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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

《这次来真的》》 · 席绢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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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

以期末考将届为理由,唐学谦终于放父母在家中独处,回学校宿舍度过这学期最后一星期的时间。

期末考并非那般难以准备,何况唐学谦对学校的课业一向游刃有馀。他只是觉得该给父母相处的时间,他不太懂大人的世界中除了快乐过生活之外,还有什么东西会令人感到缺乏。但石叔叔只是笑着说“我爱你”这三个字具有神奇的功效,夫妻间暗中爱来爱去是没用的,要互相说出来,两人才会安下心来,真正的快乐过生活。

那实在是很奇怪的事,做什么都不算,要说了才算?但石叔叔又说感情的事很复杂,不是他目前所吸收的知识可以应付的,他也只好静静的看了。

他希望妈妈快乐。想来想去,也许回学校准备考试对妈妈有帮助,所以他今日才会在父母的陪同下,回到学校。

“妈妈,你要努力得到爸爸的爱情哦,如果我能帮你要到就好了,可是这种东西由别人来要是不行的。”趁着唐华前去找班导师谈话的空档,唐学谦坐在宿舍的床上对母亲交代着。

萧素素微红了小脸。近来困扰她的并不只是如何告诉唐华她爱他,或者他肯不肯爱她的问题,而是……他们到底离婚了没有?

原本是唐华的女友的人都不见了,但那能表示两人就此幸福和乐吗?也许他只是不再喜欢那些小姐,也不再喜欢她,全放弃了,以后再找喜欢的人来交往罢了。

“如果,妈妈得不到爸爸的爱情呢?”她心情低落的问。

“没关系,那你来爱我就行了,我会把我的爱情给你,你不用担心。”

“谢谢你。”她笑,搂儿子入怀,感动着儿子的贴心、早熟,以及无时不刻以保护她为要务。她真是个太没用的母亲呀。

唐华与舍监一同进来,他到他们身边拍着两人笑道:“该走了,学谦正好赶得及中饭之后参加下午宿舍老师开的温书课,如果不累的话。”

“不累。”唐学谦摇头,看着父亲良久。

“怎么了?”他蹲下身来。

“我们三个人会一辈子在一起吗?”他问。

唐华定定看着儿子,学谦凝重的神色充满认真。

“会的,安心考试,下星期咱们就要去加拿大玩了,别想太多。”

在儿子点头后,唐华才起身牵着妻子的手走出宿舍。

上车后,萧素素环视这所华丽的贵族小学

“这里很舒适,但是……留下这么小的孩子独自住在这里,再舒适也少了家人住一起时的温暖。我……我们下学期别让他住校了吧。”不由自主的提出看法,浑然不觉自己已愈来愈能引发话题,充份表达出看法,而非一味的以他人的意见为意见。

唐极点头,并不诧异她近些日子以来的改变;除了她本身尚不自觉外,其他人可是看在眼内。努力去敞开自己的素素犹如一朵缓缓绽放的小鸢尾,娇娇怯怯,小心翼翼,勇敢的盛放自己,直到展现成春天丽色,洋溢满身的风华教世人迷眩不已,既怜且爱。

“以前让他住校是怕他一人寂寞,学校至少有小朋友可以一齐玩,加上他智能启发得早,所以提早入学也不怕跟不上。”

“我……很失职,这该是我来做的工作……”

“不,这是我们两人该做的工作,不能要求母亲的角色去做全然的牺牲奉献。”他伸手拍她。

她低首片刻,心中忐忑着重复的疑惑,却不敢开口,怕的是出现她不愿面对的结果。

唐华将车子驶入一间餐馆的停车场,熄了火才问道:

“怎么了?”

