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龙种》 · 水心清湄 · 2026-07-28
于是她只得默认比不上御厨了。
皇甫晋看了看天色,说道:“你用晚膳罢!”
楚妍站起身来紧张地看着他。
皇甫晋笑了笑:“朕会宣召你的。”
楚妍顿时红了脸。
皇甫晋看了张怀忠一眼,张怀忠忙伺候着他走了。
楚妍俯身恭送他离开,随后让傅瑾下去准备晚膳。
坐下来后,楚妍看向身边伺候大的墨兰。
“墨兰你送茶上来,皇上是不是没有喝一口?”
墨兰回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去。
不用妃嫔宫里的茶水,也不在妃嫔宫里用膳,也不在妃嫔宫里留宿,不知是不是有什么原因。
原因,皇甫晋走出淑景轩的眼神是冰冷的。
在全为薇婥所掌控的凤仪宫里,也有一碗毒粥送到他面前,后来阴错阳差地让静儿代他受过,从此说不出话来。
凤仪宫都不安全,那么别的宫更不安全。
☆、第45章
中秋晚上,诚嫔入承恩殿。
诚嫔失宠的舆论顿时告破。
紧接着,皇帝是得云妃提醒召幸诚嫔,一时之间,让众人都产生了错觉。
诚嫔投靠了云妃?
其中柔妃是最为关注的,作为刚上位的实权一宫之主,最关心的莫过于尽快掌权。而一个身怀龙种主位,一个正得宠的主位联合到了一起,无疑大大减低了她的威信。
然而柔妃沉寂后宫日久,如此的情况下,她并不觉得诚嫔投靠了云妃,反而觉察云妃利用诚嫔为多。
云妃的皇嗣其实也是柔妃一件心病,如果云妃生下皇长子,除了地位成为后宫第一人,在前朝也会有着重大的影响。
皇上登基六年,膝下无嗣的情况下如果往重上说,这是动摇国本的事情。
云妃生下皇长子,无疑是稳定国本的大功臣。
自古以来,母妃家族系出名门,又是皇长子的情况下,极易得到君心。
届时云妃定然是要晋位的,不管是四正妃还是贵妃皇贵妃,都尊贵于她,她要继续掌控后宫就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好的话,她或许可以再得一个协理后宫的名分,不好的话失去权力,她就得投靠云妃了。
而柔妃不想投靠云妃,毕竟,她若是想的话,早在失宠的时候就前去投靠了。
承恩殿内。
激烈过后,男女都闭上了双眼,但是龙床上还有着浓厚的淫靡气息。
等到气息慢慢消散,楚妍睁开了眼睛,这一晚,皇甫晋并未在事后前去沐浴了。
还好这时候她不必做事后避孕的按摩,否则皇甫晋不走,她不能有任何行动。
筑基后的修仙者之间怀孕是非常困难的,可以说是千中存一,而且灵根未必能够继承父母的好资质。
一般而言,越是修为高深的大佬越没有子嗣。
凌云老祖也是没有后嗣的,哪怕他是修仙界的天才,到达元婴期不足百岁。
凡人更是怀不上筑基以上修士的孩子,因为凡人身躯无法吸引到筑基修士的灵种。
同为凡人便简单得多,楚妍有些庆幸有着优秀灵根的皇甫晋没有得到过任何修炼,否则她再眼馋只能放弃了。
易孕的法子是后宅妇人都十分关注的重点,这后宫妇人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皇帝无嗣,为了滔天的富贵,他们的家族都会想法子搜罗各种珍贵易孕的法子供他们进宫的女儿留用。
若非楚妍的家并不在京城,只怕也会收到楚家寄过来的方子。
楚妍三世都未有过孩子,更没期待过,所知道的易孕法子也无非是第一世所普及的基础教育。
今天不是她易孕的日子,楚妍也没勾引他,只是盘算着找名目收集药草,好炼制一下易孕丹。
易孕丹是楚妍在庞大的藏书阁中看到的凡药丹方,据记载是很久以前,一位结丹老祖在凡间历练心境时,为了帮助一位四十无子的农妇而研制出来的丹方。
这种凡品丹药,又没什么作用,凌云峰内的炼丹师自然不会这么无聊地浪费药材前去炼它,楚妍也是只闻其名不见其物。不过,楚妍对于这个丹药是深信不疑的。
据说这个丹药不禁能易孕,而且能有几率影响孕期孩子的智力发育,生出来的孩子会比普通人更聪明一些。
这一点让楚妍心动了,聪明的孩子好带,而且她教他们的时候,也能多几成使得孩子不泄露修仙的事实。
时间紧迫,小时候又是修炼的黄金期,楚妍得从小教他们修仙,他们不聪明被人察觉了,不免是一个大麻烦。
易孕丹有二十来种药草,其中还有一位药是至少五百年的人参。
五百年的人参已经够得上灵药副药了,皇宫里面,不说五百年,就是一千年的灵药也当然有,但是楚妍能不能拿到还是一个问题。
对于现在的楚妍来说,尽量的搜集药草,然后尝试着练这凡丹,此外算准日子期望更多的宠爱。
孩子有时是看运气的,有的夫妻明明什么病都没有,可就是没有孩子缘分。
楚妍也怕她倒霉是这一种,因为她对于这三世倒霉经历产生了不自信之感。所以,她才积极回想对自己有用的丹方。
***
天慢慢变亮,楚妍回到了淑景轩。
这时候,大多数的妃嫔都赶去绛云宫看望身怀龙种的云妃。
云妃的胎已经稳定,不管是为了巴结还是打探虚实,注定今天的绛云宫热闹非凡。
众人所想的诚嫔,到申时三刻的时候还未见身影,要知道诚嫔是云妃所提拔的。
不来道喜不来拜谢,太张狂了!众人想起诚嫔曾经十一天独宠的日子。
云妃视若未见,在她心里,她从来就没想和任何一个与她争宠的妃嫔结盟。
她喜欢的人注定不能成为自己一个人的,那么也不会和分享她喜欢的人成为盟友。
诚嫔不来,她反而更高兴。
柔妃勾起嘴角,原本因为满殿的祝贺有些气闷,现在听到众人明里暗里地说诚嫔,她心中的闷气出了不少。
出了绛云宫,自然有人转向了淑景轩。
楚妍早已经预料这情况,又无意与她们虚与委蛇,便睡了过去。
果不其然,前来拜访的潘修华等人因为被拒之门外气愤不已。
午后,天上雷霆大作,不一会儿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楚妍在静心练着字,墨兰急冲冲地从外边走进来。
放下伞入门边脚,很轻地走到楚妍身边。
“娘娘。”
“出了什么事?”这般急切。
墨兰低声说道:“欣贵……范氏疫了。”
楚妍的笔一停,一个楚字还未写完。
“宫里头是什么反应?”她问道。
主子竟然没有问范氏的死因?墨兰定了定神,说道:“还没传出消息,不过柔妃娘娘定是要过去的。”
楚妍思忖一会儿,继续动起了笔,随后说道:“齐婕妤怎么做,淑景轩便怎么做。”
墨兰一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范氏是谋害云妃皇嗣而被削去名分进而打入冷宫,这会儿人死了,一动不如一静。
“下去吧!”
墨兰福了福身,正要退下去,楚妍突然说道:“去打听一下,香莲是不是范氏身边的。”
墨兰一团雾水,终究还是答应下来轻轻地退了下去。
屋子里只剩下一人,楚妍放下了手中的笔,昨天她听到提及范氏的鬼祟宫人,其中宫女是香莲。
☆、第46章
楚妍在半夜就接到了确切的消息,香莲的确是范氏身边伺候的,只是范氏自裁后,这位香莲跳湖殉了主子。
楚妍的心里装了一件事,她比任何人清楚,范氏和香莲是被逼死的,而且还是后宫新晋妃嫔。
至于为何逼死范氏,傻子也能想到是因为云妃龙胎一事,这幕后之人或许没出手,但是绝对误导了范氏做出大逆不道之举,到了此时,她不想暴露自己,所以只能斩草除根。
这才进宫一个多月,家世再好的,根基也是未稳当,可是这躲在暗处的人还是能这般大胆的谋划,让作为新人中最先出头的楚妍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从这份胆大妄为的事可以看出,此人的目标是皇嗣。
楚妍需要属于自己的龙种,两人已然到了对立面。
只是虽然察觉有个危险的人在后面伺机而动,但是她没能将其查出来,这般意识到后,楚妍心中很不舒服。
***
范氏因为被废入冷宫,她的死亡并未给宫里造成影响,她是罪人之身,连宫里的老人都不敢哀叹几句。
作为掌宫之主的柔妃也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叫人以采女的身份带去下葬了。
这般冷处理,后宫其余的妃嫔自然不会再出头。
不过因为经历一个妃嫔的死亡,宫里变得压抑起来,虽然常常出现死别,但是只限于不同阶级,范氏出身尊贵,一夜之间从高处跌落随后又死亡,让这些上位者们心中产生了一丝心悸。
也是从这时候起,她们对于宫廷感触得更加深刻。
风波之后便是平静,但是平静了一段时间后又是风雨到来时的前夕。
八月二十二,长安公主六岁的生辰依然大办起来,范氏的死亡根本影响不到这件喜事的一丝一毫。
自从范氏自裁后,皇甫晋再也没踏入过后宫,也没有宣召过妃嫔,这日小公主生辰,妃嫔们一个个都细心打扮了,力求给皇甫晋和小公主留下一个好印象。
皇甫晋对小公主的保护,也就在这一天没有隔绝妃嫔对小公主的探视和讨好。
所以说,今日让小公主高兴的妃嫔,皇甫晋还是很乐意给予奖赏。
听着墨兰的喋喋不休,楚妍有些好笑。
小孩子其实不容易对付的,当初在家族学艺的时候,她一个成年人的心智差点让一个八岁的孩子给算计了没命。
这个自小敏感的公主,就算被保护得很好,但也会明白她的父皇对她而言是什么,她不会眼看着自己的父皇忽视了自己。
所以,楚妍没对小公主的亲近有什么想法。
雪瑶锦的事情解决了,送小公主的礼物,楚妍只有在不容易动手脚的东西下手,礼物不轻不重,讨喜的程度也只需让人觉得她花了点心思即可。
***
后宫都在为小公主庆祝也就罢了,连有品级的官员家眷也都按品级打扮了前往后宫为小公主贺寿。
康定帝当政六年来,满朝文武都知他并非奢华之人,甚至有时候还过得相当简朴。
但是对于女儿的生辰宴会,除了仪制上,几乎可以媲美皇后寿宴了。
楚妍也是第一次看见这位得万千圣宠的公主。
第一印象很小,今日是六岁生辰,看起来不过三四岁大小。
第二印象便是怯弱了。
她一直拉着皇甫晋的手,最有和善之态的柔妃温柔道贺,这位小公主还躲到了皇甫晋身后,直让柔妃尴尬不已。
这并不符合皇室公主的气质,不过大家在寿宴上看见她的玩具掉落,宫女捡起来恭敬地奉在她面前,她的双手要在空中摸索一两下才能拿到时,众人心中纷纷缄默起来。
皇甫晋的心思都在公主身上,而公主,面对形形色色的礼物、后宫妃嫔和各级命妇的讨好,都只是安静地呆在一块不言不语。
这情形,让原本多人大费力气准备的惊喜,此时宛如弹到了棉花上。
本以为宴会也就这么过去了,却在诸妃贺寿送礼最后的关口,底下尾座的姚修华送上一份令在座的人震惊的礼物。
“破厄丹。”
破厄丹,顾名思义,就是破除厄灾,引申便是可解千毒百病的丹药。
传说中,这种丹药是昆仑荣登仙道后传出来的丹药,而且还流传着这种丹药能救活灌下鹤顶红的人。
只是虽流传了千年,但是始终没有几人瞧见过,到现在,世间中人都只以为昆仑是虚构的成仙人物。
就相当于与楚妍第一世那华夏古代对待徐福一般,有流传他寻得仙药成仙,大伙儿虽然更信他留在海外称王,但是与他有关留下有仙丹之称的丹药,还是有无数人宁肯去信徐福成了仙,手中丹药是仙丹的想法。
大伙心里都在嘀咕这丹药是假的吧,可是也没人敢直接质疑。
毕竟,丹药符合流传的模样,她们在这时候也有些为流传的神话传说所牵引,就是所谓的迷信!
这中间最不平静的,除了心怀希望和疑虑的皇甫晋,就要属楚妍了。
因为她认出了这枚丹药,是真的破厄丹。
修仙界的二品丹药,的确可以医治大部分凡人病毒,对练气期的修仙者也有些许效果。
然而这种丹药必须依靠灵气生火才能练成,而控制火候出丹,至少需要筑基期……这世上有破厄丹,是不是说明这世界上有修仙者?
猛然得知这世界上可能有修仙者,楚妍自然难以平复。
“丹药何处而来?”
姚修华淡然说道:“臣妾进宫前,祖母交予臣妾亡母的嫁妆寻出。”
亡母加寻出,这话是在告知大伙,有这丹药她事先不知情的,祖母也不知情。
姚修华继续说道:“臣妾见其与传闻中的破厄丹相似,便斗胆拿出送与公主,望公主能寻一神医验过后再做决定。”
姚修华一说完,柔妃等人的脸上虽然还是笑着,可是握着手却紧了几分。
皇甫晋从张怀忠拿过丹药,因为怕丹药有毒,此时丹药也是让张怀忠用黄色绢布包裹着。
若是丹药是真的,这般丹药当是价值连城了,救治静儿的眼睛大有可为。
“将太医院的太医都叫来。”
皇甫晋立刻下了命令。
这时候,心中的急切的皇甫晋也不想等到宴散才做检验。
所有的人也都注视着这枚丹药,微亮的金光,沁人心脾的清新药气让人感觉别样舒适。
☆、杀意
殿堂里安静异常。
八位当值的御医此时围在桌前鉴定一颗丹药。
一般而言,一个时代最高明的医术都在太医院。
太医院的太医,除了经过重重选拔,太医院有着最完整的医书传承也是一个原因。
他们或许分不出这颗丹药如何炼成,但是不妨碍他们得出这枚丹药对身体有益,绝不是毒药的结果。
这要能保证这一点就足够了,至于是不是有效,皇甫晋看着女儿,这些年女儿也试过很多次药,只要对身体无碍,再试一次也没关系。
于是,这么一刻传说中的丹药,长安公主在众目睽睽之下吃了下去。
不管这丹药是真是假,这种绝世奇珍,在很多时候能够救人一命,一般而言,大家都会将其留下为自己所用,皇甫晋毫不犹豫让长安服下,可见他对女儿的看重。
最无情便是帝王家,皇室宝库有着多种奇珍积累,很多时候,对于皇室帝王来说,女儿根本不值得某一件宝物,破厄丹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毕竟皇室最不缺的便是孩子,尤其是公主。
楚妍见长安服下后,微微垂下头去。
大堂中央跪着的姚修华似乎很自信地样子,就是不知这枚丹药的来历真如她那般说?
长安突然吐血了,眼睛也留下血迹,这让皇甫晋焦急到了极点。
太医们连忙给公主把脉!
“公主脉象稳健,并无任何危险。”
皇甫晋看着女儿小脸发白,眼睛流下的血让她看起来更加虚弱。
十二个太医轮流上前把脉,还是那句话。
楚妍自知,这是丹药在给长安公主排毒,破厄丹就是一个正常人服下,也总能排除一些毒素,更何况是伤了眼睛。
瞅见血色,楚妍微微心惊,似乎她的眼睛是因毒药而起。
皇甫玉静(长安公主)眼睛根本睁不开,一开始痛苦异常,可是不想让父皇急切,她是强忍着的,经过当年剧毒入侵的痛苦,这点,她还忍得住。
渐渐地,痛苦没了,眼睛里清凉清凉的,小心的睁开眼,似乎感觉到明亮。
一时之间,皇甫玉静愣在那里。
皇甫晋心忧,带着皇甫玉静进了后殿。
***
前殿在皇甫晋一走顿时热闹起来,这里都是女眷,刚才的事给大伙有着很大的震撼,加上又无人制止,窃语得多了,就大了起来。
姚修华还是跪在大殿中央,这时候,殿堂虽然说话众多,但是在结果未明了前,谁也不敢冒险和她搭话。
只是她面临的审视是从来未有所得多。
柔妃心神不定,时不时地看了姚修华一眼,似乎对其很是忌惮。
“诚嫔姐姐在想什么?”
是王婕妤,瞅见她的笑靥,顿时失了兴致搭话。
大伙似乎都开始相信那药是真的了,这样一来,不免有些紧迫感。
太医都说了脉象稳健,姚修华又没有丝毫不安,她们就是不想信也不得不信了。
王婕妤还是第一次看到楚妍这么冷淡,似乎换了一个人一样。
想说的话,顿时给噎在喉咙口。
不知过了多久,张怀忠从内殿叫唤姚修华进去。
殿堂顿时安静下来,于此同时,柔妃也接过皇帝口谕,命妇就此拜别离开。
剩下的人看看对方,最终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今天的时间格外难过,这是在座之人的心声。
只是大伙都在紧张等待,但是换来的也只是张怀忠带来跪安的圣令。
在回宫后不久,姚修华迁宫的消息传出来,而且还是柔妃的柔福宫。
也就是说,姚修华也要成为楚妍的邻居。
皇甫晋一晚上都陪着公主,至于公主的眼睛是不是好全了,后宫上下,均未得到消息,只不过当天晚上,向来不出后宫的太后也摆架去看望公主。
楚妍有危机感了,一直以来,她在这个世界上,哪怕遭遇贤妃的打压和敌对,她都未有过惶恐的情绪,甚至表面上伏小做低,其实心里并未将贤妃放在眼里,更别说对她产生危机感。
修仙界是高层界面,她也曾在凌云山呼风唤雨过几年,她心里是格外自负的。
虽然一再提醒自己不要小视这个世界的凡人,也曾一度细心着,可是要从心底里改变这种观念,她完全没有想过。
如果这世界上有修仙者,那么她一个无灵根的废物又能算得了什么?
她一直在想这件事,这导致王婕妤和她说话时,她露出了她的真面目——冷漠和不屑。
现下回到了宫里,楚妍就将身边人全部挥退,一开始还很平静,随后她的眼神逐渐变得阴狠起来,若是修仙界有熟人,那么就会认出,就是这个目光,第二天,凌云山的姬妾就会消失了。
楚妍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不过无数的人会因为她的表面而误会。
当一个人冒犯到她心底里最深的安全感,她就会将阴狠的一面透露出来,全心全意地除掉这个威胁。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修华姚氏淑慎性成,勤勉柔顺,性行温良,克娴内则,淑德含章。着即册为嫔,赐号‘荣’。”
楚妍接到消息后,含着笑容前去拜会邻居。
荣嫔姚玲玉不像有被晋级的欣喜,反而张怀忠走后,她就一直站在窗边发呆。
“娘娘,诚嫔来向您道喜了。”
荣嫔回过神,她被册为嫔,可是皇上却不曾给她迁入一轩,柔福宫若是没有主位,便算是恩典。可是过些天,柔妃行了册封礼,就要搬进柔福宫,这和一个修华有什么区别?
小公主的眼睛好了,她不是会有天大的造化,为何竟然是这般局面。
“让她进来。”
侍女退了下去,荣嫔也去了这西侧殿的正堂。
楚妍笑着给荣嫔行了个平礼,随后主动说道:“恭喜姐姐晋封之喜。”
荣嫔微微一笑,同样回过礼后说道:“谢谢妹妹,今后我们便是邻居,也好一块多叙话。”
对于楚妍,荣嫔有些忌惮的,实在是因为皇上对她的态度有些令人捉摸不透。
今日她被册封,皇上却未给她迁宫,是个聪明的也会多想想,瞧着这速度,楚妍分明是得了消息就立刻赶过来了。
为了打听虚实,荣嫔当然不会吝啬说亲近话。
楚妍欢喜地握住荣嫔的手:“姐姐说得是,妹妹在选秀的时候就想和姐姐叙情谊,现下离得近,总算可以成全了妹妹。”
荣嫔被楚妍这突如起来的热情有些不适应,进宫这么多日,楚妍谨小慎微的怯弱性子,怎么会有这样的表现?
瞅着楚妍真切的面容,荣嫔有些迷糊了,她这是打什么算盘?
楚妍不管不顾,开始和荣嫔一个劲地说亲近的话,既然想除去那有可能传承的修仙者,那势必要要从拥有丹药的荣嫔身上寻找线索。
唯有和她亲近了,方能套出来。
至于荣嫔进位不迁宫的事情,楚妍不知道皇甫晋是何想法,不过也无非和她一样是怀疑而已,荣嫔真出了事,她也有办法摘了出去。 毕竟现在她接近她,在大多数人眼里,她只是在讨好立下大功的荣嫔,和荣嫔的秘密根本没有什么关系。
荣嫔第一次觉得诚嫔的话多,可也因为楚妍的话多,句句透着恭维之余,还在暗示宫里势单力薄,需要找个姐妹同心同德之类的。
这样下来荣嫔的思虑反而少了许多,楚妍是在讨好立下大功的自己,顺便想结成同盟。只是,得罪了贤妃的楚妍,她与其结盟,真的能讨得了好?
楚妍笑了笑:“姐姐的破厄丹当真是仙丹呢?宫里诸多姐妹对于姐姐爱护小公主可都看在眼里,只怕过不了多时,姐妹们都会来恭贺姐姐。”
荣嫔脸色微僵,恭贺是假,看她笑话或试探她才是真的。
她救了小公主,得了皇上青眼,早就成为诸位妃嫔所忌惮的人,有了这份功德,虽然现在不迁宫,可是谁也不能摸到皇上想法。也就是说,只要公主一日得宠,她想要获得圣宠获得高位比后宫大多数人都要来得轻松。
这样一来,她势必成为高位妃嫔和王婕妤、齐婕妤这些出身高贵有前途的妃嫔的眼中钉。
此外,她和潘修华不和,薛灵儿和潘修华交好,剩下的马、孙两位才人,她一直认为只可用,用不着放下身段去结成同盟。
这样算下来,也就只有诚嫔了,诚嫔和她一样,现在危机四伏,同样也势单力孤,更是同样面临皇上含糊不清的态度……
怎么看,都是一个极好的结盟对象。
“我与妹妹一见如故,其他姐妹自是不如你我这般亲近,妹妹能来我便高兴了。”
这是在说,别的人她不稀罕,只在乎她的态度,从另一方面说,她决定和楚妍结盟。
说完,荣嫔还扶着楚妍一块落座在主位上,做足了亲热模样。
楚妍笑容满面,知道自己第一步已经踏出去去。
既然已经结盟,荣嫔看着楚妍,叹道:“破厄丹一直封存在我嫁妆中,前些日子想着给公主送礼翻了翻,这才发现一盒珍珠底下有着这样一颗丹药,若是早知道,我定然先送给公主了。”
☆、病苦
荣嫔说起丹药的来历,显得毫无顾忌。
珍珠里存在丹药,的确说得通,因为这种丹药要保持药性,除了温玉,就是放在珍珠里面最能保持了。
传闻中的破厄丹也是民间偶尔敲碎了一颗珍珠得来的。
虽是如此,后宫和外朝的人心思都七砖八绕的,信的人有一成就不错了。
“姐姐是有福的人,想来丹药存放已久,这次能够重出入世,还是姐姐的功劳。”
荣嫔叹了一口气,很有忧虑,随后说道:“我知道很多人不信任我,这也无妨,从看到这颗丹药起,我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将其献给圣上和公主!”
