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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这个男人有点酷》》 · 席绢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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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呼呼地坐在他床边,决定找点事做,于是索性替他将包袱整理一下,把衣服全拿出来放在衣柜中,免得皱得不成样。

将衣服挂好后,包袱内剩下的只有一些银两与零碎的东西了,其中一只牛皮袋子最惹她注目,里头好似有一些东西呢!塞得鼓鼓的,开口处还以红线系着。她好奇地拿在手上,犹豫着要不要打开来看。好像有点不道德呢!

“可是,我是他的未来妻子呀!如果今天换成是他来看我的包袱,我也不会生气的,夫妻之间没有什么秘密的,嗯!我看一下就好,也许不是什么看不得的东西嘛,又寒不会怪我的。”她一再地替自己找偷看的理由。叨叨地念完后,双手合十了一会,才小心地拉开绳结。

里头是一张羊皮地图,以及二十个小囊袋。弄潮移来灯座,将地图转了几个方向才确定该是怎么看。老实说,地图画得差透了,比鬼画符还厉害,再加上没有写出地名作为指标,简直存心让人看得眼睛抽筋;幸好那个绘图者还记得大明朝江山有着长江与黄河这两条水脉,可是其它的,就得自求多福了。一张没有画出府界、县界,连最大的行省布政司都懒得描一下分界,上头的山山水水根本是根据“需要”才画上去的。所谓的“需要”则是指图面上二十个红点的地方。比如说红点的地方若是落在福建的武夷山。那么他就只画出武夷山,彷佛福建除了武夷山外,其它山都不是山,可见绘图者之可恶以及懒得无药可救。

不是弄潮多疑,她甚至觉得二十个红点分布若连接起来活似个“呆”字,如果再把大明地域图转一个方向来看,那个“呆”字再配合黄河长江两条水域来看,则又像一颗扮着鬼脸的骷髅头了。

越看越觉得这地图有整人的嫌疑,她收起来丢回牛皮袋中,着手抓着一个布囊将里头的纸条抽了出来,因为外头写着“壹”,她决定按照顺序来看,上头是这样写的:

又寒:

恭喜你找到第一站,在老桧树往下挖一尺深,即可看到为师留下的讯息。接着往第二站去吧!树下的讯息会告诉你如何找到第二站。

你师父我 留

接下来的每一封信,都是类似这封指引下一步的留言。看来又寒的师父出了什么难题给他去破解。由未拆的八封信看来,又寒一定找到了十二个地点,如果他是用那张“地图”来找,那她绝对要崇拜他到五体投地了!

不过,他的师父是何方神圣呢?她好像从来没问过吧?可见她对他的了解真是少得可怜。

将信件、地图再小心收回袋中,整个包袱放入衣柜里。她脱下了靴子,整个人移到床上,半靠着床边,坐来坐去都觉得闷热的天气使她背部伤口有些湿痒,挺难过的,便脱下外衣、中衣和内衣,仅着肚兜趴在床上才觉得有些凉意。因为是住在叔父的私人宅邸中,她才会全然放松无防备,不然她哪敢这么豪放?

又想到今夜好像忘了抹药,只好爬下床从他药箱中摸出熟悉的药瓶。基本上,她是把这瓶清香宜人的药水当成香水在抹啦!否则她哪有那么勤快天天抹在身上?没有人会喜欢抹药的。

因为抹药得脱掉兜衣,她上床后便放下床帐,然后将兜衣解下,倒了数低浓烈的药水在手心,缓缓抹在背后。自从她的背不会痛之后,管又寒便要求她自己上药,都是因为什么“君子”那一套道德说辞,她不予置评。因为爹爹会欣赏这种正直磊落的人,所以她再不赞同,也不能多说什么,就姑且当成那是他疼她的方式之一吧!要是她哪天有机会瞄到他的裸体,她一定会把握机会看个过瘾,并且以丹青画下来,有空时还可以欣赏、回想一番。可惜,两个多月下来,她一点机会也没有,因为她根本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沐浴。

抹药的手滑到身前。管又寒一直怀疑她的药为何用得这么快,原来她是拿来抹全身的;因为她发现每次沐浴完后,抹这种药在肌肤上除了会散发清香外,也会使肌肤更加晶莹柔腻。这么好用的东西,她哪有放过的道理?改天要吩咐又寒多做几“盆”回山上当见丈母娘的见面礼,娘娘、婶婶呀,奶娘或女婢们会开心死的,到时她们必定会很乾脆地将她丢给他当老婆,连盘问祖宗十八代也免了。

真是个绝佳的主意!正当弄潮自个冥想得开心时,床帐猛然“唰”一声被挥开。

她惊愕得甚至不知道要遮住自己的“重点”,只是慢慢地对上了一双由惊愕转为惊猛的眼--------

管又寒从不预期自己会看到这么一副活色生香的景象。在他心中,弄潮是他的清纯小妖女,可爱的未婚妻,美丽且顽皮的女孩儿,他要娶来当妻子的人;即使在每一次情不自禁时,会产生占有她的冲动,但他都小心控制住自己,更不让自己的大脑幻想出猥亵她的画面。他一直告诉自己,除非弄潮已被他娶过门,否则在思想上与肉体上,他都没有资格亵渎她的纯真。爱她,就要珍惜她。

即使在她受鞭伤那一天,他也没有看到她的身体,一直让她趴卧着,也只专注在她伤口上;她因为爱他而不介意让他探知她的一切,那么他也得因为爱她而更加尊重她。这是互相的深情与体贴。

原本,他以为房间内的气息是某个夜行刺客躲在其中,在回来时,他就发现了,决定要以速战速决的方式打发掉;今夜他需要完全的冷静去思考许多事。但,不是!没有任何刺客在此!而是他------他的纯真小妖精,赤裸着上身,散发致命的香气,又似闪着媚惑,楚楚可怜得让他想一口吞下。他能在“君子”的行为下活过今晚而不被烈火焚烧至死吗?老天爷!

他从不相信任何神的,但他开始祈祷了。如果他能“平安”地度过这一刻,他很乐意明天一早亲自将这小妖精包成粽子送入尼姑庵吃斋念佛到她出格那一天,以免她危害人间,而他为娶妻便已蒙如来佛关爱上西天了。

弄潮并不知道管又寒心中在想些什么,不过,在片刻呆怔过后,她竟忘了自己上身空空,只开心地想到他回来了,扑了过去大叫:“我等你好久!”

如来佛没有保佑他!他的冷静化为碎片,他的“君子”远离他而去,“邪恶”接管了一切……不,与其说是“邪恶”,到不如说因爱而产生的“欲望”,在也逃不过任何一次挑逗了!他要她!而且无人能阻止,连他也不能!老天!她软得不可思议!

他的一双铁臂蓦地锁紧了她的娇躯,诉着狂猛的坚决,这次,她连临时撤退的机会也没有。

弄潮明白了他肢体锁表达出的热力,她芳心小鹿乱跳,几乎让她无法呼吸了!真的,她不介意将自己全部交给他,其实她准备好久了,有时还故意挑逗他呢!但……当真要发生了,教她不心慌是不可能的,她再开放,总也是未经人事的女孩儿,尤其回想到前两次火辣辣得令人瘫痪的吻,她的心跳得快死掉了!

哦,老天……他们要成为夫妻了是吗?