“唐华,我们离婚了吗?”她绞紧双手低问。然后闭上双眼,不敢面对事实。

“不,我们没离婚。”

中午吃完饭后,唐华直到送她回天母住处才这么回答,然后赶回公司办公去了。

由于她已习惯住在他的公寓而不感到害怕,所以他安心放她在家中,并且将陈嫂调上台北陪她。每天陪他上下班奔波,她容易累,而他上班也不可能专心,更无法随时出门洽商(带出去怕遭人觊觎,放在公司担心她无依害怕)。她毕竟是恋家不喜外出的女子,也就做这种安排了。

他轻浅的回答是察觉不出她有多么在意吗?认为离婚与否不是什么大问题吗?

他回答的时间与口气真的很奇怪,但她并没有太贴切的词汇来形容他那种怪异;而且,最重要的,他没有加以解释,只说没有离婚。

以他向来强势主导一切的情况来臆测,如果他想离婚,早该办妥一切了,但他没有做完最后步骤——到户政机关办理户口迁出手续。是否她可以偷偷猜想他仍然很愿意与她过着夫妻的生活?还是不忍心将她户口迁出唐家,独自孤伶伶的放置在只有一人一名的萧姓户口名簿上?

是善良还是感情犹存?

这问题成了她新的忧虑,一下午愁结百转,眉宇间难以舒展。

杜菲凡突然打来的电话无疑正是她此刻迫切需要的。

“菲凡……”她惊喜的由陈嫂手中接过话筒。

那头早已不客气的讲了一长串:

“终于找到你了!我的老天爷,唐华还真能藏,一下子就抓你上台北,我动用人脉也找不到你确实的落脚处,要不是前日陈嫂要上台北,给了我天母的电话,我看我们真的会断了线,永世不再相见了。你们夫妻和好了吗?那我祝福你,倒也算了却一桩心头事,如果你只是被改了地方软禁,地址给我,有空上台北时我会去探监。”

“不是的,菲凡……我有问题想请教你。”被一串连珠炮轰得几乎失神,她努力拉回神智。

“喔,请说。”

“我与唐华还没有离婚……”

“那好呀!”杜菲凡轻快的说着。

“他没有去办理手续,可是我猜不出……这是为了什么……我不明白……”吞吞吐吐的说不出自己渴望被爱的心思,反而面孔红得像赤红的暮霭。

“哎唷,小姐,想那么多做什么,既然他以行动表示了留下你的决心,你稳坐了唐夫人的位置当然无论如何也要攻城掠地更多的版图呀!男人最好拐的时刻就是床上运动完后快入眠之时,要什么他全会依你。对了,你们有睡一起吗?”

红潮在脸上爆炸,萧素素怀疑自己的头发可能烧了起来,吓得什么话也回不了。

“有没有嘛?!”那头不得答案不罢休。

“没有……我都跟学谦睡。”

“好棒哦,我也要!咦——不对!”嫉妒的呼声完后,杜菲凡才清醒过来:

“干嘛呀!你该勾引的人可不是你儿子耶。素素,难道你要你丈夫往外发展呀?”

“什么意思?”发展什么?好奇怪的用词。

“就是呀,男人是感官的动物,他们动物性的本能呢大概要再过五千年才能进化完全。

在还没进化之前,他们的身体有一种上床的需求,即使是七老八十的老先生每个月也会给他『想』那么一两次,更别说你那个正值少壮的丈夫了。如果你们自杉林溪那一夜之后便相安无事,我怀疑他的需求用什么方式解决。”

杜菲凡的话今萧素素心中涌现不安以及强烈的不愉快感觉——想到唐华可能拥抱别的女人——不,不要!

但是她有资格去“不要”吗?

“菲凡……我不知道,我恐怕也不能……而且我不敢……他他……”心好痛,也好怕他与别个女人真有什么不清不白,可是她能怎么办呢?

“过去有没有不是问题,谁叫你冷落他、打击了他七年,他还没休了你算你好运,你也怪不得他,谁叫你没善尽妻子的责任。未来才是重要的事,你们看来不会离婚,那么你就有权利有义务使媚将他栓在你的石榴裙下,别让他有馀力去外面打野食。”

萧素素从没被教过这么邪恶的事,父母一心塑造她活在乾净纯然的无菌室,连性知识都不曾启齿告知。而唐华对待她时,也是顺着她的性子,不会教她一些人性的邪恶面、手段什么的,她只消乖乖的被宠爱就可以了,什么也不必做。而此刻菲凡竟然教她要用“性”来让男人伏首称臣?!那不是电视中坏女人才做的事吗?

