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交错时光的爱恋》》 · 席绢 · 2026-07-25
“不告知大嫂与无瑕?”无痕问。
“不告知。”知道了对她们也没啥好处,徒增担心而已。何况目前幻儿身体不宜太受刺激,可是事后,可就难了了。
得以一偿多年宿愿,没有喜悦,只有沉痛;十七年来灭门之痛,早已与骨血交错难分,如今能够卸下也是血肉淋漓……幸好有幻儿,否则剩下的生命要何以为继?幻儿呀,这甜美小人儿,即使总觉得她身上具有奇异的神力量,大胆挑逗的行为,丰富的学识,透着某些捉摸不定的讯息,换句话说,简直与这时代格格不入。每当思绪触及这问题,就发现自己并不真的想知道答案,好似一切揭穿,真相大白后,幻儿就会消失……不!他不能失去她,不能在她带给他欢笑之后失去她。
9
第二天,玉娘来到了傲龙堡。
“幻儿!幻儿!”玉娘投入女儿怀中泪流满面,全身颤抖不已。四天前,这个冷酷可怕的男人出现在她面前,她因为没有食物而饿得奄奄一息,以为是强盗,抢不到钱就要欺负她,或将她卖到妓院。他并没有欺负她,却仍将她掳走。她以为自己死定了,四天以来她不敢问,只是哭,他叫她吃,她不敢不吃;他要她睡,她不敢不睡,所以并没有饿到冷到。除了怨天给她多舛的苦难外,她又能如何?一点想逃的念头也不敢有,逃那儿去?像她如此无依无靠,没身分没地位的女人,天下何处得以容身?苏光平不要她,而当初强抢她入苏家也不曾正式入门,才沦落到今天这种处境,一旦失宠,比佣奴还不如。
幻儿忙安抚玉娘,她瘦骨如柴,吓得不轻,脸色惨白。
“娘,没事了,我说过的,一定要带你出来,苏光平再也不能欺负您了,娘,我们先谢谢冷叔,他特地去接您的呢!”将玉娘扶起面对冷自扬,玉娘却畏缩在幻儿怀中,不敢面对冷自扬,看着地上,声如蚊蚋。
“谢谢冷大爷。”
冷自扬没说话,走开了。
玉娘惶恐看着幻儿。“我做错什么了吗?”
“不,没有!冷叔向来不多话,你没有做错什么。”幻儿拍拍玉娘。没注意众人打量的眼光。
她们母女长相除了年龄差距外,简直可以说是一模一样。玉娘是典型的南方美人。娇小、怯弱,身子禁不起一点风吹,神情之间全是无助害怕。
照顾这样的女人需要多大的心力呀!这女人活似随时都打算流泪乞怜,活在恐惧之中,是天性如此?或是在苏光平淫威之下养成的?
“两个月前,大嫂就是玉娘这模样。”冷刚低声说着。
石无忌不愿多想,走近她们母女,扶着幻儿肩头。
“好了,幻儿,该回房休息了。你娘长途奔波也累了,我叫佣人领她去客院休息。”
“我不累呀!”幻儿不依,仍搂着玉娘。但玉娘连忙挣脱她怀抱,惶恐低言:
“幻儿,要听话,不可以大逆不道!”女人是不能反驳男人的,这是三从四德的根本,幻儿怎么如此不懂事,这男人壮得一拳就可打死人呀!
“娘,我没有大逆不道。无忌,你说对不对?”这一开口又糟了。
玉娘的眼睁得更大。
“怎么可以直呼丈夫名讳?你……太不懂事了!石大爷……幻儿还小不懂事,您多包涵,不要怪她。”转向石无忌求情,眼看就要跪下。
石无忌心下暗自皱眉,一手托起玉娘身子,温和地道:“我不会生气,我们北方人都是直呼姓名,没有什么必须更正,你去休息吧!”向佣人示意后就搂住幻儿迳自回兰院去了。
扶幻儿坐在兰院长廊的木椅上,石无忌弯腰轻点她嘟着的小嘴。
“怎么了?”