楚妍目不斜视,心里却在冷嘲,这宫里会做戏的人真多着。
她的五感灵敏,也不知荣嫔是依靠什么来确定外面有人偷听的。
“姐姐忠君之事,妹妹以后要多向姐姐学习呢?”
荣嫔拍了拍握着楚妍的手:“我想妹妹也是如此,到了这份上,妹妹能相信是我的福气。”
楚妍瞧着她真诚的模样,也甚是巧嘴道:“姐姐放心,宫里人定然有一天相信姐姐的。”
荣嫔不知想到什么,很是艰难地扯出一抹微笑。
***
龙仪殿。
皇甫玉静睁着明亮的眼睛一会儿把玩着一只由枝条编织成的知了,一会儿看着正在批奏折的皇甫晋,那不呆滞的眼神无不昭示着她的眼睛已经能够看见了。
“感觉怎么样?心口还疼不疼?”
皇甫玉静连忙摇头,脸上流露的是从来没有的灿烂笑容。
“不疼了,能够看见父皇,静儿就不觉得疼。”
皇甫晋笑了笑,摸摸皇甫玉静的后脑勺,心中有着淡淡的忧虑。
破厄丹是真的,真的让玉静的眼睛恢复了正常,可是服下破厄丹后,玉静莫名其妙地心口犯疼,太医们还查不出原因。
召见姚氏,试探了几句,发现她对这枚丹药毫无所知,若不是太医说并不影响玉静的建康,他很可能将姚氏拖下去处决了。
如今找不出原因,皇甫晋只能留下姚氏,期望有一天能够通过她得到解决的办法。
皇甫玉静抿着嘴笑,然后点了点知了的头部,刚醒来的时候她还觉得痛,现在这会儿就没有痛过了。
“父皇忙完了吗?”
皇甫晋看看奏折,加急的奏折已经批完。
“差不多了?”
皇甫玉静一听就起了身,将纠结了她很久的问题问道:“静儿要不要去给荣娘娘拜谢?”
皇甫晋笑道:“这倒不必了,静儿是嫡出的公主,她不过一个妃妾,怎么做都是应该的。”
皇甫玉静犹豫道:“这好吗?静儿听宫女们说了,破厄丹是绝世奇珍!”
皇甫晋叹了一口气,女儿好全了,以后势必会常出没在后宫,他也不好拘着她,毕竟恢复了的女儿迟早要嫁人,在后宫出没对她未来的生活有好处。
“静儿真要去道谢也无妨,不过万事啊都长个心眼,多多听你如嬷嬷的话,知道了吗?”
皇甫玉静却笑了:“荣娘娘再怎么待静儿好,也知道因为静儿是父皇的公主缘故,静儿虽然很感激她,但是不会为了她让父皇为难的。”
皇甫晋笑出声来,敲了她的头:“小机灵。”
皇甫玉静将手上把玩的知了交给皇甫晋,说道:“静儿去了!”
皇甫晋点了点头。
目送皇甫玉静出去,皇甫晋江将其丢在一旁,没想到静儿真的很喜欢这个玩意,又不自觉再次将其拿在手上,这小玩意的确讨巧得很,让人看了愉快。
屋子里重新恢复安静,过来半响,殿堂里出现一份奏折,却是不同于书案上一列上奏折的颜色。
皇甫晋未去看底下跪着的暗卫,而是打开了这份白色的奏折。
姚家被他查了个底朝天,这么一晚上的功夫,姚氏的反应也一直为他所监视。
姚家并未有破厄丹的消息,姚氏的确带了一盒珍珠陪嫁,还是她母亲范氏的嫁妆。
范氏!范氏,世家范氏的旁支,要差就困难多了。
随后,看见诚嫔与荣嫔早日相谈甚欢。
皇甫晋将奏折合了起来,后宫和战场一样,合纵连横似的。
对此,他懒得去管,只要没有冒犯到他的利益。
希望诚嫔和荣嫔两个放聪明些,犯了忌讳,哪怕他并不想对她们两个动手,他还是会不留情面的。
***
楚妍和荣嫔聊了很久,当皇帝身边的太监提前通报公主要来看望荣嫔时,楚妍很识趣地走人。
荣嫔口上在挽留,心里却欢喜楚妍知情知趣。
公主从未主动去看望过哪一个妃嫔,更没有皇帝身边跟前的人先到一步和妃嫔打招呼。
提前打招呼的事情的确让荣嫔憋屈了一些,人还未来,她就得动身给公主准备她欢喜的茶、椅子等之类的东西。
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现在公主就是她得宠的源泉,别说这些准备,再多些,她也会尽心去办的。
自大公主出没在柔福宫后,随后几日,荣嫔一直深受圣宠,一时间,荣嫔身边的人风光无限。
正直初冬,今年的雪较之以前要早了许多,初冬时的午后,园子里的枝头已经带来些许的雪白。
楚妍难得出来轩宫透透气,行走在小道上,然后不时的伸出雪去摘枝头微微绽放的梅花。
“听说云妃娘娘怀得是双胎,还很有可能是龙凤胎,娘娘真是好福气!”
楚妍一怔,云妃因为身孕的缘故,几乎都是在荣寿宫,宫里什么时候出了这等消息!
皇室双胎,只要不是要择其一人为太子,便也是福气的表现,至于公主,更无忧虑,而如果是龙凤胎,那便是大大的吉兆。
皇甫晋此时膝下只有一位公主,若是龙凤吉兆,说不得就会将其立为太子。
“云妃娘娘向来得宠,将来大皇子和二公主出世,皇上定然会更加欢喜,说不得会比大公主还要疼大皇子和二公主!”
“谁说不是,公主和皇子的分量是哪里可比的?更何况,还有得宠的娘娘和皇上亲近,以后啊……”
楚妍清咳一声。
两个说得正欢的宫女惊骇地转过身,见着了楚妍匆忙跪了下来。
“诚嫔娘娘吉安!”
楚妍冷道:“你们是哪个宫里的?”
两人不答话,反而痛呼磕头起来:“娘娘饶命!”
“娘娘问你们话,你们还不快答!”傅琪喝止两人的求饶。
两宫女身体在不停地打颤:“奴婢……奴婢在柔福宫西侧殿伺……候荣嫔娘娘!”
“荣嫔姐姐的人,似乎没有见过。”楚妍沉吟说道。
“奴婢是洒扫丫头,无缘在娘娘身边跟前伺候!”
楚妍声音软和下来:“叫什么名?”
两宫女的脸色发白,一个劲地吞吐,就是说不出自己的名字。
楚妍低声说道:“将这两个嚼舌根的宫人堵住嘴送去给荣嫔姐姐。”
傅琪点了点头,立刻招呼远远跟着的太监前来。
两宫女这时大胆起来,竟然无视楚妍在前面站着,推了楚妍一下,然后就向另一边跑。
楚妍踉跄一部,好在墨兰及时扶住了自己,可也因此,让墨兰无法去拦住这两人。
扶稳楚妍后,墨兰气急败坏地大喊:“大胆……”
楚妍微微眯眼,便见这两宫女被前方的一队人马拦了下来!
☆、出事
拦人的是大公主。
自从大公主眼睛好了起来,她依旧和皇上住在龙仪殿,她虽不常往后宫跑,但是每次进后宫给太后请安过后总会前往柔福宫和荣嫔说说话,今天也是如此。
楚妍看着大公主,她紧绷着脸,显然心里不怎么好受。
在柔福宫附近嚼舌根,真是一箭三雕。
其一,大公主年纪小,听到这样的话自然很容易被误导,这样一来,她不喜云妃和其腹中孩子是一定的,虽大公主年纪小不会怎么样,但是她担忧或不喜的模样总会传到皇上耳边去,届时皇帝疼爱大公主,总能膈应住云妃几分。
其二,宫中都清楚,近端时间荣嫔得宠全因大公主之故,这会儿荣嫔身边的宫女胡乱说话,定然会被皇帝迁怒,这样下来,荣嫔失宠是无疑的。
其三,事发之后,或许还可以由荣嫔身边的侍女指认身处柔福宫主位的柔妃或邻居的楚妍,只要楚妍和柔妃被指认,再一个失宠一个失权,这后宫的势力势必要再重新洗牌。
“见过大公主。”楚妍行了个半礼。
皇甫玉静紧绷的小脸缓和下来,也松开了抓住嬷嬷的手。
“见过诚娘娘。”
皇甫玉静很少与楚妍见面,但不代表她不认识,对于这个一直缩小存在感很安静的嫔母,皇甫玉静说不上喜欢,但是也绝对没什么厌恶之意。
楚妍温声问道:“不知这两个宫人有没有冲撞了公主?公主是否受到惊吓?”
皇甫玉静摇了摇头,她主动走出来的,这两人冲过来后,她身边的宫女早就将人拦住,她并无任何受惊。
楚妍听了,重新将目光移到被大公主的宫人架住的两宫女。
“公主想要如何处置?”
皇甫玉静低声说道:“他们是荣娘娘的人,将他们带过去好了!”
楚妍心中点头,这圣宠无限的公主,有些早熟,也很识大体。
“就由公主做主,臣妾就不打扰公主了!”
皇甫玉静微微颔首。
楚妍让开了步子,皇甫玉静带着人前往前面柔福宫。
等到人都走了,墨兰才上下打量楚妍。
“娘娘有没有被那两个贱婢伤着!”
楚妍摇摇头,风雨欲来了!
“回去吧!”
墨兰看楚妍的脸色,咽下口中话低声应了个:“是!”
这才回到宫中不久,外边就起了骚乱。
赵安甫进来的时候脸色布满焦急,凑到楚妍跟前的时候,楚妍挥退还在殿里伺候的宫人。
“娘娘,柔福宫里两个宫女自尽,惊扰住公主和荣嫔了。”
楚妍脸色一变,自尽?
那两个宫女竟然会自尽!
随后,楚妍想到这件事带来的影响,她脸上的血色完全消失了。
“去柔福宫。”她定了定神,她需要确定一件事。
带着四人急去柔福宫,进得门口的时候,太医正被人领着进去。
柔妃和荣嫔都候在寝殿内,盖因为皇甫玉静晕迷了过去。
这时候,两宫女事件的自尽比不上皇甫玉静的安危。
给柔妃见过安后,柔妃看楚妍的目光很是严厉。
“本宫一直以为诚嫔是个稳重的,怎么今日就任由公主带着两个胆大妄为的贱婢!”
楚妍袖子下的手紧紧交握,这件事是冲着她来的。
“臣妾知罪!臣妾恳求在公主未醒之前在殿外跪下恕罪。”楚妍无罪,只是尊重大公主而已,但是在大公主晕迷的情况下,这时候她只能认罪,在殿外跪着是唯一一个能避开皇上到来时的迁怒。
柔妃眼睛微闪,荣嫔垂下头不知想什么。
果然诚嫔是个不可小视的,这么快反应过来,又如此快为自己找到后路。
“那就跪着去!”柔妃当着在场这么多人的面只能这么说道,若是经过诚嫔这么一跪将公主晕迷的事情彻底解决,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楚妍干脆起身,迅速在门口跪着。
皇甫晋应该快到了,看到她这种模样,不至于太过迁怒。
楚妍本身给人的印象是柔弱,此时一个人跪在风下,到显得格外可怜。
公主晕迷的事情传得很快,临近的妃嫔过来看望,当看到跪在殿门口的楚妍,心里也不禁惴惴不安起来。
荣嫔也出来跪着了,到底是公主在她宫里出事。
殿外寂静无声,没人敢说话。
终于,听到圣驾驾临的声音。
楚妍看向荣嫔,眼中冷意十足。
皇甫晋大跨步进来,一眼就看到殿门口跪着的楚妍和荣嫔,他什么也没说就走了进去,似乎没看见两人一般。
荣嫔脸色苍白之极,身体也有些摇摇欲坠,这些天的得宠,难道真的全因为公主,她本身没有让皇上一点怜爱的地方吗?
楚妍完全看到荣嫔眼中的不可置信和脆弱,她敛住自己的情绪,帝王的心哪有那么容易攻破的?
不知过了多久,楚妍的腿已经变得麻木,荣嫔这时候也恢复了情绪,静静地在一旁跪着。
张怀忠走出来,说道:“皇上宣两位娘娘觐见。”
楚妍在墨兰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但是在起来的一瞬间也有那么不稳当。
荣嫔瞧着平日柔弱的楚妍也仅仅只表现如此,也不好做更不堪的事。
两人随着张怀忠进去,一眼就看到皇甫晋在给皇甫玉静喂药。
行礼请安,久不见皇甫晋叫起。
皇甫玉静见两人进来,对皇甫晋软语说道:“父皇,不关荣娘娘和诚娘娘的事,更何况,那两宫女要刺儿臣,荣娘娘舍身救了儿臣呢?”在有外人的情况下,皇甫玉静的一言一语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儿。
楚妍心中冷笑,果然如此!
荣嫔连忙磕头:“是臣妾疏忽大意,让公主受罪,臣妾……臣妾万死……”
“得了,荣嫔你起来。”皇甫晋不耐喊道。
荣嫔的声音还有些抽噎,听到皇甫晋的话,她只得再次站起来。
皇甫晋目光看向楚妍,声音很是平淡。
“诚嫔,你也起来。”
楚妍慢慢起身。
皇甫晋移开目光,问荣嫔道:“将事情说清楚。”
荣嫔有些犹豫,皇甫晋冷喝道:“说!”
荣嫔脸色一变,连忙说道:“公主将两个嚼舌根的宫女儿让臣妾处置,谁知臣妾询问了两个宫女从哪里听来的流言,两宫女被问得急了,便准备出手伤坐在一边的公主。”
“不是问你这个,那两宫女招了是谁指使的没有?”
荣嫔全身都僵硬起来:“一开始没行凶伤人前,两人指控是听了诚嫔妹妹宫里人这么说的……”
楚妍立刻转头去看荣嫔,荣嫔赶紧说道:“诚嫔碰见两人要抓其处置,想来那两人说得不大可信,所以臣妾又问了几句,可她们还是咬定诚嫔妹妹……”
说到这里,荣嫔的声音低了下来。
“臣妾相信,定然不干诚嫔妹妹的事,或许有底下人嚼舌根,诚嫔妹妹不知的可能!”
楚妍再次在心底自我嘲笑,宫里人的想法果真是七转八绕的,一个个局设下让人钻,还让人不自觉!
“诚嫔,你怎么说?”皇甫晋很平淡地问。
楚妍想了想,然后抬起头:“臣妾自搬入淑景轩以来,一直恪守本分,也常常约束宫人,本分做事,编排主子们的事,他们不敢!所以臣妾想来,这其中定然有什么误会!”
这点自信,在经营淑景轩快两月中,她还是有的。
淑景轩的下人有那么两三个别有心思,但是楚妍既然查到了,他们就几乎都在她的监控下,所以,编排妃嫔和公主的事是不可能发生的。
在场的人都十分意外,楚妍说得这么肯定,的确有异她平常的表现。
皇甫晋若有所思地看着楚妍,一时之间,屋内安静到了极点。
楚妍心中也紧张起来,她这么说是第一种法子,顺便可以试探一下皇甫晋对她的态度。
自从荣嫔册立过后,楚妍受宠的日子便少了,可是少归少,皇甫晋有空会来柔福宫坐一坐,不愿留膳也不留宿,更不让楚妍伺候,连说话都不让,这让楚妍完全摸不着头脑。
如果不喜欢她,他不过来即可。
可要是喜欢她,定然不会拒绝她的伺候,也不会拒绝和她说话。
总之,让楚妍觉得怪异得紧。
而且,也因为皇甫晋不按牌出牌,她现在都没有好消息让自己安心。
皇甫晋最终还是去问荣嫔:“那两宫女是你宫里的?”
荣嫔有些为难。
柔妃突然生出一种不好的感觉,随后听到荣嫔的话,她有种想晕过去的冲动。
“是南殿里的!”
荣嫔住西殿,柔妃在妃位册封礼过后搬入正殿,其余东、北、南是空着的,其中南殿和西殿的距离最近。
不是西殿的人,那么便都为正殿所管。
这时候哪怕证明两宫女嚼舌根与她无关,也免不了失职之嫌。
如今两宫女还自尽,惊扰到公主,柔妃可以想象,才到手中两个月的权利,恐怕马上就要移交出去了。
柔妃当即跪下来,这时候也别想置身事外,将自己摘出是指使人才是最要紧的,否则不仅仅是移交权柄,连分位都保不住。
“皇上明察,臣妾搬入柔福宫时间不过半月,又有诸多后宫事务需前往荣寿宫听从太后教诲,对柔福宫难免有所失察,还请皇上恕罪!”
柔妃绝对不承认自己与指使宫女有关,就只能以失察去推了!
皇甫晋很不耐,静儿才多进了几次后宫,就有人耐不住了。
经过这么多事,他当然能够看清楚,这事情与柔妃无关,大概幕后的人也没想扳倒柔妃。
这事情,完全是冲着他还算宠爱的荣嫔和诚嫔来的。
只是荣嫔救了静儿,也算功过相抵,若是没有后来诚嫔宫里出问题,就凭着她跪了这么个把时辰,他也不用多加怪罪。
目光扫视这些人,后宫矛盾他向来不理会,女人的心思,他若不在意那人也懒得管,只要能够抓住她们的命脉,掌握住她们的生死,他就觉得她们也就没什么可虑的了。
这导致皇甫晋无法看明白这事后的真相,更不知道背后谋划的人是谁!
在场的人心里不禁惴惴,都不敢与皇甫晋的眼光相互接触。
皇甫玉静也知道事情闹大了,也不敢去打扰皇甫晋。
☆、真相
“柔妃这几日在宫里思过吧!”
柔妃微微向后退了一步,她猜到自己的权利会被收回去,可是等到皇上亲自说出来,她的心还是感觉很冷。
这是在宣告皇上不信她,不信她的人,也不信她会成长起来,管理好后宫。
柔妃顿时面如死灰,这次下手的人真是越快越狠!
贤妃还有一个月禁期,云妃怀着四个月的身孕,柔妃出了事……荣嫔和诚嫔也都被连累!
这后宫诸事……现在连一个主事的主位都找不到了。
是太后掌管还是放贤妃出来?
又或是晋人位分,让功过相抵的荣嫔主持?
楚妍微微扫了荣嫔一眼,这件事就算不是荣嫔谋划的,荣嫔定然也会知情,否则刚好救了公主,皇帝和公主等外人可能相信她的无辜,但是身在囹圄的柔妃和楚妍不得不怀疑。
尤其是楚妍,几乎已经笃定了一般。
柔妃紧扣手指甲,她心里将贤妃列为第一怀疑对象!
贤妃在宫中经营多年,这点控制还是有的,既让公主恶了云妃和即将出世的孩子,又给她出来重掌后宫的机会,还将最受宠的诚嫔和荣嫔拉下了水!
皇甫晋又看向荣嫔:“这件事荣嫔好好查!”
荣嫔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喜色。
让她去查,若是查出结果,她掌管后宫的可能性无限增长,更重要的,这是皇上信任她的表现。
“至于诚嫔,也回去思过。”
只是思过,众人神色复杂,皇上也信任诚嫔无罪吗?
“其余的,也都跪安,这些天也少在后宫蹦跶!”这后面的话显得有些严厉起来。
众人心神一紧,皇上的语气是很不待见她们!
一屋子的人在片刻间就散去。
楚妍离开时,忍不住去看皇甫晋一眼,谁想皇甫晋口中在和大公主说话,却是没有收回退去妃嫔身上的目光。
楚妍这一看,正好碰了个正着。
皇甫晋看了张怀忠一眼,张怀忠在楚妍收回目光退下去后,带了一物也跟了出去。
各宫妃嫔纷纷离去,高宝珠一直跟着楚妍,出了柔福宫,两人便岔道了。
她在楚妍身边嗫嚅:“诚姐姐,皇上一定会查清楚的,你……不会有事的。”
楚妍微微一笑,在这些人都恨不得离她越来越远的妃嫔,高宝珠这话语倒显得格外慰藉。
要知道这两月来,作为第二宠嫔的她,还有常有人和她套近乎。
“没事的,才人要好好照顾自己。”楚妍温和地说道。
高宝珠有些难过,可还是痛快地点点头。
“诚姐姐也要放开心,姐姐这么漂亮,皇上一定舍不得姐姐的。”
楚妍一听立刻敲她的头:“你这嘴,什么时候才能长点记性!这话,你也敢这么说!皇上圣明天子,凡事都不能轻下定论。”
漂亮?被皇帝听到,可不就显得皇帝好色?
虽皇帝对后宫的确重美色,可是说出来就不一样了,她少不得让皇帝冷上几日,而高宝珠只怕会得个编排圣上的罪名,可是大罪!
高宝珠闷声道:“我知道了……这不是没其他人吗?”
楚妍有些叹气,这宝珠,若一直这样,迟早会惹事!
安抚几句,让高宝珠先走了。
楚妍看不到高宝珠背影,她正欲转身走,张怀忠突然从拐角冒了出来。
“娘娘吉安!”
楚妍自然知道张怀忠的存在,刚才高宝珠的话语虽然有些大胆,但是做奴才的,这样的话就算听到了,也不至于禀报皇上。
楚妍立刻露出惊讶之色,说道:“公公什么时候出来了?”
张怀忠说道:“皇上让奴才和娘娘说一句。”
楚妍立刻露出疑惑之色,张怀忠说道:“让娘娘安心,皇上和娘娘说过的话,总是算数的。”
楚妍一怔,皇甫晋和她说过的话?
张怀忠送上一物,楚妍将其拿在手里,已然想到了。
“其实是朕愿意信任你……所以,以后啊,诚嫔别做让朕为难的事好不好?”
那时候真是细雨柔情,叫人好不幸福!
她只要不做什么,他就信她?
真是美丽的承诺,那时候信,这时候似乎也信,可是未来……楚妍根本不放在心上。
“皇上放心。”楚妍柔柔地说道,她此时充满了感激。
张怀忠点了点头,重新退回宫里。
楚妍紧紧篡着一个“诚”字,或许很多人觉得这时候皇甫晋还会给她写个字,已经是天大的福气,只是这对楚妍来说,反而让她觉得讽刺,让她很厌恶这个字。 她从来就不诚!也不需要诚!