“弄潮……”他粗声地低吼:“你还有机会回房……”他猛咬牙根控制自己,即使已在这种情况下,他仍这么说。他不要她后悔……

“不要!”她任性的拒绝因急促的喘息而化为无言,她勾紧他颈项,用力往床中倒去。

管又寒再也不记得一切了,他的祈祷没有被老天接收到。两具初识云雨的身躯,交缠成熊熊烈火,焚烧出亿万星忙的璀璨。

他们结成了夫妻。

8

外边天色微曦,帐内旖旎缱。

小睡片刻的弄潮在他怀中醒转,舒服的叹了声,他粗糙的大掌正轻柔地抚着她背部,那种触感美好得令人战栗,她更偎紧他胸膛。

“醒了?”他手指轻抬起她脸蛋,在黑暗中审视她娇美的面孔。

“嗯。”她笑,一双柔嫩的小手捧着他脸,搓抚着他新生的胡渣子。

“还疼吗?”

“你疼吗?”她反问。

“傻瓜,男人不会疼的。”他捏她俏鼻尖。

她轻笑,有点不可思议道:“虽然我觉得很公平,但是你二十六年来都没碰过女人,是当真从来不想吗?”她两位哥哥十八岁时就被朱大叔带下山去开荤了,据说是“成人”的步骤之一。当然不会有人告诉她这种事,不过她很擅长打探消息,尤其家中仆人们又特别宠她,消息流来传去,要她装作没听到还挺难的。

他搂紧她,轻道:“除非是我的妻子,否则我是没资格去碰一个女孩子的身体,我一直是那样想的,即使是妓女也一样。天下间,不是因为先有妓女才有好色男子,而是好色男子创造出妓女这行业。在我知道我娘曾受过的苦之后,今生今世绝对不轻易去碰女人,除非找到我要娶的那个女子,我愿意照顾她一生一世的人。”

“你是个正直又善良的人。”

“而你是专生来毁灭我的妖精。”他躺平,搂她趴在他肩上。

弄潮支起上半身,披泻的乌发成两道瀑布分散在肩膀的两侧,将他的面孔圈在她的柔情发丝中;她软软甜田地看他,企图再度诱惑他,也似乎藏着什么计谋。

他扬着眉,等着。

“亲爱的夫君,我突然记起来我会在你房间的原因了呢!”虽然说诱惑到他是意外的特大极收获,但是他还欠她一个解释。

“你为什么会光溜溜地坐在我的床内?”

“抹药呀!我房间那瓶用完了。”她无辜地回答。

他拉低她,深闻她颈子上的香味:“你全身都受伤了吗?”他揶揄她,终于明白她用药量惊人的原因了。

“光抹伤口,太可惜了。昨夜我等你等好久喔,你说,你上哪儿去了?”

他停止了笑,将她移到腿上,慢慢直起上身靠在床边板子上。

“我去探访一个人。”

弄潮没有急着问是谁,反而以自己的脑子来过滤可能的人。一会,她道:“童笑生的徒弟?”

“不。”他深深地看她:“我去看贲重诚。”

“咦?”她脑子再度转了转,低呼:“你是说那家伙并不是真正的童笑生传人?他欺骗了世人?为什么?”

“为名,或为利!而恰巧他又有不错的医术,会几招那老家伙的武功,有什么比以这方式更快出名的方法呢?一夕之间,他天下闻名,而且,一旦有人找到了那批所谓的宝藏时,九大门派为了诚信,势必得将财物奉送给他,他何乐而不为?”

弄潮不明白他眼中闪动讥讽的原因,不过她很高兴与他一同玩推理游戏。

“或者,幕后有人策画着这一切?凭他一个人,除非精明厉害无人可比,否则他绝对做不来这种是。会不会是某个有心单独吞下财宝秘笈的帮派玩出来的把戏?”

“我会查出来的。”他坚定地说着。

“可是,你又怎么知道他不是?还有,你一向对这种事没兴趣的,怎么突然热中了起来?”

他的问题让他沉默,他抬头看向床顶,无言了许久,久到弄潮几乎要以为他打算拒答了。突然,一个奇怪的意念浮在脑中,让她荒谬得把他与童笑生联想在一起,会吗?有可能吗?

“你的师父是谁?”

如果那位贲重诚能以医术与武功就能让世人深信他是童笑生的徒弟,那么,全天下稍有武功抵子的大夫都可以了,管又寒也可以,不是吗?然后,她又想起童笑生那三道指令中有管又寒的名字,她在瞪着眼睛看他的同时,心中又仔仔细细地回想那三道指令。

管又寒欣赏地看她动脑筋的聪慧模样,他知道,小弄潮自己快要有答案了。

“那么‘纪莫徒桥’得石坊是不是只刻着‘纪莫徒’三个字?”她弹手指大叫。

他点头!扬起了笑容。

要不是他抱着她,她一定会跳起来冲破屋顶飞到天上去!老天……他……他竟然是……

“那根本不是什么鬼指令,没有什么财宝,它只诉说了一个讯息,‘管又寒,为吾徒’!你才是那个老家伙的徒弟?我的天爷!”

她喋喋不休地低叫终止在他唇舌的围堵中,成功地让她“冷静”,也让她“火热”;软软的她,又在他怀中化成一池水了。

她上一回只在指令中找到“管又寒”那三个字,是因为她把指令的组合方法用错了!应该是这么看的--------

“管”鸣峰,“为”万林县之巅

“又”梅县,渗“吾”居

“寒”松里,纪莫“徒”桥

难怪管又寒在得知有那三道指令时,是如此的生气,眼中都快冒出火了。他早已看出是他师父的把戏,没再多逗留就打算走了,要不是她受了鞭伤早就南下了……那,他南下的理由呢?

她想问,但更欢迎他的热情,在他转身压住她后,她虚软得决定稍后再谈,然后,芙蓉帐内,再次成为有情人儿欢爱的天地-----直到天色大白,阳光巧巧投射入窗帘缝隙中。

※ ※ ※

利用一上午的时间,弄潮拉着管又寒上街看热闹去了。相形之下,韩震须还比较孝顺,急着去寻访贲重诚,不管他是不是童笑生的徒弟,只要医术高强,都可以尝试与他研究云净初的病情。

早年,当他从奶奶那边听来伯父与表姑之间的恋情,以及后来母亲对云净初的描述后,她在他心目中,一直是个仙子一般绝尘的完美女子。往后,在择偶上,他总是以她为准则;那样美好的女子,天下间怕不会再有第二个了。弄潮的美丽让他惊艳,所以他更加想要找机会到山上亲眼拜见他心目中的女神,如果能为她找到治疗她眼疾的名医,那他更会觉得此生了无遗憾了。

在商行的探子回报中,他至少肯定了贲重诚的医术是相当厉害的。那么,他有何理由不前去拜会呢?

