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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宫妃记》 · 姚桉桉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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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图书由(慕寒雪影)为您整理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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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妃记

作者:姚桉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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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南玉在听到与自己交好的宫女茉莉儿告诉自己,漪兰殿的何才人身上见红,大概要小产的时候,她正在对着仪瀛宫里的一株牡丹花发呆。

大汤的牡丹天下闻名,尤其以洛京更甚。而大汤的戚贵妃娘娘尤爱牡丹花,所以仪瀛宫里种满了品种齐全的各色牡丹花。南玉是仪瀛宫里照顾牡丹花的宫女。

南玉只来得及在心里骂了一句“卧槽,果然会如此”,然后便扔下手上的剪刀“倏”的一声往仪瀛宫外跑去,只留茉莉儿在后面喊道:“喂,南玉,你去哪里?”

南玉当然没空告诉她,她得马上找人去救命。

南玉去的地方是薛贤妃的甘泉宫。

薛贤妃是仙逝的薛皇后的嫡亲妹子,据闻今上朱晁与先后鹣鲽情深,先后在的时候,六宫粉黛无颜色,三千宠爱在一人。但薛皇后这个人命短的很,运气也不够,今上登基后,她做了不足一个月的皇后便挂掉了。

然后今上便将长得像先后的薛贤妃礼聘入了宫,大约是做个替代品的意思。

南玉跟薛贤妃当然没有交情,跟她有交情的是薛贤妃身边的大宫女。

南玉跟大宫女是同乡,是六岁前一起在乡下玩泥巴,六岁时一起被卖进当时的中书令府中当丫头,等中书令被抄家灭族之后,又一起被没入掖庭当宫女的那种交情。一直到掖庭之时,南玉还跟她做了三年的左右铺。

南玉前世里有句歌词是这样唱的“睡在我上铺的兄弟”,这句歌词运用到这里,那就是“睡在我左铺的姐妹”。总之一句话,交情杠杠的。

大宫女有个十分“霸气”的名字,叫碧池,自从这个名字诞生之后,南玉一直致力于怂恿大宫女另改一个名字。

那时候大宫女十分不解的问她道:“为什么,我觉着这个名字挺好听的啊。”

南玉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却没办法告诉她,在南玉呆过的另外一个世界里,“碧池”是个骂人的词。

当然,碧池这个名字并不是大宫女原本的名字,正如南玉这个名字也不是南玉原本的名字一样。

南玉原来的名字叫做李招弟,一看这名字就知道是取名的亲爹对她有着怎样的期许。南玉的运气不错,后来果然被她招来一个弟弟,不过是庶弟。在完成了招弟的使命之后,她自然也就没什么作用了,所以被亲爹换了五两银子去给儿子卖肉吃。

这个世界无论是世家勋贵里头的贵女贵妇人还是宫里的妃嫔们,仿佛都十分热衷于给人改名字。南玉被卖进中书令府中的时候,府中的相公夫人嫌弃她的名字不够高大上档次,所以改了个名字叫执画,进了掖庭,又被管教麽麽改了个名字叫侍茶,后来被分到常婕妤身边伺候的时候,又改成了栖梧。栖梧这个名字十分明显的表达了常婕妤的野心,但一般会这么直晃晃的表达自己的野心脑子又不大灵光的人,都十分短命,所以最终常婕妤死了,南玉又到了仪瀛宫。戚贵妃不喜栖梧这个名字,然后又改成了南玉。

所以在南玉短短的十六年生命里,已经经历了招弟、执画、侍茶、栖梧、南玉五个名字。

碧池原来的名字叫做李小花,中间改过多少次名字暂且不论,总之等到她去了薛贤妃身边伺候的时候,薛贤妃就给她改了这个“霸气”的名字。

碧池姑娘在宫里是个十分特殊的存在,这种特殊不在于她是被皇帝上过的女人,也不在于她被皇帝上过却还仍是个宫女,而在于她被皇帝上过至今还是个宫女但却一直好好的活在了这后宫里。

这事情发生在斗争激烈的后宫里,是多么不可思议的存在啊!