楚妍一直心如止水,这时候因为这一个字就产生这一世上从未有过的厌恶,这让她有些慌了。
就是与她有仇的赵贤妃,总是和她过不去很讨人厌的楚倩,她都没有厌恶过,可是她现在却讨厌一个愿意信任她的人,这很不正常!
越想,楚妍的步子越发急。
身后的人只得加快脚步,墨兰若是不跑只怕还跟不上。
等到一回到宫里,她就将人都撇在门外,然后坐在凳子上不停地给自己倒水喝。
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墙上,当扫到挂在墙上装裱的‘敦伦尽分闲邪存诚’八个字时,楚妍站起来将其扯下来,就想将其撕毁,可是理智战胜了情绪。
撕毁了它是大罪,还会让他怀疑!
颓然地将这副字扫到地上,然后抚摸着额头闭上眼,感觉还不自在,将瓶子摆放的绿植抽出,开始编织知了。
也就这样能让自己平心静气了。
编织过后,楚妍叹了一口气,重新将这幅字捡了起来,并将其卷了起来。
给这副字用红绸绑住,然后将其收入梳妆台下的宝柜之中。
若是他人问起来,她只会说,这么珍贵的字,她需要好好珍藏,舍不得它落了一丝灰尘。
***
当天浅睡,第二日,楚妍只觉头重脚轻,晕沉得厉害!
楚妍咳嗽了几回,墨兰便要去给她请太医。
楚妍立刻拦住了,说道:“不要请,我这才第一天被禁足,就传出生病的消息,到叫别人看了笑话去。”
墨兰见楚妍那么坚决,不敢反抗,便只能用无比忧虑的目光看着她。
楚妍这具身体一向很好,今日倒是她来到这世界第一次生病。
她没有将这点不适放在心上,反而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摆弄着香料和胭脂,又安安静静地看看诗书杂记,这一天也就过了,这一天,荣嫔并未查到什么线索。
第三天,楚妍的头通加重,甚至还起不来了。
墨兰当即就慌了,嘱咐青竹照顾好楚妍,就去请太医。
偏偏楚妍还是不准,墨兰一天都难有个舒心的表情。
楚妍也感觉奇怪,虽然知道自己生病是因为思虑过重,傍晚睡不着吹风的缘故,可是以她的体质,睡上一觉就好了,可是为什么会有加重的趋势?
喝了杯热茶,楚妍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生了大病,迷迷糊糊中她反而想开了,管它什么诚不诚的,世上并没有规定一个人对他人真诚,他人就要对这个人也奉上真诚。
给自己把了把脉,楚妍的医术只能算半吊子,她只是会的丹方多、知道的毒多而已。
只是正常的风寒之症,没有什么其他异向,于是,她嘱咐了墨兰给她准备有助于风寒之症的食物。
不过楚妍心中挺奇怪自己的抵抗力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弱!
从脉象上,她又看不出什么原因。
这也没办法,楚妍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快让自己的风寒好起来。
午后,淑景轩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楚妍坐在暖塌上看书,听到傅瑾禀报荣嫔来访,她放下书,很是淡漠地让傅瑾带她进来。
荣嫔今日一身的白,厚软贵重的狐裘披风将她整个人衬得格外清丽脱俗。
她眉目间尽是意气风发,显然这一两天,她过得格外顺心。
“妹妹可还好?”
楚妍淡淡说道:“拖姐姐洪福,妹妹被关在这里过得很清闲。”
荣嫔脱下披风,然后坐了上去。
“妹妹可是误会了姐姐什么?”
楚妍又先前的侧躺到现在的坐起,说道:“难道不是姐姐所为?”
在屋里的傅瑾脸上闪过吃惊之色,但转瞬间消失了去。
荣嫔连忙说道:“妹妹怎会这么想,你我可都是不知情受害的一方,没想到妹妹竟然怀疑姐姐!”
楚妍扯过一丝微笑:“若是姐姐不在圣上面前推测妹妹管不住自己的下人,妹妹真的很愿意相信姐姐是无辜的,如今,所有的人都倒下了,而姐姐最为得意,可不叫人怀疑吗?”
荣嫔就知如此,这的确是个破绽,可是她却是故意的。
“妹妹,你我同邻,交情又那般亲密,姐姐定然不会害妹妹的,姐姐之所以那么说,是因为那是现实,姐姐想提前将你摘出来,才在圣上面前直接说了。”
楚妍挑挑眉,说道:“姐姐的意思是……妹妹宫里的奴才真的嚼舌根让那没了命的宫女听见了?”
荣嫔点点头。
楚妍声音冷了下来:“荣嫔娘娘今日过来,莫非是来抓我宫里的人来的?”
荣嫔柔声说道:“妹妹勿恼,实是妹妹底下真有这等胆大妄为的狗奴才。”
楚妍低下头去,将书再次打开看来。
“既然荣嫔娘娘有这权利,想要带走谁就直接带走便是,何必与我这罪人多言?”
荣嫔叹了一口气,说道:“妹妹既然不相信姐姐,那姐姐也不便多加打扰。”
楚妍不给予理会,荣嫔这是定要将脏水泼到她身上了。
“来人,将傅良侍拿下。”
楚妍微微抬眼,傅瑾?
傅瑾脸上大变,连忙跪下来:“娘娘明察,奴婢怎会做这般大胆之事!”
荣嫔说道:“在花月的行李搜到傅良侍的东西呢?不管与傅良侍是否有关,傅良侍还是走一趟吧!”
傅良侍连忙摇头,大喊:“不可能……”又看向楚妍:“娘娘,你要相信奴婢,奴婢绝对没有做过。”
楚妍叹气,说道:“荣嫔娘娘好威风。”
傅良侍的东西在花月手上,只怕傅良侍走后,那东西变成是她诚嫔赏的了。
荣嫔心中冷笑,面上却是难过的样子。
“妹妹安心,姐姐只是为案子忧虑,姐姐与妹妹位分相当,如何敢在妹妹面前威风?”
楚妍从榻上起身,然后走到制住傅瑾的宫女面前,并拨开这两宫女的手。
“都下去,我和荣嫔有事要谈!”
荣嫔微微眯眼,却也让宫女退下,楚妍对傅瑾等在屋内伺候的宫人挥了挥手。
屋内只剩下楚妍和荣嫔两个。
楚妍忍不住咳嗽两声,苍白的脸带了些许的潮红。
“破厄丹是欣贵嫔的是不是?”
语出,荣嫔的脸色蓦地大变。
“妹妹在说什么?”
楚妍靠近荣嫔,说道:“荣嫔娘娘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其实说欣贵嫔也不对,应该说罪妇范氏才对。”
荣嫔眼中闪过一抹杀意,说道:“妹妹似乎病了。”
楚妍微笑:“范氏身边的香莲很听你身边的琴苇话,琴苇让香莲逼死范氏,她还真的做了。”
荣嫔这时候再也无法保持淡定,手微微发颤,说道:“妹妹说的,姐姐听不懂。”
楚妍低声说道:“荣嫔娘娘听不懂无妨,皇上听得懂就好,香莲和琴苇密谋那一天,我刚好在素雨轩旁边而已。中秋宴会后,欣贵嫔被打入冷宫,第二日,范夫人进了宫,想必是这时候将破厄丹送了进来,期望欣贵嫔重新翻身,只是见不到范氏,所以只能托荣嫔这个一表三千里的表妹代劳了。”
荣嫔的心剧烈跳起来。
“范氏恨两人,一为云妃,二便是大公主了,这两人一人让她失去孩子,一人让她失去尊荣,范氏知晓就算将破厄丹送给大公主,虽可以重新恢复分位,但是再也得不了宠,所以她不愿让自己所恨的人得到好处,这破厄丹,她是绝对不愿意送出去。荣嫔你猜到范氏的想法,所以便铤而走险,让香莲逼死范氏,然后从中拿到破厄丹,现在换来荣嫔的尊荣和宠爱!”
荣嫔脸色发白,她做的事隐秘之极,诚嫔竟然知道!
楚妍看着荣嫔,她因为破厄丹总是去试探荣嫔背后是不是有修仙者存在,渐渐地,楚妍也试探出,荣嫔的母亲出自范氏旁支,她父亲也是得范氏的支持做的官。
而后,楚妍听出琴苇是两日在素雨轩听到的声音,再有目的的探寻,真相也就差不多了。
“荣嫔你如今急着得宠掌权,定然是范氏对你的态度出现分歧,所以你才设计这一出,现在一如你自己所料,获得查探此事的权利,你以前的布置,定然是让我来给你背这个黑锅了!”
楚妍一股脑地说了出来,到了这时候,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
荣嫔这时候反而镇静下来,她冷笑道:“你没有证据,就不要在这儿编故事了,虽然故事挺像那么一回事。”
楚妍微微一笑:“你身边的琴苇就是证据,还有,范夫人……虽然范夫人为家族所控,但是真有个机会让她说出来,想来她会考虑为女儿报仇的!不是吗?”
荣嫔眼睛变得犀利起来,说道:“你想怎么样?”
楚妍低声说:“这事本来和我无关,我也不想搀和,只是荣嫔你利用我对你的信任设计于我,我为了保全自己,就只能将事情摊开了。”
“范氏女儿如今无法进宫,必然需要我,所以,他们不会让范氏说出事实的,至于琴苇,她也不会说的。”
楚妍就知道如此,她低声说道:“是这样没错,只是帝王心生了疑,又因为大公主,荣嫔就算无事,荣宠和权利也与你无关了,三年后,范氏的女儿进了宫,你……无非是晚个三年而已,三年里担心受怕的等死滋味……荣嫔有没有想过呢?”
切中要害!
荣嫔看着巧笑嫣然的楚妍,她以前怎么就没察觉她这般厉害?
☆、有孕
“你想如何?”荣嫔再次问了这一句。
楚妍幽幽地笑了起来:“我已经说过了,若是牵连不到我,我和以前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到了这时,荣嫔又怎会信楚妍真的当做不知道,她更相信楚妍以前一直隐瞒是因为时机不到,得不到利益,这次她就算放过了楚妍,可被抓住把柄还是存在,荣嫔怎么会甘心受制于楚妍。
可是现在,她还真的防止楚妍说出来,免得打乱她一系列的计划。
看着楚妍真诚的目光,荣嫔不由地嘲笑一声。
诚嫔不仅聪明,胆子也大得紧,以前的怯弱根本就是她的面具。
目光闪烁不定,终于,荣嫔转身就走。
待她出了淑景轩后,傅瑾很平安地留在了轩内。
楚妍目送荣嫔离开,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一时间说了这么多话,嗓子竟然有些痛了。
破厄丹是范氏家族送进宫,这件事虽然因为事关重大使得鲜为人知,但是作为一国之君的皇甫晋想查,定然也能查到,只是时间长短而已,或许,皇甫晋已经查到,只是没必要动荣嫔所以故作不知。
自从荣嫔走后,傅瑾就一直惴惴不安,身边伺候的墨兰和赵安甫也很是小心翼翼地不敢多言。
楚妍淡淡说道:“傅良侍你回去找找,看到底是什么东西不见了。”
傅瑾的心又纠结起来,作为一个聪明人,在荣嫔要带她走,她为主子暂时保下,她就抽了个空回自己的房间查探一翻,时间虽短可也足够她确定是什么东西了。
可眼下,她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是!”声音细小到了极点。
楚妍目光闪烁,心里有了谱,或许没有背叛,但定然是不可告人的。
目送傅瑾离开,墨兰忍不住道:“娘娘,傅良侍有些不对……”
楚妍温婉的一笑,说道:“你也看出来了!”
“傅良侍刚才的表情和言语和以前的她太不一样了,虽然可能为荣嫔所吓,但也不至于说得那么细小。”
楚妍想了想说道:“多注意点她吧!”
墨兰跪下来,无法抑制地担忧说道:“娘娘,奴婢有些担忧她给娘娘拖后腿!”
墨兰如今完全是楚妍的人,她一心为楚妍着想,否则凭着傅瑾女官身份,又和楚妍有着一些沾亲带故,她一个宫女怎么也不会说出这种话。
楚妍将手上的镯子摘下,不答墨兰的话,揉了揉头,随后跟赵安甫说道:“头越来越疼了,给我传太医来。”
赵安甫麻溜地起身,比之其他,楚妍的身体是头一等的事。
今天主子让准备充足的荣嫔无功而返,在赵安甫心里,主子由以前的不简单变成厉害人。
等到赵安甫离开后,楚妍对墨兰招了招手。
墨兰连忙搀扶住楚妍,楚妍起了身。
身体越发感到寒冷了,墨兰感觉到她的温度,立刻便去准备暖手炉。
楚妍上了楼,将窗子打开,一眼就看到一片澄清如镜的湖水。
湖水荡漾几点水纹,她抬头看向天空,似乎下雪了?
忍不住将手伸了出去,可是手指接触外边飘来的雪丝,她的手指宛如被冰封住僵硬了一般,就那么一会儿,手指完全没了知觉。
墨兰端来了暖手炉,连忙将楚妍的手牵过来,并未注意楚妍的脸色是从所未有的苍白。
“娘娘这两天的身体都是冷的,怎么还打开了窗户。”
楚妍接触到温暖的手炉,回头看墨兰。
“外边下雪了,你伸出手去,那雪是不是很冷?”
墨兰望向窗外,天空零零落落地下着雪丝。
“还算不上雪呢?一点雪丝而已。”
楚妍坚持道:“你伸出手看看,是不是比雪更冰?”
墨兰不明所以,不过还是听话地伸出手去。
雪丝落在她的手心,虽然有些寒,可也没什么。
“哪有雪冰?”
楚妍有些不信,又伸出手去,又接触到雪丝,似乎来自身体里面的冰冷与外面的雪丝交汇到了一起。
她身体忍不住打了哆嗦,连忙将手伸回来。
感觉手暖炉的温度,才感到一点点安全感。
这是怎么回事?
楚妍有些慌了,她的体质似乎下降到奇怪地地步。
墨兰连忙将窗子关了。
“娘娘体质偏寒,在这大冷的冬天,更要好好注意自己的身体,这窗子万不可随便开了……”
楚妍慢慢退开,根本没有心思听墨兰的关怀之余。
坐在软榻上,手指不停地摸自己的脉象。
时间一点点过去,她的脉象依然正常,只是比之平常虚弱一些,完全是受了些许的风寒脉象。
“太医还没来吗?”
太医院里在前朝,除了龙仪殿,就属太医院离后宫近了。
淑景轩位置在后宫偏东,距离不算远。
平日里宣太医,半刻钟多一点,人就可以到。
现在应该过了半刻钟了。
墨兰低声说:“应当在路上了。”
楚妍心中正慌着,听到这话,心里不由地阴霾起来。
“莫不是我被禁足,太医院也慢待起来淑景轩了?”
墨兰连忙摇头:“娘娘放心,您是主位,太医院不敢慢待的。”
楚妍心里好受一些,可是这根本缓解不了她的惊慌。
她真怕她来到这世上打破了一些规则,使得自己要承受一定的代价。
若是抱着享受,得过且过的日子,她也不会这么慌张了。
她想回去,所以并不想因为承受一些代价让自己变得危险。
接触到修仙界位面,楚妍知道很多秘闻,她知道每个空间都有其特定的规则,尤其这种凡间位面,皇朝皇室更是离规则最近的。
她不知道皇甫家的未来是什么样的?现在因为自己的变化,她真怕她进了宫改变了皇甫家的进程,破坏了这个世界的规则。
她现在最希望的,就是太医诊断出她是真的因为某种重而产生的阴寒,而不是少许风寒,需要静养。
越想越慌,手紧紧抓住暖炉,没有人发现,暖炉的小火以平常快两倍的速度熄灭了。
熄灭之后还有余温的时候,太医也到了淑景轩。
屋里安静到了极点。
来的太医是太医院当值快二十年的许副院判,他在后宫颇有口碑。
切脉切了半刻钟,许太医才移开了手。
“娘娘自小体寒,虽不是九阴绝脉,但是有九阴之寒象,在南边还好,在北方还请娘娘注意保暖,风寒之症在冬日里要早日避免,否则会有性命之忧。”九阴绝脉是极寒之女,若是无灵根修仙的话,一般活不过十八岁。
这个世界不知道所谓的修仙,所以九阴绝脉便是早夭之症。
虽然不是九阴绝脉,但是也沾了九阴两字,让不通医术的墨兰和赵安甫脸色在这片刻间血色褪尽。
许太医很惊讶这位诚嫔娘娘的体质。
身子虚寒到这地步,是很难受孕的,也不知她是怎么通过采选进宫的。
宫廷采选,也为了给皇室绵延子嗣的,这般体质定然不会通过太医院那一关。
楚妍试探问道:“我自小怕冷,也是这缘故?”
许太医说道:“定是这样不过了。”
“九阴寒象很明显吗?为何自小诊脉的大夫都不曾说过?”
许太医想想已有定论,却还是琢磨着语句。
“所谓九阴寒象,并没有九阴绝脉那种特定的脉象,只是虚寒到极致,便如此称呼。娘娘以前在终年无雪的南方,又调养得好,脉象远不会有如此虚寒,所以不会被断定九阴寒象。”
楚妍心里松了一口气,这是原本身体的缘故,而不是规则之力的惩罚。
至于九阴寒象,待有了灵丹便不是问题。
许太医当然不会对楚妍说出会于子嗣有碍之类的话。
见楚妍不问,许太医松了一口气,若是真问了,他还真讨不了好,以后这诚嫔娘娘的宫里,他还是尽量少来吧!
他并不知,楚妍是知道的。
作为半吊子的大夫,这年代的女子虚寒代表的是受孕机会少,而极寒到九阴绝脉地步,子嗣方面更渺小了。
楚妍虽然担忧,但是她也有别人走不通的法子,所以在对比是否规则之力的惩罚,她觉得这完全不是问题。
***
荣嫔受圣命查宫女自尽一事,诚嫔为最大嫌疑,这几天荣嫔所探查的消息也无一不指向诚嫔,今日荣嫔带人进入淑景轩,大伙都在观望后续发展。
谁知,荣嫔气势汹汹前去,却是安静地离开淑景轩,真是好不让人生疑。
随后,诚嫔在荣嫔离开就请了太医,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楚妍身上。
脉案很快就为不少人所调看,还在禁足中的贤妃放心了,云妃摸了摸自己还未大显的肚子叹了句可惜。
柔妃和楚妍同时受到连累,这会儿听到这消息,神色复杂。
而荣嫔,动作越发快了,这一次放过,但是待诚嫔放松,她定然会给以雷霆一击。
皇甫晋得了张怀忠的禀信,闲暇之余召见了许太医,随后又派了李院判前去诊脉。
此事一出,众人方才明白,皇上对诚嫔甚是宠爱。
虽然被禁足,还怀疑诚嫔,可是宠爱还是有的,这让宫里人并未因为此事而怠慢了楚妍去。
李院判得出的结果与许太医一样,他是直接为帝与后看诊的太医,可以说在太医院有绝对的权威。
皇甫晋赏下诸多补身之物,荣嫔也前来禀告,庶人范氏与那两宫人有活命之恩,两人因范氏之死,深恨大公主和云妃,所以才做出此等大胆之举。
证据一件件摊开,所有人至少在表面上信了,楚妍的禁足取消,又得了一批赏赐。
各宫妃嫔也陆续前来看望她,是做给人看还是真心关心的,也就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了。
然而,将案子查得漂亮的荣嫔却没有接到协助太后处理后宫事宜的权利,另,大公主也不再前往柔福宫,后宫中,齐婕妤渐渐得宠,在半月后就被册为了敏嫔,一时间越过了大势的楚妍和荣嫔,成为后宫争相巴结的对象。
然而敏嫔一如往常,很不耐与后宫众人打交道,以前敏嫔的传闻是清傲,这会儿却是自负了。
敏嫔闻之,只是嗤笑一声,还是不作搭理。
苏安定将军伐越功成,大军即将班师回朝。
楚妍从傅瑾那儿得到宫外的消息。
开疆扩土是君王的荣耀,皇甫晋在位期间做到了,定然是非常欣喜的。
敏嫔父亲也在伐越大军之中,皇甫晋偏爱一些并非异事。
与大家关注敏嫔受宠不同,楚妍更在意的是贤妃禁足之期已到事情。
宫务还没有回到贤妃手里,但是明眼人就会看出这是迟早的事情。
如果没有出现那档子事,柔妃拿稳了权利,也就不干贤妃的事了。
贤妃出宫,就办了赏梅宴。
楚妍也接到了帖子。
今日虽然晴朗,可是冬天的晴朗还是非常寒冷的,这些天,楚妍更加怕冷,几乎都未出过屋子,贤妃的帖子,楚妍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坐在暖塌上,楚妍昏昏欲睡,傅瑾读书的声音慢慢小了下来。
屋门悄悄被打开,楚妍立即睁开了眼睛。
墨兰褪下披风,驱走寒气后才走到楚妍身边。
“贤妃体谅主子身子弱,让宫人送来了小炒的长生果,奴婢让拿去了厨房,主子看着赏人也好。”
长生果,就是花生,花生有子又长生,一直有着极好的寓意,宫中一些宴会都会备有此物。
贤妃让人拿了长生果前来,表面上是关心体谅楚妍,实际上楚妍很清楚,她这是完全膈应自己。
“不必了,拿来吧!”楚妍温和地说道。
墨兰一怔,随后道:“主子不要放在心上……”
楚妍笑道:“我不在意的,刚好馋了。”
贤妃这么大张旗鼓拿来,她若是赏给了别人,便是昭显着她们两人不和,两人不和可以,但是必须是暗地里的,这世界对女子多为苛刻,同侍一夫,姐妹祥和才是后宅之福。贤妃这么表现示好,就显得楚妍气量小,不知尊卑了。
“将皇上前儿赏的七寿屏风送过去,就说是我送给她的贺礼。”
七寿屏风,贤妃也有一扇,据说是早年在东宫时得现在的太后所赏赐,寓意长寿万福。
七寿屏风不多,就那么几幅,皇甫晋根本就没拿这东西赏过人。
她戳楚妍难得子嗣的痛处,楚妍也戳她无宠的痛处,而且两人都在表面上出不了任何错。
“七寿屏风……主子,这未免……”太舍得了。
楚妍不当一会事,说道:“去吧。”
墨兰很纠结地去了,楚妍看向傅瑾,说道:“贤妃果真不见得我好。”
傅瑾低声说道:“主子和贤妃已有隔阂,主子当小心才是。”
楚妍微微点头,很是期待地说道:“贤妃得知皇上将七寿屏风赐给我时砸了茶杯,现在看到此物,不知是何表情!真想看看……”
傅瑾的头微微低了一些,手也紧紧握成了拳头。
贤妃已经预料到主子会将七寿屏风送过去反击了。
“主子,许太医来给您请脉了!”