也因为“跃日斋”是南北各省皆闻名的大财阀,在江湖上更有着受敬重的地位!二十年前因为出了个韩霄,被公认为天下第一高手{奇书手机电子书网},在韩霄退隐后,韩霁挟其庞大财力与宽厚宅心,乐善好施,使得江湖人乐于亲近,久而久之也与江湖分不开界限了。

所以当韩震须的拜帖一送到,在中午之后,那位贲重诚公子立即亲自赶过来;能与跃日斋少主熟识是多么光荣的事。

待弄潮抱着一堆花回来时,就见得“志宾厅”摆上了山珍海味,原本不轻易示人的金盘、银器全摆出金碧辉煌的架式,虽说韩家是天下至富,但韩叔叔他们一向以简单为主,不会太招摇地摆出这种类似“鸿门宴”的华丽场面。她立在门阶前,手上的花淹没了她绝俗的小脸蛋,她好不容易在花朵的空隙中找到了韩震须的所在地,他正与一个背对她的男子讨论着一柜精致的水晶雕饰与一棵由数千颗华丽宝石缀成的“宝石树”

韩震须看到了她,立即向她走来:“弄潮儿,回来了吗?哪来这么多花?你的又寒哥哥呢?”

“他牵马去马厩了,喂它们吃晚餐。”她小心地让他扶进了厅内:“有客人吗?”

“来,花给我。”韩震须替她接过花。

“别交给下人,等会我会自己捧回房中安置,这是又寒买来送我的。”她交代完就看到一双活像抽筋的眼,睁得比牛眼更巨大地在看她。

是一个中等身材,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长得不错,但是有点怪怪的,看来不怎么诚恳;最讨厌的是那一双猪眼正死盯着她看,要不是他嘴巴还知道要闭着,恐怕这会儿他阁下的口水可以流成一条小溪了。

韩震须笑道:“很美吧!贲兄?一个月前我初看到我这小堂妹时,也与你一般,连呼吸都快忘了。她可是江湖上仅见的大美人哦。”他转向弄潮:“弄潮,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贲重诚公子,童笑生老前辈的徒儿。”

“哦--------”弄潮眼睛倏地亮了量,尾音拖得长长的,这人就是胆敢冒名顶替他老公的浑蛋呢!“真是久仰了!贲公子,我迫不及待要与你请教童老前辈的卓绝医术了!还盼公子不吝赐教。”

那位贲重诚公子连忙收摄心神,换上一副翩翩公子状,“啪”地一声打开他的白扇子,微笑道:“承蒙韩姑娘抬爱,在下知无不言,鞠躬尽瘁,绝无二话。”

最后来个“死而后已”更好。她在肚子内偷偷加上这一句。

“咱们先用膳吧!边吃边聊,我派人去请管公子一同来讨论这件事,他也是位大夫,你们可以切磋一下。”韩震须负责招呼贲重诚落坐后,便要转身交代总管,不过,管又寒已踏进了门槛,他连忙又是一番热络的介绍。

两名初识的男子之间立即闪着火花,充满了暗中对峙的意味,韩震须不免产生“红颜祸水”的感叹,这小弄潮儿时在需要被娶放在深闺,别见生人才是!男人一见到她,想不动心太难了。

情况有些诡异了,那个小祸水还在开开心心地火上加油:“又寒哥哥,这位贲公子看来医术高明得很,我等不及要看你们互相切磋了呢!贲说他会知无不言呢!”说完,拉着管又寒坐在她身边的位置,还刻意将椅子挪靠在他身边,其中亲密意味不必多言。

管又寒有意阻挡贲重诚去看弄潮,拱手道:“贲公子,久仰。”这动作成功地让弄潮躲在他宽背之中。

“好说。”贲重诚也拱手,有些挑衅道:“听说管公子也是一名卓绝的医者,不知对韩姑娘母亲的眼疾,有何高见?”

“尚在研究中。贲公子乃童笑生之传人,理当更加技高一筹才是。”其实弄潮根本还没有对他提起她母亲失明的原因,管又寒只淡淡地虚应。

韩震须连忙打圆场:“哎,哎,咱们先用膳吧!在一边吃时,我会详细告知我伯母的病情的。”

有外人的场合中,女子向来不能发言的,能够同桌吃饭已算开明作风,所以即使弄潮是最明白母亲失明始末的人,也容不得她多舌。刚才她的搅局已使她那堂哥频频对她露出“关爱”的眼神了;给他一点面子吧!

弄潮乖乖地依着心上人的背,慢条斯理地剥着蟹黄吃,也体贴地替她老公剥了好下酒吃。

韩震须在接收到小堂妹许可的暗示后才道:“我表姑是在出生满月时,被我太姥姥以自身的血,和着一种叫‘九狐断仙草’的草药涂抹在她眼中,据说这是一种西域传来的咒术,称为血咒。我奶奶再收养表姑十年内,不断地找来名医与法师,就是解不开这道血咒,因为它不是完整的血咒,法师无法解;却也不是医术上所能化解的,因为天下名草无奇不有,但居然没有一个大夫听过‘九狐断仙草’这名字,更遑论知道化解它的药物了。每一位诊过我表姑的大夫都断定她的眼睛完好如正常人,没有受过伤害,无从医起。”

“你们听过这一味药草吗?”弄潮不抱希望地问着。

贲重诚是一脸的面有菜色;而管又寒一迳是深沉的脸色。不过,就是有一种人死要面子,硬是开口:“哦,‘九狐断仙草’,这味药,我似乎在家师口中听过,但,他老人家已仙逝,我得回头找一找,你们知道,他把所有遗物全藏在那三道指令中了!目前有许多江湖上的朋友在替我寻找,相信不久便会找到的,到时要医治韩姑娘的母亲就不再有问题了。”

弄潮低语:“那是表示,我们还有得等了?即使等到也不见得能医?”既然那些宝藏根本是假的,那能还有什么指望?这姓贲的家伙真是让人越看越火大。

“弄潮姑娘,在下一定会尽全力医治令堂的。”贲重诚再三保证,并且不忘讥笑管又寒:“不知管兄有何高见?”

管又寒没看他,只看着韩震须:“震须,我记得你提过令尊在去年购进了一批珍贵药材,其中包含一味‘千年寒苓参’是不是?”

“是的,那种寒苓参产自北方的‘野人女真’国终年积雪的雪洞中才孕育得出的果实。

我爹只得三颗,除了一颗已上贡至朝廷外,尚余两颗。留下来是想在他日有幸遇到伯父时,给他老人家用来替表姑补身子,上回弄潮的兄长已告知山上的地址,我爹可能已回京师告知奶奶一同上山去了。”

“很好,你立即派人传书到山上,吩咐令尊先搁着,将来有用。”

贲重诚轻视地笑道:“管公子恐怕有所不知,‘千年寒苓参’也许是武功圣品,也是医治绝症的上好药材,用以起死回生、驻颜回春都可以,可就没见过会有人没一点药理常识,把它当成医治眼疾的妙药。”他心目中根本当管又寒是一名庸医。

管又寒依照惯例,绝不理会无聊人种,何况他们之间还有一笔帐好算。

幸好有韩震须来缓和场面,否则这顿饭可难吃了。不过“千年寒苓参”是否有用,他仍会飞鸽传书告知父亲,毕竟有了希望就不能放弃。

至于那位童笑生的“传人”,他想,暂时不必太热络了,连个建设性的提议也没有,反而给人虚有其表的感觉,相形之下,深藏不露的管又寒更令人期待了。

※ ※ ※

“哇!那票‘绝情门’的女人也来了,好多熟面孔哦,咦?慕容三兄妹也来了?可见童老头生前的威望不错!这么多人来朝拜。”