“菲凡,这种事太……太……”

“夫妻之间的情趣经营是必要的。难道你想一直当怨妇下去呀!性只是达到目的的手段之一,如同你用心打理家庭让男人愿意回家的道理相同。总不能说你今天努力学做好菜得到男人的心,嘘寒问暖让男人窝心就可行,而性却是用不得的?同样都是手段而已,为什么你要觉得沾上了『性』就是邪恶的呢?你要得到他的爱,就必需满足他的需求,手段的不同而已。要是今天唐华嗜吃好菜,而我建议你去学煮菜,你会认为我在教坏你吗?夫妻之间是百无禁忌的,成功交付彼此的心才是最重要的目的。别害羞了,找机会试试看,别再与你儿子睡了,你要勾引的人又不是他,叫他来陪我睡好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萧素素被说动了,杜菲凡犀利的口才一向使人无力招架,只是真要去做却是无以下手,胆子更是找不出来。

“很简单呀,告诉唐华你想与他睡,小学谦根本太小了,没法子给你安全感。我猜他立即会恶虎扑羊了上来,你很美的,男人抵挡不住啦。”

电话那头的杜菲凡又说了更多勾引的方式,只见萧素素的面孔红得不能再红,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瞠目结舌于杜菲凡怎么有那么多方法可以勾引人!她很有经验吗?对呀!她嫁人了,正常夫妻生活居然有那么多的事要学?!

直到挂上了电话半小时,萧素素的红潮一直未褪,她二十七年来纯真的生命历程中,就属今天最震撼,听到了那么多夫妻之间的“性”事,而且女人……也可以主动?!

哦……老天呀!

如果爸妈还在世,知道有人对她说这些,一定会吓得昏倒啦,她双手合十的暗想。

我们离婚了吗?

她为什么会那么问?

在九点抵达家门后,这个缠了他一下午的问题仍挥之不去。

他们这一星期多来相处愉快,盼了七年多的家庭生活,首度落实了。他极满意目前的情况,与她每天约会,渐近的、不吓着她的追求她,让她日渐接受他、不怕他,直到他们成为相契相知的夫妻,安心的依赖他,也为他所珍爱。

他知道她喜欢他,但她的问题仍然让他心中起了一丝不确定。最后在冗长的会议开完之后,他从王莉律师那边拿回了协议书,驱车回家门,准备与她做一次长谈。他不会吓着她,但必要做一些声明。她该知道恩情与爱情的区别了,而且她是他唐华的妻子,永不更改。

即使这次他的努力仍如同七年前一样付诸东流,他也不打算与她分开,让第二个女人挂上唐夫人的头衔了。素素必须认清这一点,她永远是他的妻子。

“少夫人呢?”进门后,只看到陈嫂在收拾桌面。

“在房里,大概睡下了。”

不可能吧?近来她常陪他在书房待到十一点左右才会呵欠连连的回房,九点早已不再是她的就寝时间了。不过他仍是轻手轻脚的走进房去,不让开门声扰到房内的佳人。

“你回来了?”原本立在梳妆镜前的萧素素飞快转过身面对唐华,面孔红得不像话,一袭雪白真丝睡衣在旋身时画出一道美丽的波浪后,轻轻贴回她玲珑有致的玉体上,纯真而媚惑着观看者的眼。

“你——以为你睡了。”他声音有点哑,差点忘了自己步入房中的原意。孤男寡女,没有儿子睡在一边,诸多的想望便不受控制的冒了出来——简直是色情狂!他低咒着自己。一向不敢对她深吻,怕的就是不可收拾,也许他该叫她披一件睡袍,与他到书房谈才是。