因为楚妍的病症,所以皇甫晋嘱咐了太医院,由以前的一月一次改成了现在十日一次,今日正好是请脉的日子。
楚妍点点头,许太医走了进来。
一如往常,楚妍伸出手,傅瑾给她手上附上帕子,许太医跪坐在一旁给她诊脉。
只是这一次,这次许太医明显请得也太久了一些。
移开手后,许太医似乎有些不信,又用了另一只手号脉。
“怎么了?有问题?”楚妍疑惑地问道。
许太医恭敬地答道:“还请娘娘稍候。”
楚妍有些狐疑,因为这寒症,她也时不时地给自己诊脉,还真没发现什么不一样。
又过了半刻钟,许太医似乎有了答案。
“恭喜娘娘,娘娘隐约有滑脉之象。”
语出,楚妍和屋里的人都大吃一惊。
“十天前怎么没诊出来?”自从楚妍生病,皇甫晋就一直未曾召过她侍寝。
滑脉一般一个月就能诊出来,现在离她侍寝的日子快两个月了。
“娘娘身子本不易有孕,所以较之常人难以诊治出来,就是这次,脉象也十分弱小,微臣也只有七分把握。”
☆、逼迫
楚妍心中喜悦异常,太医院的人说有七分,其实和九分差不多了。
她自己的医术不怎么样,滑脉的脉象这么虚弱她没能诊断出来很正常,不过……
“七分?什么时候能完全确定?”楚妍问道。
许太医很笃定地说道:“娘娘的脉象不显是身子虚寒缘故,一般月份越大,脉象就越发清晰了,娘娘的体质,三个月应该能够完全确定。”
楚妍现在是两个月,时间也不短了。
“也罢,我便再等上一月,还请太医莫要传了出去。”
许太医当然点头,若是确诊了,皇嗣之事,兹事体大,他并不一定听这位诚嫔娘娘的。虽说自己觉得十有八九是喜脉,可也怕万一,毕竟前些日子他给诚嫔诊脉是很难有喜脉的。
“是,还请娘娘仔细着身子。”这么虚弱的体质,也不知能不能平安生下来。
楚妍点了点头,嘴角流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语气也和缓下来:“谢谢许太医。”
许太医有些受宠若惊,宫里头的主子可是难得和他们这群太医说谢的,瞅着诚嫔这句话,还根本不是虚伪的客套道谢,分明是参了不少真意的。
许太医心一叹,他自是会用心给诚嫔娘娘保胎,但是未来的事又哪里说得准!
×××
楚妍怀孕的事情不让许太医外传,可是皇甫晋却关注着,许太医瞒谁也不敢瞒皇甫晋,毕竟皇甫晋亲自过问了。
“有孕……”皇甫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微臣有罪,尚不能完全确认。”
皇甫晋没打算追究,问道:“你不是说诚嫔的身子不能受孕吗?”
许太医背后冒起了冷汗,紧张地说:“自古以来,有九阴之寒象的妇人都未曾有过身孕,诚嫔娘娘有了,许是自小调养得极好,又有圣上的洪福庇佑之故!”
皇甫晋一听,似笑非笑地看着许太医,许太医连忙俯下身,头重重磕在地板上。
“她的身子怎么样?”
许太医不敢移动,强保持声音的平静:“娘娘的身子……着实危险。”
“怎么说?”
许太医心道不好,可眼下他不得不冒险说了,毕竟到了这关口,他定然会被皇上指给诚嫔养胎,为了保住性命,此时冒着被罢官的危险和皇上说个明白才是正事,于是,他说道:“诚嫔娘娘身子原本就不该……不适合有孕,这会儿有了,怕是坚持不到怀胎十月,很可能无法……俱全!”
皇甫晋握这御笔的手一顿,随后继续写大字,平静地道:“若是打掉……”
许太医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身上膝下并无一子,竟然为了个妃嫔性命要打掉子嗣,这……这……实在让他这个听到的人感到惶恐。
“皇上,小产更伤身,娘娘的身子怕是受不住……”许太医实话实说道。
皇甫晋停下了笔,微微闭了下眼,然后揉了揉眉心,原来,她也活不下去吗?
“罢了,好好照看诚嫔的脉,十日后,诚嫔身子和脉象是什么结果便在脉案记下什么结果,若有人询问,你也都照实说。”
许太医松了一口气,心中惊讶诚嫔的圣眷之厚。
诚嫔的身子状况不用人动手,便自个垮了,不是一尸两命,就是母去留子之局,后宫众多主位膝下都无皇嗣,这会儿送上一个,她们求之不得,她们不但不会害诚嫔,反而会保护她,到底一尸两命也是她们不愿看到的。
“是。”
皇甫晋挥了挥手。
许太医终于起身,弯着腰退了下去。
偌大的殿内,又只剩下皇甫晋和张怀忠主仆。
素来了解皇甫晋的张怀忠,自知眼下主子爷心情不好。
这段时间瞅来,皇上对诚嫔娘娘说不上男女间的喜欢,可也绝对是进了皇上的心了,这在宫里,皇上又一个想要她活得长长久久的人,可惜……造化弄人。
“皇上,酉时了。”张怀忠说道。
酉时是夕食之时,皇帝公务繁忙,这些事当然得他们这些贴身太监提醒。尤其现在这位皇帝,从来都不曾到后宫用膳,更需要张怀忠记着。
“撤了吧!”
张怀忠心中一叹,他从小就伺候皇上,自然了解皇上几分。
皇上一直都背负着沉重的压力,偏偏还是重情义之辈,今天听到这消息,没胃口也是常理。
“皇上,您午膳也未用……”张怀忠还是得劝。
皇甫晋斜了他一眼。
张怀忠微微低头,继续说道:“大公主近来也用得少了,皇上是不是看着大公主用一回?”
皇甫晋听了这话,便同意了。
“让玉静过来。”
张怀忠大喜:“奴才这就去。”
皇甫晋不再理会他,这会儿也不想继续写字,拿了本书瞧。
他心底再怎么抑郁楚妍活不了多久,也不会表现出来。
***
十日的时间一晃就过,楚妍的身子越发虚了,可也因如此,楚妍更肯定她有了身孕。
传闻怀有灵胎的妇人,身子总是虚弱无比,尤其是无灵根的母体,因为无法吸收灵气供养灵胎,灵胎会自动向外吸取灵气。
灵气自然是好的,可以让妇人身体得到洗髓之效,只是灵胎有属性,吸入的灵气自然也有属性,若是木、水、土三种温和灵气,母体当轻松不少。
而楚妍现在,她抚摸着小腹,有些苦笑不已。
八成是有冰灵根了。
儿女果然是债,冰灵根的灵胎很可能害了母亲的命。
若是在修仙界,心冷如冰的楚妍未必愿意生下他,可是不知怎么回事,到了这方平静无害的世界,她的心肠软和许多,更添了第一世的感性。
罢了,若是天意如此,她也认了,就像凌云老祖所说,她楚妍福薄而已。
“娘娘,许太医来请脉了!”墨兰高兴地前来禀报。
她可是记得今日是娘娘确诊的日子,若是娘娘有了龙种,便是她们轩内的大喜事。
楚妍穿着厚重的一层,脸上白得吓人,叫人见了,还以为她命不久矣。
“让他进来。”
墨兰伶俐地引许太医进来。
寝殿里静悄悄地,许太医进来瞧楚妍模样吓了一跳,这诚嫔的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了。
其实这十日来,许太医是天天过来请脉的,在第五日时,他完全确定诚嫔娘娘怀有龙种,不过叫他隐瞒住了,因为他发觉自己——不仅无法保证母子平安,就是二保一也做不到。
所以许太医只能自个拖,期望皇上因为他摸不准给个集体会诊,然后养胎的事平摊给多人。
许太医静静地诊脉,屋里的宫人们都屏住呼吸,唯恐打扰了许太医。
楚妍靠在暖榻上,面上平静无波,似乎对结果并没有什么期待。
屋里很暖和,可也仅仅暖和而已,正常人是丝毫不会觉得热,可是许太医的后背却湿了。
寒气入体了,似乎诚嫔娘娘腹中胎儿也进了寒气……这……这孩子就是生下来也未必保得住啊!
许太医松了手,只觉全身心都无力得紧。
楚妍反而流露出一丝笑意。
现在啊,谁负责她的龙胎谁倒霉。
墨兰本就很期待,这时候沉不住气问道:“太医,娘娘是否怀有……”
话还没说完,楚妍便止住她接下来要说得话。
“墨兰,你们都在外间候着吧。”
墨兰一怔,她奇怪极了,看了眼许太医她很听话地福了福身,带着屋里伺候的人退了下去。
许太医忍不住瞅了楚妍一眼,一时半会,他也摸不准这位娘娘的想法。
楚妍收回手,继续拿起暖炕上还未做完的针线。
“我活不了多久了是不是?”
这……这……这……
许太医冷不丁地听到楚妍这么说,不知说什么好!
“娘娘……有喜了。”他觉得转移话题比较好。
楚妍平静地说道:“你前些天就确诊了,为什么不和我说?”
许太医心中蓦地一紧。
楚妍没想得到许太医的回答,她继续说道:“皇上昨儿来瞧我了,说你无用得紧,今日本来想多派几位太医……”
为什么今天只有我一个?许太医心里腹诽。
“被我拒绝了。”
为什么?
许太医不敢问出来。
“皇上知道我全部脉象了,是不是?”
许太医匆忙跪了下来,原来他的想法,诚嫔都心知肚明。
“皇上只知娘娘身子虚弱无比,微臣……微娘娘怀有身孕的事,微臣只说还不能确诊……”他老老实实地交代。
果然如此。
楚妍笑了笑,就知这位在宫中沉浮多年的老太医深知自保之道。
晚确诊,虽然说明他的医术不大高明,可也因此降低了风险。
“听说许太医还有一个医术深得你真传的女儿,名儿叫素问,是不是?”
许太医一惊,诚嫔想做什么?
楚妍笑得更温柔了,她原本就是柔弱姿容,这会儿子温柔的笑,让人软到了心里头去。
可许太医不看抬头,屋里也没有任何人。
“昨天我请了圣旨,素问以后便是我这轩里的医女了。”
许太医立马俯身,喊道:“娘娘恕罪,小女学艺不精,如何伺候得了娘娘!”
楚妍淡淡道:“我知道。”
许太医顿时一噎。
楚妍的声音彻底冷下来,说道:“听着,想要自个和你女儿的命,以后便按照我的法子来,若是泄露了一丝半点,我是不会有什么事的,你们父女就不一定了。”
许太医身子一颤,脸上纠结不已。
楚妍打开暖榻上桌子下的抽屉,从中带出一本书,翻了几页,上面有着新鲜的笔迹。
“你今日回去和圣上确诊,再过些天照着这方子给我调养,记档可以,但是得记着,这是你从古籍上翻出来的,知道吗?”
许太医连忙抬起头,目光盯着楚妍手上方子,等到接过来看了看,脸色顿时变幻不已。
方子他自然从未见过,也从未有人将药材这般配比,以他的学识,这上面的药材都是滋补之药,等到看到这方子记录的功效,许太医惊呼一声。
原来这方子是不老长生汤,上面说,在五十岁前,三日一副药汤,可保持容颜不变,五十岁之后虽然会慢慢衰老,可也比常人要慢些。更重要的,这方子还有固本培元、强身健体的神效,这能让人在一定的程度上多健康地活上不少年。 这若是真的,这方子是至宝无疑。
“娘娘,这方子从哪……”
楚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许太医打了个激灵,他也是个聪明人,连忙闭住了嘴。
楚妍见状,声音温和了些:“方子是真的。”
许太医握紧了手中药方。
楚妍心中叹了一口气,这不老长生汤,其实只是养颜丹培元丹简化无数倍的凡药而已,修仙界的凡人经常服用此汤,这导致能活上一百岁的凡人有很多。
楚妍虽然也是凡人,但是因为是在修仙家族和门派,服用得是更高级的丹药,三十岁前用养颜丹和培元丹养着,养颜丹一粒可保十年容颜不变,培元丹的固本培元效果比起不老汤更是大上十几倍。而三十年后,楚妍得了定颜丹和长寿丹,容颜不变不说,还给自己增加到两百岁寿元……只是谁想她会被人杀了。
不老长生汤有这等神效,所用的药材当然有多种,其中也有几种异常珍贵的药材,现在以楚妍的身份也没有好名目去搜集,而且她的身子让她无暇他故,所以只能控制方便做这等事的人,许太医无疑很符合。
楚妍偷偷打听过许太医的事,知道他只有一个女儿,而且疼爱入骨,所以她将手伸到了她身上。
许太医在太医院十多年,这个副院判是靠资历坐上的,并非有人扶持,这一点,是皇甫晋为了安她的心告诉她的。
昨日让她抓住了皇甫晋对她的不忍之意,她将计就计做虚弱无靠之态,只是那么一说,皇甫晋便同意许素问进宫侍奉。
可也因此,皇甫晋不想呆在轩内,早早地离去。
☆、晋位
诚嫔有孕!
恍若平地一声惊雷震动后宫内外。
诚嫔一直被禁足,前些日子被放出来,不少妃嫔都去瞧过她,她那是一脸的病容,身子虚弱的仿佛风吹就倒。
怎么就有孕了呢?
还是三个月。
三个月的龙胎已经稳了。
各宫主子咬紧了牙齿,好一个诚嫔,竟然心机如此了得,她们还以为她被宫女自尽的消息给吓病了!
不过很快,有人脉的妃嫔,例如贤妃、柔妃、云妃之流查到了楚妍的脉案。
原来诚嫔身子虚弱到这等程度。
贤妃和柔妃当即就起了心思,柔妃还好说,虽然在禁足期间,但是时不时地派人过来给楚妍送东西,原本只是一两分的好关系,硬是在外在里都变成了十分,若是柔妃未禁足,只怕会有十二分。
而贤妃,也顾不得自己和楚妍是敌对状态,竟然主动前来求和,言语对她关怀备至,更丝毫不提楚妍的身子和龙种,不过来得多了,总能透出一点她的家族能量大,她在宫中的地位不倒之类的意思。
一个自个知道自己无法与自己腹中孩子无法俱全的母亲,自然应该为孩子好好打算。
楚妍有七成把握能调理好自己的身子,使得母子平安,只是到底不能保证,她也不免开始考虑后路。如果她想她的孩子日后荣登九五,贤妃递过来的橄榄枝,楚妍真的会心动。
毕竟数遍宫中能接收她孩子的人选,不过贤妃、柔妃、云妃和敏嫔、荣嫔以及出身贵重还在婕妤位上的王氏,柔妃妃是传承世家女,皇甫晋现在在打压世家,楚妍不可能将孩子交给她,否则日后就会成为世家和皇权争斗的棋子,加之不是柔妃亲子,根本无法保证柔妃会全力保护他。
云妃现在有身孕,她不一定看得上楚妍的孩子,甚至她可能还会敌视楚妍出生的皇子。
而敏嫔、荣嫔和王婕妤,都是新晋宫妃,日后会有自己的子嗣也说不准,到时楚妍的孩子也就尴尬了。
这样算来,贤妃是最好的人选,而且一开始,贤妃看重她,也是打着借腹生子的主意。
可楚妍不想自己的孩子登上九五之位,修仙成仙、自在逍遥才是正道,哪怕她这次不能活下去,她也坚持自己的孩子步上修仙之路。
历经修仙界的仙凡之别,楚妍更坚持自己的想法。
孩子养母……楚妍心很冷,可是触碰到自己的小腹,心就软和起来。
她真傻,果然一孕傻三年,她竟然生出将孩子给皇甫晋照看的心思,还准备给他修仙功法,好让孩儿日后跟随修炼。
皇家帝王,怎么能够相信?
***
“恭喜贵嫔娘娘,贺喜娘娘晋封之喜。”
楚妍接过晋封圣旨,面上无悲无喜。
许太医上报了她有喜的脉象,皇甫晋按照妃位以下循例给楚妍晋了一级。
只是循例,她如今这般状态,皇帝若是有点怜惜的真情,只怕会封妃安慰人吧!就算不是妃位,昭仪淑仪也能叫她这种危险情况的人心情好好受些。
楚妍自我唾弃一翻,随后彻底摒弃自己一闪而过的傻念头。
“娘娘且慢,皇上还有一道口谕让奴才和娘娘说。”张怀忠不紧不慢地说道。
楚妍苍白的脸上在此时稍微有了些血色。
“皇上说,娘娘身子重还是静养为宜,所以后宫妃嫔轻易不得打扰。”静养为宜、不得打扰,其实是变相的禁足,又是晋封后传出的口谕,也在表明,贵嫔晋封礼不会办了。
这两日后宫妃嫔动静又怎会瞒得住关注的皇甫晋。
对于贤妃、柔妃这种急不可耐地想要楚妍腹中皇嗣,皇甫晋很不高兴。
在他看来,她们未免太过功利冷血一些。
皇甫晋在某些地方的确具备帝王无情这特质,但是不能否认再无情的人也不会喜欢功利冷血的枕边人。 楚妍的眸子似乎有了水光,看不出是委屈还是感动。
“谨谢皇上恩典!”
张怀忠连忙回礼,随后又客气几句,就带着一队的人离开了。
楚妍回到屋里,墨兰就有些恨恨地,和傅瑾嘀咕道:“皇上是关心娘娘不错,可晋封贵嫔的后宫拜礼都不让,这未免太……”
傅瑾还不等墨兰说完,连忙捂住了她的嘴。
“莫说了,免得娘娘听见多想。”
墨兰扒开她捂住自己的手,冷哼一声走了进去,徒留傅瑾在原地目光闪烁。
似乎她的机会到了。
为今之计,便是要叫诚贵嫔看到她的忠心和真心,在多提提傅楚两家的交情,她出身也不低,诚贵嫔生下皇子时的弥留之际,抬举她接替诚贵嫔的位置也并非不可能的事!
更重要的,贤妃和柔妃一旦抱养定然会在一日改了宗谱名分,而她不会……
所有人都以为楚妍活不了多久了,甚至还可能一尸两命,如今圣上并未多重是楚妍(只晋封一级可以看出),大多数人都冷眼瞧着,未有丝毫动手的意思。毕竟,自从上次大公主事件,后宫为太后掌管,这时候,多做多错!为了一个必死的人让自己惹一身骚,实在不划算得紧。
于是,楚妍的淑景轩比起云妃的绛云宫要干净得多。
当晚,皇甫晋还是很给面子的来了淑景轩。
楚妍能看出进屋的皇甫晋并不像前些日子那般不悦,反而看她的时候轻松许多。
“身子如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皇甫晋关怀地问候几句。
楚妍也摸不准他是什么心思了,原本以为他不大在乎她和腹中孩子,可这时候他的语气却是真真切切地关怀。
“回皇上的话,我很好,没有什么不舒服。”楚妍装作轻松地回答。
皇甫晋公务繁忙,到底还是抽出了时间关注楚妍的情况,自知楚妍的状态绝对不可能像她说得那么简单无事。
这般对比下来,皇甫晋更感念楚妍的听话安分,也进一步加深了他对她的怜惜。
“现在宫里乱得很,你身子也很不好,所以必须更小心一些,晋封的事……日后朕会好好补偿你!”皇甫晋握住了楚妍的手,说得很恳切。
楚妍微怔,她想了很多可能,就是没去想过皇甫晋会关心她,在给她打算。
“有皇上的话,我……也无憾了。”楚妍立即回神,立刻让自己的眼眶湿润,随后楚楚柔情地垂下头去,叫人恨不得立刻拥她入怀,好好安慰。
垂下头可比抬头看要来得高明多了,也不容易被人看穿。
皇甫晋当然如此。
在他的印象里,楚妍就是个柔中带强的女人,性子温柔、纯良,人也聪慧,可也爱多想,又从不和人说的憋闷之人,这种人活得会很累,皇甫晋再明白不过了,因为他也有最后那一点的特性。
这时候楚妍还是没将自个的忐忑和彷徨说出来,可是瞧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皇甫晋觉得已经打开了她的心结。
“还有一件喜事要和你说。”是和,并非告诉,可见皇甫晋待楚妍和他人的大大不同。
楚妍面庞上的泪痕还未干,皇甫晋笑道:“许太医今儿寻到一古方,有很大的可能调养好你的身子,你莫……再担心了,朕的皇儿还是需要一个亲生母亲的。”
楚妍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嘴,原本是极其高兴的事情,可是她偏偏抽泣了起来。
这才是更真切的表现,符合一个从来只将自己的心事埋在心底的沉默女子的情绪。
皇甫晋眼带笑意,柔声道:“都说是喜事,可不准哭。”、
“臣妾……我……我……”楚妍还在抽泣,回话时竟然说不连贯。
皇甫晋非常理解,很宽慰地说:“世上人都如此,就是朕,若是知晓自己命不久矣,也不会高兴到哪去,朕也会像你一样胡思乱想,压抑自己。”
楚妍一听,很楞然地看着皇甫晋,她惊讶皇甫晋会对她流露出打心底的情绪。
自从入侍圣驾,皇甫晋有时看似很亲切温和,其实这只是表面上,他从不在妃嫔处留宿、用膳,更遑论流露他心底最深的情绪了。
楚妍不知道自己在哪一方面打动了他,让他愿意给自己卸下一点点心房,她原本是不在意的,毕竟,她有了身孕后,就对他并无所求了,只是这时候她突然有些好奇,这好奇心而且在一瞬间占据了她全部心房。
楚妍怔愣惹得皇甫晋轻笑,楚妍忙低下头,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是怕死的,可是更担心……孩子!”
皇甫晋一听,眼睛越发柔和了,这样的女人,他才能更放心一些不是吗?
“你会好好的。”似是保证又似是一种期望。
楚妍认真起来,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仰慕和感激。
“我……知道,若不是皇上,许太医……未必会有……我知足了,会好好养胎,不管未来怎么样!”