在贲重诚住的“沁华园”最高的屋顶上,趴着两条人影,一高一矮、一壮硕一纤细潜伏在屋脊相接连的暗处,正巧面对着贺客如潮的正厅大门,可将里面的人头数个清清楚楚。

“不是老家伙的威望,他退出二十年了,中生代、新生代的江湖人全不认识他。”管又寒的嘴唇贴在她小巧的耳边低语,他的一条铁臂轻轻环住她纤腰,以防她不小心滚了下去。

如果可能,他不会带她来,但这小弄潮儿夜夜与他同榻而眠,想独自外出而撇下她,简直是妄想了。

其实管又寒没打算再来此地,因为他不急着拆穿那冒名者,除非当真有什么人在背后策划一切,否则他不会管这家伙演什么把戏,因为他无法从中得到任何好处,那些金山银山全被他撇在“深堑幽境”中陪老家伙长眠,没有人可以得到的!武功秘笈之类的破书也被他当成冥纸烧了,将灰纸在老家伙的坟上当肥料;他只留下珍贵的药材与医书,这些才是对世人真正有用的东西。

今夜会来的原因是他的小妻子大呼无聊,缠着他要来看热闹。与其再度受她媚惑,他宁愿带她出来。虽已有夫妻之实,数日来她又硬要与他挤一床,但他仍得克制自己;至少在婚前,他不会让她受孕!偏偏小家伙不领情,总要“欺负”他到失控才高兴,他只好转移她的注意力了,由她的月事推断,这些天是她的受孕期。侥幸逃过第一次,他得小心计算才是。

弄潮悄声拉他衣襟道:“这些人前来是想得到些好处罗?如果这些江湖人愿意脚踏实地的工作,还怕没饭吃吗?我真不明白他们不工作要何以为生?”

“去偷、去骗、去追捕江洋大盗领赏金,或投靠某一世家当食客;没有做大事业的脑子,又不甘往下阶层的劳力去做血汗钱,便只得沦落这般了,哪边有好处,哪边钻。黑道的人可以做得名正言顺,这些白道的人就要小心面子问题了”他对这些伪君子没有多看一眼的兴趣。也好,让小弄潮看清江湖上衣些现实且肮脏的事,她会明白搅和在其中,即使得了个天下第一的名号也不过是代表一群污泥中的大污泥而已,不值得努力的。亏那些人还玩得沾沾自喜,其实不过都是些不事生产的无赖汉罢了。

“男人都混不好了,何况女人,对不对?‘绝情门’那些女人一直过得很拮据,亏得叔父善良,会接济她们。恐怕她们本身名气也不怎么样吧!人家在尊称她们‘侠女’的同时,也不会带有多少尊重的,闯江湖闯成这样也真是可悲了!”

弄潮看着下头那群人又吃又喝的,恐怕吃白食的同时是不会尽多少心力去替贲重诚寻宝的,要是真有什么财宝,私吞都来不及了,谁会想到他?

“看来贲重诚挺有钱的,否则哪经得起这些人天天来白吃白喝?”

“我所知的消息是他来自姑苏的某个富户,一心想成名,再江湖上当第二个童笑生。武功医术尚皆可,而背后支持他开销的,是数十年前曾受老家伙恩惠的一个王爷,他让那王爷相信他就是老家伙的徒弟,因为他手中有他的信物。”在小弄潮不注意的时候,他早已办了许多事,得归功于对韩家商号消息网路的充分运用。韩震须全不过问,早当他是自己人了。

“信物?”

“一块玉牌。老家伙在六十年以前从不离身的饰品,却在一次游历中遗失了!也没费事去找,居然落到他手中。”

弄潮不甘心道:“难道就这样任他作威作福下去?把那些钱用来济贫不更好?”

他亲了她一下:“无妨,济济这些虚有其表的江湖人也是善事一件,那位老王爷迟早会厌烦他的需索无度而停止当财神爷。”

“你是大方还是漠视?”弄潮好奇地问他。

“我只是不想惹麻烦。如果我事事介意与生气,二十年来我早被老家伙气死了,他一生中的顽劣事迹不计其数,为的也只是要江湖人谈论他而已,如今有人这么做,也算安慰他了。我不打算让这些无关的人来烦我。”

管又寒心胸宽大,那是他的事,弄潮可没有这么好心了。她会想法子暗示那位老王爷的,非要贲重诚为他的虚荣付出代价才成。

“又寒哥哥,那个害我受伤的女人也在其中呢!我可不可以小小地报仇一下?”她瞄着慕容芊芊,非常地不怀好意。

管又寒摇头:“不行。”

“我从不伤人的,以不见血为原则。不让我报仇,没有道理。”她转头瞪他。

“你想怎么做?”他问着,没有同意的表情。

“我有一盒蝎子、一盒蜘蛛、一包从你那儿‘借’来的药物,会让人毛发掉光的那种。”她出了道选择题。

“她是女孩子,别这样。”

“这是最轻微的,不然你告诉我别的方法呀!”

管又寒沉吟了片刻:“算了。”他不喜欢她记恨。在她开口要抗议之前,他搂住她施展轻功飞纵向无人烟的后院。

“我们回去吧,经过市集时还可以看看那些美丽的花灯。”

弄潮当然不会硬要在此刻完成她复仇大计,乖乖地让他牵着走时,她心中只想到要深深记得,下次“做案”时,绝对不要让她老公看见。

走出后院,是一间马厩里头绑着数十匹马儿,其中三匹白得全无杂毛的马一看就知道是那三兄妹的;那一家子对白色有疯狂的偏爱。

“是他们的马儿呢!”弄潮拉住他手臂。

“不许动歪脑筋。”

“我看看嘛!”她跑了过去。

两名马仆全倒在墙边醉得七倒八歪,酒气冲天。

弄潮顺利地进去,不料,其中一匹脾气特别坏的白马,伸头过来就要咬她,简直“番”

得不得了。然后,弄潮看到马鞍袋中有一只鞭子,立即知道马的主人是谁了!

“哈哈!你死定了!”看到管又寒已走过来,她连忙摸出脱毛药粉,快速地抹在马尾巴与马鬃毛上,一个时辰后它会变成一匹“光溜溜”的白马;对着那匹一直要咬她的马扮个鬼脸后,她抽出鞭子。

管又寒正好进来了。

“弄潮?”

“我不要看到这只鞭子再有伤人的机会。”她交给他。

管又寒意会地接过,轻易地折成数段,丢入马槽中,然后牵着她小手往夜色中走去了。

“你没做什么吧?”

“那些马还好好的,不是吗?”她偎着他,一脸的天真无邪。她那么做还算便宜了慕容芊芊哩,不过,既然她夫君认为她该忘记别人的坏,那么她只好善良一点了。这次就这么算了,谁叫她那么听老公的话呢?是不?她一向以当好妻子自许的。

至于管又寒是否当真不明白她的小把戏,还是只是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就不得而知了。

9

将韩震须留在凤阳府办公事,弄潮跟着管又寒往定远府而去。细心的韩震须早已吩咐了下去,打点好了他们接下来所有行程的落脚处;每一县的商号主事,都会安排好别馆,他们不必再去住客栈。

弄潮在别馆落脚后,立即洗净数日来的尘土,有时候他们会在野地落宿,管又寒是死也不会允许她跳下任何一条小河去沐浴的,只能稍微洗一下手脸。

将自己打扮得清爽可人后,蹦蹦跳跳地冲去找管又寒,一踏入他房间就看到他正坐在靠窗的地方看着一叠纸张,专注得连她进来也无所觉。

“在看什么?”她猛地跳到他背后,抱住他颈子大吼,企图吓他一跳。

不料,他没被吓着,仅仅斜睨她一眼,倒也充分表达出对她容貌衣着的欣赏,将她搂了过来坐在腿上,扑鼻一阵花香宜人。

自从知道他的小妻子老爱将药水当香水用后,他又另外配了数种花香味的药材让她使用,并且将其中的成分改成纯粹保养肌肤,而不是用来愈合伤口。她背上的伤口以脱了痂,渐渐由粉红色的浅疤转成与她肌肤相同的雪白,在不久将会完好如初了。

“香吗?我今天抹了薄荷味。”她贴向他,让他闻她颈子上的清香。

他笑着点头。她才满意地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方面,首先就看到桌上那些囊袋。

“我看过这些东西,你一直南下就是为了找这张地图所画下的红点对不对?”

