个十来步,可以听到小孩的哭声。
楚妍脸色一黑,碧荷哄个孩子都哄不了。
她掀开车帘,说道:“将孩子带进来。”
碧荷一听,十分困难地将孩子抱过去,差丁从碧荷口中知道车轿里面是知府千金,自然不会阻止。
众多的百姓见碧荷将孩子抱进车内,等到车帘子放下,众人就再也没听见小孩的哭声,而且五息过后,他们竟然听到小孩子的笑声。
众人面面相视,怎么哄来着?
随后小孩的笑声也停了,周围安静下来,静静等着钦差的车驾过来。
楚妍微笑的喂着小孩吃点心,随着车驾慢慢接近,楚妍又感觉到比之前稍微弱的气息。
再次撩开帘子,皇甫玉堂骑在马上,不过这道气息不是他的,而是从轿子里面传来。
里面的人是谁呢?
☆、长安小公主
因为视线被阻隔,她没有灵力,无法透过轿子得知轿子里的人是何灵根。不过以这道气息比皇甫玉堂三灵根的气息要强,想来定然比三灵根好了。
也不知里面是什么人,楚妍有心探究,可是形势不如人意,她只能从周围百姓闲话中听取信息,如果没有得到她想要的,或许她可以回去试探一翻楚南山。
“大牛……我的大牛呢?”
车驾一远离,立刻传来一妇人的焦急地喊声。
小孩从糕点中抬起头,然后说道:“姐姐,我娘叫我了。”
楚妍笑了笑,小孩子最纯净了,她从一侧将还未拆封的枣糕递给他:“以后呢,可别随意松开你娘的手了。”
“我知道了!”
“还有,不要随便哭!”
大牛有些不好意思,七岁的孩子多少知道好面子了。
楚妍起身掀开轿帘,送大牛出去,大牛一出现就被那妇人抱住。
妇人穿的很不错,看来也是中等人家。
“谢谢楚姑娘……谢谢……”妇人激动的喊道。
刚才就有围观的百姓告诉她大牛在知府千金的车轿里,她虽然着急,但是轿夫和丫头在外守着,她有些不敢叫喊。
楚妍并未出车轿,径直放下车帘,围观的群众只隐隐见到一个身影,到底未能见到知府千金的模样。
“大牛很乖,大娘以后在人多的地方莫放手了。”
妇人连连答应,抱着儿子更紧了。
周围的人随着夸赞楚家姑娘善良又展升到楚知府爱民如子,他的千金也这般好心。
楚妍微微一笑,说道:“碧荷,回去吧!”
碧荷很高兴,周围的人赞扬老爷和姑娘,也对她好生恭维了一翻,她自是得意不已。
听到楚妍的声音,她立刻收起笑容,然后让车夫重新启程。
本是拥挤的街道,但是车轿经过的时候,却被百姓空出了一条道,根本不需要驱策。
目送那对母子离开,皇甫晋收回来目光。张怀忠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如今皇甫晋的表情。
不过伺候圣驾日久,他也明白今天连续遇到楚家千金,已然给圣上留下印象,而且印象还不错。
“走吧,回去!”
***
楚妍安稳回到家里,梳洗过后,便前去给钱氏请安。
钱氏一如以前一般不大在意,面都没见就让楚妍下去休息了。
楚妍挥退了碧荷,铺开了纸张,她已经将今日那位风灵根的样貌记在心里,本要将人画出来,最后却勾勒出一块玉佩。
要找人从那人身上的饰物着手是一个非常好的法子。
又画了簪子,扳指,楚妍顿时收了笔,随后将三幅画全部丢进了火盆。
原来她在回忆那人时想到他身上的衣物,若是她没看错,那料子分明是蓝光锦。
说起蓝光锦她也有一批,记忆中是楚南山从京城述职带回来的礼物。
蓝光锦只在京城京畿周围几城买卖,因为料子织成不易,十分稀少,往往一上架就会被达官贵人抢光。
在整个余同府,楚妍的那批蓝光锦可谓是独一无二。
穿着蓝光锦的年轻男人,楚妍不得不将圣上驾临余同的事联系起来。
虽猜不到他的身份,不过楚妍心里又九成把握确定此人定是随圣驾同来,本身只怕是京城人士。
想到这里,在圣驾未离开之际,楚妍便打消去寻人的心思,因为现在太过敏感,楚妍不想惹祸,便将痕迹清理得干干净净。
她既然要选秀,那么到了京城再说。
余同府她也看了两三个月,并未发现什么灵根者,京城人多,又无楚家管束,她可隐瞒身份自由寻找。
***
“皇上,今日那位楚二姑娘确实是去寻惠安大师的,这是她的资料。”张怀忠将一份资料送了上去。
果然伴君如伴虎,帝王猜疑之心实比海深。
楚二姑娘和皇上在浴佛寺相遇的事也给皇上怀疑了。
皇甫晋打开资料,一目十行的看了下去。
楚妍,楚南山过继女,性格上怯弱良善、十分受楚南山喜爱。
楚妍是待选秀女,此次上山是请惠安和尚为其逝去亲生父母灵牌供奉香火。
合情合理,真的是这样?
皇甫晋微微皱眉,他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总觉得事情不像是表面这样。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有种被盯上的感觉。
随后,皇甫晋合上了资料。
一个女人而已,身世来历都清白,今日表现也可看出她是个良善的人,真是他的错觉了。
资料丢进了火盆,皇甫晋说道:“长安还未回来?”
“公主还在和老夫人说话。”
“罢了,便让师母留长安住上一晚。”
“是!”
四年前的一场变故,皇后和国丈一家殉国,只留下冯夫人一个,最后心死的冯夫人悄悄带着自己丈夫儿子骨灰回了五十多年前的老家。
提起冯家,张怀忠也不免喟叹几句。
他们对皇上可算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
皇上独自去浴佛寺,盖因为冯夫人将冯家一家子的骨灰送入了寺中。
皇上对冯家尊敬有加,这次皇上南下巡视河道,后妃太后都未带,独带了长安小公主过来,就是早有心思领公主和外祖母聚一聚。
***
楚南山难得请一家子儿女一起用晚膳。
老夫人坐在主位,楚南山和钱氏分别坐在他们两边。
一家子就坐的时候,楚妍本要坐在楚南山下首第二个位置上,却被楚南山阻止了。
“妍儿,坐爹爹下首。”
楚妍瞧了瞧要就坐的楚管,她不是以前的楚妍,还真的坐了下来。
楚倩经过多天的调教,早就不像以前一般露出不甘心之色,然而楚管没有,气鼓鼓的瞧着楚妍。
楚南山说道:“管儿,妍儿是你嫡亲姐姐,坐下去!”
楚管连忙垂下头,有些委屈,不过还是坐在原本属于楚妍的位置上。
嫡子,还是唯一的楚家男丁,地位向来极高,父亲下首的位置常留给他的。可是今天,也是第一次家宴让他给楚妍一个过继女让了位置。
挥退所有的下人,楚南山抚摸着留下的短须,说道:“今儿妍儿可是大功臣,可是给家里免了一场灾难!”
在场中,除了老夫人和楚妍,其余的人都有些奇怪。
楚南山笑看着楚妍,欣慰地说道:“今日长安公主进城,为父手下差丁为了不冲撞公主车驾差点错杀害一个小儿……”
众人一惊,皇帝就在河道上,公主进了城,如果传出余同差丁杀了一个小孩,不管是为了皇上和公主的名声,还是为了主持公道,这里的父母官定然官帽不保,甚至还有可能受牢狱之灾。
“亏得妍儿在场,及时阻止后还维护了队伍平静。”
钱氏眼睛里有温度多了,楚倩有些意外的看着楚妍,而楚温露出笑容,似有荣焉。
楚环说道:“二姐真厉害。”
楚妍做不好意思模样,却在听完后,充满惊讶地问道:“父亲,今日车驾内的钦差是公主?”
楚南山含笑道:“是啊,是长安公主。”随后对东北方拱了拱手说道:“长安公主为皇上唯一嫡出公主,公主进城是为了拜见外祖母的,没想到,冯国丈竟然是出自余同府。对了,你们知道后也不可传出去。”
☆、六个女人有战争
楚家儿女都非大字不识之人,更非不懂人情世故。
家里头因为各种利益闹来闹去,但是面对全家人的前程,她们都会全身心的关心。
老夫人坐在上首,显然这个消息她早就知道了。
“冯家只剩下老夫人一个,又是悄悄回到故居,显然并不想有人前去打扰,所以大家知道归知道,却万万不能打扰。当然,母亲和夫人须得吩咐下去,冯家村子里的人来到府城要给予一定的关照。”
老夫人和钱氏理会得,两人以自个手下置办的产业几乎都在余同府,更重要的,这事情不能明言,只能通过内眷传给一家之主。
“有功便赏,妍儿好棋,为父书房那套白玉棋具便给妍儿了。”
楚妍一听,虽不大在乎,还是表现欣喜模样。
“谢谢父亲!”
钱氏等人毫无异议。
***
晚宴散后,楚妍回了自己的房间。
心里想着楚南山今日透露出来的消息,皇甫玉堂是三灵根,而长安公主有可能是双灵根。
一个凡人家族,楚妍只见到家族两人,可这两人就连出两个不错的灵根,这难道只是巧合?
楚妍皱起眉头,就是修仙界号称天才辈出的的杨家,也不可能让楚妍随便碰上两人就有灵根,更何况是双灵根和三灵根这些算优秀的了。
楚妍有种直觉,这皇甫家定有什么与其他家族不同的地方。
灵根是上天的赐予,血脉、气运和仙缘都决定灵根的产生。
楚妍又想起今日见到的风灵根,他是京城人,又围观公主车驾并未尊敬之色,那么他很有可能也是身份不凡之人,或许,他可能就是皇甫家的人。
楚妍眼睛明亮,她突然记起一次看过的秘闻所提,世俗皇家人皆为三世做过大功德之人,功德强弱关系着国运年岁,而且,皇家人均是有灵之人,其血脉易出灵根。
修仙界也有皇朝,却是修仙界插手所立,那些所谓的皇室根本没什么灵根可言。
这个世界……楚妍捻住一颗棋子!
这次京城她还去定了,希望这个秘闻是真的,她也不需要做那无头苍蝇。
***
圣驾在余同带了三日便回去了,而圣驾离开后,余同更加繁忙,河道需要进一步修建,另外,建好的河道两旁凭空圈出一块地作为军用,每一处渠道都建立一支水寨。
水寨都有一位参将,不为各州府所统领。
对于余同有了这么一位四品参将,而且手下有两三千兵丁,楚南山感觉十分压力,从此更加小心专注余同政事,不敢有丝毫懈怠。
五月,采选令到了各州府,州府开始布置人手护送秀女进京。
余同府下辖六县,包括楚家三位姑娘在内,一共有十八个秀女。
每辆车子六人,百来官兵护送十八人进入省城略选,所谓略选便是查明身份,并且划去一些有缺陷的秀女。
略选过后,便由省城采选使护送入京城。
秀女车辆有着规定,丫头自然也不许带的,不过大家都是官家千金,总有仆妇丫鬟自备车辆跟着,待秀女歇脚的时候,她们都会快速跑去伺候。
楚家便是跟着的一家之一。
第一日行走了半日,楚倩第一个跳下马车。
刘妈妈立刻奔上前,她是楚倩的奶娘,十分体面,楚倩也挺缠她。
“奶娘,车子又挤又颠,怪不舒服的。”
刘妈妈一听立刻心疼起来,连忙给楚倩擦汗,并扶着她坐下,随后又让碧玉递上酸梅汤去去暑气,她说道:“姑娘快歇歇,夫人要是知道,定会心疼死。”
楚妍也下了马车,当然她不会有楚倩那般待遇,但是碧荷总是知道过来撑伞。
一块在茶寮歇脚,茶寮其余的客人已经被驱走,可见采选令早就安排好了。
楚妍接过碧荷送来的酸梅汤,楚环挨着楚妍坐,对楚倩有两个丫头打扇子,一个丫头遮阳,一个丫头捶背有些不满。
楚妍扫视过去,楚环不满,没瞧见其余的秀女也是又羡又妒的瞧着。
十八位千金,除了楚家,只有三户人家跟来。
这三户人家只来了那么两三人,哪有这等福气提前准备好解暑的汤。而其余未有下人跟来的秀女,只能聚到一块喝茶了。
楚妍可以看到楚倩这八九天的路程会被这些秀女孤立了。
歇了两刻钟,用过午食后,楚妍等人又继续上车。
楚倩上车最晚,瞧见最里面的位置被占了,连忙说道:“周秀兰,坐我的位子做甚?”
周秀兰撇撇嘴,她是余同守备嫡女,名字秀气,可是长相却很英气,这车里大家都是熟悉的人,其余两个张婷和郑娟不敢招惹楚倩,但是周秀兰不怕,一来她的脾气大,二来周守备虽然小楚南山一阶,但是互不从属,她一点都不怕。
“最后上车的,也不要怪人家占你位置。”
楚妍不作声,就知道会出事,现在来得到快。
一架马车,自然是里面的舒适一些,靠车外的位置在颠簸的路上会吃上不少苦。
楚倩前去拉人,周秀兰虽父亲学过那么一两招,哪能让楚倩得逞。
这不,楚倩不但没有拉开,反而被周秀兰推开向车门撞去,楚倩脸色大变,车内人惊呼一声,就在楚倩要跌下马车的关口,坐在边上的张婷伸出手,楚倩及时缓住身形。
楚妍微微皱眉,周秀兰似乎太过了……楚倩跌下车,她还有什么果子吃不成?
“不要惹事,三妹,你来坐我这里!”楚妍喝道。那采选令面无表情,对知府等各地方官没有一丝顾忌,谁知他是不是别有来历,楚妍得顺顺利利去京城,可不能因为楚倩失去机会。
楚倩一怔,显然是没想到楚妍敢说她。
楚妍将车子里的几人表情看在眼里,随后冷冷的看了郑娟一眼。
郑娟心一跳,慌忙低下头去。
楚妍收回目光,止住楚倩的话,然后将其拉过去坐。
楚妍和周秀兰占据最好的位置,楚倩坐下后也不说话了,只是对周秀兰怒目而视,毕竟她刚才也有些惊魂未定。
楚妍让开位置后却没打算去最外的位置坐着,她看了看郑娟,说道:“郑娟,你去前面坐吧!”
郑娟抬起头,嗫嚅道:“楚妍,我一直坐在这里的。”
楚妍说道:“你若没唆使秀兰而自个占了位置,我也懒得和你争。”
说完,车内的人都盯着郑娟瞧。
郑娟脸色一白:“楚妍,你污蔑我。”
楚妍看向周秀兰,周秀兰奇怪说道:“是我自个看不惯楚倩的,和她没什么关系,你有本事冲我来,欺负别人算什么回事?”