皇甫晋看着楚妍,此时的楚妍柔和而温情,她眸子带着柔光,让人觉得自己仿佛是眼前女人的全部,他觉得他说什么,眼前的女人都会相信他,就算他骗了她,她也不会不满,反而会知足。
这样的情景,皇甫晋以前定然会急不可耐地逃离开,可此时不知怎么的,他像是被蛊惑一般,舍不得离去,甚至打心底涌出一庞大的愿望,这愿望便是,她活下去。
皇甫晋一直希望楚妍活下去,而且也一直 若有若无地照顾她,可是他明白,那只不过是他的一种感念,那时的他,就是看到楚妍死了,他最多也不过可惜一声,然后沉寂一下他保不住一个人命。
可是现在,他连楚妍会死的想法都不愿想下去。
这情绪来得莫名其妙,也来得迅疾,叫皇甫晋的心跳动不已。
皇甫晋揽楚妍入怀,在思忖着这股情绪,想得越久,他也慢慢冷静下来。
而楚妍在他怀里敏锐地听到皇甫晋不同寻常的心跳声,她的手慢慢抬起来,原本是想去摸摸他的心跳,看是不是她的幻觉,可是随后那心跳在一瞬间就变得和平常无二,她的手不好退下去,便在半途改变方向,抱住了他的后腰。
☆、云妃早产
楚妍服下不老长生汤后,脸上总算有了些血色,不过相对正常人,还是差了很多。
许太医的女儿素问进了宫,不管她的医术如何,楚妍都不准备将她沾惹到自己事上,免得她将来渡不过去,连累到她,毕竟素问对于楚妍而言,只是作为人质而已。
因为素问在宫里,楚妍也借许太医要了一批药材。
她没有灵气,就是能炼丹也不可能是高级的东西。
楚妍考虑再三,基本上都做成药剂给自己调理身体。
若不是她在修仙界够努力,她也熬不到这个时候了。
与此同时,皇甫晋下了旨,淑景轩自此再也没有迎来客人。
淑景轩内楚妍安安静静地养这,淑景轩外纷争自然不会因为其停止。
敏嫔齐氏阴错阳差替云妃遭了劫,很快就生死不明。
宫内气氛顿时紧张到了极点。
敏嫔齐庆芳非普通嫔妃,她的父母兄长不仅是皇甫晋的心腹,更重要的,她的父母兄长刚刚平南越归来,功高足以家族加封勋位。
敏嫔出了事,皇甫晋自然严查彻底。
最后证据全部指向了赵贤妃,真是让后宫朝堂都震动不已。
赵贤妃虽无皇后之名,但是这么多年掌管宫务早就有了皇后之实。而且她向来以贤惠明达示人,所以证据全部指向她时,很大一部分都不敢相信。
冬日寒梅绽放,人证物证具在的赵贤妃再次被封禁了起来。
宫廷内外都噤若寒蝉。
只能躺在床上消磨时间的楚妍垂眼服下药,摸了摸苍白的脸,缓缓道:“要变天了!”
墨兰边收拾东西边回答:“这外边变不变天和主子您没多大干系,主子如今越发虚弱了,不宜多想。”
楚妍闷声笑了笑,问道:“云妃有几个月了?”
墨兰笃定地说道:“七个月了!”
七个月啊!楚妍长叹一声。就是这时候生产,也能保住母子平安了。
这么快被人下手,定然是被查出她的双胎中有男胎了。
“主子,赵安甫求见!”这时候,门外传来赵安甫的声音。
楚妍看了看墨兰,墨兰点点头便去开门。
外面风雪正大,赵安甫进了门,随侍的宫女给他换了件敞篷,这是避免外面来的他给楚妍带来寒气。
“主子,高才人身边的奉月在外边求见,而且很着急的样子。”
“奉月?”楚妍颇为疑惑。
楚妍思忖了片刻,说道:“让她进来吧!”
赵安甫应下来。
“高才人年纪虽小,也亲近主子,可分寸都拿捏得恰到好处,知道主子您身子不好,从来不曾打扰过主子,这会儿奉月急切过来,主子,你看是不是高才人那里出了事?”墨兰问道。
楚妍靠在床边,微笑道:“可能吧!”
墨兰低声说:“不管是不是,主子您的身体可不能随便,有事吩咐奴婢们,千万莫答应出轩。”
楚妍笑道:“我会注意的。”
不一会儿,奉月急匆匆地进了屋,待见到楚妍人,忙地跪下。
“贵嫔娘娘安康!”
还不待楚妍叫起,奉月重重磕了个头:“贵嫔娘娘,求您救救小主!”
果然如此,墨兰和楚妍心中同时冒出了这四个字。
“怎么了?快起来,和我细说说。”楚妍边说边示意墨兰去扶奉月起来。
奉月满脸都是泪,哭道:“今日饷午,才人应荣嫔娘娘邀请去叙话,谁知云妃娘娘突然驾到,才人养的白团突然挣脱了才人的手向云妃娘娘扑去,这会儿云妃娘娘早产了,求娘娘救救才人,白团一向乖巧,突然发狂定有人陷害!”
墨兰皱眉,眼睛看向楚妍是拼命的示意她不要管此事。
“宝珠现在在哪?”楚妍思忖着问了正题。
奉月哭道:“小主被柔妃娘娘关到侧殿里,奴婢本来在外间伺候,见着不好只能偷跑出来求娘娘了。”
“那荣嫔呢?”
“荣嫔跪在雪上脱簪谢罪,只等云妃娘娘生产再做处理。”
既然是这样,那不像是荣嫔的手笔了,荣嫔胆子虽大,但觉不会走这玉石俱焚之计。
“还求娘娘前去为小主求情,请皇上查明真相!”
否则小主人微言轻,被迁怒处死也是极为迅速的。
墨兰有些恨恨地看着奉月,这么大的事来脱主子下水。
不管是不是高才人遭了算计,单是害的云妃早产的猫是高才人的,高才人就是大罪,让主子去求情,虽不至于遭到连累获罪,但是麻烦绝对少不了,更何况,这种事只有主子亲自去见皇上才有可能救人,而主子的身体……若是不顾,等到此事后,后宫还有谁会亲近主子?还有皇上会不会认为主子冷血……到底高才人和主子感情最好,又同出一府,高才人待主子更是视同亲姐姐一般。
楚妍温婉地笑了笑,虚弱的身子因为这抹笑容更惹人怜惜了。
“给我准备暖蓬,我去见皇上。”
“主子!”墨兰和赵安甫劝道,尤其是赵安甫,他真不该因为怕耽事让奉月见主子的。
楚妍说道:“无事,就在隔壁,几步路而已,我还撑得住!”
经过自己的药剂调养,身子可比表面上看起来好多了。
“傅良人?”楚妍又喊。
傅瑾连忙走进来,看屋内架势很是疑惑。
“你先过去柔福宫侧殿看看高才人,若是不让见,你就在外候着,记下去的人,我未派人过来唤你回来,你就一直在那等着。”这是在防着有人杀人灭口。
傅瑾是女官,这几个月在皇上心中也是挂了号的,想当着她的面灭口,
她也最多做到这程度,至于高才人能不能逃过这一劫,就看设计者埋得深不深,关系大不大!
傅瑾还是很疑惑,不过赵安甫和她一块下去时简单地说明一下前因后果,傅瑾这才急忙赶去。
楚妍又去吩咐素问去太医院,若是她的父亲许太医在太医院,就让他过来轩里候着,想来她从柔福宫回来,更需要精心调养。
于是,这轩里活动起来,轩内其他人也从隔壁宫里得到云妃在柔福宫侧殿早产的消息。
各宫的人都赶去柔福宫,楚妍因为离得近,反而是最早到的。
在产房外边的柔妃急得走来走去,心里头不停埋怨着高才人和云妃,在哪里出事不好,偏偏在她宫里的侧殿。
大公主一事夺走了她的宫权,又出了云妃早产一事,她这个才做了四个多月的柔妃还不知保不保得住。
这会儿瞧见久不在宫里露面的诚贵嫔过来,心里又是咒骂一声。
这大神怎么也过来了,这么摇摇欲坠的身子,再在她宫里小产可怎么办?
“诚妹妹你怀着龙种,万事都得小心着,还不扶你们娘娘进屋里歇息?”柔妃满脸笑容,但是吩咐楚妍身边的宫女太监却是异常严厉。
楚妍道:“听说了云妃娘娘早产的事,我很是担心,所以过来瞧瞧。”
柔妃也温言道:“知道妹妹您关心姐姐们,本宫也不拦你,不过为了你腹中龙胎,妹妹你还是进屋里去,皇上来了,您再出来如何?”
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过来,还不就是表现给皇上看的?
楚妍的目的本来就是皇甫晋,也不和柔妃推诿答应了下来。
柔妃松了一口气,派身边得用的人随着楚妍一群人进后边屋子休息,这位诚贵嫔万万不能再出事了。
里面的云妃声嘶力竭,外面的人来得越来越多,她们都留在云妃生产屋子的廊外,表面上担忧,但是真正希望母子平安的只怕没几个。
皇甫晋也很快到来,他显然并没表现有多大的着急,在众妃给他请安过后,他还是很沉静地询问柔妃事态过程,还让赵怀恩带走高宝珠细审,并没有因为迁怒就处置了高宝珠。
“贵嫔怎么不在宫里歇着?”皇甫晋皱起眉头问楚妍。
楚妍平静地说道:“高才人曾经给我献过药,据说能在生产时加大顺产几率,我请许太医看过了,今日云妃早产,臣妾想着是不是给高才人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在场的人都吃惊地看向楚妍,她们没想到楚妍此次出来是给高才人求情的,有些隐隐猜测到
的,也没想到楚妍会拿自己的救命药给云妃,至于那药是假的,大伙都没怀疑,因为这时候拿假药出来是送死行为,更何况还是许太医看过的药,就算没有神效,但是对云妃绝对不会有害。
皇甫晋定定地看着楚妍,楚妍的苍白的脸色有些潮红,并非其他原因,而是被冷风吹得。
高才人送药,他才不会当真,只怕是眼前这个女人为了救高才人,将许太医新研制的药丸推到了高才人身上,以此为了救其性命。
不过这女人料定他不会拒绝一样,他非昏君,听到事情来去,如何不会知道高才人被人诬陷的几率有九成,不过他不会在意一个小小才人,他虽然不会迁怒就处置了她,但是也没想保住她。
只是如今……楚妍在他心里还是有地位的,她想保住那个才人,皇甫晋心中叹了口气。
他早就知道,此女羸弱的表象上是超乎常态的倔强坚忍,而且同样非常重情,就像这次。
“准了。”皇甫晋淡淡说道。
楚妍大喜,忙从怀中带出药瓶,又让赶来的太医验药,确定是对产妇有好处的药才被皇甫晋的人送了进去。
外面寂静无声,不过在皇甫晋转过身后,有不少人的目光投放在楚妍身上。
“贵嫔你身子弱,不必在这等着了,回你宫里歇着去吧。高氏的事,若是清白,朕自会从轻处理!”皇甫晋虽然转过身,但还是发话让楚妍进屋,后面更是准了楚妍所求。
由此可见,楚妍的圣眷及其浓厚。
不少人眼中带了些羡慕之意,同时对已经被关的高才人也生出叹服之意。
高才人被谁都拉拢过,可是不管楚妍得宠还是被送入寺庙,她一直心念楚妍,现在看来,也换来了楚妍真心相待。
宫里有个真心相待的姐妹互相扶持,日子实在好上太多。
楚妍福了福身,顺从地道:“是。”
皇甫晋对身边挥了挥手,赫然让赵怀恩亲自去送。
在场的妃嫔心中忍不住一酸。
她们何曾有让赵怀恩总管亲自送的待遇。
走入雪地的楚妍看到赵怀恩过来,忍不住回过头去看皇甫晋。
未看到皇甫晋此时的表情,楚妍还是报之以笑。
雪地上的美人蓦然回首,嘴角幸福平静的笑意,是一种极致的柔美,勾勒的气氛让今日所有精心打扮的妃嫔都为之失色。
柔妃忍不住看向皇甫晋,但见皇甫晋的目光柔切了下来,她的心忍不住颤抖,曾几何时,她同样在一处地方看到皇甫晋这样不带任何杂质,只余关切的眼神,那时,她心中非常羡慕,只是再看到傅皇后风华绝代,她默默地后退了。
前有傅薇婥,现在又多了个楚妍!
不过两人似乎命都不怎么好,一个早死,现在这个,瞧她身子弱的,加上近日入了在场妃嫔的眼,只怕也活不长了。
这样也好,宫里人,皇上都不喜欢,她也就甘心了。
☆、云妃隐忍
许太医早早候着,楚妍一回了宫就为之请脉。
隔着珠帘,楚妍打发掉旁人。
“太医最近研制出一种新药,可以让虚弱或难产的产妇增加顺产的几率,是吗?”楚妍的话很轻,轻的只有许太医能听到,而隔着几步远珠帘旁的宫女就听不到了。
许太医低垂下头,默认道:“娘娘消息真灵通。”
楚妍笑了笑:“俗话说,久病成良医,这些日子和太医与素问学习医术,你那药的药方本宫瞧了几眼,到也有些想法。”
“还请娘娘指教。”许太医抬起头,眼中的灼热显而易见。
楚妍淡淡地说着药方的配药,许太医像个好学的学生一样,用心将楚妍所说的药方记下。
虽说他遭到诚贵嫔的挟持,使他不得不听诚贵嫔的命令,然而这几个月过去,诚贵嫔从不让他作那有违医德的事,而且还给了他许多药方,让他在医术上打开了新的一道门,如果说以前他有些排斥,现在是真心为这位诚贵嫔做事了。
许太医一生致力于医术,他能为一个药方散尽家财,年轻的时候更会在有需要他的医术时,不顾自身安危。
八年前,京畿道瘟疫蔓延,死人无数,刚考入太医院不过一年的许太医,当初是第一个请求进入禁区的。不过时隔多年,在太医院混了多年的他,他慢慢缺失了当初的不畏精神,变得小心翼翼谨小慎微。
虽是如此,这位太医还是保持不为他人所用,为人也算清正,所以,楚妍才会选择他为自己所用。
要知道当初圈人的时候,她考虑了很久才确定许太医。
如今看来,她的目光不错。
只要不弄什么胆大妄为的阴司,许太医绝对不会背叛她。
许太医完全记下药方后,知道今晚回了府里又是个不眠夜了,不过他乐在其中。
不过,随后他皱起眉头,不大客气的道:“娘娘,您的身子本就虚弱,这几个月煞费苦心调养就是在给娘娘你挣命,今日出去,实在大伤元气,还请娘娘日后以身子为重!”
楚妍收回了手,重新抱住手炉,温声说:“我知晓了,太医放心,我的身子自个清楚。”
许太医叹了口气,他也算明白了位贵嫔主子医术或许不如他,但是保命调养的方子绝对不少,原本他也不该多话,只是这时候偏说漏了嘴。
“素问姑娘在我这儿很贴心,我想着我临产的几天,素问姑娘也该回去好好休息。”
言外之意是楚妍并不会扣留许素问,也不想连累许素问。
现在楚妍身子的确调养得很不错,但是也难保逃不过此劫,让许素问提前些日子回去,定不会被牵累。
许太医心中又感激了一翻,并跪下来谢罪。
楚妍定定地瞧着这位头发有些银灰的太医,低声说道:“我也会和皇上先说好生产之事全凭自己的福气,只是希望,若是我真的不好了,我儿用药要劳许太医你费心了!”
许太医惊骇地磕头:“娘娘您千万莫如此说话,您只需细心调养,定然能母子平安的。”
楚妍笑了笑,也不继续‘吓’他了。
“好了,太医莫慌,我说着玩的。”
真的是玩吗?许太医不敢抬头,刚才诚贵嫔的话明显带着祈求,不由地让他想起自己的妻子托孤时的模样。
天底下的母亲都是那般无私地对待自己的孩子!
“娘娘放心,微臣定竭尽全力照看娘娘……还有未来的殿下!绝不辜负娘娘授业恩泽!”许太医轻声说道,但是却给楚妍行了半个拜师礼。
古人尊师重道,许太医这般作态,已然是彻底对楚妍归心。
自此,楚妍一开始的设计如今圆满收网。
挥退许太医,楚妍抚摸了已经微显的小腹,已经四个月了,她的孩子已经快成型了。
传闻有灵根的孩子会更快的成型,度过成型阶段,他就会自主吸收灵气,母体会有一定的收益。
只不过收益不如母体付出的十之一二,不过这对楚妍来说,未尝不是求活的关键。
现在许太医说得希望母子平安,楚妍自己知道自己事,并未曾当真。
她借许太医得来的药材配置出不少药水,大部分都被用来引灵,而强身健体只是一小部分,否则,楚妍也不会如此虚弱的模样。
生育有灵根的孩子,最困难的关口还是在生产关口,生产关口,孩子不能再从外界吸收灵气,那么就只能吸收母体灵气,母体灵气若是枯竭,母体只有死路一条。
在这之前,身体再强壮也没用。
当然虚弱的身子孕育有灵根的孩子也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以前楚妍觉得还至少要生两个,这会儿只得苦笑不已,当初她置身事外,只是看到修仙界孩子出生,忽视了其中的艰难。
现在不过一个,就会差点要了她的命。
服下了药丸,身体总算又暖和了些,她继续躺在床上做针线。
每一件孩子的小衣,楚妍都偷偷将针线放入秘制的药水中浸泡,尽量使之沾染上药水中所蕴含的些许灵气,然后她会努力缝制符箓,这样她不在了,这些连一阶符箓都不算也能护着她的孩子。
抹去眼中湿润,她扯开嘴角,她最近怎么回事,都不像她了,她何曾有这么柔软的一天。
要知道,在以前她都认为自己的孩子也不过是实现她回归地球的工具而已,而如今……和普通人待久了,她的感情也丰富了吗?
“娘娘,你哭了?”
墨兰迟疑地问道。
楚妍立刻摇头:“没有,你看错了!”
墨兰欲言又止,主子从来都敏感脆弱,现在……估计是看到云妃生产,主子又想起自己的身子,担忧自己撑不住,小殿下的去处了。
后宫里的女人谁不是满手鲜血,她的主子还没做一件害人的事,上天就不能保佑她吗?
“奴婢帮你做吧,莫伤了眼睛。”墨兰请求说道。
楚妍笑道:“这些都是我的心意,我的精力也就只能做那么几件,你休要拦我。”
墨兰也笑道:“小殿下知道娘娘这么疼他,长大一定会好好孝顺娘娘的。”
楚妍笑容更真切了些,手中动作更快了些。
“对了,让宫里的人注意着云妃生产的事,一旦平安生产了,你除了根据定例,另外多送些贺礼过去。”
“娘娘,云妃若是平安生产,定然会恨死高才人,娘娘你今天帮才人,会不会……”
楚妍若有所思,随后垂下头淡然说:“无碍,因为今天过后,全后宫朝堂都知道是我和高才人救了她,她以后不敢明着来,说不定,云妃肚量大,忘了此事也说不定。”
墨兰笑着点头,心中却将绛云宫的人都防备起来,自从娘娘有了身孕,什么事都喜欢往好处想,她作为娘娘心腹,就该为娘娘着想。
夜幕降临,皇长子和皇二女出生在柔福宫,母为云妃苏氏。
龙凤呈祥,实为国之祥瑞。
皇甫晋当场下了旨意,晋封云妃苏氏为从一品贵妃,越过了正二品的四正妃位置。
柔福宫侧殿,云妃看着抱回来的孩子,眼泪簌簌落下,忍了七个月,她的孩子没有离开她!而且百日后,她更会让谁也不能伤害他们,包括龙椅上的那个人。
“娘娘大喜,皇上晋封你为贵妃了!”萍儿突然走进来贺喜。
云妃充耳不闻,手颤抖地去抚摸孩子的脸,疼了一天的她此时还有精神看她的孩子。
“萍儿去替本宫谢恩吧!”她淡淡地说了这一句。
萍儿丝毫不查自家主子的冷淡,欢喜地出去了。
屋内了解云妃的李嬷嬷心中不禁怪异起来。
“嬷嬷,高才人是否被处置了?”
李嬷嬷摇了摇头:“娘娘这次早产危险万分,隔壁的诚贵嫔拿出据说是高才人送来的顺产秘药给了娘娘……皇上松了口,若是证实别有他情,高才人这次算是以功抵过……”
“啪。”
云妃挥开桂枝递过来的药,桂枝也没拿稳,立刻倒在地上。
“娘娘!”李嬷嬷声音大了些。
云妃眼睛红了,声音听不出喜怒道:“楚妍还是那么好心!”
怎么回事?
随后云妃落下泪来,硬噎道:“嬷嬷,将皇儿和公主抱近些,我想抱抱他们!”
李嬷嬷撇开心中疑惑,笑着将手中新生的孩子小心翼翼给了挣扎坐起来的云妃。
云妃先抱起了皇长子,脸蹭了蹭孩子。
“千般谋算,娘总算让你们生下来了,以后我们都要好好的。”云妃呢喃道。
“娘娘?” 云妃不理会李嬷嬷,只是看着皇长子乍喜乍悲。
收拾产房的下人退了下去,李嬷嬷温言小声道:“奶娘照看了娘娘二十年,从今年五月起,娘娘就不对劲了,奶娘知道娘娘心里埋着事儿,不过今天娘娘你……唉,您可别压在心里苦了自己!”
云妃抬起头来,看着关切自己的奶娘,勉强的一笑。
她忍了七个月,克制住所有的爱和恨,做和以前没什么两样的清傲自许的云妃,就是为了平安生下孩子,如今孩子不再是死胎,她的情绪如何能再控制得住!
☆、所谓真相
皇长子和二公主出生给宫里带来喜气,云贵妃宽容大度,亲自为高才人说情,另外因为此案发生在柔福宫而遭受连累的荣嫔和柔妃也让云贵妃求了恩典,双双无碍。
宫内一片喜气,而云贵妃和绛云宫一时风光无限。
可惜,好事多了,阴森的后宫总会出些丧事。
就在皇长子和二公主洗三的时候,一直晕迷不醒的敏嫔竟然闭了气,然后不到三天,赵贤妃谋害敏嫔的证据确凿,甚至还和楚妍有关!
证据上道,赵贤妃要抚养楚妍未出生的皇嗣,而敏嫔也有此意,因为敏嫔曾经因为小时习武,身子不被允许有孕。
恰逢,赵贤妃的舅舅参了敏嫔之兄带女人进军营,皇甫晋收回了敏嫔之兄的兵权,并被申斥在家思过。
宫里的敏嫔得到消息,暗施手段让赵贤妃从石梯滚落。
赵贤妃自此深恨敏嫔,这才在敏嫔送给云妃中的茶叶参了毒,想要一石二鸟解决了云妃和敏嫔,谁想云妃拿出茶叶招待敏嫔,导致敏嫔遭了毒手。
赵贤妃被贬为庶人,并送入了冷宫。
这一连串的变故让宫内人眼花缭乱,尤其是楚妍听到赵贤妃这么快就落败,感到不可思议。
在她的了解中,赵贤妃岂会布这么不智而危险的局?
敏嫔死了,赵贤妃被打入冷宫,云贵妃早产……楚妍心中发寒,她总觉得后宫中有一双她看不见的手在推动这一切。
能够拉下六年经营的赵贤妃,能够在敏嫔身上毫无声息的动手脚,能够算计到保护得如铁桶的云贵妃。
这双手该有多么神通广大。
若非她本身情况糟糕,又足不出户的,是不是她也会遭了算计?
“外面在细碎地说着什么?”
赵安甫挥退来人,弓着腰走进去。
“是小万子从御膳房回来听来了一件事。“
楚妍叹道:“宫里又出了什么事?”