管又寒深知她的聪明伶俐,没有多说,只将童笑生的遗言递给她看。

弄潮快速地浏览一遍,又好笑又轻视道:“他这么耍你,当真是小心眼极了!二十年的相处却不能‘教化’你,他老人家就得自己反省才对,功力太浅了嘛!真是无聊的糟老头,也只有他才能以这种鬼画符的方式画下这么一张地图。我唾弃他。”

他笑着:“他是个老好人,只是不愿意任何人看出来。”

“但他在江湖上亦正亦邪的名号,却是因为他总是取走他人最重要的财富而得到的,这样算是好人吗?”

“他常说江湖人全是一票狂热暴力的痞子,他的我行我素,以医术换取宝物,取不伤廉,让江湖人穷一点搞不好活得更久,更能相安无事。至于那些钱财,几乎在他游历四方时接济一些落难者中用尽了。”

弄潮心中总算对童笑生有一点点好感了,毕竟那老人改变了又寒一生的命运!为这一点,她便愿意将他的牌位供奉在家中,以翁姑的大礼来祭拜他。不过,她仍有不明白的地方:“又寒,如果他当真是到处散财,那他又哪来的金山银山让人垂涎?更别说传给你了。”

“我举个例来说吧!四十年前大同的观星县曾有一座煤矿坑崩塌压死了数百名矿工,使得一群矿工的家属子女生活全陷入困顿中,而矿山的所有者决定放弃这座煤产贫瘠的山,当然也不会对伤亡者做任何安排与抚恤。当年,老家伙正巧经过那边,以一大笔财富买下那做几乎不再有煤的山,也承担下了那些工人的责任,原本他是认为,既然一座山已采不出煤了,想必可以种植些什么作物,他决定好好探勘土质后,辅导那些矿夫改当农夫。结果,在山崖的一端,却发现了金矿的脉源,在找来数名专家鉴定后,确定这座山是一座黄金蕴藏丰富的金山,他一夕之间成了巨富。在安顿好矿工生活后,他训练了工人之中颇有担当的人当管理者,建立了属于他们自己的村子,还聘请西席来教育小孩识字,一切上轨道后,他便走了!有好一阵子他相当热中去荒山野地找矿脉,居然也找着了几坐铁矿、银矿。他是真有金山银山的。”管又寒微微笑着,回想与童笑生共处的二十年中,师父拼命地吹嘘他的丰功伟业,想博取自己徒儿崇拜的一撇,却从不曾如愿时的懊恼赌气神情。

弄潮看着他脸上不自觉表现出的孺慕之情,原本刚毅的线条转化为迷死人的柔和,她轻轻地笑了,与他一同沉浸喜悦中。

“听说他的规矩是出手帮人便要索取一件贵重物品,那他也这样对你吗?也要求你将来也要如此做吗?”

“是的。我在他面前立了誓。”

“那你要取走他人什么东西?”

看着她澄澈信任人的大眼,他心中流过一股暖流。她相信他绝不会趁人之危!

“一个铜板,或一顿粗食,也或是一颗杏树。”

弄潮调皮地商量道:“一颗桂树好不好?长大后会开出香香的花,你可以采来做成香料宠爱你的美丽小妻子,而且秋天时满树的白花,美丽极了。”

“有何不可?”他为她描绘的温馨画面感动着。

“那你呢?他死前对你有何要求?我知道你是最不愿欠人恩情的了。”

他看着她,再次惊讶于她的灵敏。

“原以为他的要求是我今生今世无法达成的,因为我不相信我会娶妻;他毕生的遗憾是没有子嗣。”

弄潮有些明白了,她讶异道:“为什么他不娶妻?”

他深深地看着她,手臂搂紧她,低沉道:“因为在他九十年的岁月中,从不曾幸运地与我一般,遇到倾心的女子。”

“他真是个执着的人不是吗?”

“你不介意让咱们第一个孩子姓童吧?”

她摇头,巧笑倩兮:“光是想到他收养你,将你拉拔成今日这般伟岸男子,我便感激得决定将他当公公来供奉着了。既然他是我们的父亲,那么,孙子姓童或姓管,都是无所谓的。”

她的宽怀体贴,为她换得了一记深吻,以及往后岁月中,他全心全意的宠爱----没有尽头。

许久许久之后他们才又讨论起二十道信笺中的指示。

弄潮拿起图表给他看,说着她当日的发现:“喏,你看。连成一线像是个‘呆’字,他是不是在偷骂你、耍你呀?”

管又寒蹙紧眉头,开始想着这个可能性。如果那三道耍得全江湖鸡飞狗跳的指令都能只是个玩笑,有什么理由这二十道会不是呢?他一向以耍怒他为乐事呀!只是,他以为将百宝箱与医书藏起来已是大大耍了他,便不会在去深思地图上是否含有其他玩笑,而童笑生又故意将地图化成模糊难辨,让他千辛万苦又咬牙切齿地一路南下寻找……是的,那尚不能大大激怒他!如果当他千辛万苦找到第二十个目标,挖到的却只是一张写着:‘你被骗了’的纸条,他会一路吐血,气回“深堑幽境”将那老头挖出坟墓鞭尸。并且丢到河中喂鱼。

“又寒?”弄潮推了推他。“来,小弄潮,你还看出什么吗?”

“有,你看,如果咱们以方位来说,由西边来看咱们大明疆域图,你会不会觉得像是一颗骷髅头?差别只在骷髅的右眼多了一个‘木’字。”

某个了悟令管又寒乍然跳了起来,不过他没忘了将怀中的小美人抱在双臂中。

“我的老天!”

“又寒……”

她的低呼猛地被他的吻打断,他猛吻着她,抱着她转圈圈。

弄潮知道他正在开心,以着从未有的狂喜在开心着!不管是什么原因,她都替他高兴,紧紧地抱住他脖子,热情地回应他。

“千台山、西骷峰,峰顶最西侧的一棵松树,正是我二十年前栽种下去的,而一旁的山洞是我幼年时寂寞悲伤时的天地!他将那些东西放置在那洞中,他果然是在耍我!老天,我居然花了四个月去找那些就放置原地的东西,由北到南走了这么一遭---------”

弄潮连忙打断他:“谢谢他!否则我就找不到你了!”