“还不困吧?那我们到书房——”

“唐华。”她走到他面前,用力的吸气、吐气,再吸气,再吐气,努力要把心中的勾引之意表现出来,勇气,勇气,只要再多一点就好了“你怎么了?脸好红。该死!你生病了,快躺到床上,我去拿温度计。”绮念霎时消失无踪,他连忙伸手扶她到床上。

转身要走时,右手却让素素牢牢抱住。

“唐华,我没有生病。”好啦,已经有一人在床上了,接下来只要让他也上床就完成了最艰难的部份了。不可以让他跑走,她无法再一次凝聚出这种勇气了,她可是花了一下午都在做这种事呢。

“素素?”他讶然的看着她,她的脸依然红得像着了火。为什么她的脸会红成这样子?

在没有生病的清况下。

“我……我只是……想问你,如果我们没有离婚,是不是代表还要做夫妻?”

“是的,我们要做夫妻。”这也是他正想告诉她的。

“那么……那么……”老天保佑,她没胆子邀请她的丈夫上床,她说不出口!

“你不想吗?”他沉重的猜测着。

“我想!”她连忙伸手搂住他肩。菲凡说过的,亲密过了之后再谈话比较好,因为那个时候男人的脑袋绝对会糊成一片,任人予取予求,不会有拒绝的机会。

她知道她在做什么吗?

唐华乞求上天再多赐给他一些自制力,他不想吓坏她。然而在她全然贴着他的情况下,他什么也保证不了。

“素素,我不想吓到你,但你该明白有时候,男人的身体……”他困难的开口,本欲推开她的双手,却不由自主的环紧了她。

“我们是夫妻啊——”她闷在他怀中细若蚊吟的说着,认为自己表达得非常明白了。

她的确是。

所以唐华的自制力溃决如江涌,放任感官恣意为所欲为,触抚上他朝思暮想、唯一想要的柔躯后,再也无力自拔、去思索娇妻今日主动的原因。素素根本不敢做出这种事的。不过与自己的好运作对不是他唐机会做的事,一切,就等稍后再说了。

自上次之后,他等待很久很久了。不再木然无反应的素素彻底俘掳了他的身心,无法再放开她……

完了!

睁眼看到卧室内被阳光照进了一室的光亮,萧素素只能瞪大眼的暗恼自己昨夜忘了做最重要的步骤,居然就沉睡到天亮:她还没向他告白呀!错过了最佳时机,今晚她还能幸运的拐到他上床吗?……

老天,胡乱想什么?!羞死人了!这种大胆的事做了一次已足够羞愧一辈子了,她哪来的勇气做第二次?

可是……可是……她没有向他告白……

“早安。”慵懒低沉的嗓音在她头顶上方扬起。

她下意识的抬头,正好被密实吻住。

“唐……唐华……”她结巴的叫他,觉得脸蛋又变得好烫。他怎么还没起床?上过床的男人头脑会变笨的时效不知道有没有延伸到次日清晨?要不要试试看?她吞着口水暗想。

“怎么了?”他以肘支起上身,看着她。

“我爱你,你可不可以也爱我?”

他楞住!她——说什么?她知道她在说什么吗?

怎么反应与菲凡说的不一样?菲凡说男人听了一定会同意,并且开心的哈哈大笑。可是唐华没有,他什么表情也没有,是时效过了,还是他不能爱她?

泪水悄悄溢上眼眶,她觉得自己辜负了他七年,致使他不再爱她,是她活该。她好难过“别哭!别哭!素素——”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资格爱你了!我——”

他止住她抽抽噎噎的道歉:

“你没做错事,不要道歉,不要哭,我只是不明白是什么原因让你说爱我,还有,你真的明白爱我的意思吗?”