赵安甫悄声说道:“贤妃……不……赵庶人在冷宫疯了,她身边的映香拼死闯龙仪殿,就是为了求皇上派太医前去诊治!这会儿闹得宫里全知道了……”
楚妍手一抖,疯了?
怎么可能?
心里突然升起不安感。
“去……多注意冷宫边的事。”
赵安甫沉重地点了点头,原本他还为主子去了贤妃这个敌人而高兴,这会儿贤妃倒得太快,如今更是疯了,赵安甫也觉得其中龌龊大了。
“对了,主子,高才人今儿也回了宫,柔妃也查清楚了,说高才人的猫是因为闻了云贵妃身上的夹竹桃的粉发狂的,据说还是赵庶人早早做下的,和高才人没什么关系。”
“知道了。”楚妍在云贵妃帮忙求情时就知道高宝珠迟早会出来。
“才人身边的奉月说才人想来给您请安,问主子您什么时候有空接见?”
楚妍笑了笑:“就今天吧,我也想见见才人。”
赵安甫麻溜地应下又退了下去。
楚妍扫看屋内伺候的,突然问道:“墨兰,傅良侍呢?这几天怎么都不见她?”
墨兰笑道:“傅良侍这几日被太后借调过去看文书去了。”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和我说?”
墨兰说道:“就前天,不过太后没明着下旨,奴婢和主子提过傅良侍被陈淑人要去帮忙,主子忘了?”
楚妍这才回忆起来,陈淑人不就是太后身边的二品女官吗?
那时她的心思放在贤妃被打入冷宫的事,忽略了去。
今天听到贤妃疯了,她想起傅瑾是贤妃送过来的女官,所以才有这么一问。
“瞧我,记性这么差!”她笑道。
墨兰忙安慰:“娘娘不必担心,有身孕的妇人本就容易忘事的,待小殿下出生,娘娘就好了。”
楚妍轻笑一声,才不会像她那么说,做了母亲的人记忆力都会出现后退,不过她精神力强大,对她的影响有限。
这次之所以忘记,是因为自己没放在心上。
***
高宝珠看起来比之前成熟多了,虽还是以前天真可爱的脸,但是昔日纯粹的笑容不见了。
“诚姐姐!”边喊边跪了下来。
楚妍忙扶起她,柔声问:“宝珠别多礼了。”
高宝珠起来转扶楚妍,待楚妍坐定后,高宝珠感激地说道:“诚姐姐,谢谢你信我,还为我冒这么大的危险。”
楚妍笑道:“别这么说,谁让你也对我这么好!”
高宝珠突然咬紧嘴唇,看了看楚妍,又看看周围。
“诚姐姐,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你能不能让别人退下去?”她恳求的看向楚妍。
楚妍还未答话,墨兰就道:“娘娘不可,你身子可缺不了人。”
高宝珠眼睛湿润了,她举手发誓:“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我没有一丝要害诚姐姐的事,否则就让我遭天打雷劈!”
墨兰一听,很着急地看楚妍。
“墨兰姐姐你可以就在前边珠帘外,可以看到里面情形的。”高宝珠一点也不恼,反而劝道。
楚妍若有所思:“墨兰是我的心腹,宫里的事我基本都不会瞒她!”
高宝珠脸色变了变,楚妍笑了笑:“都下去吧!”
墨兰点点头,还是有些不放心的看了看高宝珠。
高宝珠一直跪着,并不起身。
这让呆在珠帘外候着的墨兰稍微放心一些。
“诚姐姐,我的白团其实根本不会因为香粉发狂。”
楚妍皱眉。
高宝珠继续说:“你一定要相信我,我养白团的时候,就是怕白团因为各种各样的事伤人,我早就用很多花粉刺激,夹竹桃也在里面,久而久之,白团嗅到花粉都会昏昏欲睡!更别说扑人了,可是白团早早被打死,不能证明了,我说什么都没用……”
楚妍迟疑起来:“你还告诉过谁?”
高宝珠摇头:“没有,除了皇上和诚姐姐,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别人我都不相信!别人审问我的时候,我只说什么也不知道……”因为要是说了,万一被背后人知道,定然会杀自己灭口,她不能冒险。
“这么说你告诉皇上了?”
高宝珠还是摇头:“诚姐姐,我都没见过皇上……”
“既然不是花粉,那白团为什么会扑向云贵妃?”楚妍询问道。
高宝珠看了看外边,原本声音小,现在更是小了。
“我觉得是抱着白团的宫女抓痛了云贵妃,原本什么没查出来,却查到云贵妃身上有花粉,而贤妃也在这时候被定罪了……我觉得云贵妃……很可能是在自唱戏……”
楚妍将高宝珠盯紧,高宝珠眼睛一眨也不眨,根本就是在笃定云贵妃自唱戏。
“你多想了,云贵妃怎么拿自己的孩子开玩笑?”
高宝珠急了,说道:“就是在所有人看来不可思议,所有云贵妃才这么顺利的,诚姐姐,你可不可以偷偷查查云贵妃的脉案,我觉得她知道自己要早产,所有过来陷害我,要不然云贵妃怎么突然来柔福宫……”
“宝珠!”楚妍的声音大了起来。
高宝珠只得止住下面的话语。
楚妍见状,平静地说:“当时你是才人,她是云妃,你连侍驾都没有过,根本威胁不到她,你们之间又无冤无仇,何必来陷害你!”
高宝珠脸色变了变,可是她还是坚信自己的猜测,这段时间,后宫变化太多,看似云妃总是苦楚,可最后得到最大的利益就是云妃。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云妃了,但是她冒这么大的险就是想除掉自己,想来以后还会,所以她必须提前防备,最好还要拉着一个可靠的靠山。
她不死心的说:“也可能是想牵脸柔妃和荣嫔……”
“宝珠住嘴!”高宝珠不甘心地看楚妍,楚妍柔声说道:“你还小,有些事情你不懂,柔妃和云贵妃同出四大世家,四大世家同气连枝,他们早就想要一个皇子,所有她们两个绝对不会在这时候起内讧,至于荣嫔,也是四大世家范氏的人!”
高宝珠睁大了眼睛,显然她并不知道这件事!
“更何况,云贵妃不计前嫌替你向皇上求情,免了你的过失,所有,你万万不能再去怀疑云贵妃了!知道了吗?”
高宝珠咬紧嘴唇,心中挣扎万分。
“我今天很累了,你回去吧,你的道谢我收下了,跪安吧!”楚妍冷漠地说道。
“诚姐姐……”高宝珠忍不住喊……
楚妍不再理会,大喊墨兰等人进来。
高宝珠难过之极,看了楚妍一眼,然后捂住脸抽泣地跑出去了。
“娘娘,才人这是……”
楚妍看着进来的宫女们,淡淡道:“她总是孩子气性,不够她年纪不小了,我说了她几句,和我别扭来着。”
随后一叹:“这次就差点没命,下次……我总不可能一辈子护着她,说来……我自个儿都自身难保!不点醒她,谁知她以后还会闯下什么祸事,到时候……唉!”
“娘娘又说什么胡话,什么叫自身难保,娘娘你的身子越来越好了,定能平安生下小殿下的!”墨兰不去管高才人,反而针对刚才楚妍的话加以埋怨!
楚妍笑了笑:“行了,我不说了,墨兰你去库房挑几样宝珠喜欢的收拾,替我送过去吧!”
墨兰这才应下。
☆、宫中大变
时间慢慢过去,转眼间,又过去了三月。
楚妍已经有了七个月身孕,因为怀着的是灵胎,所以比其他胎儿需要十个月才发育完全更快。
从七天前开始,发育完全的孩子已经开始吸收灵气,如果以前是纯粹的寒意的话,现在入体的则是冰灵气。
虽依旧让楚妍不适,不过灵气却非凡物,更重要的,冰灵气不像之前的寒意让楚妍全部感知,而是让灵胎吸去了九成,剩下的一成完全让楚妍从冷寒中解脱出来。
楚妍的气色慢慢转好,淑景轩知情人的的笑容越发多了。
许太医的眉头也舒展开了,先是恭维一下楚妍的方子有效,并决定编出一本书作为传家宝传下去,然后忙不停地向皇甫晋禀报这个好消息。
皇甫晋果然大喜,来淑景轩亲自瞧楚妍模样,更是对许太医大加赏赐,不过却没让嚷开,显然是在保护楚妍,这让楚妍的心腹更是敬重自家主子。
一荣俱荣,楚妍越得宠,越得圣上重视,她们也过得好,她们自不会有任何二心。
只有楚妍自己知道才过了第一关而已,孩子到出生阶段,她无疑会好好的,但是要命的却是生产关口。
那时候的灵胎是不会在吸收灵气了,可是灵胎占了个灵字,自然会无意识的吸取母体灵气。
修仙之人本身自然会具有充沛的灵气,哪怕怀有天灵根,这供给腹中灵胎最多也不过让自己掉下一两阶。而凡人就比较危险,因为凡人没灵根,不能容纳灵气,这段时间楚妍有灵气,全是因为腹中灵胎充当了灵根作用,可虽是如此,她尽心截留,也不过练气一二层,修仙界中,哪怕是五灵根,到生产的时候也有练气六层,也就是练气中阶以上了。
练气一二层的灵气,哪能支撑冰灵根出世!
因为这世界没见什么修仙者,这灵物相对修仙界少,但是相应的没什么人争抢,楚妍靠着许太医还真得到不少灵物,力求自身灵气更多些。
楚妍的淑景轩里多事,宫内也多事,前面几桩大案过去,宫里又发生了诸多细碎小事。
比如某尚宫贪墨低位妃嫔分例,某太监强迫宫女对食等等,太后出宫,贤妃被打入冷宫疯了,云贵妃还在月子,宫内事物让柔妃和荣嫔给管了,然而出现在这么一堆的琐事,两人忙个底朝天,后宫因此打发了不少人。
终于,皇长子和二公主百日喜宴到了,皇家讲究平顺,所以用此喜宴想遮盖住了所有的阴霾。
盛会上,宫廷渲染出天下太平的气氛出来。
这一天,云贵妃风光无限,她的贵妃典礼朝贺也在这一日。后妃命妇,贵妃都有接受朝拜之权。
贵妃从一品,已然是除国母和皇贵妃最尊贵的人,就是嫡出的公主或大了皇帝一个辈分的大长公主和亲王王妃也得躬身行礼。
楚妍和长安公主都没去。
楚妍是众所周知,身子弱不禁风,受不住大典觐见,皇嗣为重,云贵妃主动提出免了楚妍的礼。
而长安小公主,据说随太后出宫为国祈福去了。
太后在皇长子落地出宫祈福众所周知,但是却丝毫不知小公主也在里面。
楚妍在淑景轩里耳闻若有若无的喜乐之声,听着墨兰的禀报,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
“娘娘,待小殿下出生,凭着皇上对您的喜爱,定然会封妃的,以后小殿下多了,贵妃也不是不可能……”
墨兰见楚妍郁郁不乐,以为是云贵妃册封之事,所以宽解地说道。
楚妍无动于衷,前些日子,她还真的让素问去寻过许太医,云贵妃的脉象在脉案上一向平稳,可是许太医因为她的吩咐多细查了几分,他又有不错的医术,竟然发觉了负责云贵妃的张太医有几笔药材出入不明,脉案上写是用给了当初晕迷不醒的敏嫔,可是他却觉得这几味药对敏嫔完全是多余,反而对怀有身孕的人有催产效果。
许太医心中骇然,忙作无事模样将消息传给了楚妍。
楚妍想着高宝珠的话,若开始是对云贵妃有五分怀疑,现在有九分了。
只是她完全想不到高高在上的云贵妃为什么要害小小的高才人。
她除去贤妃、敏嫔,甚至是自己,她可以理解,偏偏是高才人……
这时候,外面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楚妍看向墨兰。
墨兰会意地出去查看动静。
这一出去,竟然不通报就带着人进来了。
“皇上有旨,宣诚贵嫔撷芳殿见驾!”
不过来人,楚妍并不认识,以前来宣旨的,不是高秋恩和张怀忠,就是他们两个手下的人,楚妍多多少少都认得,这次完全是陌生的太监,不过这太监后面跟着的小太监倒是有龙仪殿的人。
墨兰理会楚妍的意思,很是殷勤地给这宣旨太监塞了银子。
“娘娘身子弱,受不住春冷,前些日子,皇上和贵妃娘娘给了我家娘娘恩典,这会儿公公突然来宣旨,可否提点一二?”
那宣旨太监丝毫不理会墨兰的谄媚,银子也不收,淡淡道:“娘娘还是尽快起身,莫让皇上和贵妃娘娘等急了。”
墨兰目光一闪,不肯收银子,定然是出了大事,而且是关于自家娘娘的,他们不敢收。
楚妍细瞧他,温声道:“你是哪个宫的,在哪位公公手下当差皇上身边似乎并未见过你。”
宣旨太监冷冷地说:“娘娘,你还是尽快起身吧,别惹得奴才难做,皇上身边太监无数,娘娘又受恩宠,没见过奴才这等常没好事的这号人物也很正常。”
墨兰闻言霎时色变,楚妍的笑容还是保持着。
一丝灵气从指间流出,耳中敏锐地抓到几百米外的动静。
还真让她发现了,有一对人急匆匆赶过来,为首的就是楚妍常常见的朱福九。
朱福九,是高秋恩的弟子,高秋恩是皇甫晋身边的第二大太监。
他们前来的方向是楚妍所在的淑景轩,楚妍立刻放下了心。
撷芳殿那边出了事吗?
无怪她的心会感觉很不安!
“罢了,你们且退去稍等片刻,容本宫更衣。”楚妍想要拖时间。
谁知那宣旨太监一点面子都不给:“娘娘还更什么衣,您谋害皇长子,还是先给皇上一个交代才是。”
屋内的人闻言顿时一惊。
楚妍也是一怔,谋害皇长子?真是越来越出奇了。
这宫里谁都可能谋害皇长子,楚妍绝对不会!她顾着自己保全性命都来不及了,哪还有心思去谋划其他。
“娘娘请吧!”
楚妍此时感觉到朱福九到了淑景轩门口。
屋内自己人也不算少。
她皱起眉头。
“本宫好歹是一轩之主,腹中也有皇嗣,你敢无礼?”
宣旨太监也皱起眉头,阴笑一声,对着后面一挥手。
他身后的小太监竟然走上前来,似乎要强行将楚妍带走。
他们是奉圣旨而来的人,楚妍宫里的人想要护住,也不敢和奉圣旨的公公起冲突。
这导致,她们很轻易地被他们推开,护在她身边的就墨兰和赵安甫了。
皇权思想根深蒂固,楚妍又是一个完全凭着圣恩生存的妃嫔,这种情况两个人跟着她,可以说大逆不道。
当初贤妃被打入冷宫,皇帝身边的太监过去锁拿贤妃,贤妃身边可以为她去死的映香也不敢拦着,最后的忠心也是跟着贤妃去冷宫,后来贤妃疯了,又大着胆子去闯龙仪殿。
楚妍心中一笑,心中对赵安甫有了谱,只怕他是皇帝的人,他已经看出不对了!
奉旨太监没想到竟然有人敢拦着他,阴笑声更大,突然大喝:“杀!”
到不是他要杀楚妍,而是杀了楚妍腹中皇嗣。
原本借着皇帝旨意能轻而易举带走楚妍,现在……
他的话一落,他身后的太监飞扑过来,大刀也随着劈过来。
墨兰护着楚妍,但是眼睛却是闭着的,看来是在待死。
不过,刀终究没有落在墨兰身上,因为……赵安甫凌空飞起,脚踢落了刀。
“墨兰,快带娘娘走,西边莲蓬中有船!”
淑景轩西边是湖,湖中有宅院,就是楚妍初进宫时见到的塔状建筑。
这近一年来,楚妍也打听到不少消息,那地方是禁地,能出入的也就皇帝和长安小公主。
如今,赵安甫让楚妍去湖边,还知道所有人都不知晓的莲蓬中有船一事,无不显示他的身份不简单。
这么混乱的关口,楚妍为了自己着想,自然是领着墨兰后退。
瞅着这些人武功不错,赵安甫和赶过来的朱福九一起对付,或许能赢,但是也难保不会牵连到她和墨兰身上。
幸好此时的楚妍身子好了许多,如今又是寒冬过去,春暖煦和的好气候,她无疑不会遭受身子所拖累。
西边的莲蓬里,果然看见一点船身!
等墨兰拖住准备拉出来时,赵安甫飞奔过来。
“娘娘,快上船,朱福九拖不了多久。”边说,他边用力拉,并扶着楚妍上去。
楚妍进了船舱,看见舱内缩着一个人,她见到楚妍,可怜兮兮地喊道:“诚姐姐……”
☆、湖中险恶
高宝珠在此,不仅仅是楚妍,就是赵安甫也觉得惊讶。
赵安甫看向楚妍,他是个奴才,哪里敢让皇上的女人下去。只求贵嫔主子能够让高才人下船,宫中遭变,小小一个才人是犯不着事,完全可以保全性命。
楚妍敏锐的听力感知到已经有一二人脱离了淑景轩,叹道:“快走吧!”
高宝珠虽然古怪,但是却没有一丝坏意。
赵安甫低下头应“是”,不过全身心都注意到高才人身上。
这莲蓬有船,是没有几个人知道,可这位高才人知道……上面人的心思,真是难猜透。
船不大,赵安甫一个人划浆也足以让小船轻快移动。
小小船舱寂静无比。
高宝珠的嘴唇快咬出了血。
楚妍淡漠地道:“你不是在撷芳殿吗?”
高宝珠眼中的泪水流下,她立即摇摇头:“我出去更衣,回来的时候……远远看到撷芳殿围满了侍卫,殿外台阶都是血……里面也传来马才人的惨叫声,我害怕就过来了……”
“你怎么知道这里……”
高宝珠害怕极了,眼泪流得更厉害。
“诚姐姐,我进宫其实……其实是想找我哥哥……”
“哥哥?”
高宝珠重重点头。
“我哥哥叫高亭,比我大九岁,我娘病逝一年后娶了新妇,并很快给我添了个弟弟,然后父亲做官了……哥哥被污蔑和姨娘私通,父亲……父亲将哥哥逐出了家门!当时我才八岁!”
楚妍注视着高宝珠,想从中探出真假。
“我十岁的时候,哥哥就写信给我,告诉我哥哥和在工部做匠户的舅舅学手艺。”
“另外,舅母也告诉我,哥哥做工匠非常有天分。我也为哥哥高兴,后来舅舅接到了一个神秘单子,然后带着哥哥走了……这一走再也没有消息,舅母收拾舅舅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张图纸!”
“图纸?”楚妍似乎意识到什么。
高宝珠声音硬噎起来,说道:“就是前面那座雁兴楼。”
“进宫后,我一直想办法打听,也一直在湖边寻找线索,也曾……特意带姐姐到附近,借了姐姐的光,我光明正大打听那处高楼,只是墨兰和奉月都不知道!”
楚妍这才会想起初入宫中时,高宝珠拖她到一处竹林僻静处遇见皇帝的事,当初那若影若无的高楼影子的确让人好奇得很!
算算路,那条皇帝出来的小路尽头也是湖边,只怕也隐藏同向高楼处的船。
还有一次,高宝珠指着那高楼告诉她,她看见长安小公主去了那个地方,不过当初她正想着真假皇帝的事,没放在心上,高宝珠想借着她打听的打算落空。
高宝珠继续说:“我自小在江边长大,曾夜间偷偷下过水游过很久,这船就是那时候发现的!今天……我和奉月悄悄离开撷芳殿,谁知碰上好些寻我的太监……不,他们都不是太监,声音粗得很,而且还藏着刀,奉月为了保护我被他杀了,我只想到这个地方好躲着……”说到后来,她眼中尽是惊恐之色,全身也在发抖,显然是真实看到奉月身死感觉恐惧。
这时候,赵安甫眼中闪过一抹异样,人却在不知不觉熄了之前的敌视,甚至还带了些暖和!
楚妍敏锐的知觉立即看到,心中异样飘过,若高宝珠说得是真的,赵安甫这般表现……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赵安甫认识高宝珠的舅舅或哥哥,或许不知道高宝珠是他们的侄女或妹妹,但是听说他们的家事!高宝珠一说,他立刻对号入座了……
高宝珠接下来的那句,更肯定了楚妍的想法。
“奉月的武功那么好……”
宫女会武功,真是深藏不露,除了是他人特意安排的,其他的概率不足百分之一。
想着高宝珠的才貌,能入选真的很稀奇!虽说她身子圆润是个好生养的,可是她年纪才十三,圆润好生养的足岁秀女也很多,偏偏选上了她!
看来她身后有连高宝珠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了。
楚妍脸色也和缓多了,她温声道:“我不会丢下你,但是日后只能你自己去寻皇上解释。”
高宝珠点点头,今天自从知道奉月深藏不露,她就不怕了!
她也是个聪明人,已然猜测到她的舅舅和兄长并不仅仅只是失踪而已,她将事情一说,诚贵嫔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果然也和她一样认为,现在对她和气多了!
这无疑让高宝珠的心更定了定。
船一点点靠近她们的目的地,随着距离接近,高楼越发清晰起来。
只是船还未靠岸,五感比有武功的赵安甫还清晰得多的楚妍发觉陆地上也不平静。
她听到了喊杀声,也闻到了血腥味。
按说皇上让人护送她来此处,这地方应当是最安全不过,又或者留着后路。
可是现在这里有着浓厚的血腥味。
“赶快回去!”不管怎么样,自己的性命为重。当下也不管是不是会暴露自己,连忙嘱咐赵安甫道。
赵安甫、墨兰还有高宝珠疑惑极了。
楚妍脸色一变,微微闭眼:“来不及了。”
破空声一响,一支支飞箭飞向了她们所在的小船。
赵安甫立刻出了船舱,他的水浆迎向了飞来的箭支,只是他武功再高,也挡不住四面八方都飞过来的箭支。
楚妍顾不得那么多,连忙调动自己所拥有的灵气,袖子中的手指灵活的变动,其实是熟练地掐着法决,很快,微弱不可见的寒气笼罩在小船上。
一阶法术寒光罩。
原本楚妍还算红润的脸色在这一刻慢慢变得苍白起来。
她法决使完,人坐都无法坐稳,就倒在了身后一直扶着她的墨兰身上。
“主子,你怎么了?”
楚妍微微闭了眼,艰难地说道:“若不尽快安稳,我可能……要生了……快走……”
她终究没有灵根,用灵胎聚拢的灵气发出法术,时间越久,对她的身体造成很大的负担。
此时灵气为她消耗多了,如果孩子在此时出世,她十有八九就会殒命,因为她的身体不会有灵力供灵胎吸取,那么生产的时候,必然会用生命力代替灵气促使灵胎出生。
灵胎和有灵根的胎儿区别还是很大的,同样五灵根的灵胎和普通胎儿,灵胎日后的修行速度基本会和三灵根齐步,修仙界有点实力的都会尽力培养灵胎,所以,修仙者怀孕都会用自身灵气滋养,凡人也会多服用灵物灵丹,这样一来,七个月左右的时候,感受到自己腹中孩子是否成了灵胎作为了测试灵根的依据。
灵胎形成不难,有条件的家族,十个就能有一个,所以,修仙界的孩子本在一出生就分成了三六九等!