“她当然不会直接和你说,顶多故意说两句话让你听到,秀兰你的脾气爽利,肯定会不满的。”
周秀兰一听,她皱起了眉头,她的确是听到郑娟的抱怨才绝对不满的。
郑娟咬了咬嘴唇,众人见周秀兰模样,如何会不明白。
周秀兰站起来,盯着郑娟说道:“楚妍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故意说给我听到的?”
郑娟脸色更白了,忙道:“不是……不是……”
“楚妍你想要位置我让给你就是,何必污蔑我呢?”郑娟慌张说了几个不是后又平静起来,她一说完就让开了位置。
楚妍笑着坐下:“那就当我看错了,我还担忧着,这还没到京城呢,有人就等不及下手了,现在我放心了。”要知道,这十八秀女中,最瞩目的莫过于楚妍楚倩姐妹两,其次便是这位小家碧玉的郑娟了。
郑娟脸色不禁僵硬起来,车子里的人心里都已经有了计较。
☆、初到京城
郑娟终究代替楚倩更受车子里的人排挤,最后,郑娟便求采选令去了另外一辆马车。
新上来的秀女高宝珠和楚环一般大,不过与楚环隐约可见的明艳不同,圆圆脸,讨喜的鼻子,还有些稍微胖的身姿,勉强可以说得上珠圆玉润,十分福气。
高宝珠对谁都笑眯眯的,声音特别甜,也特别听人话,不到半日,车内的人,包括楚倩都挺喜欢她的的。
这其中的原因,高宝珠的性格不是主要,而是她太没有威胁性,谁和她呆在一块儿,立刻就能衬托出自个美丽翻上一翻。
楚妍表现淡淡的,不热络也不讨厌。
有了高宝珠,这一路上车子里的气氛倒是好多了,高宝珠也大胆得紧,竟然在摘下的车内拿出了叶子牌。
虽说颠来颠去,但是也因此让大家的时间过得快了很多。
而楚倩因为喜欢高宝珠的缘故,便常常带着她一起享受楚家的服侍,高宝珠也会用她的笑容拉着几位姐姐过来,楚倩听着高宝珠的话很是大方,一时间竟然消泯了秀女对楚倩的恶感,大家和和气气的就到了省城。
同样的,郑娟越来越安静,后面也越见阴沉了,她不仅为楚妍一车排挤,更为全队的人排挤了。
说起闲话来,闺秀的言语面对自己讨厌的事物,她们说的话也会好听到哪里去。
比如郑娟的身份被挖了出来,郑巡检的买来的青楼姨娘所生,贱胚子、狐媚、小家子气等。
于是,郑娟偶尔看向楚妍和被众人拥护的楚倩,眼中溢出了阴狠之色。
楚妍自然早早发现了,却不放在心上。
既然怨恨自己,那么省城便是她的终点了,她是不会让她有机会再进一步的。
省城略选并不是一件轻松的时,一省有七府,每府至少也有两位数够条件参加选秀的,甘青府更是有着四十二位秀女前来。
略选的采选使和采选令同样是一个没什么表情的男子,核对身份、验明正身,随后有碍观瞻的、身有残疾的被划去。
作为官家千金,面貌普通的或许有一些,但是有碍观瞻和身有残疾的只是那么特殊几个。
划下去后还有一百来人,接着是面貌普通、不通礼仪规矩的被舍了去。
楚妍还未下手,她赫然发现郑娟已经被人得手了。
一排排秀女在做基本的站、坐、走、话时,郑娟站坐、走并未有差错,却在说话的时候,她说话的声音异常嘶哑,显得格外难听。
楚妍微微皱眉,瞧她惊骇的模样,显然也是刚刚发现的。
随后,众人听到异样的响声,还在后排等候的秀女捂住了口鼻,郑娟的脸红了个彻底,不管是气红还是羞红,楚妍想都有吧!
嬷嬷摇了摇头,巡检使挥了挥手。
丫鬟正要带郑娟下去,郑娟却疯狂地想要甩开丫头冲过来,不过这两丫头十分有利,将人将其架了出去。
“大人……有人……害我。”
声音嘶哑之极,这般凄厉喊声,不但未得到众人同情,反而叫人有些害怕。
楚妍有些心惊,果然不能小看女人,郑娟就这么退选了。
就是不知道是谁了?是余同十七位秀女中的一个,还是她得罪了其他人?
楚妍没有丝毫线索。
郑娟走后,秀女们继续略选,这第三关是最基础的审查,到了京城,初选更加繁琐,若非内定,任凭在家多么娇贵,初选时也得乖乖听话。
三选过后,一省秀女只剩下了八十六位,还是六人一车,由巡检使护送入京。
这一次的队伍自是壮观不少,而且家里跟着的婆子仆妇也不允许跟着了。
秀女都是娇客,一路上闹出楚妍等人未看过的剧目。
比如累了不愿再呆在马车上,又或是有秀女中暑生病了,还有秀女互相吵架、甚至暗害的事情也发生了。
这让楚倩大开眼界,比起这些剧目,从余同护送过来的秀女简直太乖巧单纯了。
楚妍看在眼里,对于这些事情并不意外,大家都冲着宫里头去的,打压竞争对手是本能,而受不了苦楚的闺秀,肯定也不少。
然而闹出这么多事,巡检使依旧冷冰冰的,秀女闹腾的,嫌累的,他便将这些秀女集到一起,然后拿走放在车上的舒适防颠的凉席软被,而后这些秀女发现,她们当天晚上吃的东西少了。
秀女们何尝吃过这等苦,对巡检使加以威胁的不枚胜举,可巡检使依然无动于衷。
楚妍见此情况,不可能察觉不了采选巡检使和那些采选令的不凡。
应该是直接受命于天子,方这般无所顾忌。
楚妍想明白后,便收起一切手脚,好在郑娟被刷下去,免得自己出手惹上一身骚。
与此同时,同车的高宝珠也乖巧了起来,楚妍听过楚倩、周秀兰等人埋怨过巡检使几句,却从未听过高宝珠任何埋怨,甚至她会在楚倩等人埋怨得时候替巡检使说话,表示她对巡检使忠于皇上的敬佩之意。
六月下旬,楚妍一众秀女终于到了京城。
同一车的人几乎没有来过京城了,大伙本想掀开车子窗帘看看,谁知道快进城的关口,巡检使就派人将车子的窗子都封了。
重新上了车,楚倩气道:“不许我们瞧,直说就可,偏封了窗户,分明是不信任我们。”
这一路上,楚倩憋气憋得狠了,可是又摄于巡检使的威风,不敢发作,如今到了京城,楚倩害怕的情绪消失了很多,至少不是悄悄埋怨了去。
毕竟进了京城,她们就不归巡检使管了。
楚妍也有些不满,她到不是想看热闹,毕竟,她见过的繁华之地多的是比京城热闹。
她想趁着机会寻看京城有灵根者,这一封了车窗,她就是有幸遇到,可是只能感受气息强弱,却不能见人,这太过憋屈了。
不过,她自然不会说出一句抱怨。
楚妍这一路上可表现得相当不错,温柔有礼,宽爱姐妹,但是有时也很怯弱。
耳中听到车外的声音,众人都未说话,不过俱都表现失望之色,真想看看哩!
随着人声越来越少,最后几乎到了无声的地步,楚妍也清晰感觉到骑马的护卫声音放小了很多。
等到车子停下来的时候,她们发现已经进了一座园子。
不多时,马车似乎停边靠着,楚妍再次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又是一个至少三灵根的人。
“见过庄王。”众人听到那位巡检使恭敬的声音。
马车中人更加好奇了,可是她们只能对着已经封了的车窗干瞪眼。
楚妍心中激动起来,庄王,大魏并未有外姓王,看来皇甫家真的是那秘闻中所传得天庇佑的有灵之族。
她想她的计划又着落了!
☆、楚倩炮灰
坐在车内的秀女无法看见外边的情形,本还期待着庄王说话,却只听到继续轿夫抬着轿子离开的声音。
很轻很轻,似乎秉着呼吸一般。
车子重新启动,车里更加安静了,她们乖觉地坐在一旁,十分斯文。
约莫三刻功夫,车子停了下来。
车夫将车门打开,众人便看见她们正处于一条巷子内。不过周围是耸立的高墙,比余同府的城墙还高。
青石板的小巷子路看不到尽头,抬头看着这一线天,以及远方那若隐若现的宫楼,让人打心底惊惧起来。
“这里已经是皇城的范围了,秀女可依次进入秀选阁,江州初选便自明天开始。”
大魏三十二州都分了批次进入初选,否则这么多的秀女齐聚,内务府也分不出地方供秀女居住。
皇城离大魏宫还有一段距离,不过这皇城内外除了皇亲宗室,还有不少重要的衙门设在此处。
久而久之,这里自然形成一种肃穆的气氛。
这条小巷是内务府收拾出秀选阁的南门之处,将人送进秀选阁后,采选使等人的任务便算完成了大半。
剩下的日子就是分成两批护送初选复选中落选的秀女回去。
秀女按照队伍一起向前走,约莫百米,大伙上了台阶后就看到一扇小门。
这台阶上下站着八个门外,另外还有四个太监在门口守着。
若非被这肃穆的气氛影响,大伙肯定会很乐意窃窃私语着太监,说来,这里很大一部分人都挺好奇的。
“奴才请各位小主安。”小太监们弓着身子麻利地给众人行了一礼。
这立刻让众秀女想起了自个的身份,心中不免有些傲性。
采选使递给太监一套名册,随后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
秀选阁不是他们能待的地方。
太监做事一板一眼,声音恭敬之余却也是不卑不亢。
“请各位小主移驾入阁,稍候大伙见过嬷嬷后便会分配房间。”
楚妍姐妹三人自进了省州后,便没有什么话语权了,各处省州大员千金也在这队伍中,一府千金实在是中等而已。
由江州都督的嫡长女带头,众人进了采选阁。
一进入阁内,众人眼睛一亮,典雅秀丽亭台楼阁十分密集,虽然参差不齐,却在显得又庄严又平静。
更重要的是,进入园子向北看去,能够清晰看到大魏宫城最前方的建筑,巍巍城墙与皇宫大殿交相辉映,只一眼便让人感觉到其磅礴气势,众位秀女虽然噤若寒蝉之余,却也不禁心向往之。
秀选阁多亭台阁楼,屋舍很是充足,不过遇上选秀,这里的屋舍也显得有些拥挤。
今日除了江州,另有三州的秀女也是一齐进入这里进行初选。
负责江州初选的嬷嬷姓李,还是那般面无表情,很是无趣。
也就是这般表情,让大多数秀女对其却步,不敢有多余的问题。
然而,也有一些府内千金不当一回事,或许她们早就清楚采选嬷嬷是这般模样,又或是本身贵重胆子很大。
她们将众人想要知道的问题都问了出来。
三人或两人一间房间,初选过后的秀女可能住进大魏宫。
这立刻让众人打起了精神,可是之后问如何初选后,李嬷嬷再不给面子说了。
楚妍分明看到李嬷嬷见到众位秀女兴奋的模样后,所露出的一点嘲笑。
楚家三姐妹分在一个房间,今日休息,明日进行初选。
楚倩呆不住,说道:“我要出去看看,你们去不去?”
楚环看向楚妍,楚妍在清理自己的包袱,说道:“还是别出去了,嬷嬷说了最好不要乱走的。”
“就你胆小,只是寻几个朋友一块说话,打探打探消息!”
“嬷嬷说的一定有道理,三妹,规矩点吧!”楚妍说得认真。
楚倩轻哼一声:“不去就算了,到时我得了消息才不会告诉你。”
说完,她便走了出去。
楚妍继续整理东西,又看了楚环一眼,楚环低下头没有跟着去的意思。
四州秀女已经越五百之数,可以说几乎每个房间都有人。
而有人的地方便有竞争,面对同一个目标,这初选未开始,一切管束并不严格,正是下手的好机会。
就和当初她和众多凡女还未进入凌云峰时就自相残杀争斗起来。
楚妍不清楚宫廷规则,但是也清楚女人间没什么两样。
在这样的局势中,最好的莫过于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不出门多听话,更不拉帮结派甚至结仇。
都还没获得进宫的资格,现在露头太早了。
楚妍清理好东西便乖乖地睡下了,也嘱咐过楚环除了楚倩,谁也别放进来。
至于楚倩,听不听是一回事,反正她是说了。
“二姐,亥时了,三姐还未回来!”楚环推了推还在睡着的楚妍。
楚妍睁开眼睛,睡眼朦胧,说道:“你放心,她会回来的,嬷嬷还要清点人数的。”
楚环咬了咬嘴唇,若非她是庶女不想受三姐的气,她只怕也出去了。现在看来,似乎有些不对!
这时候,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楚环连忙打开窗子向外面望去,然后朝楚妍招了招手:“二姐,是李嬷嬷,她带着人向对面的院子去了,似乎很急!”
楚妍从床上起来,瞟了一眼:“不关我们的事,少关心!”
楚环一噎,不知说什么好?
默默地关了窗户,又看了二姐一眼,这一路上,楚环总觉的二姐有什么不一样,甚至隐隐让她感觉自己跟着她走可能得到意想不到的好处。
楚环很相信自己的直觉,因为凭着直觉,她在府里得了不少好处。
楚妍继续睡觉,楚环干脆拿出针线继续打发时间,在三姐还未回来前,她是没有睡意的。
约莫一刻钟的样子,似乎有一连串的脚步声朝着她们这边院子过来。
楚妍睁开眼睛,然后起来披上衣服。
楚环也站了起来,准备再打开窗户看热闹,谁知三息过后,她们的房间被打开了。
两个宫女抬着楚倩回来。
楚妍和楚环立刻跑过去:“三妹/三姐……”
当看到楚倩满头包的时候,楚妍有些一叹,还好!
楚环连忙过去,往小宫女手中塞碎银,说道:“我三姐怎么回事?”
“回禀小主,楚小主和杨小主、孟小主等十几位小主和庆州的程小主等起了口角,后面动了手,然后不小心遇见了蜂巢……”
楚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看了直喊疼的楚倩。一旁的楚妍制止楚倩用手抓脸,毕竟刚才是上了药的。
“除了我三姐,不知其他的秀女如何?”
“楚小主方心,诸位小主都上了药,嬷嬷允许二十一位小主在此地休息五日再离开。”
离开?这是还没初选就落选了吗?