所以在南玉的心里,“霸气”的碧池小姐一直是偶像。

南玉去到甘泉宫的时候,碧池正在叉着腰指着手训斥一个没将地扫干净的小宫女,远远的就能看见空中飞舞着她喷洒出来的口水雨,小宫女跪在地上欲躲不敢躲的。

南玉到的时候,碧池对小宫女的训斥大约正值尾声,挥舞着手指对小宫女道:“赶紧重新去扫一遍,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养着你们吃干饭的。再有下次,直接将你们送到掖庭宫去。”说完挥了挥手让小宫女下去。

然后一转头,便看到了脚步匆匆的往甘泉宫里面进来的南玉。

碧池蹙着眉头看着她道:“每次你来都没好事,心情不好,看到你更烦了。说吧,这次又有什么事。”

南玉握住她的手,因为来的时候走得太急,她甚至还喘着粗气,一边喘气一边道:“我这次绝对不是来麻烦你,而是来跟你生死道别的。最早天黑之前,最迟明天早上天亮之前,我大约就要去跟阎王爷作伴了。”

她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硬生生将自己逼出眼泪来,然后一边泪眼蒙蒙,一边依依不舍的看着碧池道:“其实我无亲无故的,死了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唯一舍不下的也就只有你。你千万不要千方百计的来救我,也不要顾念姐妹之情,我死了也就死了,让我孤孤单单的去了。我死了你也不要伤心,也不用想我,更用不着为我报仇,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啊……”

说到这里,想到生死未卜的明天,心里一酸,然后大颗大颗的眼泪用不着借助外力就流出来了,边哭边道:“呜呜呜,我才十六岁,人生漫漫还这么长,没了我的陪伴,你该多么孤单多么寂寞啊,其实我一点都不想死啊,比起跟阎王爷作伴我更想跟你作伴啊,我还想陪你到天荒地老啊,可是我怎么就要死了呢,呜呜,碧池我真的不是让你来救我的……”

碧池听得眼睛一沉,她也没去管她话里乱七八糟的语病,拉了她道:“你跟我来。”说完拉了她出了甘泉宫,躲到一处假山后面避着人,然后才问道:“说吧,出了什么事。”

南玉这才收了哭腔,然后字句清晰的将事情说了出来:“漪兰殿的何才人今天见了红,情况好的话大约会小产,情况不好的话大约会一尸两命。”

碧池挑了挑眉看向南玉,所以呢,事情的重点是在哪里?

南玉接着道:“我今天早上按戚贵妃的吩咐给何才人送了一锅鸡汤。”

碧池气得直接在南玉头上拍了两巴掌,她想到南玉闯祸,但没想到她闯的是这么大的祸。她恨铁不成钢的骂道:“蠢货,你在宫里呆了不是一年两年了,而是六年了,这种时候宫里连蚂蚁都恨不得离何才人远远的,你还端着鸡汤往何才人身边凑,你是嫌命长了。”

南玉不满的驳道:“那我有什么办法,我一个当宫女的,主子吩咐的事情难道还能不办不成。”

碧池气道:“傻子,你不会中途装作摔一跤将鸡汤摔了,回去就跟戚贵妃请罪,戚贵妃再黑心也不至于为这个要你填命。”

南玉道:“你以为我不想,戚贵妃看我不顺眼很久了,我就算摔了这一次,难道戚贵妃还不能让我送第二次。”

南玉当初跟着常婕妤时,常婕妤恃宠而骄将戚贵妃得罪得太狠,连带着她这个她身边的大宫女都没好果子吃。常婕妤死后,戚贵妃将她要了过来,摆明了是没安好心的。

南玉顿了顿,垂丧着头继续道:“其实送之前我找了只怀孕的母猫试过了,那鸡汤根本没毒。我送到何才人宫里时,也已经暗示过何才人了,这鸡汤不能喝,谁知道还是出了事。”