当然为了避免遗漏,孩子在一周岁的时候送去祖祠测灵台进行测试。
其实灵胎不可怕,楚妍觉得自身所学,加上此界无人和她争夺灵物,所以她觉得怀胎十月,必然能够筹集到足够灵胎平安生出来的灵气。
只是没想到自己怀孕后,腹中孩子竟然是冰灵根,冰灵根的寒气让她放缓了自己筹集吸收灵气的速度,甚至这寒气一度威胁到她的性命,直到前些日子孩子发育完全,她才能正常筹集灵气,这才不到十天,又能筹集多少?
而且,就在刚才她借用灵气施法时,她发现一件让她极具惊骇的事。
她的灵胎竟然是修仙界千年难见的纯种灵胎。
纯种灵胎除了在修行速度上快普通灵胎三倍,还有一个逆天现象,那就是孩子一出生即会筑基!这样一来,就是修仙者孕育这等灵胎,非筑基修为的女修没有逆天灵物或者结丹以上修为随时耗费修为为她滋养,那必死无疑,因为只有筑基修为的灵力可以供养给纯种灵胎出生,饶是如此,纯种灵胎一出生,母体也会从筑基境界掉落到练气一层……
原本还有一线生机,现在……是一线都没有了!
墨兰见楚妍闭眼过去,眉头紧蹙,知道是楚妍痛苦到了极致。
她连忙抱紧了楚妍,按照她向医女素问所学按压穴道,希望能让楚妍好受一些。
高宝珠也不怕被箭射到,跑出船舱大声催促赵安甫:“妍姐姐快生了……”她的话还没说完,令她,不,应该是令所有人都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飞过来箭在一接触船,似乎像遇到什么墙挡住,然后都无声地掉落在地。
船头的赵安甫和射箭的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样奇异的情景,饶是赵安甫是暗卫也不由地呆了呆,相反,高宝珠竟然更快回过神,她连忙去扯赵安甫,说道:“快走快走,妍姐姐要生了。”
赵安甫这才迅速回过神来,捂住受伤流血的手臂,顾不得这奇异的场景对高宝珠说道:“还请才人进去好好照顾主子,我马上开船。”
高宝珠连忙点头。
赵安甫更快地划桨,高宝珠确定这箭射不进来后,回到了船舱。
看着楚妍倒在墨兰身上,脸色苍白,她的手捂住小腹,看情况一点都不好。
高宝珠连忙从船舱一个缝隙拿出一个包裹,从里面打开,赫然是一些吃的点心和水果,混在一起,可见是高宝珠临时收拾出来就跑出来的。
不得不说,高宝珠实在是个聪明人,她逃跑的时候,还能冷静想到这场叛乱不知持续多久,所以边跑拿走吃食是一个很聪明的决定。
“妍姐姐,你先吃点吧,有力气了才好生。”
高宝珠面见这种情况,只能做好在船上为楚妍接生的准备。
楚妍一直对她不错,她和楚妍也没有利益冲突,所以从未想过要害她的孩子,更何况,现在她和楚妍的命运牵扯在一起,这次叛变,高宝珠是信皇上一定能平叛的,楚妍若是不好,她也讨不了好。
楚妍现在连吃东西的力气都没有了。
“快……走……”
她们不知道,楚妍所布置的根本不是正经的一阶法术寒光罩,真正的修仙者发出来,会形成白色的冰层,凡间火烧金刺都丝毫奈不何。
如今这微弱不可见的寒光,威力不及冰层的十分之一,冰层没有灵气可以支撑一个时辰,但是她这个……有半刻种就不错了!
高宝珠咬了咬嘴唇,将包裹给墨兰,然后说道:“墨兰姐姐你照顾姐姐吧,我出去帮忙。”
墨兰在这一刻目光顿时柔和下来,之前的警惕也消失了大半。
“劳烦高才人了。”
高宝珠点了点头便出了船舱,她会水,也会划船,很干脆地拿起另外的浆,两个人划,定然快一些。
如果这时候箭又能射来,她也认命了。
就在这时,赵安甫突然停止了划船看向她身后,高宝珠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当看到的情形,她不由地倒吸一口气。
在雁兴塔高楼的第四层,长安小公主被架在窗前。
更令人惊恐的,握着剑的赫然是在宴会上的云贵妃!
“云贵妃,你竟敢造反!”赵安甫大声喊叫起来。
赵安甫不知道撷芳殿发生什么事,他带着楚妍来到这里,是因为很久以前皇上就说过,如果有一天诚贵嫔遇到危机,就让她进入渡船从高楼下的密道离开宫廷。
如今看到这情形,不仅仅是云贵妃反了,而且也不知从何处得知这高楼底层有着通往宫外的密道,并将送入密道的小公主给抓了!
云贵妃冷笑一声,皇上身边的暗卫都一个德性,看到这小丫头,什么都不顾了。
前世现在的一个月后,也是为皇子贺喜,但是皇长子却非她的,而是现在船中诚贵嫔的皇子满月。那天满月,云贵妃每每午夜梦回,都会从中惊吓起来。
宫里,贵太妃在皇子满月喜宴下了毒,为了自己被圈住的孙子皇甫幽登基为帝!
宫外,在今上二年谋反案被杀的皇帝兄长们所留下人脉齐齐拥护他们被圈禁的子嗣逼宫。
各大世家也因为皇上这些年明里暗地的打压,对他们给了不少帮助,不过谁想到,这只不过是皇上的一场局。
昔日谋反案,皇上的八个兄长见无法再成事,都纷纷自尽,并焚烧了一切资料。
使得皇上只能剪除八王一半的党羽,另一边因为资料被毁,八王的子嗣也无法全部得知,八王在朝堂根深蒂固二三十年,一半的势力也足以江山风雨飘摇,为了安稳这些无法得知的人,皇上只能大度表示之前过往不纠,以后忠君爱国就可。
可惜,这对一部分人作用不大。
皇上隐约察觉他们和世家勾结起来,也发觉被圈禁的皇侄皇侄孙们也蠢蠢欲动,皇上便想连根拔起。
所以皇上欲剪除八王后嗣的消息为他们一方得知,果然引起这些党羽们临死反扑。
☆、云妃因果
那天,撷芳殿大乱,到处都是血,她永远忘不了血溅在她脸上的温度。
虽然后来让皇上在顷刻间扑灭,但是她们每个人都受到惊吓!
而且事后,皇上不但没有给她们过一个安慰,反而急着去看望被护着前往这个地方的皇甫玉静臭丫头以及诚妃母子……还有高氏那个贱人!
若是事情只是如此,云贵妃想,她也不会那么恨皇上。
只是……不过三年,她的家族没有参加造反,但是她的家族满门被斩,她的母亲是皇上的亲堂姑,也让皇上给杀了,而她自己……高氏那个贱人说什么都是对的,她这个表妹连高氏那个贱人身边的白团也不如,她被白团毁了容,高氏说只能怪她挡了白团的路,而她寄于希望的皇上表哥、恩宠她多年的丈夫皇甫晋,只是付之一笑就走了。
现在好了,她的孩子保住了,她和贵太妃联合了,四大世家也和八王遗嗣联合了,而且造反逼宫提前了一个月。
更何况又在她孩子百日宴上动手,百日宴本是她负责,可比当初贵太妃好下手多了!
她英明狠辣的表哥不会想到她能让叛乱这么快动手,估计因为她有了皇长子,还会认为世家并无叛心!
她的家族的确如此,不过当她告诉家里,敏嫔之死其实是皇上的手笔,原本是想她死的,只是让敏嫔挡了灾!还说了她难产也是皇上的布置,再说出皇上对待世家准备的方略,她的家族本来就为八王遗脉说得半动,现在完全下定决心逼宫了。
她的儿子,世家血脉的皇帝更可靠不是吗?
虽然,皇上并未对她的孩子下手,不过却漠视后宫手段,对她的保护连诚妃的一丝都无。还有她的家族,她记得,她的嫡亲侄女不过才六个月,也被捂死了去。
撷芳殿,她留给了其他几位皇家表哥表侄们。她不想再看他,所以来到这雁兴楼。
如今皇上也没想到吧,她会知道这雁兴楼的秘密,更不会想到,她会在这里杀了他最重要的人。
“发生了什么事?”
墨兰在船舱内并不知长安小公主被云贵妃挟持了,她发现船还未开,又听见赵安甫说云贵妃造反一事,才有此疑问。
楚妍也感觉到了,她睁开眼来,墨兰说道:“娘……没事的……”
楚妍微微摇头,说道:“外面……定然出事了!”
她说着摸了摸小腹,里面的灵胎同样给予了回应,似乎感受到母体的虚弱,这小小纯种灵胎自发逸散出灵气包裹着楚妍,让楚妍身心都为之一震。
是了,怀灵胎虽苦,却比寻常胎儿更有灵性,就比如此刻!
虽然是透支灵气换来的,但是在危险的情况下,她也不得不这么做。
现在不这么做,她和孩子都会死,这么做了,孩子缺少灵气,但是到了安稳的环境,死的只是她一个罢了。
她挣扎着起来。
墨兰欲按住,楚妍摇头:“无妨!”
说完站起来,然后低头出了小船舱,一眼望了过去,当看到高楼中云贵妃和小公主的情形,她不知道具体发生什么,但是现在她只觉得这云贵妃疯了。
虽然皇甫晋致力打压世家,但是世家是封建社会的根本,只要不参与什么谋反或去谋划军权,根本不会有灭族之祸,她育有皇长子,说不得日后还会更近一步,哪怕很难,但却是最稳妥不过了。
可是现在,云贵妃竟然孤注一掷,做起了宫变之事。
到这时候,楚妍又怎会不明白撷芳殿出了什么事!
宴会是云贵妃主办的,她如今在这里,结合高宝珠所说,宴会定然被云贵妃下了杀手,至于杀手,也不过是下毒或宴会窜出杀手两样。
瞅见云贵妃此时毫无昔日的清傲冷漠,甚至带了些疯狂。
“太后娘娘有旨,只要诚贵嫔投降,必不会伤害到贵嫔!”
岸边窜出来个太监大声喊道。
还未做上太后,就开始以这个名义自称了。
楚妍的精神力延伸上去,赫然发现那边已经有云贵妃的手下追船而来,而且那船是正经的大船,非她们这简单小船可比。
她们的船只怕还未靠岸,就会被他们追上,一旦陷入包围,离开就是不可能的事了。
“娘娘|诚姐姐……”墨兰和高宝珠眼中甚是恐惧,很慌乱的样子,根本想不出任何法子。
赵安甫急忙说道:“娘娘万万不可,你还怀着皇嗣,云贵妃造反,岂会留娘娘?”
楚妍当然知道,或许她会被云贵妃留一命,但是孩子是绝对保不住!
只是…… “那小公主怎么办?”她当然不是为了救小公主,因为她知道跑不掉了,只是这么一说而已。
赵安甫脸色一白,他们自接受训练开始,就被教着保护皇上,听从皇上指令,而皇上也多次下令无论什么时候,看见小公主危险必不能不救!
他眼中闪过挣扎,不过很快下定决心,这次云贵妃都知道这处密道,可见此次逼宫案比四年前那次更大,皇上也不知能不能顺利……如果不能顺利,那么……贵嫔腹中皇嗣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娘娘,皇嗣为重。”
楚妍微微一笑,到底没让她失望。
“来不及了,他们已经备好了船,你看,比我们的小船又稳又快!”
话才落,转弯出就出现三米高的双体船驶过来,那速度……这绝不是宫里能出现的船,那么……就只有从宫外,也就是说从密道运过来,他们早早就做出这番打算。
宫里的刺客只怕也是从这里进出的。
这处高楼有着数十高手护卫,没想到竟然不声不响地被解决了……云贵妃这次所图之大,让赵安甫不敢再想下去。
进退两难!赵安甫握紧手上的剑,不管如何,都要保护主子腹中皇嗣。
楚妍望了望云贵妃,擒贼先擒王,是唯一的法子。
楚妍没告诉在座任何人。
她突然捂住肚子,大声喊了起来:“疼……疼!”
果不其然,赵安甫三人都慌了起来。
楚妍痛苦地咬着嘴唇,好似受着万般苦楚,断断续续地呻吟:“我可能要生了,听……听她的!”
“这可怎么办啊!”墨兰快急哭了。
赵安甫见如今模样,知道再无二路,不上岸生产,诚贵嫔只怕不会被箭射死,也会在这恶劣的生产环境闹得一尸两命。
而上岸,诚贵嫔还有一丝保命的机会,就赌皇上无事,云贵妃要用娘娘和腹中皇子威胁!就是……皇上身死了,贵嫔娘娘家世不显,为了安抚众臣,留下遗脉以示太平也不是不可能。
当然也得做最坏的打算,云贵妃要诚贵嫔母子的性命,他也当在孩子一出生,就拼死抱出去。
赵安甫将船向高楼岸边开去,岸边的箭也终于停下不再放射。
墨兰抱着楚妍,高宝珠不停地给楚妍擦汗。
上边的云贵妃目光一闪,今日,诚贵嫔同样会在今日生产吗?
云贵妃看了看这个一点也不害怕的小丫头,说道:“带她一块和本宫下去。”
她身后的两个女卫很利落地抓提着皇甫玉静,又有四人护在云贵妃身后。
云贵妃下得楼来,一眼就看到诚贵嫔躺在墨兰的怀里,满头都是汗,五官也紧紧皱在一起,显然是疼得紧了。
对于诚贵嫔,也就是一个月后的诚妃,云贵妃感受复杂得很。
诚贵嫔和她并没有什么仇,甚至在她跌落云端后,她是唯一一个不曾奚落她和避讳她的人。
她在生下皇长子后,和以前的性子大不一样,她对宫里所有人都淡淡的,并包括皇上,似乎看透了世情一样,只管抚养皇嗣。
那些日子,她也算善心,她记得她毁容后要病死的时候,她身边的琴儿四处求人,也只有她伸了一把手让许太医给她诊脉。
只是她那时生不如死,许太医开的药让自己偷偷倒了,很快结束了前一世。
临死前,她还很不甘,为何皇上会对诚妃那么爱护。
“嬷嬷,你会接生,看着办吧!”云贵妃示意道。
李嬷嬷有些拿不住心思,老爷要杀诚贵嫔,避免后患无穷,可眼下……娘娘像是要保?
“娘娘三思!”李嬷嬷在知道云贵妃大计,就无法置身事外,她和老爷的心思一样,诚贵嫔这小人物留不留是没什么,但是她腹中皇嗣……绝对不能留。
云贵妃看着痛叫的楚妍,那股不甘又浮现出来,但是她终究惦念她当初的好心。
“大人留下。”后面一句话却没说下去。
但是李嬷嬷明白,那后一句必然是孩子不能留的意思。
李嬷嬷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贵妃为何会对诚贵嫔有另眼相待的意思,但是今天既然拿去了皇嗣,两人之间便是深仇,日后贵妃也不会再受诚贵嫔的影响。
赵安甫墨兰三人大惊失色,他们当然也听出了云贵妃的言外之意。
很快,云贵妃身后的护卫向他们靠近,赵安甫立刻动了手,但是很快就被强制脱离了保护楚妍的地方,而高宝珠和墨兰,就是死命地拉住楚妍,但是换来得结果是被女卫们折断了手,而楚妍被李嬷嬷和女卫们带走了。
云贵妃感受三人的怒视,她冷笑一声:“将高才人给本宫带上来,另外两个……拉开都处置……”
处置两个字还没说完,云贵妃的喉咙已经被捏住了。
正是上一瞬间还在李嬷嬷身后女卫手中呼痛的楚妍。
☆、楚妍动手
云贵妃身后的女卫立刻反应过来,在第一时间抢攻上来,可惜,楚妍另外一只手一扬,这身手不凡的女卫立刻就被一光芒刺入眉心倒落在地,留在眉心上的半截光芒在这时完全显露了原貌,赫然是楚妍原本头上的发钗。
好快的速度!
楚妍用得是御风术,御风术可比普通轻功高明多了,一级御风术也有瞬移三丈之效。
如果有修仙者,在术法还未发动就能知道灵气波动,从而拥有无数应对。
眼下,这里没有任何人感受到灵气波动,所以就成了楚妍突然就捏住了两丈开外的云贵妃喉咙以及瞬间杀了女卫的结果,这……简直就不是普通人所达到的。
所有人,包括楚妍自己一方的赵安甫,都是震惊之色,看楚妍的目光不再普通。 赵安甫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没想到看起来柔弱的贵嫔,竟然是比他高了不知多少倍的绝世高手。
楚妍现在也是没有办法,这时候,会武的赵安甫被云贵妃的人严重防范,好好的墨兰和高宝珠,云贵妃的人也不会让他们近身,就是能让她们近身,她们也没有办法擒住云贵妃。
那么就只剩下自己了,她的状态,谁都看到都只会认为她命不久矣。
谁会防范一个命不久矣的柔弱女人呢?
终究她不是修仙者,否则哪里会如此麻烦,修仙者就是身受重伤,也能用最后的灵力瞬移离开数十里,哪里像她要想着法子擒贼先擒王。
楚妍一擒住云贵妃,手指就点了她的穴道,然后拖着云贵妃过来,她早就封了云贵妃的声音。
因为她发现云贵妃一丝害怕也没有,反而有些疯狂地味道,这种人似乎并不将自己的生死当做一回事!她一出声,万一下令让她的手下不顾她的死活对她们下手,那就功亏一篑了。
“放开太后!”李嬷嬷大喊。
楚妍这会儿已经和赵安甫会和,赵安甫挡在楚妍前边。
“将小公主放过来。”楚妍淡淡道。
不仅仅是因为云贵妃在楚妍手上,也有大伙被楚妍的手段都给震惊地不敢动手,所以楚妍话才一出口,小公主虽然没立即被放过来,但是架着小公主的刀剑却垂落很多。
云贵妃不能说话,但是却用目光死死地压住李嬷嬷,李嬷嬷跟着云贵妃很多年,她再清楚云贵妃这目光的意思了。
“贵嫔娘娘,您可是快要生了……”言外之意是你撑不了多久。
“太后和贵嫔你无冤无仇,只是不需要你的孩子而已,此次事了,你若愿意呆在后宫,也定保你一世荣华,若是不愿意,太后也愿意让你出宫嫁人,你何必要和太后做对呢?”李嬷嬷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很快对楚妍说道。
楚妍的脸上已经流露出汗水,是小腹坠痛疼出来的。
刚才身子大动,又用了灵气,也无怪孩子急着出来了。
虽是疼得人脸上发青,楚妍还是忍住,脸上的表情丝毫不曾变化。
她对李嬷嬷说道:“放小公主过来,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撑着生产,但是我确定,若是你们不放小公主过来,我有余力杀了你们的主子!”
李嬷嬷脸色大变。云贵妃被楚妍所擒,李嬷嬷此时赫然成为了这一群乱党的首领。
这时候,云贵妃也不再盯着李嬷嬷了,因为她真的感觉到了楚妍的杀意。
李嬷嬷想了想,只是放公主过去,现在人还在他们包围之中,当下挥了挥手,女卫们放开皇甫玉静,皇甫玉静经历了这么一场变故,竟然也能很冷静地慢慢走过来,过来后得皇甫玉静也没有哭,小脸绷着,看似无悲无喜。
若不是她到楚妍身边,身体不自觉得往楚妍后背躲,只怕很容易让人忽视掉她还是个小孩子。
楚妍见到皇甫玉静过来心中松了一口气,她救皇甫玉静也是有原因的。
其一,她不会认为皇甫晋会在此次宫变上失败,她学过望气之术,皇甫晋的帝王气还非常浓厚,至少还有四五十年的皇帝可做,前天见过他,也没发现什么灾难临头。
想着皇甫晋前些日子神神秘秘,她肯定这次宫变在他的掌握之中!
唯一不在掌握的,只怕就是这处密地的事故!
这处密地应该是皇甫晋最大的秘密之一,她不知道云贵妃是怎么知道的,也无意去追究,她只想拖延时间,等待皇甫晋平定宫乱或援兵到来。
她原本身子就不好,生产会很危险,如今大动灵气,她生产过后能活下去的希望几乎没有,既然必死,她就得为孩子打算,皇甫玉静是皇甫晋最宠爱也最珍视的孩子,她这次拼死救她,她和皇甫晋都会记得这一天,那么她的孩子也就越安全。
其二,她也是在利用皇甫玉静来试探云贵妃的那群下人,如果她们一而再因为她擒住云贵妃而退让,答应她的要求,那么证明,云贵妃这张牌可以让她拖延很长一段时间。如果他们不管不顾,楚妍只能用那最后一招强迫瞬移了……用了强迫瞬移,瞬移的路程也出不了皇宫,她也不知会到哪里,现在宫中叛变,那更危险,毕竟瞬移过后,她连生产的力气都没有,自己必死无疑,还得让人直接剥腹带出孩子,才能让孩子活着,所以,万不得已,她不会这么做。
“人已经放了,现在贵嫔还是放开太后,否则一个也别想离开!”
楚妍见状,抵在云贵妃的脖颈的簪子立刻划破了皮出血,比之刚才她捏住脖子事更能威慑在场的敌人。
云贵妃不能说话,只是愤恨地看着她。
楚妍皱眉,就是刚才云贵妃用眼神示意,李嬷嬷才那么无畏地动手。
“你们退开,否则你们主子就会香消玉殒了。”
墨兰会意,大声地喊道。
看到云贵妃脖颈的血,李嬷嬷果然被掣肘。
云贵妃见状,眉头紧紧皱起,眼睛不住地示意他们动手。
楚妍也知道,云贵妃是真的不怕死。
于是,她用只有云贵妃才能听见的声音在她耳边低声道:“你想死,有没有想过的你的孩子,若是此次是宫变成功,你的孩子登上帝位,一个不满周岁的帝王,弹压得住谁?”
云贵妃脸色一变,到时候,她的孩子无疑会是世家的傀儡,以后……说不定还会被杀!
她不敢将希望放在娘家上,终究她的孩子只是爹娘的外孙……她的目光转向楚妍,不再对李嬷嬷等人示意了。
楚妍继续低声:“我和你无仇无怨,谁做皇帝我都不在乎,但是谁想伤害我的孩子,就是皇帝,我也让他死得很难看。”
云贵妃瞪大了眼睛。
她想起刚才楚妍的手段……她以前一直以为诚妃对所有人淡淡的,是看破了世情,现在想来,她拥有那么高的武功还隐在这里,只怕是有巨大隐情。
既然不是为了皇上,那么……
云贵妃眨了眨眼睛。
楚妍解除了对她的压制,云贵妃这才哑声出声道:“让她们走!”