楚环心中突然产生一丝痛快。
☆、宫中主位
屋里恢复了安静。
楚倩将自个捂在被子里面不愿出来,楚妍在一旁坐着。
楚环忍不住了:“三姐,到底怎么回事啊?”
楚倩将被子拉开,恨道:“你是想看我笑话吧!”
楚环低声说道:“怎么可能,我是关心你啊!”
楚倩眼睛有些湿,不知是疼的还是气哭的,她喝道:“我才不信。”
楚妍将帕子递过去:“你刚上了药,可不能哭。”
楚倩瞪了楚妍一眼:“要你管。”
楚妍一听,干脆起了身。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和杨姐姐、孟妹妹几人在园子里聊得好好的,然后庆州都督之女程姑娘带着一群人过来,她们言语中十分不客气,随后我们便吵了起来,也不知是谁撞了一下树,树上的蜂巢落下来了……”楚倩想想还是将事情说了出来,这里面的问题她隐约察觉有些不对。
楚妍听了,若有所思地问道:“你们一开始在什么地方,说了什么?”
楚倩低声道:“在杨姐姐房里,杨姐姐家族有一位太嫔在宫里,我们说了不少好话,后来大伙觉得无聊,便开始逛园子,没想到……”
“那有哪些和你们在房里聊天的,却没去的吗?或者临时离开的?”
楚倩想了想,摇头说道:“都去了,不敢得罪杨姐姐。”
楚妍心中计较起来,看来是遇到高手了。
蜂巢又怎会出现在园子里?而且是秀选阁的园子?
如果不是自己江州这边,就是庆州那边有人在设计了。
物以类聚,值得楚倩主动交好的,除了样貌出色,定然是家世与她相当或者比她好的存在,如今就这么一场,便将江庆两州家世不凡容貌不错的秀女打发掉了。
“也别多想了,好好养着,再过三年,你的年龄并没有超过,还能参选的。”楚妍温和的说道。
楚倩心里舒服了点,说道:“嗯,早知道我就不出去了。楚妍,你说,嬷嬷们会不会查?”
楚妍摇了摇头:“不知道。”真要说起来,只要不是出人命,她们才没那么多功夫去查。
秀女明争暗斗,和她们没什么关系,毕竟这是初选,谁也无法预料到前程,少搀和才是最好的法子。
楚环在一旁听着,并未打扰两人说话。
又安慰了一翻楚倩,房间的灯便熄了。
正如楚妍所料,嬷嬷根本没有去查这件事是不是有龌龊,负责采选的官员更是只打了洒扫和照料花草树木的太监就此作罢。
这一天这一出,到了第二日正是开始初选的时候,四州省的秀女都知道了。
幸灾乐祸的有之,暗自警惕的有之,心有戚戚的也有之!
不过在嬷嬷的言语内外中,大伙都不敢明目张胆的谈论。
所谓初选,便是提高要求的进一步略选。
容貌普通无才无德的舍去,声音举止不规范的也舍去,最重要的,宫里嬷嬷会一个个查看秀女身体,有疤有异味或者皮肤不好的秀女也会被舍去,当然,也有验证是否处子的事情。
这一关对于很多千金小姐是很难为情的,但是这又是必须经历的一关。
这个时候,便是嬷嬷最好赚外快的时候,贿赂过的秀女检查得快容易通过,没贿赂的……
楚妍的脸皮比很多秀女厚多了,别人紧张之极,她根本没放在心上。
准备好装着金瓜子的荷包,楚妍没有意外地在第三天通过了初选,楚环也顺利的通过这一关。
五百多名四州秀女仅仅通过两百多名,由此可见,这一关虽然不难,但也不简单。
通过的秀女在第二天就会从西门进入毓秀宫,由太后和皇后阅选。
这导致楚妍和楚环没有时间等待楚倩出宫。
毓秀宫每天都有秀女出宫移宫。
当今皇后在四年前便薨逝,薨逝的原因楚妍不清楚,似乎宫里有些避讳。
楚妍并未在意,她的想法只是想见见皇帝,最后一步确定自己的猜想。
因为皇后薨逝,所以这次复选由太后和后宫主位的贤妃、云妃、昌昭仪共同阅选。
当今登基六年,后宫人数偏少,除了皇帝还在东宫时的一妃一良娣二侍妾外,就只有刚登基时太后做主从世家选入了四嫔。
如今,太子妃也就是孝昭皇后薨逝,太子良娣便是如今的赵贤妃,而云妃和昌昭仪是当初的四嫔之一。
后宫主位空虚、皇帝无嗣、加上这次带有强制性的采选诏令,这一次的选秀可谓盛大之极,也是诸多闺秀光耀门楣的大战场。
在楚妍和楚环进来前,太后等人用了七天已经阅选过两州秀女,而排在楚妍前面还有一州秀女没看完。
整个毓秀宫中,又是近两百名秀女住着。
不过宫规森严,嬷嬷严防死守,秀女们大多老实。
最多不过贿赂几个宫女太监打听宫里能够说出去的消息,或者一些选秀时的消息。
楚妍在毓秀宫内住了七天,终于到了江州秀女进行阅选。
领到牌子,算着时间,楚妍很可能是今日午后参加复选。
此时正是七月,京城的太阳十分猛烈,复选虽然在宫殿内,却也是很疲乏的时候,这些天统计来看,这段时间撂牌子的秀女相当多。
楚环一大早便开始打扮起自己,生怕自己落选了似得。
当今太后只是皇帝嫡母,三个妃嫔估摸着看到这一群如花秀女早就恨极了,认真打扮不一定是好事。
***
前面一排秀女退了下去,楚妍等六位秀女慢慢走入殿内。
这一进入殿内,楚妍赫然感觉到上面有两道属于灵根的气息。
微微垂下头,一人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华贵而张扬,她是站在太后身边儿的,不知道是什么身份。
她是双灵根。
另一个是个二十出头的美妇,秀婉可人,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个和蔼的人。
她是四灵根。
除了太后和这两人外,还有两位妇人,均是端庄明艳形的女子,这和消息上说有些不对,多了一个人。想来那位双灵根并非贤妃、云妃和昌昭仪任何一人。
“秀女跪,叩拜太后凤驾,叩见贤妃娘娘、云妃娘娘、昭仪娘娘、长公主殿下。”
原来双灵根者是长公主,先皇嫡长女、如今庄和太后唯一的女儿淑阳长公主。
再按照座位看,那位四灵根当是云妃。
云妃为苏家贵女,据说其母是宗室郡主,按照辈分来算,云妃也算当今圣上的表妹。
姐姐和女儿是双灵根,堂兄弟和表妹是三灵根和四灵根,楚妍此时已经明白,皇甫家的皇帝很可能便是这个世界灵根最好的人。
☆、选秀进行时
看了一下午的秀女,高太后已然流露出一丝疲色。
赵贤妃时刻注意着太后,高太后的疲色一显,便笑道:“太后,今日已经阅选出十五人,不如再从这一排选出一位凑成吉数?”
高太后一听打起精神来,笑道:“也好,你们三个都选自个中意的罢了,若是有秀女得了你们其中两个的亲眼,哀家也偷偷懒。”
边说,也不曾多看下面的六个秀女一眼。
复选的规矩,除了太后有绝对留人的权利,其余的秀女,必须得到三妃嫔两人的赐牌方可通过。
如今太后这般说,显然是让三人做主了。
楚妍闻言心都是一紧,一天下来只选了十五位,这复选果然难过。
如今又是六选一,可以说大家都紧张起来。
赵贤妃三人在座位上对太后施了一礼应下,便扫看这六位秀女。
这一看,她们发现这六位秀女均是极好的颜色。
一下午下来,她们觉得这六位秀女着实可以排上前十。
赵贤妃一挥手,太监依次唱名,秀女一一向前拜见。
“臣女孔筠给太后娘娘请安,给长公主、三位娘娘请安。”
孔筠一说完,就感觉手中出了汗。
“孔筠?和云妃姐姐到有缘分。”昌昭仪突然笑道。
云妃淡淡道:“此筠非云,一个竹青皮,一个天上云,隔着十万八千里,哪里有什么缘分。”随后指了指花赐了下去。
宫中传闻,云妃最不好相处,如今在这大殿上就说出这么一番话,让楚妍多少明白她的傲性了。
赵贤妃淡笑地看着这一切,无意参与进去。
昌昭仪说道:“云妃姐姐说得有理,虽相差得远,不过妹妹却挺和眼缘的,若是有幸与我们姐妹作伴,云妃姐姐可不能与妹妹抢。”
边说边赐了牌子。
孔筠的心一块凉一块热的,端着手中花和牌,更是紧张到了极点。
只剩下赵贤妃了,若是赵贤妃再给了,剩下的五人便落选。
赵贤妃不着痕迹地瞅了太后一眼,太后只顾着和长公主说话,似乎不曾注意底下的她们。
她收回目光,这五人家世都不怎么样,州府地方官之女,如何比得上现今宫里的妃嫔。
既然一定要挑,那么便挑个老实的。
昌昭仪虽赐了牌,却并非看中了孔筠,她一是借着名字膈应人,二也是对孔筠刚才的称呼不满。
固然是长公主尊贵,除了一品妃嫔及其以上能够尊贵去长公主,可是今日选秀场上不是长公主能在的地方,现在长公主不仅没坐着,就是太后都默许太监的唱名顺序。
长公主不仅是个寡妇,她的丈夫还是罪臣,加上皇上自小就不喜欢这个姐姐,所以哪怕有太后撑腰,云妃和昌昭仪也没怎么放在眼里。
赵贤妃想了想,还是赐了花下去。
长公主不由地抓紧了手中帕子。
高太后叹气,她不该让女儿前来的。
孔筠心中一冷,不过落选之后反而让完全放松下来。
第二位是沧河知府嫡女尤林芳,这六人中,她穿的最为素雅。
尤林芳的声音极其好听,如清风徐来,又暖又清澈。
赵贤妃微笑道:“可读过书?”
尤林芳微微低头,轻轻的说:“读过女戒,识的几个字。”
赵贤妃叹道:“这倒是可惜了,皇上偏爱才女,赐花。”
尤林芳的脸色有那么一瞬间变化,云妃也赐了花下去。
昌昭仪笑得可欢了:“就听贤妃姐姐的。”
三朵花下来,太后又说过不管的话,尤林芳彻底落选了。
长公主看了尤林芳一眼,素雅干净,想来是不愿意进宫,又是个很不错的美人,又只读过女戒,应当宜室宜家。
于是,她看了太后一眼,说道:“母后,就她吧!”
太后摇摇头,这般女子也不知是真是假,他的外孙不能找名门贵女已经够委屈了,可千万不能找个内里奸的。
长公主想到太后先前所言,默默地垂下头去。
五个去了两个。
第三个是楚妍。
楚妍打扮得中规中矩,要说她最适合的打扮,便是将长发散落,露出秀额,再穿着飘逸的红衫,不需要任何钗环,不需要胭脂点缀,静静地站着窗前,可让周围一切都成了她的点缀。
如今,她却用流海遮住了额头,虽看起来还是漂亮,却遮了几分美态,更似一个小家碧玉。
请过安后,赵贤妃瞧着楚妍许久,楚妍有些不适的低些头。
赵贤妃有些笑意,温和道:“你会什么才艺?”
楚妍紧张得回答道:“臣女琴棋书画都会一点点!”
赵贤妃笑意更浓了,说道:“都会?看来是个才女了?”
楚妍更紧张了,说道:“会一点点。”
“来人,上琴。”赵贤妃喊道。
当下就有太监搬来了琴,赵贤妃说道:“就《凤求凰》吧!”
楚妍一听,脸立刻就红了。
“怎么?”贤妃见脸红的楚妍笑问道。
楚妍说道:“臣女……不多弹的。”凤求凰都羞人啊,会让人家说思、春的。
“无妨,曲子虽难,若出错本宫不会有任何怪罪,先皇后大胆在太子面子弹一曲《凤求凰》,最后可不就得幸赐予还是太子的皇上做太子妃?”
想起这事,赵贤妃有些怀念。
当初太子储位不稳,冯薇婥身为丞相之女毅然在太子及冠时弹奏此曲,然后惹得人尽皆知。
最后的结果,丞相在圣上面前跪求一日才得来指婚圣旨。
冯薇婥的大胆和决然仍然刻在她心里,这些年来,赵贤妃的梦里总是回忆起冯薇婥那句话。
“薇婥甚慕太子,虽死无悔!”
她清楚太子和冯家没有任何关系,也不明白冯薇婥为什么会这么说,有时她甚至想,如果当初走出来的是她,现在她会不会能够得到她想要的。
赵贤妃陷入了回忆中,楚妍丝毫不查,她只得坐下,深呼一口气,手慢慢放在琴上。
《凤求凰》的曲子,楚妍早就了然于心,也能将其弹得极其完美。
但是这时候,她哪里能惊艳于殿内。
乐音响了起来,赵贤妃看着坐在琴旁的楚妍,真如她先前所说,谈得不多呢?
在几处难的转音下出现凝滞之感,当然,能听出来的,是她对《凤求凰》熟悉之极的缘故。
终于弹完了,楚妍移开了手,微微舒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庆幸自己能够弹了出来。
赵贤妃笑了笑:“赐牌。”
楚妍连忙起身拜谢。
☆、太后心思
云妃淡淡了看了一眼赵贤妃,宫里会《凤求凰》的多了去了。
她也是。
“虽然谈出来,终究火候不够,几处短音凝滞,比不上宫里的几位妹妹,所以……”
楚妍心无波动,却表现得极其紧张。
“赐花。”
楚妍恭敬地接过来,她明显感觉身后一步的两位秀女松了一口气。
剩下昌昭仪了。
说起来这三位主位十分特色,赵贤妃端庄贤惠,云妃清丽冷傲,昌昭仪明艳动人,做皇帝的,果然是享齐人之福。
昌昭仪轻笑一声,说道:“云妃姐姐向来都是有理的。”
楚妍身后两位秀女已经露出些许的喜色,只等昌昭仪赐花了。
谁知昌昭仪接下来的话语两人的喜色顿时僵在了脸上。
“本宫也是个学艺不精的,幸得后来让云妃姐姐指点了一翻,所以还是赐牌吧,希望她有这个福气能够得到云妃姐姐的指点!”