碧池叹了一口气。

这后宫里的事情从来都是闹不清楚的,不管那锅鸡汤有没有问题,也不管何才人有没有喝那锅鸡汤,总之最后何才人小产的因由都会归结到那锅鸡汤上,谋害她的人自然就是送汤的南玉,幕后的主谋不会是身为南玉主子的戚贵妃,而必定是南玉受了别的妃嫔的指使想害了何才人的肚子,顺便嫁祸给戚贵妃。

谁让戚贵妃是尚书仆射兼太傅戚弘的女儿,谁让戚贵妃是戚太后的亲侄女,谁让现在掌管后宫的是戚太后呢。

不管怎么逃,南玉这次的黑锅都是背定了。

碧池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衣裙,看了一眼南玉道:“你等一下我。”说完转身进了甘泉宫。

南玉自然知道碧池是去求助薛贤妃了,这宫里若说还有谁能与戚贵妃分庭抗礼的,也就出自大将军府,身为先后之妹的薛贤妃了。

碧池进去的时候,南玉便在甘泉宫外来来回回的走去的等。南玉忐忑得脸上都在冒汗,她也怕薛贤妃不愿意为了她这个宫女去得罪戚贵妃。说到底,她还是很怕死的。

而后过了不到一刻钟,碧池重新从甘泉宫走了出来,看着南玉道:“今日是先后的忌诞,当年圣上与先后相遇于太液湖,所以圣上每年的这一天都会往太液湖。”

南玉听得微微有些愣住,而碧池则深深的看了南玉一眼,继续道:“戚家势大,又有太后娘娘在后宫,娘娘不能为你去得罪贵妃,能救你的只有圣上。”

都是在宫里混日子的人,有些东西不用说得太明白就能知道是什么意思。

不管怎么样,这总是一线生机。

南玉双手握住碧池的手,十分郑重的道:“碧池,等我飞黄腾达了,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碧池抽出自己的手拍了她一下,道:“报答就不用了,你以后别来烦我就谢天谢地了。”说完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别真的死了,否则我可不会为你收拾。”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多少有些难过,又不愿在南玉面前露出这种情绪,说完便转身回了甘泉宫。

而南玉也没时间说什么,跟着也转身跑了。

碧池回身看了她的背影一眼,跟着叹了口气,然后才继续往甘泉宫里走。

☆、第2章

第二章

南玉从甘泉宫出来,外面已经是暮色沉沉,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分。有掌灯的小宫女提着八角宫灯沿着曲尺廊庑将廊下的灯笼点上蜡烛。

按照一般人的想法,在去进行勾引皇帝这件大事之前,南玉至少应该回去换一件漂亮的衣裳,梳一个好看的发髻,画黛眉、贴花钿、点面靥,再想一个别出心裁的偶遇,最好让皇帝一眼就不能忘怀。

当然这是最好的方式,但是南玉不敢。

她可以想象得到,只要一踏进仪瀛宫的大门,迎接她的或许就是勒脖子的绳子,然后死之后会被人做成畏罪自杀的假象,哦,她一定还会留下一封遗书,用来指证这宫里除戚贵妃之外的某一位嫔妃是害了何才人的孩子的主谋。

再或者她会被人押往三堂会审的现场,等待自己的,是证据充足的陷害。

所以南玉没有回仪瀛宫,她甚至不敢走人多的大路,而是选了一条人迹罕至的的小路。

从甘泉宫到太液湖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加上南玉一路上躲躲藏藏,等走到一半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月亮从东边升起来,挂在簇簇开满桃花的树枝上,月光皎皎,光辉铺洒了南路所走的一路,哪怕没有灯笼,南玉也不怕摔跤。