她点头,一鼓作气的把满肚子的话说出来

“我爱你,我甚至觉得以前对你的『怕』其实并不是怕。没有陌生男人碰过我,所以找分辨不出当你碰到我时的那种麻麻的、热热的感觉是什么,我一直以为那代表不舒服,所以害怕你碰我,因为身体会变得很奇怪。后来菲凡跟我说了很多,再加上前些天不是有个花店老板送我一束花吗?他不小心碰到我的手指,我没有感觉,只是习惯的不喜欢别人碰而已。

但你的手好像有电,刚开始怕你,后来……也就是最近习惯了,反而喜欢上你的手热热的、暖暖的感觉。我似乎搞错了很多事,我现在仍然想不透。可是,我好怕你不要我,好怕你喜欢上别人。”她吸吸鼻子,不敢看他。

“所以你昨晚才那么做是吗?”他不敢相信这突来的惊喜,仍小心的求证着,虽然胸口的喜悦已快泛滥成灾了。

她摇头,见他没有拒绝她,也没嘲笑她,所以勇气更增了数倍。

“菲凡说男人一旦被勾引了之后,比较好拐,到时我就可以拐你来爱我了,她说……性只是一种手段,能拐你来爱我最重要……”

唐华楞住了会,喃喃自语:

“我该阻止这个女人来污染你的,她简直是胡闹。”然而那个胡闹的女人却是对素素有着无与伦比的影响力。

“她说错了吗?还是我做得不对?”素素怯怯的问着,丈夫的脸色看来很不好。

“也对,也不对。”他苦笑,坐起身将她搂抱在怀中。“素素,我爱你,一直都爱你。

我也很感谢杜小姐让你认清了对我的感情,让你的心性成长成一名女人,而非小女孩。这是我一直做不到或根本是做错了,所以你在结婚七年多的现在,才爱上了我。但你必须明白因为今天我也爱你,所以我们之间进行到亲密行为,而不是因为有了亲密,所以我才决定爱你。杜小姐本人恐怕也只是胡搅一通,你别全信了她。”如果日后能将这两人隔离更好,否则依素素这么好骗的性子,那天被拐去勾引其他男人,只怕也乖乖听命去勾引了。

萧素素绽开美丽的笑容。

“我不知道菲凡说的对或错,但我总算有勇气对你说出我的感情了。唐华,谢谢你也爱我,我一定会努力,很努力当你的好太太的,请给我机会。”

他说爱她,爱她耶!她好快乐,禁不住的搂紧他,在他怀中揉着自己的小脸。这男人、这身体全部是她的,她这辈子唯一兴起的占有欲就是得到他的爱。

而她得到了,她不知道自己有何资格得到,但她会珍惜这份爱,并且努力让自己配得上他。

“素素,不要勉强自己改变,我就爱你这样子。”他深深吸口气,止住内心的骚动欲潮,伸出一只手往床边柜子上探去,拿来他们之前签好的离婚协议书。低唤她:

“抬起头来,老婆。”他疼爱的确称让素素怔然抬头,然后甜笑以对。

“什么事?老公。”她好喜欢这么叫他!

唐华忍不住吻她,直到两人喘息不已,才又分开。

“我们永远不会需要这张纸了。”他将协议书撕成碎片,坚定的说着,同时也承诺着。

在妻子美丽的笑容中,他们已牢牢守住这一份姻缘与幸福。

真正成了一对夫妻,如同唐华心中一直所渴盼的。

幸福已经来到。

谢幕曲

又是一年一度的圣诞节,唐家举办圣诞宴会的大日子,与往年相同的让社交界的人视为必亲自莅临与会的场合,被邀请到更是无上的光荣。

行事一向低调的唐家今年更是慎重的发出设计精美的邀请帖,比起往年的电话邀请更加令人瞩目,莫不引颈期盼也许今年有特别的事件会发生呢。所以陆续抵达会场的男男女女莫不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听说年初时唐华离婚了,会不会是今天要宣布与周家小姐订婚?并且决定结合两家的财力合并成更大的集团?”三姑甲低低叫着。