楚妍露出笑容恭敬地接下来,很真诚地行礼谢过。
云妃面子上挂不住,当初她指教昌昭仪也是皇上发下的话,说得是楚妍,其实是在向她炫耀皇帝的恩宠。
重新扫看楚妍模样,云妃有些不喜,但是很快她就不放在心上。就是过了复选又如何,能否入皇上的眼进得宫来,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倒是昌昭仪不停地和她自己唱反调,云妃更在乎一些。
赵贤妃微微一笑,转过身子向上方的高太后凤驾,轻声问道:“太后,您看……”
高太后瞥了一眼楚妍,看不出任何意味,她淡淡说道:“就这样吧,哀家乏了。”
“是。”赵贤妃起了身行礼说道。
长公主扶着高太后走了,临走前她瞧了楚妍一眼,心中暗自将已经入选的十七位江州秀女比较一翻,这个楚妍,虽然不如尤林芳那般优秀,但是就刚才的表现,也极其符合她心意的几人之一。
只是《凤求凰》……长公主叹了一口气,赵贤妃是想收用她了。
恭送高太后离开,赵贤妃下了今日停选的诏令,也让内务太监监令记下楚妍的名字等待殿选。
作为选秀的实权人物,赵贤妃清楚这些通过复选的,不是被冲入后宫,就是要赐婚了。
京城各大权贵公侯都盯着后宫,后宫马上就要变天,她不得不从小官之女挑选几个能掌控却又不错的秀女的作为帮手。
今日,她只看上了两个,一个高宝珠,一个楚妍。
一个有福气能生养,一个面容精致,好生打扮一番可用作固宠的棋子,而且两人都是好掌控之人。
赵贤妃每日都会选上几个作为拉拢,最后能进宫最好,不能进宫她也只是废了些嘴皮子。
云妃和昌昭仪自视甚高,不愿与人分宠,等到新人进宫,赵贤妃冷笑一声,她们是否还能保持这份心境。
***
六人出得殿来,孔筠和另外两个秀女冷哼一声走了,倒是尤林芳亲切的拉着楚妍的手,微笑道:“恭喜楚姐姐了。”
楚妍充满羞涩地一笑:“都是贤妃娘娘和昭仪娘娘的抬爱。”
今日看了一出好戏,贤妃掌管后宫,云妃昌昭仪不和,太后尊贵,却也束手束脚,万事都会给贤妃一些体面。
“姐姐也别忘了云妃娘娘才是。”
楚妍一听,连忙点头:“云妃娘娘琴艺不凡,自是远远不如的。”
远远候在身后的小太监们停在耳中,至于会不会从嘴巴出去,就得看他们的主子是谁了。
尤林芳转过话题,语气和顺,带着些许恭维和亲近,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来。
随后聊起了楚妍的家世,在家里做什么,有什么兴趣。
楚妍只当她和自己寻常聊天,很亲切的与之交谈。所以在尤林芳看来,楚妍虽然没有说了十分,却也有七分。
尤林芳微微勾起嘴角,这楚妍是否被家里保护得太好了,这等事怎可以随意在地界说出来,只怕这一说,后宫的主子都知道了。
楚妍若是没进宫还好,要是进宫了,尤林芳微微叹了一口气,她已经够低调了,为何还是惹了三个主位的忌。
楚妍毫无所查,待到进了毓秀宫分开时,她还有些舍不得。
于此同时,荣寿宫的高太后接到消息,将事情摊在长公主面前。
“这么多年了,你看人的眼光还是没些长劲。”
长公主低下头去,未出嫁和五弟交好,最后五弟夺嫡失败,便宜了现在的皇帝。而后出嫁前相中了吴检广做驸马,最后吴检广却是个纸上谈兵的‘将才’,才被父皇派去南越边境第六天,叫南越偷袭成功,五万兵马全军覆没。
也幸亏驸马殒命,否则不管是父皇发落还是她们和五弟的关系,最后的结果,只怕她这个长公主也没了命去。
“母后,阿荣的婚事就由您做主,我就不搀和了。”说话间,长公主声音有些呜咽,显然是想到以前的伤心事了。
高太后微微皱眉,横了她一眼:“你也别哭,至少你现在收了性子,不再那般任性,皇帝对你的印象改观了一些,否则也不会同意你今天跟着哀家过去看秀女。”
长公主放下帕子,连忙抬起头问道:“母后,皇上真的不生我气了?”
高太后说道:“别高兴得太早,只是对你改观一些,对你一点好感也没有。”
长公主的情绪又低落下来,就是没有这份圣宠,她这个嫡出公主的地位还不如一个太嫔所出的长公主。
“依我看,阿荣的婚事再等一两年。”
“母后,阿荣都及冠了。”长公主连忙说道。
高太后说道:“我都不知我这老太婆还能活多久,不给你们娘儿俩找个靠山,我哪里能放心。”
长公主嗫嚅道:“母后你的意思是……”
高太后说道:“给你找个皇子母族家的姑娘给你做儿媳妇,皇帝对谁都不会给面子,对自己的子嗣还是能容忍两分的。”
“皇子……这……”不是还没有吗?
高太后叹道:“马上就会有了,后宫又会变天了,你没事就少进宫。”
长公主点点头,不管哪一朝,每逢选秀之年,后宫都是一翻龙争虎斗。
☆、傅琪宝珠
江州有二十二位秀女进入复选,楚环也被刷在了这一关。
楚倩被接到傅家养伤,楚环被刷下来正好与她作伴,只等楚倩完全好透,再由傅家派人送她们回余同。
楚妍知道这消息还是傅琪告诉她的。
说起这傅琪,便是傅瑜的嫡亲妹妹,楚妍未见过她,但是楚倩却认识的。
当年傅家和楚家常常走动,楚倩和傅琪两人便在儿时就认识了。
楚妍入了选,又是同在储秀宫学习规矩,傅琪便主动找上门来相交。
傅琪比楚妍大上一岁,似芙蓉而娇,又似莲花而洁,这样的人对于男人来说既会产生一种想征服的冲动,又会想好好呵护她。
修仙界很大一部分女修士都如她这般脱俗明媚,为修仙界增添了色彩。
傅琪的容貌举止已是秀女最出色的几位之一,此外在相交过程中,楚妍发现她的才艺非常好。
有家室有相貌又有才,而且傅琪也在为入宫侍驾而做努力。
相比在毓秀宫,储秀宫的规矩更严厉一些,在学宫廷规矩期间,曾有不少主位娘娘派了身边侍女前来训话,同时,也给予了几位秀女几份赏赐。
当然,这些以京城的秀女为主。例如傅琪就接到了太后和云妃的赏赐,引起很多秀女的排斥。
京城入选的秀女极多,甚至还有一些有名分的县主县君在这些队伍中,州府再有势力再有品貌的秀女在这些人眼里就显得无足轻重了,楚妍容貌虽然是上上之选,但是身份不足,加上她小心遮掩,费点功夫也便叫人忽略了去。
江州二十二人,分成了好几批,有些依附于京中贵女,有些如楚妍一般小心翼翼不问世事。
楚妍和高宝珠住在同一间房间。
高宝珠对待楚妍还是如以前一般热络,不过楚妍还是清晰地发现,她在京城诸多的名门闺秀面前再不复往日的开朗。
每天都安安静静地随着楚妍同进同出,规矩之极。
楚妍对于高宝珠这翻表现倒是松了一口气,高宝珠再如何有心机,只要不是想伸手到她自己身上,她就不会当一回事。
所以,高宝珠低调安静很是符合她的打算。
日子悄然而过,到底是贵女云集,储秀宫的人渐渐多了后,哪怕嬷嬷严防死守,还是惹出了一些事。
不过七天,就有秀女被撵出宫去,自个的名声也坏了个透,也有些秀女生了重病被送出宫治疗,不知脸上伤势会不会痊愈。
时间越来越临近殿选,小动作越发频繁起来。
楚妍这等小家之女也被一些人盯上,在学规矩的时候,脚底一滑,幸好反应极快用手撑在旁边的假山上,这地方,若是摔了,脑袋很有可能碰到假山上。
高宝珠就在楚妍旁边,连忙走过去将她扶稳。
“妍姐姐,你没事吧!”
楚妍顺着她的手起来,教授规矩的嬷嬷连忙赶了过来。
“楚小主怎么了?”
楚妍张开手,虽没出血,却擦伤得红了一大片,对于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这红了一片也真够疼痛的。
“小主太不小心了,快回去上药吧!”
楚妍咬了咬嘴唇,然后说道:“嬷嬷,这地方比别的地方滑得多,还请嬷嬷别让后面的姐妹们往这地方走了。”
楚妍的声音极小,只有身边的嬷嬷和高宝珠听到。
嬷嬷深深地看了一眼楚妍,楚妍似乎还没从惊慌中缓过来。
现在又这般悄声提醒,不知是真善良得为别人着想,还是想告诉她这地面有龌龊,让她查一查为她做主。
“奴婢知道了,楚小主放心吧!”
楚妍轻轻点头,嬷嬷挥来一个宫女,伺候着楚妍离开了。
嬷嬷派人将地面检查了一遍,赫然发现这地面的泥土被搅拌了油,因为搅拌在一起压在路上,不注意得话根本看不出来。
嬷嬷自然会将此事禀报上去,同时也在悄悄查探。
另一边,楚妍给自己的手抹上了嬷嬷派宫女送过来的药膏。
女人心海底针,若非早知道那地方有异样,她也不能及时反映过来。
没错,楚妍是故意的。
她看到地面异样,所以故意摔的,实在是这两天有些混乱,傅琪这秀女中的焦点时不时地找她,楚妍不想自己被盯上,所以干脆将计就计,呆在屋里不出门为好。
今日还只是个开始。
楚妍在房间里歇着,到了午后,高宝珠回来后给楚妍带了一个消息。
今天园子里埋了好几处油包,包括楚妍在内,摔了五个秀女。
只有楚妍和一个叫徐宁溪的秀女受了点轻伤。
说完后,高宝珠有些支支吾吾的,似乎还有什么话没说完。
“宝珠,还有什么事?”
“妍姐姐,我……我偷听王珏说了一个消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楚妍问道:“什么消息?”
高宝珠看了看屋里,然后将门关了起来。
“王珏给赵嬷嬷塞了好处,赵嬷嬷给王珏透露了一个关于皇上的消息。”
“你确定是赵嬷嬷?”楚妍没急着问什么消息,反而问她是不是赵嬷嬷。
赵嬷嬷是在御前伺候的,相当体面,是此次选秀教养嬷嬷最有权利的几人之一。
“我确定,我亲眼看到的,王珏很亲切地称呼赵嬷嬷为青姨,似乎早就认识了。”
楚妍说道:“别管那么多,你就是听到关于皇上又什么消息也忘了吧!”
高宝珠有些坐立不安:“我都听到了,心里跳个不停,忘不了!”
“忘不了也要忘!”
“皇上就在咱们储秀宫后面的半月湖,你说我怎么可以当做没听到!”高宝珠忧伤的说道。
半月湖?皇帝的行踪?
楚妍继续垂下眼看自己手上的书,这消息是真的又如何?
来个巧遇?
这虽然是机遇,可也可能是要人性命的陷阱。
“我什么也没听到。”
高宝珠跺了跺脚,娇声喊道:“妍姐姐,我们偷偷溜出去瞧瞧好不好?”
“王珏去了,我们去了又有什么用?”
王珏是江州秀女中最漂亮的,她去了,就是她和高宝珠去了,最亮眼的也是王珏。
高宝珠一听,顿时心凉了起来,冒着进入陷阱的危险前去做陪衬,这买卖的确有些不划算。
更重要的,高宝珠再怀疑这消息的真实性。
高宝珠忙扑倒床上,翻来覆去,显然是在纠结不已。
“妍妹妹?”
高宝珠从床上起来,很淑女地站起来,笑眯眯地看了楚妍一眼前去开门。
傅琪拿着一个药瓶,三两步走进来。
“听说你受伤了,给你带来了雪花膏。”
楚妍摇了摇头:“没事,嬷嬷已经派人送来了药,抹上两天就没事了。”
傅琪瞟了一眼楚妍的手,叹道:“还好老天保佑,妍妹妹你没有出事!”
楚妍也低声道:“我也被吓了一跳。”
傅琪拍了拍她的手:“没事了,嬷嬷会查出来了,这祸首可真是坏透了,定然会给我们一个交代的。”
楚妍温顺地点了点头。
傅琪笑了笑,陪着楚妍又说了几句话,半刻钟后,她起身道:“你好好养着,看到你没事我的心就放下了,有什么需要的,可与我说。”
楚妍站起来送她。
出门的关口,楚妍瞟见院子后半月口有一道粉红的身影一闪而过,似乎是王珏?