“你好无礼。”幻儿不谅解的瞪他。
石无忌却直笑着轻吻她唇,坐在一旁顺手搂她入怀,低声道:“我这么狂妄的行为才符合她的理想不是吗?若我再有礼一些,怕她要昏倒了!幻儿,我非常庆幸你没有她的个性,真的非常庆幸。”
这话令幻儿非常开心,在某方面而言,他肯定她杨意柳坚持保持住的一面。不过玉娘会是今天这种凡事恐惧的个性,十分之八、九属环境造成,基本上,玉娘生性善良而害羞,只是所遇非人,很可怜。
“长期在暴力的淫威之下,人的性格都会扭曲的,加上她十几年来除了默默承受外,根本求助无门。我想,一旦来此,她就会慢慢活回自己的本来面貌,无忌,这件事真的麻烦你了,我好感谢你肯收留我娘。”
幻儿正色看着无忌,庄重的感谢他。至少,她欠玉娘这么多,理当要替她安排余生。
石无忌点住她唇。摇头。
“不要说这种话,我不爱听。太见外了,我可是你丈夫。”
幻儿改坐到他腿上,笑吟吟的贴在他怀中。
“睡个午觉,你娘我已派人安顿妥当。”站起抱着幻儿进入内室。
放在床上,拉好被子就要走开,幻儿拉住他的手。
“我要你陪我说话。”知道他又要去忙公事了。
“幻儿,你这爱黏人的小东西,都快当母亲的人了。”近日来,石无忌会在她耳边说些溺爱娇宠的话语,她好喜欢。更爱利用他无奈又疼惜的心态,进行她黏人的计划,反正公事永远做不完,搁下片刻又何妨!
石无忌和衣半躺在床侧,让幻儿将头枕在他腿上,一手轻轻顺着她一头秀发,低声与她说话,有一句,没一句的,直到幻儿眼皮沈重,气息均匀传来,确定她已沉睡才小心放平她,下床拉好被子,见她唇边淡扬的笑容,万分眷恋的看了好一会儿,才悄悄走出去不出一丝声响怕惊动她。
* * *
幻儿若有所思的看着一旁安静刺绣的玉娘。她时而不停的绣着,时而停顿下来出神好些会儿,脸上有时闪着困惑,有时浮现红晕,有时又是不安。
住入傲龙堡五天以来,玉娘由战战兢兢到小心翼翼,到不再恐惧,她的进步是看得出来的:在众人悉心和善的照顾下,玉娘展现了三十七岁少妇应有的风韵与美丽。虽然害羞,可是不再动不动就流泪,也不再草木皆兵的担心受人欺负,甚至有时还会开心的笑。一切都是好现象,但是,此刻玉娘心中在想些什么?
据幻儿观察,玉娘对男性都怀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初来前一、两天她更是怕冷自扬怕到快昏倒的地步。她怕北方男人高壮的身材,如果不小心触怒男人,自己羸弱的身子可挨不起粗大的拳头!那是苏光平给她最深的伤害。冷自扬早就发现了玉娘对男人几乎是病态的恐惧,于是安排两个丫鬟在客院服伺玉娘,并且严禁男佣接近玉娘。冷自扬住的杏院正巧在客院对门,他也会找玉娘看不到的时刻进出。
玉娘应该是怕冷叔的!幻儿明白这一点,可是她们一大早坐在客院大榕树下绣花谈天,没见玉娘有什么不对的神色:为何在冷叔走入杏院,又勿匆走出之后,玉娘神色就不对了呢?幻儿打赌刚才自己捕捉到玉娘有偷看一眼冷自扬,而后与她说话就心不在焉了,眼角跟随着远去的人影,彷佛心有所失。
年近五旬的冷自扬,由于是练武之人。身材不仅没走样,而且还壮硕结实如年轻人。性格与冷刚一模一样,冷冷的,不多言,可是很体贴。丧妻多年从没再娶的打算,酒色不沾,活得像清教徒一般,乏味冷淡得让人不敢亲近。
玉娘对冷自扬有意思吗?幻儿心中一直在推敲。如果是,倒也算美事一桩;玉娘才三十七岁,美丽出色,让她孤独后半辈子实在太不人道了。在幻儿看来,冷叔不是个解风情的男人,但却是个可依靠托付终生的好男人。玉娘前半辈子生活在地狱中,后半生有个人可依靠,有个人疼爱她才足以补偿她所受的苦。
可是,冷自扬肯吗?