六婆乙挥挥肥胖的手指头顺便展示猪蹄上的五枚戒指:“才不是呢,周小姐早嫁到美国去了,是今年九月的事,你们移民到外国,消息不灵通啦。我猜呀,一定是今天要公开徵婚,我家阿美、阿丽都来了,我特地花了大钱去法国订礼服呢。”

“对呀对呀!我也是这么猜的说。”广播电台也不甘示弱的强力放送:“我早听说唐华的妻子身体不好,性格内向,见不得大场面,八年前我参加他们的婚礼就看到那个新娘担不起唐家少奶奶的身分啦!我们家的阿漂与阿亮还比她有架式呢。”

臆测的闲言闲语一大堆。唐少夫人每年的缺席早就成了不甚新鲜的话题了,有人甚至还猜唐华早就休掉妻子,只是没公开而已。毕竟唐华是个注重隐私的人,外人根本挖不出更深一点的内幕消息,只好胡乱去说了,捕风捉影之后再自行加工,消息保证八卦且劲爆。

每年的这个时候,唐华只是礼貌性的露脸,趁机与客户谈个生意,若没有事,则曾向饭店要个房间休息,其他琐事自然有唐老夫人担待,今年也不例外。

当家族的宴会变成了公众聚会之后,唐华便不把圣诞节当成全家团圆的日子,只当成寻常且无聊的商宴来虚应,真正家人的团圆日则订在新年,不会有外人打扰。一年来与素素的夫妻生活可以说渐入佳境。

她仍是内向而羞怯的小妇人,但她爱他。得到了他毕生渴求的真爱,每一日忙碌的生活都有幸福的甜美如影随形,让他胸口充盈着喜悦,此生再无他求。

真是无聊的宴会,他想。但一时之间却走不开,至少要等开过一场舞,并且与一些商界长辈打过招呼之后才能走开——甚至偷跑回家。与素素一同看影片也好过这种应酬千万倍。

他一点也不在乎那些三姑六婆大声的“耳语”内容。随他们胡猜乱想,反正他什么也不想说,没兴趣提供新话题去让那些人流传。生活是自己在过的,自己快乐最重要。

前方传来一波波的骚动,令唐华凝眉了下。是母亲来了吗?就是母亲迟到,所以他怎么也走不开,他心不在焉的回头与一位长辈讨论一笔土地开发案,没再对大门口的声浪投以太多注目。直到原本与他讨论热烈的长辈也乍然住了嘴,露出与他沉稳持重形象不符合的愕然表情后,唐华才又转身看着原因。

究竟是什么使得会场变得气氛诡异?

“爸爸。”

“嗯。”

唐学谦与萧素素的声音同时在他身边响起,唐华张口结舌的看着他的妻子与儿子。

张口结舌于妻子居然会出现在这种场合,以及她精心打扮之后的明艳绝色足以夺去他的呼吸。她被儿子拉着手,另一边勾着婆婆的手臂。唐老夫人眉开眼笑的以周围绝对会听得到的声音道:

“华儿,可以开舞了,我想你今年不缺舞伴,我这老太婆不必再充当你的舞伴来破坏画面。来,请你的妻子跳一支舞吧。”唐老夫人将媳妇发抖的手交入儿子手中。

唐华立即察觉了妻子保持的笑容下,藏着一抹快吓坏了的灵魂。音乐开始了,他牢牢搂住她入舞池,低声抱怨:“是妈的主意对吧?我该发现她今年的做法不寻常。你该告诉我的。”

在丈夫的抱拥中,萧素素才全然放松,即使上百双火眼金睛正转在她身上,但她已不会再吓得流泪了。婆婆说的——“笑”可以隐藏一切,害怕放在心底就可以了,所以她努力让笑容保持在脸上。何况有唐华在,什么都不怕了。