☆、殿选来临
重新回到屋里,高宝珠心情平复了很多,然后就拉着楚妍陪她下棋。
高宝珠其实是臭棋篓子,可是她又非常喜欢下,楚妍是个和气的人,高宝珠胆子也大了起来,常常缠着楚妍不放。
这一日匆匆而过,第二日高宝珠继续出去和嬷嬷学规矩,回来的时候脸色很是青白。
“妍姐姐,赵嬷嬷和王珏不见了。”高宝珠骇然的说道。
楚妍并不意外,这件事的结果不是王珏得了圣宠,就是她和赵嬷嬷一同遭殃了。
“好了,别再去理会了,这件事与我们无关。你没去打听吧!”她也露出些许的惊惧之色。
高宝珠连忙摇头:“自从没看到赵嬷嬷和王珏,我都快吓死了,根本不敢过问。不过有人问了严于珊,严于珊脸色不好看,随后都推说不知道,我想她们肯定出事了。”
严于珊是王珏同住的秀女。
看来皇帝不仅不好色,还是一个多疑的人,楚妍心中有了计较。
就是不知道高宝珠偷听的事情会不会也被皇帝知道了。
不过不管知不知道,她们两个老老实实的当做不知道,想来也不会得到惩处。
后天就要殿选了,储秀宫的事件层出不穷。
甚至连出疹子的事情都出现了。
楚妍一直龟缩在自己屋子里,高宝珠更加小心翼翼,至于傅琪似乎也在防着别人没什么心力寻她。
就这么两天,又有多位秀女遭殃,被拉出宫的足有十人。
殿选,便是皇帝亲选,可是皇帝日理万机,不可能一个个看秀女争妍斗丽、展示自己的风貌才艺。
与复选六人一组不同,殿选是三十人一团,穿着一样的衣裳,由皇帝阅选。
这样一来,只需看个十来次便能阅选完毕。
三十人站在大殿内,到了这复选阶段,几乎都是容貌不错的秀女。
如果要想被皇帝注意,除了自身本身姿容的出色,那么这站的位置也是重中之重。
于是,前来安排的承恩宫当值的嬷嬷和太监收到大量的外快。
这差事的确是大大的肥差,可是当值的太监和嬷嬷也不敢掉以轻心。
毕竟这诸多的秀女前程未定,万一日后有个得宠的因为他们今日的疏忽发作起来,他们可不一定好过。
位置问题虽然还是看银子,但是家事和容貌也成了他们考量的因素。
楚妍在第六批阅选队伍之中,因为容貌出色,也得了个不错的位置。
楚妍心中早有计较,东西也准备齐了,只待确定那龙座之人的身份,便可以施行。
皇帝阅选的速度很快,一批三十人不到半刻钟便出来了,现在被上记名的只有三个,留记名准备指婚的也只有九个。
阅选的队伍按照家世来,前面五批基本上比楚妍的身份略低一些。
高宝珠便在第三批。
前面阅选的结果,秀女们都不清楚,之所以知道入选的数字,还是郑国公家的县主给了不少好处问出来的。
但是哪些入选了,太监并不透露出来。
楚妍和其余二十九位秀女进入储秀宫正殿。
正殿大伙都来了很多次,所有的秀女都低下头,不敢多看。
楚妍却在进来的关口就感觉熟悉的灵根气息,这股气息与当初在浴佛寺见到的风灵根相当。
虽然她有九成的把握知道皇帝灵根优秀,可是事到临头,楚妍心中充斥着巨大的喜悦,若非自己克制力惊人,她很可能会激动地喊出来。
上首的康定帝在秀女们都蹲下行礼后还在看着名册。
殿内气氛肃穆到了极点,未进来前,很多人都想着进来后该有着的优秀表现,这一进来,很多人脑子一片空白,肢体僵硬之极。就是还很理智的秀女,面对殿内若有若无的威压,在此刻完全没有勇气表现自己。
康定帝从名册上抬起头。
扫向众多的秀女,这些小户州府千金,用处不大,他没准备挑多少人,除了自己顺眼的留下伺候,其余的秀女如果极其优秀的,他也会留下名字记用,将来也好给人赐婚。
“免!”康定帝的声音很和煦。
众人慢慢起身,因为这道声音勇气大了不少。
“都抬起头来。”
楚妍随众人抬头,扫到上首那张脸时,楚妍心中更是跳动不已。
还未动用仙灵珠看其灵根,却在见到他的面容后已经知道了他的灵根为何。
真是凑巧呢?她在余同浴佛寺见到的人竟然是皇帝。
楚妍连忙垂下眼不再多看,还未动用香料,皇帝的目光便落在了她的身上。
楚妍按住自己的动作,原先的打算在此时见到人后便舍弃了去。
既然他是皇帝,如今又盯着她敲,她就已经明白他查过自己,没存在感的人他岂会查?而有存在感了,她就没必要冒险吸引人了。
康定帝只将目光停留在楚妍身上两息便移开了。
楚妍心中起伏不定,正在这时,康定帝突然说道:“开化知府李宗安家的是哪位?”
当下就有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子越众而出:“臣女李碧桃叩见吾皇万岁。”
“不错,留名记用。”
留名记用,便是留下来指婚的。
而留牌子,便是上记名要冲入后宫的。
李碧桃连忙行礼谢恩,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十分惹眼。
众位秀女心里更加紧张起来,已经有一位留名了,她们会不会有机会留名得到赐婚,甚至是上记名入宫?
接下来,康定帝并不再点明,而是指着几个长得出色的秀女由他们自己介绍。
然而,指了六个,只有一个留名记用,一个留牌子上记名也没有。
随后康定帝再也没有问人的意思,楚妍有些摸不准他的心思,袖子下的手指就要捻开指甲中的香料。
香料无色无味,但是能够让人有一瞬间的窒息,可以造成紧张晕迷的样子,很难觉察到疑点,楚妍自是不会用在自己身上,毕竟她还要唱戏。
“哪些秀女出自余同?”
楚妍放开手指,随即走出去,声音力求清晰柔软。
毕竟,在他所查到的消息中,她就是这样的。
☆、入选进后宫
走出正殿,小太监谄媚地凑了过来:“恭喜楚小主、贺喜楚小主中选。”
楚妍是这三十人中唯一一位留牌的,李碧桃也是唯一一位留名。
两人一出正殿,便有小太监殷勤侍奉,尤其面对楚妍,谄媚到了极点。
按照规矩,留牌上记名后的秀女便要移入后宫了,待选秀结束,便会有分位下来。
留名的京城秀女可以回家,而地方州省秀女需要重新回到秀选阁三月等待指婚。
三月指婚未下来的,也可回去,只不过不能随意婚嫁。一般而言,若是离开了秀选阁,家里没关系的话,很容易为当权者忘记,届时很可能做一辈子老姑娘。
这里不是修仙界,不嫁人是很恐怖的存在。
当然,这些秀女还有其他出路,比如可以考入后宫做女官,满上二十岁便可出宫婚嫁。
落选的秀女从另一边离开了,李碧桃对楚妍福了福身,说道:“恭喜妹妹了。”
楚妍连忙回礼,毕竟身份未定下,两人还是平等的地位,更何况,能为皇帝点名的秀女,还是很有前途的。
这个李碧桃肯定是有主了,而且是不错的那种,甚至那人还能直接求到皇帝跟前。
楚妍是不会得罪此人的。
而李碧桃,她不知自己的父亲为何会被皇帝提起,甚至自个还留了名,前程未定,她有必要对这个入选后宫的楚家姑娘表达善意,这日后她真给皇上忘了,也有个求作女官的机会。
李碧桃还记得楚妍在殿内站出来拜见后,圣上说的那句极短的话。
“还不错,留牌子。”
还不错,是容貌?还是其他?
是无心的还是有意的?
李碧桃都不确定,但是她还是能确定一件事,那么便是这位楚家姑娘在圣上心中留下了印象。
今次秀女繁多,圣上又无皇嗣,这次选入宫中的人数定然不少,这么多美人中,能在皇帝心目中留下印象便是福气。
“恭喜李姐姐。”这时候两人是论年龄来交谈的。
李碧桃微微一笑:“妹妹慢走,只望姐姐青云直上、得天子眷顾,为我江州之荣。”
两人都是江州秀女,从州府一路进京,两人这是第一次交集。
李碧桃说的是真心话,她虽被留了名,但是前路哪里可知?她的家世在满朝权贵中毫不起眼,许皇室宗王做妾,还是许庶子做妻,这不再是自己能决定的了。
楚妍轻声说的:“承姐姐吉言。”李字去掉了,随后眼睛有些许的湿润,说道:“这一别,就是不知今生是否有幸再看看江州山水了。”
李碧桃瞅了候着的太监宫女,忙安慰道:“妹妹不可太过惦念,一入宫门,便已易家,江州山水再好,万不及宫廷华美,江州以妹妹为荣哩!”
楚妍听了,眼中的湿润消失了去,说道:“多谢姐姐提点。”
李碧桃松了一口气,还好没哭,否则一哭,眼下虽不会如何,却难免给宫中留下坏印象。
她再也没有继续说谈的兴致,只希望楚家姑娘能在宫廷活得好好的。
“妹妹保重,姐姐需要出宫不便多留。”
楚妍点了点头:“姐姐也保重。”
李碧桃转过身去,慢慢地走了。
楚妍没有离开,而是看着李碧桃消失在拐角才收回了目光。
楚妍既然已经入选宫中,身边引路的太监自是不敢催促。
“还请公公带路。”楚妍谦逊地说道。
小太监连忙说道:“不敢,小主称呼奴才小九子便成。”
楚妍微微一笑,却不称呼。
小九子连忙在前引路,楚妍跟在中间,她的身后又有两太监跟着。
四人很快消失在这条道上。
身后的楚妍此时早已没了先前的伤感和彷徨,必要的表面功夫有时能让人放松警惕,不是吗?
宫苑深深,在两边都是高墙的情况下,下面赶路的两三人显得格外渺小。
小九子和后面跟着的两小太监脚步走得很轻,若不注意根本听不到声响。
一路无话,走了一刻钟的时候,楚妍看到一条只有三米宽的小河,小河上有一平坦的白石桥,桥的另一边有一座小宫殿。
“小主,过了易安门便是后宫了。”
原来毓秀宫和储秀宫还不是后宫。
楚妍轻轻点头。
易安门是后宫两偏门之一,正门是正阳门,后宫的主子,只有皇后和太后可以从这扇门出入。
进入易安门,入眼的便是一个小园子,同时这里的侍卫变少,太监宫女多了起来。
他们遇见楚妍一行,都很恭谨的退到一边让楚妍他们先过。
终于,小九子带着楚妍停在一座小院子前。
楚妍轻轻瞟了一眼院子的牌匾。
明玉轩。
小九子低声说道:“圣上有旨,入选的小主在此歇息,午后便会有旨意给各位小主确定品级。”
说完,小九子和楚妍身后的两个太监跪了下来。
楚妍慢慢走进去。
正中间的门是开着的,楚妍上了台阶走了三步,看到屋内已经有了三位秀女。
楚妍这一进来,这三人都瞧着她,其中一位赫然是高宝珠,另外两人也穿着一样的衣裳,一样的妍丽娇艳。
扫过屋里的环境,除了这三人,便只候着两个穿着粉白相间的宫廷襦裙的宫女。
“见过小主。”
楚妍一怔,还未喊两人起来,高宝珠就奔了过来。
“太好了,妍姐姐,你也入选了。”她抓住楚妍的手惊喜地说道。
楚妍没答话,高宝珠自顾自地拉着楚妍往一边座位上座。
在这里候着的三位秀女互不认识,在这之前,高宝珠凭着自己年纪小,相貌身材不惹眼
地情况下,让这两位秀女暂时能和她搭上几句话。
此时见到楚妍容貌,又见高宝珠如此以来楚妍,心中顿起试探心思。
“宝珠妹妹,还请帮忙介绍这位姐妹。”
高宝珠拍了拍自己的头,笑喊道:“瞧我高兴的,嗯……这是楚妍姐姐,江州余同知府的嫡女……妍姐姐,这是马佳芝马姐姐,她是益州康县之女,这是孙月华,连州云阳千户之女,比我们都大。”
孙月华笑道:“见过楚姑娘。”
楚妍的身份比她们高,虽她们自觉未来不一定还被楚妍压着,但是现在位分没下来,身份自然成为她们衡量的标准。
楚妍没和她们互称姐妹,她们也不会不要脸。
马佳芝垂下眼:“见过楚姑娘。”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马佳芝似乎在尽力压制自己的情绪。
“见过两位姐姐。”楚妍主动喊道。
作为一个性子温善、面相又有些楚楚可怜的楚妍,这时候自然不可能对两人不屑一顾的。
☆、八位秀女
“只妹妹一人吗?”马佳芝问道。
楚妍点点头。
马佳芝拉住楚妍的手:“以后我们可要长久作伴了,妹妹这般可人,定然有圣宠优渥的一天,可不能嫌弃姐姐打扰。”
楚妍不由地红了脸,闷声不语。
她不想和她们结党,也不想八面玲珑回绝了去,如此羞涩也可避过他人对自己的警惕心。
当初她一届凡女能够再凌云峰活得好好的,就是她的示弱,她们都没将自己当一回事,总认为自己能轻易灭了她去,然后叫她取得了机会,随后得罪她的人不是死了,就是被赶出了凌云峰。
现在的情形虽然比她当初上凌云峰要好,但是有些策略还是能用的。
果不其然,马佳芝的笑容越发真心了。
“又来了人呢?”
众人连忙转过身,因为正殿在阶梯上,人还在路上,她们能够看到前来的秀女。
楚妍不认识此人,似乎不是江州女。
看来江州女已经阅选完毕,说起来,大魏三十二州,江州已经入选了两个,已经是大造化了,毕竟有好几州一个秀女都没有留牌子。
来人虽和她们穿着一样的宫装,但是发上的首饰却比在场几人都显得贵气。
越后进来的秀女越加贵重,这是在场的人都知道的事。
她走进来后停下脚步,她轻轻地扫过四人,微笑地说道:“姚玲玉见过各位妹妹。”
四人连忙回礼,姚玲玉起身后便径直坐下了,这般不客气,饶是高宝珠也没凑上去。
原本四人之间气氛和煦,还有话说,如今姚玲玉坐在那里,也不大好意思说了。
每人也找了位置坐下,安安静静地在这里坐下。
宫女们尽职尽责地给四位小主添茶水。
这一次等候得稍微久一些,不过再有秀女出来的时候,就是两人联袂而来。
令人惊讶的是,这两人穿的衣裳并非统一的宫装。
并非统一的宫装便只有一种可能,她们是京城的秀女,京城入选的秀女都会在家打扮好前来参选。
竟然这么快?
马佳芝和孙月华提前站起来,小地方的人总是对京城有着一种敬畏感,尤其是小地方的小户之女,更何况,两人也自知一开始的前程定然比不过贵女,所以还是谦卑为妙。
高宝珠笑道:“又有两位姐姐过来了,我们去迎迎。”边说边拉起楚妍。
谁知姚玲玉道:“都是一样的身份,位分未下来,何必急着去巴结人。”
高宝珠一怔,也让马佳芝和孙月华却步。
楚妍掩饰住自己的表情,姚玲玉眼皮子都未抬。
“早在石子路上就隐隐听到熟悉的声音,我道是谁,原来是姚妹妹。”
话落,两人已经踏入屋内。
一人身着清爽的绿裳,发髻分别盘两侧,显现出一张看起来灵巧秀致的圆脸,不过此人看上去有些腼腆,显然年纪不大。
另一人身姿高挑,穿着透粉夹着蝴蝶的襦裙,朝天髻上点缀的宫花小珍珠簪,配上不俗的姿容,让整个人都明亮起来,显得异常耀眼。
说话的便是这位高挑的秀女。
姚玲玉平静得说道:“我有说错吗?大家都是天子的女人。”
“妹妹那里敢说姚姐姐错,本以为两年前姚姐姐随着姚大人贬谪,你再也不会回京城了,没想到我们不仅相见,还可以做姐妹。”说话真是呛人得紧。
看来是两人之间早就认识、甚至有龌龊,姚玲玉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所以借巧话让在场的人不去迎接。
潘琼玉突然笑开了,低头对身边的人说道:“灵儿,你可听到了?”
薛灵儿低声说道:“两位玉姐姐,都是误会一场,如今我们再聚宫中,当好生扶持才是。”
三人打着嘴锋好不热闹,这三人已经将楚妍四人忘了去。
听来听去,楚妍几人也明白了去。
这三人以前是手帕交,可是两年前,姚家出了点事,她们三个也闹扳了,世事无常,这三人竟然也会在宫廷相遇。
玉姐姐?
高宝珠突然惊呼一声:“两位姐姐就是传闻中才貌双全的京都双玉?”