暮春时节,晚上的天气还有些冷,南玉搓了搓手,再紧了紧身上的衣裳。

前面就是太液湖,晚上的太液湖显得格外的安静,池边绿柳拂风,湖面上的荷叶铺着皎洁的月光,一眼望去仿佛一望无际……显得格外的大,大得让南玉突然想起……她怎么忘记问碧池皇帝今晚会出现在太液湖的什么方位了。

她正暗恼自己失算之时,却有烛光从太液湖的另一边照过来。南玉抬眼望过去,便看到有一人背手从太液湖边的鹅卵石路上缓缓往她的方向走来。星月光辉映衬下,让人觉得丰神俊秀,龙章凤姿。

南玉见过他,在永宁宫的斓月殿里,她进去给他和常婕妤奉茶。

当初她虽然得常婕妤的信任,但一般在他来斓月殿的时候,常婕妤却并不爱让她在屋里伺候。她的模样在宫女里头长得太过有些好,是那种站在宫女里头能鹤立鸡群,跟一众妃嫔站在一起也不会泯灭于众的那种好。

南玉知道常婕妤的忌讳,一般也不爱往前凑。只是那一次,负责奉茶的另外一个宫女突然说内急,然后将茶水塞到她手里便跑了,南玉不敢干晾着里面的两位尊贵人连茶都没得喝,更不敢让常婕妤出丑,要知道常婕妤的脾气可不大好,只能硬着头皮端着茶水进去。

那一次他从她手里接过茶碗时,突然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在那之后,她便在常婕妤跟前失宠了,那位突然内急的宫女越过她成了常婕妤最宠信的宫女。

皇宫里向来都是这样,明争暗斗从来不止发生在后宫妃嫔里。

再后来,常婕妤失宠,再再后来,她被戚贵妃给灭了,再再再后来,戚贵妃将她要到了自己宫里。

戚贵妃虽然喜欢以折磨她为乐,喜欢看她要生不得要死不能(实在是很变态的乐趣),但跟常婕妤一样喜欢防着她,所以他虽然来仪瀛宫比去斓月殿来得更勤,但南玉却再没有见过他一次。

不过比起说认得他的脸,首先让她一眼认出他的,则是他身上的穿戴。

赭黄1文绫袍,上绣十二章纹,白玉双配,金镂玉钩褵。全天下敢这么穿的,只有龙椅上的那一位。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位穿绛紫圆领袍的内侍,另有提着八角宫灯的着青色圆领袍的内侍二三名。

南玉见到来人后的第一个动作是条件反射性的躲到了旁边的一处假山里,躲进去之后的第一个念头是我为什么要躲?第二个念头是在心里赞叹果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连老天都要助她。

她整了整身上的衣裳,顺便将纱衣长裙里面裹着的诃子2往下拉了拉,露出好看的两个半圆。

她甚至连自己怎么出场都想好了,她就往太液湖边一跪,捂着胸口嘤嘤哭几声,然后引着皇帝自己往她跟前来。当然,哭的姿态一定要楚楚可怜,哭的声音一定要婉转,她甚至想好了要将自己最好看的左半边脸对着他的方向,脖子要伸长,要在月光的映衬下,让脖子显出最优美最好看的弧度。

这种时候,按照一般的情景发展,皇帝一定会来问她“是谁”“为什么在这里哭泣”之类的。

然后她就告诉她,她曾经受过先后的恩,今日是先后的忌日,她想起先后,于是伤心不能自抑,然后便在这里哭之类的(这理由听起来虽然很扯,但美人的话再扯都是有可信度的)。

她从假山里走出来,假山口外面正好长了一株牡丹,娇艳的牡丹花含苞怒放,花蕊上甚至还带着夜晚的露水。她想了想,顺手将牡丹花折了下来,绾在自己的左侧发髻上。

然后她拍了拍手,准备继续走出去。结果这时,有一个声音却突然传来:“什么人,出来。”