他静了下来,轻轻摇着她,深情道:“是的,为这一点,我决定不怪他。不过,小弄潮,不是你找到我,而是我找到了你。”他细吻她:“我深爱的小偷马贼。”

她皱皱俏鼻子,不可一世道:“那是你的荣幸,我深爱的夫君。”

※ ※ ※

既然知道了那些医书与灵丹妙药的放置处,理当速速赶回关外的“深堑幽境”才对。但弄潮一方面是想玩,一方面想知道二十道谜解开之后,会见到什么东西,于是缠着管又寒南下,找出剩余五个红点的所在地。难得她能踏尽每一寸国土,够她开心了。

在抵达江西省的南昌府时,弄潮打听道那位资助贲重诚挥霍成名的笨王爷就是镇守在此,因而,她偷偷地梢了一封信叫商行的人以“跃日斋”之名面呈老王爷,不敢给管又寒知道;她相信,不久之后如果贲重诚没有被抓去充军吃牢饭的话,至少也会成为一个身败名裂的过街老鼠!胆敢冒用她老公的身分。没有抓来千刀万剐以算便宜他了,若要她当真随他去作威作福而不管的话,她着实是吞不下那口气的。她会耐心地等着看结果,而不会笨笨地四处探问过程,否则她老公一定会知道她的小把戏,到时免不了又要被他训一顿了。她才不要咧!

当他们一同在桂林找到终点处时,不约而同地对看了一眼,这一段旅程,在今天过后就要划下句点了。

童笑生留下的信笺里已指出东西放在一座废墟正厅门上的横匾中。

弄潮一心寻宝,想知道最后的答案,迫不及待地施展轻功,将放在匾额后面的一只铁盒子抓了下来。约有一尺长、三尺宽,她吹掉上头的灰尘,发现盒子上了锁,m立即从秀发上拿下一跟银簪,挑了两下,应声而开。她得意地对他笑。

“哪来这么一手功夫?”

弄潮笑嘻嘻道:“我朱大婶的闺名叫范小余,要不是在准备闯江湖之前就给我朱大叔追起来当妻子,如今名气可真是不得了了,不会叫什么‘神偷’,也会是‘巧手、千手’之类的。不过,她也只肯教我这一手了。”

“因为你不乖?”

她瞄他:“讲那么难听,我只是比较活泼罢了。”话完立即打开盒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张纸条:

辛苦你了,徒弟,恭喜你寻获传家至宝。

纸条下是一幅卷轴,弄潮将铁盒交给他,拿出卷轴,将它摊开看。

这一看,看得他们两人脸色都不是普通的诡异……最后,弄潮大声地爆笑出来!

她一手拎着画轴,一手指着他大笑,而管又寒依然是哭笑不得地看着、瞪着,还得扶着小弄潮,怕她笑得一时站不住跌坐再地。不过,他又瞄到盒底又有一封信。他让弄潮靠着他,然后腾出一只手打开那封信。弄潮连忙凑过来看,止不住笑的让肩膀一耸一耸的。

呆徒弟:

为师的画像还不赖吧?一个人活到九十岁依然能一表人才可真是不简单呀!比起那捞什子没用的百宝箱与医书,为师的音容可说是千金万贯也难求的了。

为了怕我上西天后你太想念我,于是你师父我在经过广东时,认识一个自称来自义大利的西洋传教士,恰巧那位姓利的先生有位擅绘图的朋友,当下,我便请他替我画下这一幅了,如何?徒儿,西洋的画风,真实得彷如照镜子时看到的自己对不对?我就说咱们大明朝的画匠太死板,明明是尖嘴猴腮的人也能画成方头大耳的帝王相,说什么福气讨吉利,我还真怀疑那些饭桶怎么分辨得出重的是谁?难怪历代的帝王画相全长得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分配到的名号。

还有呀!为师画中穿的衣服,听说是西洋人“绅士”才能穿的,为了当第一个穿上西洋衣服的大明朝人,特以此画相流傅后世为证。至于头上那顶帽子,虽然为师我认为像是一只翻倒的夜壶,可笑得紧,但既然西洋人都敢戴着飘洋过海让人笑,我又有何不敢的?也许数百年后,它会成为我国风行的配件。

看到主轴右边的豆芽字没有?利玛窦先生告诉我,那是西洋字,代表着:最英俊的大明朝男子。那是我要求的。可怜他们这票化外之民的文化居然只停顿在我国殷商的甲骨文时期,但愿他们早日赶上我国的脚步。

看到这里,我想你心中恐怕是有些火大了,你要的东西在哪儿呢?咱们先撇下不谈。

如果你是在出发前便发现了地图中的玄机,那为师我真的得一再赞叹你的聪明机灵了。

不过,你一向是聪明有余、机灵不足,所以我想你是必然会一路往下找的,那张地图难不倒你,师父我对你尚有一点起码的信心。够意思吧?如果你是在中途发现的,而灵感来自那三道捣乱的指令,那你还算有药救。你尽可以生我的气,但如果你能明白为师的暗示就更好了!要是你这呆小子居然是在此时看信才明白你被耍了的话,那为师真是担心你要如何安全地活过这一辈子。没看过这么笨的人,而那人居然是我童笑生的徒弟。相信我,我绝对比你更有资格对老天爷叹息。你也甭去行医了,待在深堑幽境隐居一辈子吧!

至于,你要的书与药材,回幽境去找吧!范围已缩了这么小,如果你没有笨得太彻底,就会找得到。

你师父我童笑生留

由这一封信便可得知他们俩大笑的原因。

那画中的老者,不伦不类地戴着黑绒高帽,穿着奇怪的“绅士”服,脖子上那条围巾像一条困着小狗的项圈,以大明朝人的眼光而言,可以称为爆笑不为过!但是那面孔画得相当传神,炯炯眼神中透露着诙谐与睿智,满脸的皱纹像是长期大笑所刻划出的纹路,很讨人喜欢。童笑生看来的确是个好看的老人,想必年轻时俊逸非常,迷死了一票江湖女子。

对于他老人家的勇于尝试,接受新事物,弄潮简直欣赏极了,笑看童笑生的画像许久:

“画得很像吗?”

管又寒点头:“栩栩如生,连纹路都没少一条,色彩鲜丽得像是活生生的人。”

弄潮敬畏地对画中人打招呼:“童师父,感谢您照顾又寒二十年,小弄潮在此有礼了。”

他由背后搂紧她,微微笑着,一同看着画中人,默默向师父告知她是他今生的伴侣,希望他会喜欢。

恍然中,似乎看到栩栩如生的画中人正闪动赞赏的光芒向他眨眨眼呆徒弟,好眼光喔!

※ ※ ※

弄潮决定先陪管又寒回去“深堑幽境”去看看他生长的地方,然后再一同回她家去医治娘娘的眼睛。

据管又寒所言,童笑生的医书中,记载了不少世间难寻的药草,与奇特的医治方法,几乎已超出医学理论的范围。

而,要破解“九狐断仙草”的毒性,则得用“十叶凤凰果”,这是书中所约略的记载。

但麻烦的是,这两味药材,皆出自远世时代的传闻,从没有人见过它们真正的模样,几乎像是先人杜撰出来的,它们的功用、特性都不曾被详细写下来,只知道“十叶凤凰果”是“九狐断仙草”的克星。

既然“九狐断仙草”当真存在于世上,那么,没有理由“十叶凤凰果”是不存在的,他希望老家伙的行医杂记中有记载传闻中的出处。

他们南下时花了数个月,因为还得一边游山玩水。回程就快了许多,只花了一个半月便赶出关外。

风景由大片黄沙草原渐渐驰向群山环绕,一直往上攀升,温度也渐渐下降,这种高度已介于白云雾气之间,不怎么能住人了,可是前头领路的管又寒仍策马往上跑,看来有打算要登上最高处才会停下来。

“深堑幽境”,顾名思义是代表一个很深的山谷中的世外桃源仙境。怎么反而往上走呢?如果山顶上还别有洞天的话,难怪童笑生能成功地隐居二十年没给任何人找到。谁会来这种无法住人的地方找人?