三人将目光移过来,就是楚妍也看向高宝珠。
“早就是过去的事了,这名谁要谁拿去。”潘琼玉不悦地说道。
薛灵儿这时叹道:“姐姐又是何必,若非这名,圣上怎会让我们入选?”
姚玲玉和潘琼玉脸上都不大好看,薛灵儿说得还真不错,殿选之时,圣上确实问了她们是否是京城双玉之一地。
楚妍见这情况,自觉以后要和这两玉保持距离,不管两人是否得宠。
潘琼玉心机较为浅薄,心高气傲,话语毫不客气。
一入宫廷,便是姐妹,哪怕这些姐姐妹妹们恨不得至对方于死地,可她对姚玲玉太过不客气。
姚玲玉现在看不出什么来,但从姚玲玉的行为中,明明事情是她挑起来的,但是最后让她们觉的该远离的是潘琼玉,可见此人心机不错。
姚玲玉这时候唤来了宫女,拿到茶和热水后,赏心悦目地泡起茶来。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除了茶水声,就只有潘琼玉和那叫灵儿的说话声。
她们清楚地听到,潘琼玉在讥讽姚玲惯会做表面功夫。
姚玲玉只当做没听见。
在等待圣旨的关口,竟有心思指点人,实在从容。
潘琼玉不简单,不过也未免太锋芒毕露。
两玉都那么锋芒毕露,到底是真象还是假象,楚妍又生出了疑惑。
时间慢慢过去,在剩下的半个时辰中,进来两个秀女后,再无人进来。
说起这最后两位秀女,身份很不简单,从京城双玉和灵儿的表现可以看出,她们两个比她们的身份高得不止一星半点。
齐庆芳很像玫瑰,艳丽得耀眼,楚妍看见她飞扬一身利落而飞扬的姿态后,仿佛看到以前的自己。
她自从摆脱侍妾的身份,常常伴着凌云老祖出没在高处,俯视一峰修士,光彩夺目。
而王兰君,一举一动优雅天成,看起来平易近人,娴雅大方,是比较好说话的那种,但是这些表象下,让人感受到一种矜贵,不敢有任何小视。
随着贵女到来,大伙都隐隐以齐庆芳和王兰君为首,她们不说话,大伙也都表示沉默。
夕阳西下,终于出现了她们等待的声音。
“圣旨到,秀女跪接圣旨。”
张怀忠走在前面,身后的两派太监托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摆着一道道圣旨。
这时候,连齐庆芳和王兰君的心里也紧张起来。
☆、位分疑虑
所有的秀女都俯下身跪接圣旨,张怀忠瞅了八人一眼,便从最近的一个托盘拿出一份圣旨。
“柱国大将军幺女女齐氏接旨。”
齐庆芳站起来,越众在前跪接。
“齐氏接旨。”齐庆芳大声说道。
一听便知是一个大胆的人。不过柱国大将军,楚妍的眼睛深了许多。
柱国大将军在本朝十二阶武勋第二阶,为中央最高勋官之一,也称上柱国。现在的上柱国虽不如前朝共置出的八柱国可以统领节制全国兵马那般权倾朝野,但现在的柱国将军也是皇帝的心腹亲信当之,同时也专掌国家一些禁兵精锐。
位高同时,权利也不少,更重要的是深受皇帝宠幸,这样的家世在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了。
“齐氏系出名门,灵敏淑德,仪庄态媛,奉皇太后懿旨,册齐氏为正五品婕妤。”
果然深受看重,才一进宫便是正五品,只需再升上一级,就可以在九宫十六轩独掌一轩主位。
只有成为定例的主位,才算是在宫中熬出头,因为只有达到主位,才可以抚养皇嗣,对于后宫的女人来说,子嗣第一,宠爱第二,没有子嗣便什么都不是,历朝历代的后宫有着血淋淋的教训,再美再受宠的妃嫔,也没有哪个皇帝会宠爱其一辈子。
传闻中的后宫独宠,其实也只是个笑话,因为那些人大多数死的早,如果她们活得久一些,生在万花丛中皇帝早晚都会有其他的目标。
喜新厌旧是本能,红颜易老是现实,后宫什么都是虚的,只有子嗣和利益才是最重要。
这和楚妍的目的相符合了,她要的就是子嗣,亲生的子嗣。只有亲生的子嗣,就是修仙也成,也不会轻易背叛。
这中间不仅有情谊,也有血缘上的因果。
齐庆芳爽利地行了一礼,将圣旨接过退到一边去,颇有将门利落之势。
“奉国公府王氏接旨。”
国公府,本朝除了加恩后族,异性国公就只有开国册封过十一个。
其中有九个因为后世子嗣不济,爵位慢慢降下来了,只剩下奉国公、成国公、越国公三家。
这些国公可比加恩后族得来的国公局爵位要显赫很多。
后族加封的国丈国公并不能由子嗣传承,子嗣没出息,这爵位在老国公逝世也就收回去了。
而这三家,可以传承宗族,只不过新旧交替之际,若不建大功便会慢慢降下一级。
三家国公保持了七代,可见他们的底蕴和后辈的出色。
从开国到现在,皇室公主的归属,除了根深蒂固的世家,基本上就是嫁入这十一国公府贵族子弟,交情上看,可谓相当亲密。
“王氏有柔明之姿,懿淑之德,奉皇太后懿旨,册封王氏为正五品婕妤。”
王兰君恭谨地接过,再慢慢起身,行走举止之间,十分赏心悦目。
这不是她刻意使出来的,而是多年培养养成的习惯气质。
本朝历代帝王在位期间的选秀,妃嫔选取基本得不到高位,优秀的名门贵女一开始也只不过是正六品俢华,这次选秀似乎打破了一些传统。
虽说康定帝在登基开始选入了四嫔,不过她们并非选秀,而是直接嫁入皇家。
两位身份最尊贵的秀女获得婕妤名分,其余的人心里不由地紧张起来,就是不知圣上是单独对这两人破例,还是对此次选秀一起加恩。
“潘氏、姚氏、楚氏接旨。”
楚妍随着两人出列。
三道圣旨一齐宣读,前面的赞言,楚妍听一遍便过去,她也在意自己进宫后的名分。
名分和子嗣有关,子嗣又与她的修仙大业有关,楚妍自然疏忽不得。
“……册封楚氏为正六品俢华!”
三人均是正六品俢华,三人均露出微笑,这个位置的确出乎她们的意料。
楚妍随着潘俢华和姚俢华退入两位婕妤身后,她清晰地感觉到王婕妤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留了一圈。
毕竟楚妍是三人身份中最低的一人,而且潘俢华和姚俢华曾经便是京城有名的名媛,楚妍和她们并列,自然会让人称量她的轻重。
接下来,随潘俢华一起进来的薛灵儿被册为正七品贵人,高宝珠、马佳芝、孙月华被册为正八品才人。
康定年间的第一次选秀便在圣旨落下的那一刻收尾,这一次的秀女进宫品级不低,对于新人来说是好事,对于宫中旧人便是一声警钟。
圣上对今年的新人很满意,她们从这分位上可以看出来。
在九人分入各宫安顿后,各宫轩主位都拿到了楚妍九人的资料。
两位婕妤自然是关注之重,其次便是楚妍了,接着才是曾经的京城双玉。
随着小太监引入后宫深处,很碰巧的,依然是小九子带着两小太监给楚妍带路。
一路无话,过了一处宫殿和两轩后,小九子便停了下来,说道:“小主,皇上赐小主入住永寿宫。”
楚妍的目光正好落在宫殿的上的牌匾上——永寿宫。
她一个小小俢华,当然不可能入住正殿,这正门自然也由不得她入。
学规矩期间,楚妍听过一些风声,如今代掌凤印的是永寿宫主位赵贤妃。
她垂下头,小九子见她没有移开步子,只道是楚俢华被这肃穆庄贵的宫殿所威慑,却不知楚妍在此刻暗叹自己倒霉。
后宫主子稀少,九宫十六轩很多地方无主,楚妍还盼望着自己独居一轩侧殿,逍遥自在地整理自己的今后生存之地。
如今……倒是得在妃嫔第一人贤妃的眼皮子底下过日子,太背了。
“小主,永寿南偏殿往这边走,奴才给你引路。”小九子提醒一句。
楚妍点点头,一宫有主侧殿之分,永寿宫南殿便是侧殿。
作为一宫之主的贤妃自然住在永寿正殿。
永寿南殿与正殿相隔不选,挨着宫墙不到两米的小路又走百步便能看到侧门了。
楚妍心中一叹,却是低声问道:“永寿宫主位是不是贤妃娘娘?”
小九子低声答道:“是的,小主。”
楚妍想了想,犹豫地说道:“那……要不要先去拜见贤妃娘娘。”
这不是命令,而是那不定主意的语气。
小九子一丝表情也未外露,随后忙说道:“宫中并无规定新晋小主进宫安顿好前要先去拜见主位,不过奴才认为,小主有这份心,不妨前去拜会……”
楚妍一听,立刻同意了去。不管这小九子是何人,此时他的话语正中她心中所想。
入住永寿宫,楚妍和贤妃的地位有着天差地别,就是她不依附讨好贤妃,外人也会将楚妍视为贤妃一党,在根基不稳的情况下,楚妍当然不会得罪贤妃,甚至还会在一定的程度上做出有利于贤妃的事情。
走入永寿宫,约莫十米长的石板道出现在楚妍面前,石板路旁是小花园,路上每隔一米有着不高不矮的宫灯,另外有四个值班的太监在路边值班。
见楚妍进来,最前方的值班太监连忙走过来。
“见过楚小主请安,小主安福。”
楚妍微微颔首,这时候摆架子是找死的行为。
随后轻声说道:“免礼,还请公公通报一声,嫔妾前来给贤妃娘娘请安。”
小太监站起来,腰还是弯着的。
他低声说道:“回禀小主,娘娘早就吩咐过了,楚小主今日定然累了,所以就免了小主的问安。”
楚妍一听,便道:“谢贤妃娘娘感念,嫔妾感激不尽。”
小太监重新退了下去,正殿四通八达,很方便地进入四侧殿,而且路程也短了很多。
于是,楚妍随着小九子便从正殿旁边路上去了南殿。
与此同时,正殿中正和冯容华下棋的赵贤妃得到了太监的禀报。
冯容华和赵贤妃是宫廷老人了,两人都是从东宫进入后宫。
不过当初贤妃是太子良娣,而冯容华只是一个侍妾。
贤妃一直是贤妃,冯容华却从一开始的贵人,升到了如今的容华,比之另一个曾同为太子侍妾的周良媛要幸运得多。
因为,冯容华跟对了人。
赵贤妃落了一记棋子,然后挥手让太监退下。
冯容华想着接下来的棋路,赵贤妃喝了一口茶,说道:“倒是个知道进退的。”
冯容华笑道:“永寿宫主位是娘娘您,楚妹妹万万不敢恃宠而骄的。”说完,也落下一子。
赵贤妃看着棋盘,说道:“本宫也没想到她会入选,而且还得了俢华的分位,这到底是余同的风水好,还是有其他原因?”
冯容华迟疑了一下,幸好赵贤妃还在思考落子的位置,并未看到她的迟疑。
作为皇帝还是太子时就在其身边伺候的冯容华,知道的事情相对多了不少。
四年前故去的孝昭皇后虽然在京城长大,但是傅家的老家却是在余同。
贤妃说的风水好,便是指出了个孝昭皇后。
而说其他原因……楚俢华得了这分位,的确有些可疑,冯容华突然想到圣上前些日子南下到过余同,难道楚俢华在那时就与圣上见过?
冯容华这样一想,一时之间竟然怔住,连贤妃落下一子吃了她四颗棋子都没察觉。
☆、不乐观的局势
“娘娘,您的意思是,楚俢华在民间就入了皇上的眼?”冯容华问道。
她知道,贤妃既然说到这程度了,她若还是猜不出来,未免显得没用。
“不止本宫这么想,各宫都有这想法。”
“娘娘您的意思是?”
赵贤妃说道:“先看看楚修华,再做打算。”
“对了,江州除了楚修华,还有一个高才人,她现在在你惠竹轩里,你给本宫盯着。”赵贤妃淡淡说道。
冯容华落下一子后恭敬地答道:“是。”
不知道为何,赵贤妃对江州的秀女格外看重,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还有太后,似乎也有想法给外孙选一个江州出身的孙媳。
赵贤妃看了看棋盘,白子形势大好,黑子必输无疑。
赵贤妃用的便是白子。
“胜负已分,这天色也不早了,你回去吧。”
冯容华站起来俯身行了一礼。
“嫔妾告退。”
赵贤妃挥了挥手。
冯容华走后,赵贤妃靠在贵妃塌上。
宫女们要收起棋盘时,她喊道:“不必收拾了,就放在那里。”
“是!”
“都下去,一个个忤在屋里,气都不顺。”赵贤妃心中带了一些火气。
屋内伺候的宫女慌忙跪了下来。
任凭外面的赵贤妃有多么的贤惠大度,但是宫中进来多个美貌妹妹与她争宠,她的心情又怎会如表面一般高兴。
赵贤妃皱起眉头,还是素知贤妃的大宫女映香走出来带着诸多宫女退下去。
屋子里只剩下赵贤妃一人,她闭着眼睛休憩起来。
正殿安静到了极点,殿内的漏刻水声这时候显得格外明亮。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赵贤妃睁开眼睛,心情已经理顺。
“进来。”
映香走进来,在赵贤妃耳边轻声说道:“三全儿回来了。”
赵贤妃一听,顺着映香的搀扶坐了起来。
“让他进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在外面等候传唤的三全儿听到。
三全儿麻利地进门,随后跪倒在地上给赵贤妃请安。
“起来吧。”
三全儿站起来,不过还是弓着腰候在贵妃榻的旁边。
“回禀主子,楚修华除了认了四个宫女和两内监的名儿,就打听了一下宫里的主子有哪些,还赏了一两的碎银荷包。”
“没立威?”
三全儿摇了摇头:“据红梅所言,楚修华说话细声细语的,很是和气。”
赵贤妃又问:“问过带路的太监没有,这一路上的表现都如实和本宫说来。”
三全儿说道:“小九子已经说了才走的,楚修华性子温顺,出了储秀宫后和李小主说起江州,差点掉下眼泪……小九子还说,前来给娘娘你请安,还说小九子给做的主!”
赵贤妃立刻伸脚一踢:“你们这俩狗奴才,小主的主也是你们能做的?”