那声音清朗中带着低沉,是个很好听的男声。

南玉还在想这么快就被人发现了,结果另一个声音却又飞快的传进她的耳朵里,那人说:“圣上饶命,奴婢不是有意惊扰圣上的。”是一个很婉转很好听的女子的声音。

南玉听到不对劲,马上重新闪回假山里。

南玉扶着假山露出一个头往外看,然后看到皇帝的面前已经跪了一个人,而且毫不意外的是一个女人。

那人侧身对着她,虽然看不清楚,但绰绰约约可以看到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因为那人的左侧脸十分漂亮,穿着杏黄色的齐胸襦裙,皎月星辉之下,脖子露出一个优美的好看的弧度,大片□□的肌肤在月光映衬下也越加的细腻白皙,胸前的束带将胸口上的两个球勒出丰满的两个半圆,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伸手去耍流氓。

南玉不认得那女子,但一看就知道是哪一宫的宫女。

南玉听到皇帝隐约问了什么话,大约是“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之类的。

然后那女子回道:“奴婢以前是紫宸宫侍奉先后的小宫女,先后在时,奴婢曾得过先后的恩惠。今日是先后的忌日,奴婢本事打算在这里祭拜先后的,却没想到冲撞了圣上,请圣上恕罪。”

南玉听得骂了一句“靠”,敢截姑奶奶的胡。

还有走到太液湖来祭拜先后,要不要这么扯?谁信你谁傻子。

南玉犹豫了几番,到底不敢上去将那宫女扯下来,然后自己上。垂丧着气,然后将脑袋重新伸回来,躲在假山里靠着假石坐下来,然后便不断的叹气。

难道真的要等死吗?可是不等死又还有什么办法?

南玉将后脑勺不断的往石头上碰,碰了好半会,终是没想出自救的办法来。于是她又将头伸出来往外看,结果这时候那宫女和皇帝都不在了,大约是找地方野合去了。

南玉心里十分恨皇帝不争,这么跛脚的理由他居然都信了,果然是色令智昏,还有在你死了的老婆的忌日里跟宫女玩野合,要不要脸。

就算你要搞野合……你来找我呀!

南玉已经被伤得千疮百孔,那种掉进了河里我不会游泳,好不容易看到了一个救生圈,结果这个救生圈却被别人抢走了的心情,没有经历过的人是没办法体会的。

虽然不甘心,可南玉也只能从假山里走出来。然后晃晃荡荡的走了不知多久,然后却到了一座宫墙前。

南玉在宫里呆得久了,对皇宫熟悉,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宫墙旁边有一颗杏花数,正是杏花开放的时节,月光下杏花簇簇拥拥挂在枝头,空气中传来杏花的淡雅香气。

南玉站在杏花树下,抬头用手指点着下巴望了望,然后双脚往上一跳,顺手抓住一个枝干,然后便顺溜顺溜的爬到了树上去。爬树时晃动了树枝,杏花纷纷的往下掉。

等她终于爬到有宫墙高时,南玉一手挽着树干,转着头往宫墙外面看去。

这座宫墙的外面,便出了□□的范围。若是她能足够幸运,从这座宫墙翻出去,一直往西走,过了麟德殿,能够躲过金吾卫的查探,出了皇宫的九仙门,然后她就自由了,再不用担心受怕,也不用担忧会没了命,更不用忍受戚贵妃各种惨无人道的折磨。

可是这种念头,也就只能想想就好。若是她真的这么干了,只怕她还没翻完墙,就会被外面巡视的金吾卫射成了一个刺猬,这种方法,不会比她现在想个办法回去毒死戚贵妃更容易。

南玉叹了口气,果真是她要命该绝于此。

于是她回过头来,扶着树枝从树上慢慢下去,结果就在她爬到一半时,一个尖锐娘炮的声音突然从下面传上来,斥道:“什么人,还不快下来!”