“我一直想成为一个好妻子。”所以她强迫自己前来。

“好妻子的定义可不代表硬是勉强自己。”他感动她为他做的,但这并不是绝对需要的,尤其他明白她天性就是怕人群。

“试试看嘛,我今天这么打扮可以看吗?”她最想得到的是丈夫欣赏的眼光。打从十天前婆婆怂恿她参加宴会之后,她答应的原因只有一个:她期望配得上当他的妻子,在他为她做了那么多之后,她必须暂抛羞怯,努力当一个唐家少夫人。次数不必多,也许一年一次,然后杜绝一些不好的流言再来伤害唐华。他会不会受伤是另一回事,但她讨厌有人为了空穴来风的话而对唐华指指点点。婆婆说好多人在背后笑唐华呢,她不要唐华承受这些,所以她再怎么害怕也要站出来。

“你一直都很美。今晚更美。”他皱眉:“但我不要其他男人看到。”在一个旋身动作中,他冷眼射向偷笑的母亲与石仲诚,不远处似乎站了那个大吃大喝并且看好戏的杜菲凡,然后全场凸出的眼光全痴痴的黏在他妻子身上。该死!他一点也不介意妻子适应不了社交场合,事实上他高兴得不得了!

“走吧。”不顾舞曲尚未结束,他将妻子紧搂在身侧往侧门的方向走去,再也忍受不了有人对他妻子流口水。

“去哪里?音乐好像还没结束——”可以中途离开舞池吗?婆婆没有说耶。

“我头晕。”他说着,并且马上得到妻子配合的步伐。

她急道:

“生病了吗?我们快点去看医生!”

众目睽睽之下,全场最美丽、出现不到十分钟的大美人被挟持离开会场,消失无踪,魔咒似的,令全场人士的动作全静止了下来,音乐也中止,就看着杳无一人的侧门发呆,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哎!那孩子也真是的,又丢下我老太婆一个人撑场面。”唐老夫人叹息的声音传遍全场。

众人仍呆若木鸡,回不了神。

“奶奶,既然爸爸与妈妈上楼约会去了,我想还是由我们来开舞吧。”小学谦彬彬有礼的对唐老夫人躬身:“小姐,请你跳支舞好吗?”声音也相同的响遍全场。

“当然好喽,小宝贝。”唐老夫人愉快的与宝贝孙子步入舞池,指示乐队奏出乐曲。

一切,又若无其事的回复原状,但刚刚那昙花一现的景象也够呛了的。原来唐家少夫人那么美丽呀!就说嘛,原来一直没出现社交界是因为人家太美了,丈夫舍不得,才不是离婚呢,是哪一个长舌妇乱说的?

三姑六婆们又聚在一起诉说着“前”流言的谬误,声讨着“造谣”的人真是太不该了,人家夫妻可恩爱着呢,乱说话也不怕死了下拔舌地狱……

另一边呢,觊觎小帅哥男色的众女子们(杜菲凡以及其他小女娃)正虎视眈眈静待第一支舞曲完后,抢得小帅哥下一支舞码的权利。

传流言的传流言,惊讶得未回神的人兀自失神回味,顺道哀悼自己的没机会,抢人的忙着抢人。

唐家一年一度的宴会,今年依然以热闹且成功的方式落幕。

向隅者,明年请及早预约,包君满意。

《全书完》

童年拼图——穿耳洞

极小极小的时候,住在乡下的三合院中,与一大票叔婶堂亲居住一块,自然,堂姊妹们成了密不可分的幼时玩伴。

在美丑观念未形成之时,便已欣羡起堂姊们戴着金色耳环,挂在耳垂亮丽的风华。在那时,凡是女孩儿都会穿着耳洞,并至少拥有一对小小的金色圆耳环的。

大人说:穿耳洞是女孩儿的象徵。

大人也说:穿了耳洞才会好命,将来嫁人时还怕真金打造的耳饰无处可戴挂吗?