虽然训斥,语气却很轻松,显然不是真正的发火。
三全儿也精明,忙假求饶:“娘娘恕罪,是奴才说差了,小九子不过是给楚修华一点儿建议……”
赵贤妃收回了脚,对映香说道:“吩咐下去,仔细着伺候,别吓到了人家,明儿她早上过来请安,本宫还未醒的话,务必招呼她进内殿休息。”
“奴婢明白。”
***
楚妍沐浴过后,便准备睡了。
待她躺下后,红梅吹灭了灯,墨兰将窗户关了,随后守在了外间。
楚妍慢慢闭上眼睛,似乎这个身体的命运总是寄人篱下。
在楚家,她做不了主。
现在又在这永寿宫内,她还是无法做主。
自进了这永寿宫,对这个地方一无所知,不管是人还是方向。
今日对她恭敬的四位宫女和两太监,楚妍无从了解,谁能用谁不能用,谁忠心谁内里藏奸,她根本不可能见一面就能看清楚。偏偏,她还得让贤妃降低戒心,不能有丝毫动作。
在贤妃眼皮子底下,真是束手束脚。
如果说楚妍的最终任务是回家,主要人物是生下有灵根的子嗣,那么就近任务,就是得魅主得到‘嫔’位,获得搬出这束手束脚的永寿宫。
妃位及其以上掌一宫,定例是九人,如今后宫只有永寿宫的贤妃和绛云宫的云妃名正言顺,而昌昭仪,虽然也被允许掌衍庆宫主位,只是凭着皇上恩典,名分上并未达到。
嫔位及其以上,妃位以下可掌一轩主殿,定例是十六人,如今后宫只有飞羽轩的柔贵嫔和馨月轩的欣贵嫔。
妃位是从二品,嫔位是从四品。
俢华离着最近的嫔位相差了四个等级,大魏后宫难上位,贤妃在这个位置上六年如故,就是云妃和昌昭仪也是用了五年才由嫔位晋升上来的。
至于欣贵嫔和柔贵嫔,进宫六年只是由嫔位升了一级,这些人家世都极其贵重,可是皇帝不愿,这些妃嫔也只能老实呆着。
冯容华和周良媛两个太子侍妾出身,陪伴圣上也有八九年,可是现在也没得个主位。
楚妍越想越发觉得事情有些不妙。
这般分析下来,这皇帝对后宫美人是极其吝啬的。
楚妍上辈子做小伏低了近十年,可并不代表这辈子还想做小伏低。
这么一想,楚妍彻底睡不着了。
脑子疯狂运转,准备着对付皇帝的方案。想到后来,这些方案似乎都不能用。
她不了解皇帝,不能随意动用手段。
她没有自保能力,就算她会一些神奇的制药制香手段,可是没有灵力,她做的也只是凡物。
天生万物,相生相克,只要是凡物,又是从这个世界取材的,她制作出来的,她还没有自大到这世上没有人能发现的地步。
所以,手无寸铁的她根本不是皇帝的对手,甚至和现在后宫中当权者,也是没有什么可对峙的资本。
其实楚妍有一点灵力事情也不会这般复杂,哪怕她是废柴五灵根,用上十一二年,总能修炼到练气六层。
练气六层可以御风飞行,使用两三个术法,到时直接绑了皇帝去一座无人深山进行借种任务,可惜,她不是……
☆、入宫第一天
天微微亮,楚妍听到一点声响便睁开眼睛。
只见红梅轻手轻脚地候在了床边,楚妍重新闭上了眼。
果然是宫廷,不是自己做主的地方真是没什么秘密可言呢?
又歇息了两刻钟,楚妍再次睁开眼睛,随后拿开被子准备起身。
红梅听到声响,小声问道:“小主,可是醒了?”
楚妍撩开床帘,看向低眉顺眼的红梅:“你怎么进来了?我没叫你……”
红梅忙跪下来:“小主恕罪,这是宫里的规矩,如果小主不需要奴婢连夜伺候的话,奴婢们也需提前一个时辰从外间进来等候主子传唤。”
楚妍一听,满是感激的说道:“快起来,是我岔了。”
红梅对眼前的小主有了进一步了解,不是个厉害的主儿。
“奴婢也有罪,没有及时和小主说明。”
楚妍笑了笑:“慢慢来,我初入宫中,有很多地方还需要你们多多提醒我。”
红梅低声说道:“谢小主不罪之恩。”
楚妍放下帘子:“起来吧。”
红梅俯身行了一礼,才站起来。
“小主可是要起身?”
楚妍看了看窗子,不见明亮,显然时辰还很早。
听闻贤妃一般在辰时起身,在辰时一刻前到正殿等候即可。
“好。”楚妍说道。
红梅便走过去拉了拉床边的铃铛,随后扶着楚妍起身。
接着更衣过后,绿菊从外间进来开始给楚妍梳头。
墨兰和青竹端着洗漱用具也从外面走进来。
俢华有四个宫女和两个太监伺候,四个宫女都有分工,而那两个太监都是做粗使活计的。
打开首饰盒,楚妍见里面的首饰一愣。
绿菊边摆弄着楚妍的长发,边笑说道:“小主们还未到的时候,贤妃娘娘便叫内务府给各位小主置办了两套,奴婢听说,就属小主的首饰最贵重了。”
楚妍从首饰盒中拿出一枚玉簪,摸了摸簪子上的纹路,露出喜欢的模样。
看了一会儿就将玉簪递给绿菊,绿菊接过后将其簪在发梢。
“红梅。”
正在铺床的红梅立即赶过来。
楚妍问道:“和我说说贤妃娘娘吧,娘娘喜欢什么又忌讳什么,将你知道的都说清楚了。”
红梅知道的东西并不多,大多数显于表面的东西,在楚妍的发髻绾好后就已经说完。
“宫里还有那些主子,也将她们的忌讳说与我听吧!”
红梅点点头,这都是新进宫的主子都需要打听的消息,红梅等即将迎来新主子的她们,都会提前做好功课给新主子解惑。
新主子虽然刚进宫,却也与她们息息相关,在新主子面前卖好无疑是极其上位的好办法。
这一说,倒是小半个时辰过去了,宫里头每位主子都说了,就是太后也说了为人仁厚,不大管宫中事务的消息。
“长安小公主呢?”
红梅一听,在楚妍耳边说道:“小主,您以后还是少提小公主。”
“这是为什么?”楚妍低声问道。
红梅说得更小声了:“小公主有眼疾,圣上对小公主的事十分上心,几乎不允许妃嫔接近小公主。”
楚妍明白了,很可能不是有眼疾这般简单,兴许是看不见了。
一个七岁的稚女活在黑暗里,怕是极其脆弱敏感的。
据闻先皇后在世前,圣上与其伉俪情深,虽不至于置后宫于不顾,也差不多了。
从宫中只有小公主一位皇嗣就可以看出来,后来皇后薨逝,皇上又是守了三年,这导致皇帝登基六年,其人二十七有余,膝下子嗣依旧空虚。
说起小公主,红梅还是有些事情她隐瞒住没有说出来。
自皇上登基以来,皇后最为得宠,其次便是元年新进宫的欣嫔了,皇后薨逝前,欣嫔已经晋升到昭仪的位置。
可是皇后薨逝后,欣昭仪接触过小公主,当天就被贬成采女。
还是欣采女三年来,一直呆在自己宫里的佛堂为先皇后和小公主祈福,才皇上被放出来,复位的时候也只是一个贵嫔。
新人未进宫前,宫里头的妃嫔主子,最年轻漂亮的就要属当初的欣昭仪了,可是去年从佛堂出来的欣贵嫔变得比任何一个妃嫔看起来都要老。
这件事已经成为宫中的忌讳,经过一年多,已经没什么人敢提了。
楚妍看了她一眼,目光回到铜镜上。
不管红梅还有什么隐瞒,但是不妨碍她决定离这为宝贝公主远一点。
至于利用小公主接近皇帝,楚妍心中不由地冷笑,在皇帝这般重视的情况下,哪里看不出用意,别最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就好了。
不仅是楚妍这边,新进宫的小主都能从宫女太监口中得到小公主有眼疾、并且十分受宠的消息。
但是这些小主心里的想法就不得而知了。
梳洗打扮完毕,天已熹微。
布置出一张空桌后,楚妍挥退了绿菊等人,只留下红梅研磨。
楚妍带进宫的东西不多,除了些银票、几件小首饰,就只有女四书、两本佛经、两本棋谱、一本诗集。
至于衣服等用具,宫中早有定例,早就不需要了。
楚倩自从落选后,便将身上的银票给了一部分给楚妍和楚环。
想来楚倩也是个明白人,祖母这般期待楚家姐妹中选,而她连初选就被害了,回去定然会遭教训。
当然,这不是她构成将银票给楚妍姐妹的条件。
楚妍和楚环不管是不是入选,她将银票给了她们,她回到家后,便会得到一个识大体、友爱姐妹的好名声,而祖母对她的不满和失望也会消散了去。
钱氏给了三姐妹打点的银票,虽表面上楚妍和楚倩一般多,但是楚倩会有老夫人和钱氏私下的贴补,这样一来,便是楚倩最多。
楚妍心知初入宫廷时银票的重要,所以她收下了,楚环也不会拒绝银票。
两人都清楚,如果没入选,银票回家会交回去,所以在前期,两人都没怎么花费,免得为祖母和前世数落。
如今,楚妍因为多了一笔数目,手上相对宽松一些,就是一开始不受宠,她的日子也能过得不差。
楚妍不急着出手获宠,她需要搜罗信息,对皇帝有个靠谱的了解,这次新人进宫,对皇帝喜欢的女人类型有一个很好的试探。
看了会经书,待红梅磨墨好了,她提起笔来。
红梅微微垂眼,抄经书,小主想做什么?是给太后还是皇后?
谁知,楚妍放下了经书,而是拿着一本诗集在抄写。
红梅这时候有些不明白楚妍的用意了,抄经书的话,有太后喜欢,也可打着为皇后小公主祈福的幌子。
可是,抄诗集能有什么用?
☆、入宫第二天
红梅在宫中日久,心思十分杂乱。
事实上,楚妍是想抄写经书打发时间的,只是想到一进宫就开始抄写经书,不免有些不吉利,所以换了一本诗集。
天亮了后,楚妍放下笔,离辰时还有两柱香。
身在永寿宫,积极一些总是比消极要好。
进入永寿南殿来,楚妍对于红梅稍微熟悉一些,便带着一起过去。
当然熟悉归熟悉,但是很多事是当不了真。
是否能做自己人,还需要一段时间试探,只愿这南殿里有一两个完全清白的。
进了主殿的园子,作为永寿宫的内监总管三全儿亲自迎了过来。
“奴才三全儿给楚小主请安,小主安好。”
楚妍微微避了避,当然因为自己是主子的身份也没避全。
三全儿此人是永寿宫的内监总管,名义上,楚妍所在的南殿太监也归他调度,这个位置虽说不属于永寿宫任何一位主子的太监,但是潜在的规矩是主位心腹之人担任,也相当于主位娘娘的奴才了。
一宫的内监总管已经是有品级的,尤其还是永寿宫的,这就由不得小妃嫔摆架子,楚妍做出姿态避了避,已然显出了她并没什么架子。
三全儿见状,扬起笑容轻声说道:“晨间露寒,娘娘请小主进去等候。”
楚妍微微点头,心知贤妃这是昭显自己的好意,拉拢自己呢。
“谢娘娘关心。”
三全儿的笑容显得有些谄媚,移开身子:“小主快屋里进。”
永寿宫的人都知三全儿这招牌式的谄媚笑容,这笑容十分低贱,叫人心生好大的优越感,但是那位小主和宫女儿真要当真了,对他不屑一顾,这厮心狠手辣着。
楚妍不知道三全儿为人,但是不是自己的奴才,她在根基未稳的情况下,是不会看轻一个人的。
“有劳全总管。”
三全儿到前引路,进了殿里后,红梅便候在外边等候。
正殿里有着十来张单木椅,分两排排开,后面是柜子和各种家具,正中央的是一张约莫一米5的紫檀木长座,上面铺成绣着花开富贵的软面。
第一印象下来,这摆设的十分简单朴素。
这让楚妍对贤妃有了些许的猜想。
坐下后,三全儿便出去了,今日除了楚妍,一些新人自然需要钱来拜会贤妃的,而后宫其他妃嫔,说不得也会前来凑凑热闹。
楚妍离永寿宫最近,理应第一个到来,事实上,楚妍也做到了。
算算位置,主位赵贤妃,宫中还有六位老人,只有一位周良媛在她之下,再排开齐、王两位婕妤和潘、姚两位俢华,本朝以右为尊,楚妍须得坐在第五排的左边位置。
按照规矩上言,只要出了自己宫,未有上位者赐坐,贵人以下是没位置的,可是今日,殿里安排了十六张椅子,显然贤妃都会给新人赐坐。
楚妍目不斜视地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宫女上了茶,她也不大敢有多动作。
约莫半柱香的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
楚妍忙站了起来。
等人走进来,来人约莫二十四五,并不见得如何美丽,面容虽施了脂粉,但是也能看出她的脸有些黑黄,眼神十分木讷,这是谁?
此人瞧见楚妍,眼皮子也没抬一下,弯腰行了一礼。
“嫔妾周氏见过楚俢华。”
这便是周修华了,由宫女出身,陪伴圣上九年的周修华。
楚妍不知道她是怎么认出自己的,也不妨碍她对其客气有加。
楚妍微微一笑,小声的说道:“周良媛快起。”
周良媛听了站起来,然后不发一言的坐在六排右边位置。
楚妍这才重新坐下,她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周良媛也是如此。
屋里守着的宫女看在眼里,周良媛也就罢了,新来的主儿也是如此,一点也不好奇。
自从周良媛到了,不到十息,又能听见脚步声。
楚妍又是连忙站起身,周良媛呆滞的眼睛透露出一抹亮光,也不见起身继续坐着。
来的是熟人,楚妍连忙给王兰君请安。
“嫔妾给王婕妤请安。”
王婕妤连忙上前几步,亲自扶起了楚妍,温声说道:“楚妹妹快起,都是自己姐妹,不必多礼。”
楚妍顺着她的力道起身,到了谢。
周良媛这才起身,依旧是礼数周到的给王婕妤请安。
王婕妤依然和气地上前扶起她:“周姐姐折煞我了,今日应当是我见过姐姐才是。”
周良媛一板一眼地说道:“宫中规矩,嫔妾当不了婕妤一声姐姐。”
王婕妤微微松了手,早打听周良媛是个不好相处的人,如今倒是亲身经历了一回。
“当不当得,王婕妤心里有数,周妹妹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说话的人是在屋外,三人转过身去,在人进屋的关口,三人同时俯身行礼。
“见过昌昭仪。”
昌昭仪为其身边宫女搀扶着,进得门来,她先坐在第一排的左边位置上,方淡淡说道:“起来吧!”