总算。管又寒勒住了马。

弄潮跳下马的第一件事就是揉揉自己快要散成一块一块的骨头,管又寒从鞍袋中取出马饲料,让他的爱马与弄潮的小红毛饱餐一顿。

据弄潮的说法,这两匹马互相倾慕、恋爱了,决定无论如何地也不愿分开它们,因此他也让小红毛一同上山,并且减缓速度,否则这匹牝马会受不了。

“接下来呢?”弄潮掏出一包糖喂一匹马儿吃。四下看着,全是雾茫茫一片,再几丈就是峭壁悬崖,除了往下走,似乎无路可前进了:除非管又寒能变一座桃花源出来。

管又寒替两匹马卸下马鞍与缰绳,看得弄潮一头雾水。他要做什么?

只见吃饱喝足约两匹马儿低鸣了数声,与他们俩厮磨几下后,转身奔了下去,往寒松林的方向渐渐远去,弄潮的下巴当场掉到胸前。

“呀……呀……那……它们走了?”

“是呀,寒松林那边的山谷,有个隐密处,是野马的聚集处。”

原来他是来放生的!

“你好善良,可是::咱们要怎么下山呢?用滚的吗?”光想到要从这么高的山顶走下去她就腿软。

管又寒低低笑着,将两具马鞍放置在一棵寒松的枝桠间。

终于忙完之后才搂住她道:“当我需要它时,它会回来的,它不是我的财产,而是伙伴;而身为马中之魁,它得偶尔回去逞逞威风才足得了虚荣心,尤其在它-----呃,女朋友面前。

她听得有些呆了:“我对野马挺有兴趣的,但,夫君,你确定咱们目前是处在不需要马儿的情形下吗?”

“当然!”他倏地一把抱起她,惹得她低呼出声,紧紧地搂住他颈项。

他竟是往绝崖的方向走,弄潮静静地看他表现,研究他的神情比注意地势还着迷得多。

“弄潮。”他低头看她,眼光莹亮闪烁与星芒一般灿烂。“如果我决定跳下去,你愿意陪我一同吗?”

“嗯!”她坚定地点头,笑道:“有机会尝试这种滋味也不错。”

“谢谢你!”

没有预告的,他居然当真往下跳去!

弄潮吓白了小脸,紧紧将脸埋在他肩颈中,老天,他真的跳下?耳边呼呼的风声强猛得让她心惊。

即使要死,也要当个明白自己怎么死的人吧?现在既然还没落地,代表这悬崖还深得很,她还有机会看看风景,好吧!睁开跟向世界告别,尤其要好好看看她的老公,记得下辈子得先找他算帐才能再嫁给他。

睁开跟,才发现他们并下是在掉落。管又寒正沿着山崖壁上的突出尖石与树枝借力使力,缓缓地往下飞落,暂时看来恐怕是不心去向阎罗王报到的:而管又寒功力之精深,总算让弄潮开了眼界,想从这么高险的山崖飞落,可不是每一个人都做得到的。

他正忙着运气飞纵,紧紧地将她守护在他安全的臂弯内,不能分心。弄潮好整以暇地从他肩膀伸出头看风景,谁会想到险峻山崖下别有一番洞天呢?童笑生找的地方真不赖。

顺着高度的降低,寒意不再,耳边的风声渐渐消失,她身子感觉到春天的暖意,舒适极了。

外边的世界已是初雪季节,但这边却不曾令人感到寒冷,彷佛长留春天的脚步,不再有别的季节来占领这片仙境。

管又塞已抵达“深堑幽境”的土地,不看四周美丽得不可思议的景色,也不急着观望他离开半年的居住地,或十颗寒忪围住的坟墓。只看她,他的小弄潮。

“哇!”弄潮哇哇大叫,跳下他臂弯,像一只刚学会飞的鸟儿,急切地想探知外边所有天地似的,奔跑在梅林间,因着每一分美景的感动而惊呼着。

有苍劲的古松,以顶天立地之姿傲立在峭岭上:有一望无际的梅林,正盛开着雪白的花朵,分送着清香;在有坡的另一边,开满了千百种不知名的花朵,迎风含笑。静态的风景之外,有更多的小动物悠游在其间,活泼了这一片好山好水。

老天,她爱死了这地方了!

奔跑了一大圈回来,她直直跳入他怀中:

“好棒的地方,好美,美得让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才不会亵渎它。”

他还以为她会先昏倒呢!由数百丈的高度落下来,她又是一介弱女子,即使不昏倒也该发怒哭叫才是,毕竟他在没有承诺她安全无虞的情况下抱她往下跳,她有权力怒吼他的。

但他的小女人没有,她甚至连哀悼她的危险都没有,又蹦又跳地满地跑,开心地又叫又笑,大呼着她喜欢这里,居然不是大喊沉闷;毕竟这里不见人烟。

她这么活泼的人怎么会如此喜爱这里呢?不过,他的心因她的热情而感动着,她是稀世珍宝,天下间再没有人比得上了。

“来嘛,让我看看你住的地方,看看你的山洞与你的树,别发楞了,快呀!”

她拉着他的手,指着不远处的木屋,好奇地想知道里面有什么。不过,当她转而看到童笑生的坟墓时,却是刻不容缓地拉他往那边走。

“我们一起向师父请安。”她慎重地说着,然后一同走了过去。

10

根据童笑生《七十年行医杂记》的记载指出,“九狐断仙草”与“十叶凤凰果”皆不属于尘世凡物,也无法在凡人的土地中生长。所以基本上,没有人能得到这两味药材。

“九狐断仙草”是一种长相仿若狐狸尾巴的毛绒草,恰有九瓣,纯白且草心多汁,性极毒,但并非用以伤人:其毒性须由正确方式引用,方能发挥其功效。仅知其毒性足以使人致病,永远无法医治,但也不曾真正伤害到人体,破坏其肤体构造,所以神医也找不出病源根治,因为怎么诊治都发觉不到异状。

至于唯一能克它的“十叶凤凰果”,记载上所示,长相为十瓣巴掌大的七彩叶片中,所生出的两只果子,一蓝一红,呈半透明色,梅子般大小。仅知是可以用来克“九狐断仙草”,本身的功用也无人得知。

这些记载让弄潮的心凉透了。老天,这两味药既然不可能出现在世上,那她还能希望些什么?它们根本比天上的星星还难取得。

老天,难道当真注定娘娘得失明一辈子吗?

“怎么办?我不甘心就这样算了!”她眼中浮现泪光,紧紧抓住管又寒的手。

他安抚她:“别担心,既然你太姥姥能取得“九狐断仙草”,那么世间必然也有着另一味药的存在,我们一定会找到“十叶凤凰果”的,相信我。”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要先去找果子,还是先回山上见我爹娘?”