楚妍看向身边的人,说道:“你们先走。”
“娘娘!”墨兰急切摇头。
“奴才誓死保护娘娘。”赵安甫也这么坚定的说。
高宝珠见状,也说:“我也不走。”
皇甫玉静用更往楚妍身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抓住楚妍的衣裙,已经用行动表明,她也不会走。
“你们在这里是累赘,尽快退去,哪里安全,赵安甫你应该知道。”
赵安甫脸色变幻不已,娘娘……他们的确是累赘。
至于安全的地方,赵安甫还真有,当然也只是暂时安全,宫变被皇上平叛了,只要躲了这一时半会,他绝对有把握,若是叛逆宫变成功……带着小公主逃出宫,只怕很困难。
“走!”楚妍呵斥起来。
赵安甫这才点头,弯腰抱住了皇甫玉静,皇甫玉静还拉着楚妍的衣裙不肯走,赵安甫用力撇开了她的小手指。
高宝珠同样拖着墨兰跟在了赵安甫身后。
一圈圈人慢慢散开,楚妍跟在最后,到了岸边,见到他们上了船,她才松了口气。
云贵妃感觉簪子松了点,她对楚妍说道:“你既然不在乎皇上,为何又要救那小丫头。”
小丫头说得是皇甫玉静。
楚妍笑道:“我和你打个赌如何?”
“什么赌?”
“我们在这里歇上一个时辰,看看来人是恭迎你入住荣寿宫,还是毒酒白绫。”
云贵妃冷笑:“我们计划已经布置了一年,不仅仅是世家和皇家的联合,还有齐大将军外应,就是宫变不成,柱国大将军也会带着手下一万军队攻入京城。”
楚妍心中吃惊,柱国大将军是皇上的心腹,他们去年才平南越归来,荣耀无比,又怎会造反!
想到死去的敏嫔,莫不是……
“是的,敏嫔这个质子死了,齐家人看到皇上想卸磨杀驴,柱国大将军又怎么会不反!我们已经决定,将南越封给齐氏,这盟约便成了。”
可惜了敏嫔!完全是云贵妃的棋子不说,还被家里人当做造反的借口。
敏嫔或许知道了自家人是什么德性,所以一直对皇帝和自家人都淡淡的,在宫里又毫无顾忌,往日觉得她太过张扬,现在看来,她根本就是随心所欲,似乎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似的。
这次表面是替云贵妃挡灾而死,可比实际上被皇帝赐死要来得干净多了。
楚妍看了看还紧盯着自己的李嬷嬷。
“我看你还是让他们都走吧,我们也好说话,老是用簪子抵着你的脖颈,血色并不好看。”
云贵妃一挥手。
她现在也想通了,既然宫变会成功,那些人逃了又如何,天下都是她的,将来抓住折磨,还不是自己一句话的事,他们伤得伤,小得小,又能逃到哪里去!
李嬷嬷不愿意。
云贵妃笑看楚妍:“诚贵嫔不会对我动手是不是?”
楚妍说道:“只要我自个没事,就不会对云贵妃下手,因为我觉得,将你交给皇上处置,才是最好的。”
云贵妃张狂地笑道:“你还没死心。”
楚妍摇摇头,眼中有些哀叹:“是你还没死心。”
云贵妃又冷笑:“你且等着瞧。”说完,让李嬷嬷退到了五十步开外去。
楚妍带着云贵妃上了湖岸的亭子坐了下来,然后从袖子间掏出一个药瓶,将一粒朱红色的药丸被塞进了云贵妃的嘴里后,才放下金簪。
“这是醉红颜,如你所想,是毒药,一入嘴中即化,你会越长越美,但是一个时辰后就会化为一滩血水死去。这世间我有十成把握,除了我,没人会有解药。”
楚妍无视李嬷嬷身后的叛逆都拔出了兵刃指着楚妍,她接着说:“我身上没有解药,只有暂时压制的丹药,至于解药,或皇上到来,又或是我出了宫,六日后,你派人去京畿取即可!”
边说,她又拿出了一瓶药。
“中间有十粒,可保十天平安!”
云贵妃眼中厉芒闪过:“我不信。”
楚妍笑道:“或许你可以派人去我宫里搜,至于想抓我,那是不可能的。”
“你怎么不和他们一起走!”云贵妃抓住了楚妍的破绽。
楚妍淡漠道:“为何要和他们一起走,他们与我有何干系,让他们活着离开,也不过是全了一桩他们护我的因果罢了!”
“因果,说得到不似这世间人一般!”云贵妃嗤笑。
楚妍一点也不恼,反而神色复杂地道:“今日若不是你,我也不会被逼出手,也就不会暴露自己的秘密,让我未来的路跳出了我的计划之外,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想杀了你。”
只不过和她的命比起来,自己孩子的命更重要。
她看起来无事,但是她内里早就出事了,使出的术法让她体内储存不多的灵气消耗了一大半,如果又因为外力让孩子提前出生,那时她没有灵力供孩子出生,孩子都会有危险。
现在……她实话实说,也是为了拖延时间。
“那你为何不杀!”云贵妃这会儿也想到楚妍进宫完全是为了腹中孩子了。
这很容易想到,前世有了孩子,万事不放在心上,今天楚妍也说过,皇帝动了她的孩子,她也会让皇帝生不如死,又说坏了她的计划,云贵妃本身也是个聪明人,她不知道楚妍要龙种的秘密是什么,但是不妨碍她明白她进宫的目的。
“我还需要皇甫晋照顾我和孩子几年,只能拿你做礼物了。”
云贵妃触及楚妍深沉的目光,不知为何,心中对这次完美计划竟然有了不确定。
她站了起来,想要招呼人上来,维持她的信心。
“来不及了。”
随后,楚妍诡异地笑:“你仔细闻闻,前面是不是传来了杏花香味?”
云贵妃尖叫一声:“奶娘……”
五十步开外的李嬷嬷和一群叛逆似乎没听到似的,呆呆地站在那里。
“在殿内离开的时候,我曾带你接触过殿内的香炉,那时候我丢了迷神香进去,燃烧了这么久,这会儿的香味应该慢慢飘散出殿外,我们比他们远,他们离殿里近,所以比我们早闻到……”
“这三月里正好是杏花开放的季节,这里也有几棵杏花树,算来也是老天帮我!”
“你……”
云贵妃这时才感觉到害怕,才意识到楚妍是个多么危险的人。
什么香和毒,她从来就没听说过有这样厉害的东西!
如果楚妍知道她所想,她只会付之一笑,这些东西是修仙界的东西。
修仙界对待花草等各种生灵可比这凡姐要了解的痛彻多了,这也导致,利用花草等各种生灵制成自己的所需要的品种也多了很多,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做不到的。
迷神香和红颜醉,真不是什么珍贵之物。
当初她炼制出来,也不过是准备出去寻灵根之人而给自己的防身物,只是没想到后来很快看见了皇甫晋,倒也没了用处。
这次宫里危险,她出了淑景轩前顺手将东西带了出来,现在很快就派出了用场。
修仙家族的一个凡人,也不是凡间普通人能对付的,更何况,楚妍身上还有诸多秘密。
“香味越来越浓了,这味道是不是很好闻,不过你最好闭气呢?否则十息后也会像他们一样浑浑噩噩了……”
☆、皇子出世
云贵妃晃了晃头,指着楚妍的手中无力垂下,但是却是很用力的闭气。
普通人又能闭气多久,超过一分钟就很不错了。
云贵妃闭不了一分钟。
眼前楚妍的影子化成了好些个,她知道自己大意了,总认为楚妍不敢杀她,避免同归于尽,眼下……
她拔下朱钗,用力向影子刺去,可是刺了个空,然后倒落在地,再也没有了自己的意识。
楚妍看见地上的云贵妃眼神涣散,终于完全放下了心。
她算计到这里花了不少心力,先是威慑他们不敢妄动,再示弱她不愿杀了云贵妃同归于尽,再用自己的神秘脱离时间……一步步,几乎都是她算计好了的。
瘫坐在石凳上,伏在石板桌上,摸着小腹承受着坠痛。
她忍了很久了,却还是动了胎气。
她想着抬起一只手都难,希望……希望皇甫晋一个时辰赶到……否则他们清醒过来,她就……
微微闭眼,她不能将自己的生死寄托在别人手上。
慢慢让灵胎吸收灵气,同时更可能让身体多截取一些。
灵胎感受到母体的不安,吸收灵气更快了……
不多时,灵胎已经形成一个灵气漩涡,楚妍脸色一变。
原来灵胎见母体虚弱,便想早点出世!
这孩子……到底没有意识,本能觉得自己出生了,母亲也安全了。
她费尽心力不想动胎气早产,却没想到,她的孩子会迫不及待地想要出生。
血顿时染红了石凳,石凳旁的地上也流淌着血色。
楚妍的脸色苍白如雪,紧咬着牙关,满头大汗的她睁开眼睛,强撑着站起来。
一步一步地蹒跚……短短五步距离,却让她走了近一分钟,并且在下楼梯时一脚踏空,栽倒下去。
好在亭子的楼梯只有三阶,又不高,她倒下去也没什么生命危险。
迷糊中,她似乎听到人潮呼喊的声音,终于在看到明黄的身影时彻底晕了过去。
皇甫晋带着人匆忙赶过来,还在湖边的时候,就隐约看见亭子中有人,下了船就在第一时间赶过来了。
到达亭子路口,亭子中白色石板桌凳上的血格外地触目惊心。
皇甫晋三两步跃过来,将楚妍抱了起来。
赵怀忠呼道:“皇上,娘娘这是要生了。”
皇甫晋当然知晓,只是这会儿他急着救人,当然不可能带着太医和稳婆。
“这里交给你处置了,派两个轻功快的人带让太医和稳婆在对面淑景轩候着。”
等着太医来,又开船过来,中间不知耽搁多少时间,还不如他带着人过去。
皇甫玉静这时哭了起来,高宝珠忙安慰她,皇甫玉静撇开高宝珠向自己的父皇走去,然后紧紧拉住楚妍的衣裙。
母后死前,她虽然看不见,但是听说母后浑身是血。
她做了无数次梦,都梦见母后倒在了血泊里,今天这位拼死救她的诚娘娘,也要死了吗?
女儿为什么哭皇甫晋清楚得很。
就像五年前一样,同样是玉静得救先遇见他,哭喊着让他快去救人,可是到了地方,同样是一摊的血和倒在地上的女人。
“静儿,你诚母妃这是要生了,还没死,放开你的手。”
皇甫晋一听,忙松开了手。
“父皇……救……救……”她硬噎道。
皇甫晋带着楚妍很快就走了,皇甫玉静转头看地上的血,又大哭起来。
亭子到亭子外的路都是血迹,就像她做梦时母后身边的血一样!
高宝珠神色复杂,她们刚上岸就迎来了皇上,本以为事情就此结束,大家都相安无事,没想到上岸后看到诚姐姐这般惨状!
赵怀忠见状,忙打晕了皇甫玉静,小公主的情绪太不稳当了,更何况,小公主还有医治眼睛留下的心疾,万一哭不顺气引发心疾就不好了。
这里除了高才人一个算的上主子的人,赵怀忠也只得请求高才人带着小公主回宫。
高才人自然应下,赵怀忠又招呼了五六个暗卫护送,这才带着剩下的人手清理岛上的乱党!
墨兰和赵安甫自然也跟着皇甫玉静一行离开。
这两人在看到楚妍时,虽然也担忧,但是因为皇甫晋的缘故不敢上前,这会儿平静下来,心里反而更害怕了。
“娘娘本身身子就弱,之前太医会诊也说娘娘很难平安生产,这会儿娘娘遭了大难,还提前生产,真怕……”墨兰还未说完,就被赵安甫打断了。
赵安甫看了眼高才人,高才人低头看皇甫玉静。
“诚姐姐那么好的一个人,一定会平安生出小皇子的。”她虽是安慰,但是却是很苍白无力的说辞。
这次宫中大变,如果诚姐姐还活着,以后又有谁能及得上她。
冷宫装疯,为皇上立下大功的赵贤妃也及不上吧!
***
淑景轩内打斗的血迹还未清洗干净,这里又开始忙乱起来。
皇甫晋就在产房外等着,已经两个时辰过去,里面的人已经醒了,这会儿能够清晰得听见呼痛的声音。
据稳婆和太医说,诚贵嫔身体太弱,又似乎透支了气力,十有八九会撑不到小皇子生下,届时要保住小皇子,只能弃母留子。
随着声音越发细弱,皇甫晋面无表情下的手已经不由自主地握紧起来。
外边急促的脚步响起。
皇甫晋并未回头,他已经让人封了淑景轩,除了他的心腹领着太医和稳婆进来,其他人都不被允许。
朱福九跪了下来:“皇上,安大人求见!”
皇甫晋脸色柔和下来:“他回来了!”
朱福九不敢答话,他知道安大人和皇上是师徒关系,虽然不为人知,但是皇上对安大人可比教授皇上十多年的太傅要信任得多,
“让他进来!”
朱福九麻溜地退下去。
安行知行色匆匆,一向风轻云淡的表情这会儿竟然带了焦急之色。
“行知?”皇甫晋心中正被里面的动静吸住了心神,一时还没看出他这个师傅的异样!
安行知大踏步过来,问道:“皇上,里面的人是诚贵嫔?”
皇甫晋这才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楚氏母子安危更重要,这安行知医术高明,当下说道:“行知你来的正好,里面的楚氏难产,气力快耗尽,你可有什么法子救治?”
安行知连忙拱了拱手,说道:“我必须进去看看。”
皇甫晋点点头。
安行知进了产房,产房里按说会有生育之人的喊呼声,但是他进来的时候,完全听不到。
太医们在悬丝诊脉,里面的稳婆在不断给楚妍用药、并鼓励楚妍用力,医女也在不停地给楚妍扎针。
宫女们进进出出,所有人都努力在唤醒楚妍生产,然而楚妍丝毫没有任何回应。
“娘娘不行了,快去回皇上!”许太医难过地说道,他早早担着诚贵嫔生产的事,诚贵嫔告诉他的方子,他都一一熬制好,有的也做好了药丸,只等诚贵嫔生产拿出来救命,可今天全部服下了,也只是拖延了些时间,根本没能救……
楚妍觉得她看东西都看得困难了,或许眼前迷糊的一团是她此生看到最后的东西了……
产房的灵气此时浓厚得快要结成灵珠,偏偏又不能往它们所希望的地方钻,只得散布在产房内外。
产房内外的宫女嬷嬷和太医也在无知觉中精神数倍。
但是对于楚妍来言没有一丝作用,反而是催命的东西。
因为这是纯种灵胎的灵气,灵胎出世,他的灵气会逸散出去以便出生后形成漩涡筑基!
纯种灵胎,出生就筑基,这般天资,所以为了出生,就会去吸收母体的灵气。
楚妍不是筑基修仙者,所能带的灵气又能有多少,自己的体内灵气已经被孩子吸干,可还是没有足够的灵气供他出世,除了再吸取她的生命力,再无其他办法。
可是肚子里的灵胎似乎知道吸收了母体生命力,母亲会不好,所以停止了吸取,所以一直卡在小腹中。
楚妍急得哭了,如果她是修仙者,这屋内这么充沛的灵气可以让她吸收,就可以将孩子逼出来,免得她自个死了,孩子还不出生。
因为孩子离开了宫口,在不出生,就是灵胎也会被闷死!
她没力气了。
“剥……”
她的嘴嚅动起来,墨兰哭哑着凑过去听楚妍说话。
“腹……保……保孩……”她感觉自己说不完整了……
“娘娘……不要……”墨兰哭着道,这时候,门开了,皇甫晋大踏步进来。
楚妍能听见声音,但是她没法看见了,不过还能感觉他握住了自己的手。
“求……你……照顾……孩……孩子……”
她的孩子虽然筑基了,但是还是什么都不懂得胎儿,还需要皇甫晋的保护。
皇甫晋这时候涌起了千般复杂的感情,很难过,比当初听到皇后自尽的死讯还要难过,他一直以为那时候是他最难过的时候了,没想到今日会感觉到更难过。
“放心!”他看着她,只能说出这两个字。
楚妍听到了,整个人的心神就一松。
皇甫晋挥开墨兰,墨兰只得哭着退下去。
安行知从悬丝上诊出了脉像,他知道,当年那个救了他的楚小姑娘真的不行了。
他慢慢站起来,终于从长袖中掏出了一个玉盒。
玉盒打开,整个产房顿时清香扑鼻,所有人就是问着这股清香,就感觉自己年轻了好几岁。
“快去给娘娘服下!”
墨兰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迅速接过来,然后扑到床前。
皇甫晋也连忙接过来,亲自将丹药喂了进去。
可是此时楚妍如何能吞的下去,皇甫晋只得低下头,做出他以前从来没想过会做的事。
屋子里一片寂静,不知道是因为皇甫晋用嘴喂药的举动,还是在焦心等待刚才那颗丹药的疗效,没人敢露出丝毫声响。
原本渐渐失去知觉的楚妍被一股强大生机催醒。
造化丹!
她立即感觉了出来,这世间竟然会有造化丹?
造化丹,传说中医死人活白骨,改造修仙者灵根的天极丹药?元婴老祖也会眼热的绝迹丹药?
为什么会有造化丹,而且入了她的嘴,这个问题,楚妍来不及去想了。她现在有了巨大的生命力,也终于让灵胎能够吸取动力,进而离开母体。
她能活下来了……
“娘娘气脉强劲了,可以顺产了!”许太医惊喜地喊道,他一直在外面把着丝线上的脉相。
皇甫晋松了口气,稳婆见他在床前有些不敢动,皇甫晋重新站起来,看了看安行知,说道:“朕在外面等着。”
安行知也识趣地跟着出去,这产房里,太医都隔着屏风呢
***
楚妍用尽自己最大力气,好让孩子安全出生。
一个时辰后,“哇……”的一声嘹亮的哭声响在她耳畔,楚妍虽然疲惫,但是也遮掩不住她的微笑。
屋内黏绸的灵气疯狂地朝灵胎涌去,仿佛历经万险找到了母亲似得。
楚妍看着还在得天独厚的冰灵根,加上刚出生的灵胎经脉具通,她在怀孕时就有意识地带着灵气运行功法,这会儿灵胎记住了运行路线,练气一层、两层……十层……筑基一层! 孩子若是在修仙界,定然会为多位真人(结丹)甚至元君(元婴)争抢着做徒弟吧!
“恭喜娘娘,是个小皇子!”
稳婆抱住孩子一边麻利地包裹着孩子过来床边,一边躬身给还醒着的楚妍行礼。
楚妍露出笑容,这笑容最真切不过了。
看看紧闭着眼还在吸收灵气的孩子,白白嫩嫩,和刚出生时皱巴巴孩子很明显不一样。
“小殿下白嫩,娘娘养得好呢,定有大福气保佑。”稳婆连忙奉承起来。
瞧刚才皇上那般紧张,这贵嫔娘娘和二皇子日后……
楚妍这会儿心里欢喜,稳婆说这话,她虽不当一回事,却也让墨兰大赏了。
怎么看都不够。
造化丹太过逆天,给自己身体的滋养了,她现在竟然比刚生产时还要来得有力多了。
外边请脉的太医和屋内的稳婆医女看到这样的楚妍,心中都在暗暗称奇。
☆、说辞应对
“娘娘,皇上在外等消息,您看?”稳婆看着楚妍抱着皇子笑,小心翼翼地说道。
楚妍越看越爱,也不为难她,她的孩子和皇帝是父子,早就是份割不断的因果,她不在乎皇甫晋,但是也不会逼孩子不在乎自己的父亲,若是枉顾人伦大义,孩子的修行路也长不了。
她将孩子重新抱给稳婆,轻声说道:“去吧。”
稳婆小心翼翼接过,行了一礼才喜气洋洋退了下去。
帘子后安静之极,楚妍便问起了造化丹的事,当然不会说她知道是什么丹药,只是问谁救的她。
安行知?
如果是以前,楚妍若是知道他手中有造化丹,定然会对他生出警惕,揣测他是不是修仙者,但是现在……不管是不是,她都对他感恩戴德……
安行知,她心中念了好几句这个名字。
楚妍没能看见安行知的样子,如果看到了,就不会如此淡定了。
因为“她”小时候见过他,还和他有着不浅的情谊。
“她”还向安行知学过一套功法,就是呼吸法,之前楚妍凭着记忆玩的知了编织法。
那编织法其实已经无限和修仙法决接近,但却能让凡人修炼,使之普通人心神宁静,安宁自在,受益无穷。
只不过楚小姑娘不知道这是功法,所以从来没修炼,只有在编织知了时修炼了一点点,却不当大用,久而久之,曾经的口诀给忘了,只记得编织了时的那股子莫名感觉,也让楚妍没有察觉这可能是神功妙诀。
只是觉得有趣,才捡起来玩玩,不过到底不全。
***
皇甫晋看着怀中的皇子,对于他来说,不存在抱孙不抱子的规矩。
旁边的安行知看到二皇子,眼中也有了笑意。
皇甫晋抱了好一会儿,才将孩子交给稳婆,又嘱咐了一通,才带着安行知离开淑景轩。 御书房正堂,皇甫晋推开门后踏进去时对跟着伺候的人道:“在外候着。”
安行知却跟在他后面进去。
屋内很安静,皇甫晋什么也没说,等着安行知给他解释。
安行知叹了一口气,今日,在皇甫晋看来,他是无缘无故就拿出了至宝出来!
他主动解释起来,他一点都不心虚,因为他自己坦坦荡荡,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前些日子,我和皇上说要去看一个十年前的故人?”
皇甫晋立刻意识到了:“十年前救你的是楚氏?”
安行知点点头。
“当年我在江南县外的牛头山修炼,走火入魔下经脉寸断,已然无力待在山上,下山一朝不慎,从山腰滚落下来,正好遇见了才五岁的楚小姑娘!”
“接着说。”皇甫晋脸色好了一些。
“这次回去,打听到这位小姑娘父母早逝,她被送去了宗族,去了他们宗族,才得知又被楚南山过继过来做了女儿,更没想到会被皇上挑中!”
安行知说到这里苦笑一声。 皇甫晋对于安行知的话信了八分,安行知也不在意,因为他说的是真话。
“那丹药……”
安行知说道:“祖上传的,皇上一直问师门为何门,今日看来也不得隐瞒皇上了。”
皇甫晋看着安行知。
安行知说道:“祖师昆仑。”
皇甫晋听了反而皱了皱眉头:“飞升的昆仑贤者?”
安行知当即摇了摇头,说道:“世人以讹传讹罢了,祖师不过是武功入化境而已,在普通人面前出了一把手,就被人传得神乎其神。祖师还是先辈亲眼看到他坐化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