三人这才起身。
昌昭仪瞅了她们一眼:“来得到快,本宫特意起了个早,还以为这宫里只有周良媛一个。”
楚妍垂下头,周良媛也不答话,王婕妤微微一笑,说道:“嫔妾初入宫中,自是殷切盼望各位姐姐教诲,早些时候见到各位姐姐是嫔妾的福气。”
昌昭仪轻笑一声:“好巧的嘴,怪不得皇上喜欢。”
王婕妤这时候也低下头来,不好回答了。
昌昭仪见状,说道:“坐吧。”
“是!”
昌昭仪慵懒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眼睛时不时地瞧着王婕妤和楚妍,没有给周良媛一个眼光。
王婕妤面带微笑,并未怯场,看起来娴雅稳重之极。
昌昭仪勾起一抹笑容,有意思,果然不愧是国公府出身的名门闺秀。
这份气度如今还不及贤妃,想来历练几年就可以比得上了。
再看向楚妍,不过只一会儿就收起目光,容貌的确可人,可怎么看不过是小户之女,畏缩了些。
“楚妹妹出自余同府?”
楚妍低声回答道:“是。”
“余同府人杰地灵啊,本宫闻名已久,妹妹好福气。”
楚妍微微抬头,面露些许疑惑,余同府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府城,人杰地灵如何说起,还让宫廷内眷都知道了?
昌昭仪扯动嘴角,将茶放下,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皇上在余同停留了一日,妹妹可不就是福气?”
楚妍明白了,原来是怀疑她在余同勾搭上皇帝了。
真计较起来,她们还真猜对了。
☆、早茶会
殿内无人答话,显然除了昌昭仪,在座的都对楚妍产生了疑虑。
她低声说道:“陛下驾临余同府是余同府的福气,那些日子,余同的百姓们虽怀着敬爱之心,但严于律己,未敢有丝毫冲撞之心。更何况陛下巡视河工是为政事,嫔妾家中管教甚严,这些东西都不得过问的。”
虽说是讲百姓,讲家规,但是真切的意思大伙都能听明白,楚妍是在告诉她们和皇帝在余同未曾有私情的事实,至于见面问题,她还是留了余地的,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是此时的话在众人听来,便是表明她未曾见过。
昌昭仪笑了笑:“妹妹很懂规矩。”
楚妍在座位上微微俯身,以谢昌昭仪夸赞。
昌昭仪虚扶了下手:“别客气,妹妹规矩好,也无怪贤妃姐姐想和妹妹一起作伴。”
楚妍没接话,却也听了进去。
这话的意思是贤妃让她迁进永寿宫的,虽不全信,却也放在了心上。
昌昭仪瞅了瞅便收回目光,不是个蠢笨的,但也不像是个闹事猖狂的人。
这时候,柔贵嫔携着冯容华和高宝珠高才人到了。
柔贵嫔一如她的封号,是个温柔和煦的人,脸色很白,似乎有些病态。
她和欣贵嫔与昌昭仪、云妃一块以嫔位嫁入宫中,从分位上说,她并不怎么得宠。
楚妍和王婕妤起来给她请安,柔贵嫔很客气的叫起了,不过带着那么一丝疏离,还明显地表现出来了,这又是真还是假?
冯容华给人的第一眼的感觉是个低调谦让的人,不过低调得也让忽视不了她,她和柔贵嫔站在一块,有时候她比柔贵嫔还显得有些注目。
作为一个八九年伺候皇上的老人,对王婕妤这个小她近十岁的新人请安,看不出一点情绪,一直那么谦和自然。而对楚妍等几位在她位分之下的新人,也是报以自然的态度,不亲近也不疏离。
此人不简单。
楚妍不敢多看引起她的注意,这样的人就善于隐藏在人群之中看着所有人的表现,等到出事的时候,她也能站出来迅速掌控局面。
高才人悄悄对楚妍眨眨眼睛,楚妍偷眼看她,嘴角上扬一些弧度。
落座后,昌昭仪忽视了几个新人和柔贵嫔和冯容华拉着家常,但大多数都是昌昭仪在说罢了,柔贵嫔和冯容华只是寻常应了应,看不出热络和奉承。
在这段时间内,姚修华和潘修华、孙才人和马才人也到了。
新人中还有齐婕妤和薛贵人未到,而老人中,云妃和欣贵嫔也未到。
“贤妃娘娘到。”
屏风后的内门打开了,三全儿走出屏风对在座的妃嫔小主通报。
在场的人都站起身来,很快,贤妃身穿着一身正妃宫装走了出来。
端坐在主位上,显得异常地端庄高贵,众人又连忙给她请安。
贤妃看着下方的人,淡淡地微笑着道:“诸位妹妹免礼。”
众人起身后,贤妃又让大伙入座。
“太后早间传了懿旨,她那儿有欣贵嫔身前身后伺候着,以后啊,就每逢初一由本宫带着诸位妹妹前去请安即可。”
昌昭仪等人不以为意,楚妍等人心中就对这为欣贵嫔有些好奇了。
欣贵嫔要伺候太后,那云妃和齐婕妤和薛贵人呢?
贤妃看了看时辰,说道:“昨儿云妃伺候皇上辛苦了,今日可能会与诸位妹妹错过,妹妹以后再拜见就是。”
众人心里顿时没了好滋味,伺候皇上,本来就引人泛酸,如今还仗着圣宠对她们不予接见,这第一印象就坏了。
“薛贵人住在绛云宫里,想来主位起得晚了,她为先行拜见,不便赶来。”毕竟不是拜见中宫,在主位未曾免礼,是不能越过去前来的。
众人对云妃的印象又下了几分,虽说她们和薛灵儿也是对手,可是如今她是新人,云妃堵着她不能过来的事让众多的人心里理解为她在给她们新人下马威。
随后,贤妃又笑了笑:“贵太妃一早留了齐婕妤说话,明儿与大家叙话。”
又是贵太妃出来了,楚妍瞥了一眼贤妃,这么多人没来,显然不给贤妃面子的人很多。
身为正妃之一的贤妃掌管凤印,的确名不副实了些,不服者肯定众多。
只是没想到,楚妍进后宫第二天就看到了这么一出好戏。
贤妃看起来没有一丝不愉快,她说得十分平静,仿佛还在为他们几人感到开心一般。
“除了这四位,宫里的姐妹都齐全了,大伙儿便一起认识认识,后宫和谐,皇上才能心无所扰地在前朝处理政事。”
众人又站起身来,严肃称:“喏!”
贤妃并未和任何一个新晋妃嫔表示亲热,哪怕是楚妍这个同宫住着的俢华,也未忽视任何新人,哪怕是位分底下的三位才人。
一席请安会过了半个时辰才散去,楚妍舒了一口气退了出来。
“妍姐姐。”
楚妍回过头,高宝珠提着拖地的长裙跑过来。
柔贵嫔和冯容华目送高宝珠离开。
楚妍看着眼前的高宝珠,然后拍了拍她提着拖地长裙说道:“嬷嬷教得规矩你忘到哪里去了?”
高宝珠放下裙子,说道:“不是我的事,是这裙子太宽了,和我的身量有点差距,所以提着才跑得快。”
楚妍帮她整理好衣裙,不管怎么样,高宝珠和她一起出身余同,高宝珠又如此黏着她,外人早就将她们看成是好姐妹。
楚妍想撇开她也不是这时候就可以的。毕竟,她一撇开,反而会坏了自己塑造出来的名声。
若是传出她得高位就鄙弃故友妹妹,对于还未受宠的她是极其不利的,更重要的,楚妍一开始就给皇上营造一个善良重孝义的形象,此时高宝珠什么都没做,她将其抛弃了,两相比较差距太大,皇上自然会将印象降到极点,一旦失了好印象,对于楚妍的未来是致命打击。
楚妍量了量高宝珠的身量,然后对比着她的宫装,的确宽重了一些。
现在刚入宫,制衣局为诸位新人宫装事务连夜制造,高宝珠年纪小,不过虚岁十三,就是侍寝也得一两年后,更何况她长得圆润,又分又是目前宫中最低的才人,制衣局在这繁忙的时候,自然不会给予太多的关注,疏忽之下加大了码子并非是不可能的事。
“这样吧,和我南殿里去,我帮你改成你合心意的。”
高宝珠连忙点头:“好啊好啊,妍姐姐最好了。”
楚妍笑了笑:“现在进了宫,就不许叫我妍姐姐了。”
高宝珠机灵地笑喊到:“楚姐姐。”
柔贵嫔和冯容华看到这一幕,便不再过问离开了去。
☆、再见
回到南殿。
高宝珠将自己的宫装脱下来,楚妍让墨兰拿了披风过来。
瞧了瞧高宝珠身后一个十二三岁的丫头,叹道:“都下去吧,我和才人说说话。”
墨兰拉着这个丫头走了,楚妍拿开针线,高宝珠麻利地为她卷着线。
“宝珠,你身边有几个伺候的人?”
高宝珠整理着丝线,将既与宫装能搭配好看的颜色,又合乎规制的颜色挑出来,然后回答说道:“三个,两个宫女儿,一个打杂的小太监。”
“年纪都那般小吗?”
高宝珠说道:“楚姐姐,可不能瞧她们小,她们可机灵啦,连柔娘娘也说,她们正好陪我玩。”
高宝珠住在惠竹轩内,其主位是柔贵嫔,此外,这轩里还住着冯容华,今儿请安的时候,柔贵嫔带着她宫里的两人一块过来。
楚妍笑了笑:“可以陪你玩虽好,但是她们是来照顾你的,就像这次你的宫装,如果她们会针线,定能帮你改好的。”
高宝珠穿好针线,说道:“说得有理,嗯……我回去和她们好好说说。”
楚妍笑着低下头看宫装,按照高宝珠所指的地方裁剪一会儿,然后将浅绿色的针线拿过来,顺着线路将裁剪合体的衣服缝制起来。
针线异常严密,在收位的腰间,高宝珠笑道:“楚姐姐,在收尾的时候给我绣朵花吧,这样也好看些。”
楚妍微笑道:“你想要什么花?”
高宝珠想了想,随后拍手说道:“梅花,我外公家有一大片梅园,到了冬天的时候,梅花争相开放,特别的漂亮。”
楚妍轻轻一笑,轻声应了。
高宝珠似乎在回忆家中的梅园,一个劲儿地说着梅园的景致。
说得累了,喝了杯茶,看着快成形的绿萼梅,说道:“还是红梅最好看了。”
楚妍摸了摸绿萼梅,说道:“绿萼梅也不差的。”
高宝珠失望地说道:“楚姐姐,真希望有一天能够在衣服上绣上成片的红梅。”
楚妍手上动作不停,后宫妃嫔均有定例子,正红、正黄和明黄,只有皇后和太后能够无所顾忌地使用。
皇贵妃在服饰上,颜色比例也不能超过七成。
而朱红、金黄等红黄副色也需要妃位极其以上能用。
红梅的颜色不是正红,但是颜色偏向于紫红和粉红。
楚妍没有接话,只是手上动作快了一些。
高宝珠见楚妍不答,不禁有些无趣,也不继续说这个话题,只是两只手拄着脸在一旁认真地看着。
这一坐便是半个时辰过去。
楚妍将绣好的两株梅拿给她看,高宝珠笑说道:“真漂亮,比我娘绣得还好看。”
楚妍拉断针线,说道:“在家做惯了,不像你,被家里宠坏了。”
高宝珠不好意思的笑笑,随后边穿宫装边说道:“爹爹很疼我,小时候我绣花时,五指都是血,爹爹便做主不让我学了,为这事,我娘还常常怨我爹,爹爹也甘心受娘埋怨。”
楚妍笑得有些勉强,宝珠宝珠,可不就是从名字就披露出来了吗?定是在家里如珠如宝。
而她呢?
楚妍不由想着她前世今生的处境,一个安稳的家似乎就与她无缘。
能支撑她活了这么久,也就想回到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而已。
正在恍然的楚妍没有看到高宝珠说完后,身子已经转过去,看似在整理衣襟,其实只是在掩饰自己眼中的湿润。
都很美好不是?只是娘逝世了,一切都变了。
想到这里,高宝珠天真的眼神中闪过阴狠,但是瞬间就消失了去。
在楚妍面前轻盈地走动,笑道:“楚姐姐,太合适了,谢谢你,你待我真好。”
楚妍打量着高宝珠,随后点点头,笑说:“果真不错。”
高宝珠笑着走过来挽着楚妍的手,说道:“为我做了这么久的针线眼睛都花了,我们出去走走吧!”
楚妍说道:“我不累。”
高宝珠两只手拉向楚妍的手:“就当陪陪我啦,听说御花园的景致极好……楚姐姐……”
声音逐渐上扬,做足了小女儿家撒娇的模样,楚妍摇摇头去。
高宝珠整个人都靠上来了,做出一副你不陪我,我就一直赖在你身上的模样。
楚妍好笑极了,拍了拍她的手:“好吧。”
高宝珠欢快地从楚妍身边起来,楚妍整理了一下衣服,便和高宝珠一起从南殿侧门出了永寿宫。
昨天黄昏匆忙地搬进永寿宫,不曾有机会将周围的环境看个究竟。
出得了永寿宫,白天的亭台楼阁、流水假山显得更加注目。
与高宝珠一同向后宫最大的御花园移去,御花园与中宫凤仪宫挨着的,不管是凤仪宫还是御花园,这两个地方是前朝通往后宫的必经之路。
后宫所在全为一人,民间传说,妃嫔总会在御花园中嬉戏也不是没缘由的。
后宫佳丽无数,从古到今,白了头不见恩宠的美人不知有多少。
御花园很大,路道也很多,但不管园子多么宽阔复杂,却也是难见君王的妃嫔们的一个机会。
若有幸相遇君王,得其一顾,她们也许能摆脱无宠之局。
久而久之,不管得宠的,还是不得宠的,御花园这个地方是后妃嫔除了自己的宫殿最常前往的地方。
今日的御花园也不仅仅只有楚妍和高宝珠两人,众人不知今天皇上是否会在白天踏进后宫,也不妨碍妃嫔们抱着希望,尤其是新进宫的妃嫔。
作为六年来的第一个新人,只要伺候得好,给皇上留下印象的机会大很多。
只有有了印象,宠爱才会有,有了宠爱才会有爱情和名利,甚至是龙种和家族荣耀。
楚妍和高宝珠自从进了园子,就遇见了三波,新人妃嫔中,除了齐庆芳,差不多都见过了。
只不过这中间似乎都有自己的团队,马才人和孙才人,薛贵人和潘修华,王婕妤和姚修华,再加上楚妍和高宝珠,算来都已经抱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