南玉被人一吓,脚上一滑,惊呼了一声,然后从树上摔下来。

南玉摸了摸后脑勺。地上是草地,摔下来其实并不怎么疼,只是脑袋被震得有些昏昏顿顿的,但这不妨碍她睁开眼睛看清楚来人,然后他便看到了原本该跟小宫女搞野合的那个人出现在了这里,背着手垂身而立,身姿挺拔,龙章凤姿,凤眼上的眉毛挑了挑,仿佛是疑惑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仿佛是在对她的出丑无声的嫌弃。

而说话的则是他身边那个穿绛紫色圆领袍的内侍。

南玉的第一个念头是,果真是银样蜡枪头,野合这么快就玩了;第二个念头是,扑上去,扑上去,扑上去……然后她就扑上去了。

她双手抱着他的脖子,双腿夹着他的腰,为了怕他将她扔下来,她抱他的手和夹他的腿都用上了十二分的力气。然后她的嘴巴凑到他的脸上,胡乱的亲过去。她没什么技巧,亲得也毫无章法,嘴巴、鼻子、眼睛、脸颊,嘴巴贴到哪里亲哪里。

那个穿绛紫圆领袍的内侍大概被她的胆大吓住了,张大了嘴巴用手指着她,说了半天的“你,你……”

朱晁有一瞬间的怔愣,当然任何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不可能还保持镇定的。

然后他将她的脑袋推开,接着眉目轻佻的笑了笑,道:“原来是只野猫,好烈性胆大的母猫儿!”

他顿了顿,眼角上翘,那双显目的凤眼显得越加的风流,又接着道:“不过,朕喜欢。”

说完抱住她的腰,带她到墙上,用力的压着她,一只手仍放在腰上,另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反客为主。

☆、第3章

朱晁躺在床上,吃饱喝足后的人显得有些餍足,舔了舔因为流汗也显得有些干涸的嘴唇,喉结滚动了几番,仿佛是在回味刚才那只小猫儿带给他的余韵。

那只热情的野猫儿此时在趴在他的胸口上,一只手抓着他的手臂,另一只在他胸口、腰侧、肚皮上摸来摸去的,显得十分忙碌,而她的嘴巴则是咬着他胸口上的那一只小豆豆,或咬或含或舔,十分的放肆。

其实皇帝并不喜欢跟人太亲密,也不喜欢出汗,两个人贴在一起汗水黏黏的,让他有些不好受,但此时他却有些舍不得推开这副滑腻腻的身体。

他将手放到她的腰侧,那种光滑的、细腻的、又略带着微烫的手感,十分的令他流连忘返,还有她胸口的两个半圆故意蹭到他身上时,那种柔软细腻又弹性十足的触感,让人舒服得简直想骂娘。

而皇帝也确实低声骂了一句娘。

过了一会,身下的那只小猫儿突然放开了他胸口的小豆豆,接着双腿一跨,坐到了他的腰上,弯腰双手扶住他的肩膀,然后嘴巴又回到了他的脸上、鼻子上、眼睛上、耳朵上、甚至是脖子上,胸前白腻光滑柔软的两坨肉还故意的蹭着他的胸口,还有双跨间的那个地方,也是蹭啊蹭的。

这种情况下,他若是不干点什么,都简直不是男人。

于是他扶着她的腰,翻身将她压到了身下,一边去咬去啃她的嘴唇,另一边用力去抓她胸口上那两坨白花花的肉。

这副身体看着消瘦,但这个地方却十分有肉。

而身下的人也一点不知道害臊,马上十分配合的伸腿夹住他的腰,脚跟还故意蹭到他的尾椎上,让皇帝这种历尽千女的人都忍不住颤了颤。

而在这样的时刻,南玉甚至还能十分冷静的想着,搞定他,搞定他,只要搞定了他,我的命就保住了。

南玉这种人吧,连她自己都承认,为了活下去,是可以没廉没耻道德沦丧无节操无下限的。对她来说,什么都不重要,活下去才最重要。

所以当皇帝抱着她绕过内庭的曲廊池阁,一路将她从宫墙前抱回紫宸宫的,然后扔到这张巨大的龙床上,南玉都还能面不改心不跳,完全忘记这对自己来说基本上还算是个陌生的男人,然后跳起来利索流畅的脱掉他的衣服,然后再脱掉自己的衣服,然后再次将他扑倒。