他搂紧她:“当然是先上山去向岳父母提亲了,我一定会治好你母亲的,因为我要向她索取一件她最珍贵的东西。”

“什么?”她不明白地问。

“你。”

“哇!那一定是你这辈子索取到最有价值的东西了!恭喜你。”

“不。”他浅笑:“你不是最有价值的东西,你是无价的。”

不管他们会花多少时间才找得到药材,他们都会坚持下去,永不停止!这是她对母亲的承诺,也是他对她深刻的爱恋。

“先不管药材,我们单独来研究血咒本身的化解方法。”他从大片书墙中再抽出一本书,摊在桌上与她一同看。

日已西斜,他们得到屋外才看得分明。

“当初姥姥是用一种咒语以她的血加入“九狐断仙草”抹入母亲眼中,数十滴血就渗了进去了,然后我娘娘再也看不见了。”她轻道:“我爹爹在找过各地名医无效后,曾一刀割破他手腕,硬要将血滴入娘娘眼中,他相信真爱的力量可以打破咒语。”

他沉思着,有着某种动念:“那方法也许是可行的!化解血咒,就得以巫术的方法,也许在化解“九狐断仙草”之前,我们可以先解开血咒。我推断,如果当年是以你太姥姥的血来施咒,也许能化解的并不是你爹的血,而是你的!你才是与她血脉相连,并且纯阴之体的人,你爹的阳气无助于化解血咒,你太姥姥那些血,也许就是蒙住你娘双眼功用,教她失明至今的原因。至于为何那些血能渗入眼中,而不是流出,恐怕就是“九狐断仙草”的作用了。我们可以先想法子导出那些血。”

“真的?怎么做?”弄潮大叫着。

他含笑地瞥着一书架有关咒术方面的书,恐怕今夜有得熬了,谁教他二十年来从不看怪力乱神方面的书?叹了泄气:“你先去弄些东西吃好吗?我找到破解方法会立即告诉你。”

弄潮会意的吐了吐舌,回木屋中煮饭去了。

※ ※ ※

今夜是满月,星月相辉映,是情人相依偎的好时刻,只可惜有情人儿忙着啃书,没空风花雪月。

依着弄潮固执的性子,今夜没有找到破解方法,她绝不闭上眼!十天十夜不睡也无所谓。

他们身边叠了数百本书,已找完的才十本而已,看来还有待努力。

泡着一壶提神茶,搁着一盘馒头,他们有“长期抗战”的决心。

血咒、血咒、血咒……弄潮几乎快花掉的杏眼只找寻这两个字,连周遭的变化也浑然无所觉。

突然,那两个字跳入她视线范围内,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正准备往下看去。但在这紧张时刻,没有人愿意给她安宁,不知什么东西一直咬着她裙──管它是什么漂亮可爱的小动物,她没空。

“走开!”她伸手拨了去。

不知死活的小东西又靠了过来,咬她的袖子。“走开。”快找到了,快找到了,拜托上天帮忙,希望有记载血咒化解法。

猛然,那一只不明物体跳到桌上,压住了书本,猛对弄潮摇尾巴。甚至准备扑向她,偷她的香!

“走开----呀!”

原本气急败坏的叫声因为看到那只金色的小色狼而尖叫出声,根本没空捂住自己的香唇,眼见小色狼飞扑了过来,蓦地,她的樱唇被一只大掌捂住小色狼只亲到管又寒的手背,没有完成这个游戏,失望地跳回桌上。

“小金狼,不,是殷佑!呀,满月!对了,又寒,我找到了!”弄潮乱七八糟地喊着。

也亏得管又寒全明白,他道:“我想,我们的客人不只是殷佑,来,书给我,剩下的我来处理,我们先迎接客人。”他接过书,收在一边。看向一处渐渐产生光芒的地方。

是的,满月,狼族唯一可以进出人界的时刻。

出现的,是狼王殷祈,他那美丽无匹的妃子并没有一同前来。

威严俊美的面孔上,是一片温柔的责备:“佑儿,又淘气了。”将儿子化为人形,才对他们点头招呼:“抱歉,教子无方。小儿尚无自行化身的能力,行为上全是小孩儿的表现,但再过几年,他必然会沉稳得多。”

虽不明白狼王何以会对他们解释殷佑的成长转变,不过弄潮笑道:“这样也很好呀!小孩子就要好动才好。”又想到他们乍然出现很突兀,便问:“殷祈大王,你们今儿个是专程过来玩的吗?”

他摇头:“不,我来报答二位对小儿的救命之恩。”

管又寒摇头:“我已收了报偿,不收第二次,我们也不缺什么。”

“对呀!狼王,玉牌很漂亮,不必再送什么了。”弄潮拿出袖袋中的狼王令,展示着。

她才不管其中有什么权势存在,她是因为雕工精美才带在身上的。

殷祈看着奔入花丛中翻滚的儿子,笑道:“这令牌不算报答。我身上正巧有你们需要的东西呢!先看看再决定是否接受如何?”话完伸出右手,在一阵金光消失后,赫然出现一株由十张彩虹叶片蒂结出的两颗果子,一蓝一红“十叶凤凰果!”两人不约而同地叫了出来。

弄潮急忙跑近他,将手中的令牌交给他:“这个还你,好不好?我不收两样东西。”

“不,这令牌另有他意。”殷祈深深地说着。

“怎么说?”管又寒问着。

殷祈将果子交给他,招手将儿子移回怀中,笑着:“请将令牌赠予你们第一个女儿,当做是一分礼物吧!因为你们也善待过我儿子。好好运用果子吧,就是你想的那方式来做。”

不让管又寒有拒绝的余地,在殷佑的道别声中,金光映亮全山谷,侍一切沉寂后,他们父子已消失了!

弄潮跳入管又寒怀中大笑大叫:“天哪!我娘可以复明了!她可以看到我爹了,又寒,我们立即起程回山上去,回去治我娘娘的眼,我保证她是天下第一大美人,你会看呆的!”

管又寒对光芒消失的方向叹气。

“又寒?”弄潮感觉到他的心事。

“总觉得他意有所指,我们彷佛欠了他什么似的,他的暗示……”

“我们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有机会一定会回报他,别想他们了,我们快些回山上!”

她急迫地叫着。

管又寒搂紧她,安抚她的情绪:

“小傻瓜,外边冰天雪地,要赶路也得等天亮再说,我们天亮立即回山上去,现在,你去睡,我来研究血咒的事。”

弄潮温柔地看着他,捧着他面孔:“又寒,谢谢你,我真的好爱你。”

“不许道谢,你忘了要娶你的聘礼就是治愈你娘娘的痛吗?只有我能医治,你命定了要成为我管又寒的人。”他的唇,春风一般地辗转吻着她,散发无尽的柔情。

满天的星子依然辉煌,盈亮约满月撒落一地光华,美丽的恋曲,是风中的诗篇,是雨中的音符,是花丛申的芬芳,以及天地间所有美好的极致。

月华下,他们俩相拥的身形是夜色中最美丽的剪影,茌山谷中传播着浪漫的气……

《全书完》

P.S:关于云净初是否能重见光明的间题,席绢决定公布在属于她自己的故事中,才能完满地对她的结局下注脚。所以在看完本故事后,千万别当席绢偷懒不肯多写,其实用心良苦得连我自己都感动不已。

好啦,这故事到此为止。如果你(你)对云净初有一丁点的好奇的话,敬请期待明年度不知何月会完成的《君须怜我》。我一定会写的,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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