我一直都不明白那是什么道理。反正,我只是无比欣羡着她们的耳朵上有小小的洞,可以偷戴着母亲的耳环;扮家家酒时,耳朵上叮叮咚咚地发出轻响,理所当然的扮演起富家大小姐的角色;而且,众人也是臣服她们有权占尽优势,真正的珠光宝气,富贵逼人。

在我幼时居住的那个荒僻村落,每半个月,会有一位行动不便的佝偻老妇,驾着改装过的手摇三轮车,巡经我们这儿,卖着花露水香粉之类的女性用品,其中更是不乏各形各样漂亮的耳环。当然,老妇也顺带帮人穿耳洞。

有一次,不知怎地,生性俭吝成性、一毛难拔的奶奶居然带着我们三姊妹要去穿耳洞。

堂姊妹中,只剩我们三人没有穿耳洞了。那时排在前面的其他村内小女孩,一个个兴致勃勃的上前接受老妇拿一根长针往耳朵上打洞,并且哭爹喊娘的捂耳退开。情况实在有点凄厉,小小的心中已有认知——美丽是要付出代价的。

接着,快轮到我们三姊妹时,心下其实直想拔腿开溜。然后,奶奶的讨价还价声明确了起来,她老人家认为一次给她穿六个耳洞,老妇人应当算便宜一点,耳环更该好生打个折扣。

老妇酷酷地坚持不打折,奶奶也强硬的叫价,一时之间好不热闹,街坊邻居皆慑于奶奶的悍相天威,只敢做壁上观……

后来,生意没谈成,老妇摇着她的三轮车走人了,奶奶也一肚子不爽的去田里工作了,剩我们三姊妹依然是三合院中“唯三”没穿耳洞的人;搞不好更是全村子中没穿耳洞的小女孩。当时心下觉得没面子的同时又庆幸自己没遭受皮肉痛。因为接下来一个礼拜,我看到了一大票捂着红肿流脓耳朵痛哭的玩伴,有的溃烂到耳朵掉了一块。听说,那是穿耳洞必然的疼痛,痛过了就好了。

一大群小女生们开始互相比较起自己疼痛的严重程度,最后出那名烂掉一块耳垂的人夺魁,大家甘拜下风,而那人的神情挺骄傲的,妒煞人也。

相较于奶奶赞成穿耳洞的行为,妈妈则大投反对票。因为听说穿过耳洞的女性,下辈子投胎仍得当个女人,太可怜了,抵死不让女儿们穿耳洞。

在母亲那个时代,做女人相当的辛苦,尤其农家熄妇终年忙碌无休,忙着田里又要顾好家里。空闲时要做做手工赚取微薄收入来为自己的孩子添衣买零嘴,有时累得连流泪的力气也没有,所以母亲希望女儿们苦过这辈子便罢,下辈子千千万万得当个男人,因为男人只需忙田务,忙完了,回到家跷个二郎腿等吃饭睡觉,什么也不必做的。他们不必清晨四点站在冰冷的溪中洗衣,五点烧饭煮菜、喂猪养鸡,不必灰头土脸的弄三餐、跟着男人下田,尤其那时家中没钱买瓦斯栌,只能用灶来煮食……

母亲认为当女人是很不幸的命运,所以她不允许女儿们穿耳洞,她希望子女们下辈子都是生为男儿身。

所以,直至今日,我们家三姊妹仍没有耳洞,侥幸逃过了耳朵溃烂的命运,没机会领受被针刺穿耳垂的感觉(哦,对于这一点,我绝对不感遗憾)。

现今的穿耳洞技术听说已能无痛,卫生且安全,不过,我仍保持自己双耳的完好无缺。

一方面是怕痛(纯粹深记着儿时同伴的哀号),再者是母亲的期许。己身所从出,不敢损伤;又,从来就不喜欢任何无实用性质的装饰品,自是不会去穿两个洞来安置那些亮晶晶的东西。

六岁那年,我留下了这一片小小的记忆,不知为何,深刻记到现在。至今唯一百思不解的是,那时怎么会认为穿了耳洞就会让自己美得像仙女下凡呢?

也不过是两个洞而已,幸好我从未穿过。残害自己的身体实在不是值得赞许的行为,怕痛如我,奉为圭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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