紫宸宫的床很结实,只怕整个大汤都找不出比这个更结实的床了。可是此时这张结实的大床上,随着床上两个缠绕在一起的身体的剧烈动作,还是必不可免的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声音。

站在房门外面的张德公公手拿着拂尘,悄悄的打开半指宽的门缝往里面瞧,只绰绰约约的看到里面的金黄的纱帐摇摇曳曳,仿佛随时都要从床顶上落下来,他侧转头支起耳朵来,听得床板咯吱咯吱的,还有另一种令人耳红心跳的声音。

张德将门重新关上,然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半是喃喃自语的道:“战况激烈呀!”

说着想到在御花园时,那位狂野奔放直接往他家主子身上扑的宫女,又不由小小的担心,圣上在里面可不会吃亏了吧。

想着眼睛撇到旁边的小内侍正红着脸伸长了脖子也想往屋子里面瞧,张德见了拿着手上的拂尘往他眼睛上挥了挥,道:“去去去,瞧什么瞧。”

小内侍脸上的表情一敛,重新低眉贴耳站直了身子。

张德收回拂尘,正想支起耳朵继续听,结果这时候却远远看到一个穿绯色齐胸襦裙梳高髻的宫女领着两个提灯笼的小宫女匆匆的往这边过来。

直等到宫女们走近了之后,张德这才打起笑容来,笑着道:“哟,玉槿姑娘啊,什么风将姑娘您给吹来了。”

绯衣宫女微微给张公公行了个礼,道:“公公,圣上可在里面,奴婢有急事要禀报圣上。”

张公公道:“圣上倒是在里面,可如今在办事儿呢,姑娘有什么事明日再来禀报吧。”

绯衣宫女继续道:“还请公公通融,奴婢是真有大事要禀报。漪兰殿的何才人今日下午见了红,娘娘带了太医亲自过去看,但到了晚上,何才人还是小产了。何才人身边的宫女指证,何才人是喝了娘娘宫里的宫女南玉送过去的鸡汤才小产的。娘娘为避嫌,本想将南玉先行看押起来过后查清楚真相,结果发现南玉却不见了。南玉是仪瀛宫的宫女,娘娘身带嫌疑不好发话,她又不敢劳动太后她老人家,如今只等着请圣上示下。”

绯衣宫女说的娘娘是戚贵妃娘娘,她是戚贵妃身边的大宫女。

张公公听得眉毛都不动一下,心里却道,可不是不见了,人家现在可在圣上的被窝里头。玉槿继续道:“公公,子嗣可是大事。”

张公公道:“再大的事也大不过圣上的事,玉槿姑娘,你是知道圣上的性子的,我就是有几个脑袋也不敢这时候去打扰圣上。”万一他这时候冲进去,让圣上他老人家软了怎么办。

也并不是张公公不将何才人肚子里的孩子当回事,而是他深深了解皇帝的性子。皇帝的性子说得好听是沉稳,说得不好听那就是薄凉无情。

皇帝登基三年,至今只有王昭容所出的大皇子一个子嗣,这唯一的皇子还是个身体残缺的,因此并不得皇帝的喜爱,可就是这样,也没见皇帝什么时候对子嗣的事情担心一下。这几年后宫无缘无故没了的孩子不知多少,传到皇帝的耳朵里,也没见他皱一下眉头。

何才人没了孩子这种事情,绝对没有皇帝宠幸现在这个宫女重要。

玉槿也知道张公公不会替她传这个门,反正掉的又不是她家娘娘的孩子,玉槿也没多担心,于是听到张公公的话,马上又笑着调转了话头,道:“是奴婢为难公公了。”说着往屋子里面望了望,隔着窗纱绰绰约约只看到里面不停晃动的金色帐子,还有时不时传来的床板咯吱声和女子娇媚的呻吟声。

玉槿转回头来,重新笑着问王公公道:“不知里面伺候圣上的,是哪一宫的主子?”

张公公也不介意告诉她:“并不是哪一宫的主子。”

不是主子那便是宫女了。玉槿怔了怔,接着蹙紧了眉头,道:“公公,这可不怎么合规矩。”

张公公呵呵了两声,不道:“这种时候,你跟圣上讲规矩去,圣上就是规矩!”

玉槿蹙紧了眉头,没再说什么,跟王公公客套了几句话,接着便走了。

张公公没将她当回事,继续支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听了一会叹了一口气,可怜他们这些挨了一刀的人,白听一场春宫,也没器官来反应。

张公公继续站了一会,接着有个穿绿色圆领袍的内侍匆匆走到他面前来,对他打了个千,笑着喊了一声:“公公。”

张公公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绿袍内侍继续道:“刚刚玉槿姑娘找到奴才,打听圣上今日是哪一位姐姐伺候的,可有新宫女被提拔到了御前,或者圣上最近可有常叫哪一位姐姐前来伺候。”说着还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金灿灿的东西来,继续谄笑着道:“玉槿姑娘还给了奴才这个。”

张公公清楚玉槿大约以为圣上宠幸的是御前的那位宫女,所以拐着弯的打听呢。他又望了一眼绿袍内侍手上的那片金叶子,又在心里道,出手倒是大方。

张公公问他道:“那你是怎么回的?”

绿袍内侍道:“奴才跟她道,奴才不是近身伺候圣上的,圣上的事奴才可不大清楚,不过奴才听说,圣上最近倒是常去太液湖。”

张公公撇了他一眼,道:“算你聪明。”

绿袍内侍眯着眼睛笑了笑,接着将手上的金叶子双手奉上,道:“公公,那这金叶子……”

张公公道:“既然是给你的你就拿着吧。”

绿袍内侍道:“那怎么好,这是奴才孝敬您的……”接着看到眯着的眼,并不像是开玩笑,这才笑着道:“那行,奴才就将这金叶子存起来,以后打个金碗来孝敬您。”说完将金叶子揣回了袖子里。

而此时在房间里面,床板的咯吱声渐渐停歇起来,预示着这一轮的战斗终于歇停。

南玉此时趴在皇帝的胸口上,粗喘着气,累得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了。

皇帝也并不比她强多少,胸口还在剧烈的起伏,但他此时还有力气伸手勾起南玉的下巴,然后勾唇一笑,挑起一双凤眼,满目风流,看着她道:“来,小猫儿,告诉朕你的名字,是哪一宫的宫女。朕将你睡了,可还不知道你是谁。”

南玉听到他的话,马上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手放在他的胸口下巴顶在手臂上,另一只手往下找到小皇帝,柔若无骨的手轻轻的划啊划的,然后又用指头轻轻的弹着小皇帝的头,一边弹一边看着皇帝娇媚的笑,娇嗔道:“圣上可要记清楚了,奴婢的名字叫南玉,南方的南,珠玉的玉,是贵妃娘娘给取的名儿,奴婢是贵妃娘娘的宫女。”

她说着又在皇帝的喉结上啃了啃,继续道:“圣上可千万不要将奴婢忘记了,要不然奴婢可会伤心的。奴婢对您的情意如皎皎明月,天地可表。圣上若是将奴婢忘记了,奴婢会活不下去的……”说着手上的动作越来越重,也越来越快了。

而那软趴趴的小皇帝果真又一柱擎天了。

皇帝身手拉住她放肆的手,然后翻身将她压下,接着道:“想让朕记得你,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说着抓起她的两只手,重新放到小皇帝上,又道:“来,将你刚才表演的那一段,再给朕示范一遍。”

南玉也勾唇笑了笑,然后仰起头在他的耳垂上咬了一下,然后道:“是,我的圣上。”

夜,还很长。而外面,夜色正浓。

☆、第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