怎么做才好呢?冷自扬看来一副独来独往的孤傲性格,多年不曾续弦可能就是觉得妻小累赘,凑合他们两人妥当吗?
正苦思着,就见石无忌走入客院,直向她们走来。
玉娘连忙拉起幻儿恭立迎接。
“不必起来了,你忙,我来带幻儿回兰院。”石无忌客气的对玉娘打招呼完,扶着幻儿的腰走出客院。
“有事吗?”幻儿问着。不会又是叫她休息吧?她皱皱小鼻子。受够了石无忌老要她休息睡觉。每次一觉醒来都难过得要命。应该找个时间叫冷刚灌输无忌一个观念:孕妇需要的是适度的活动而不是成天像病人一样躺在床上。
“给你看样东西。”石无忌神秘一笑。
罢才在梅院,看到无瑕发髻上簪了根碧玉钗,让他惊觉自己的大意疏忽。幻儿身上无一点首饰,堂堂石家大少奶奶岂不寒伧得可怜?兰院梳妆台上有一珠宝盒,里面什么首饰都有,可是就没见幻儿取用过,只有拿过几颗珍珠放在地上当弹珠玩。问她,她却说:俗气。
无瑕的珠宝首饰也不少,尤其出嫁时,幻儿大肆搜刮了金库中稀世宝贝给她当嫁妆,也没见无瑕用过;倒是一根平凡无奇的碧玉钗独受无瑕锺爱?原来那是冷刚送她的。这提醒了石无忌,他从未“真正”送过什么东西给幻儿。
在花厅坐定,幻儿已忍不住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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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东西?快给我看!”
“这个。”石无忌指向面前桌子上放着一只不起眼的小木盒,手掌大小,全身漆黑,甚至还有点发霉。
幻儿眼中并无失望。要是见到满桌金银财宝才失望哩!二十世纪的母亲是个具特异能力者,家中摆满了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经验告诉她,愈是不起眼的东西愈是古怪……里面会不会是一根恐龙骨头?她兴致勃勃,小心翼翼的捧起,慎重的打开——是一条红线穿成的项练,坠子则是一颗造型奇特的石头,由外表可以透视三层内部,表面属透明,握在手中十分温热,最里面是黑红白三色画成的两极,包围两极的是四象图,四象图外层含着八卦。
“这是什么?天地生两极,两极生四象,四象生八卦,看得越久越觉得八卦图在旋转,两极又从反方向旋转……哇!头会晕呢!”幻儿连忙上盒子,好奇特的东西!
“这八卦石属上古遗物,内容浩瀚精深,懂得研究的人,会由此中得知天机,知古今,通未来,是件神物。但我们石家历代只用来传承,没有野心。先祖遗书上有提过,此物会慑人心神,在某种因缘交会时,产生时空逆转,透出妖异,因此镇在黑盒中。奇怪的是,让受孕妇人佩带,则有安胎聚神效果。”石无忌拿出八卦石挂在幻儿颈上。
“太贵重了,我记性不好,弄丢了怎么办?”幻儿当然开心。可是弄丢了石家传家之宝就不好玩了。
石无忌笑:
“弄不丢的,这八卦石吸收你的气息就会依附着你,丢不了的。”
幻儿搂住他的腰,轻柔道:
“谢谢你,我好喜欢。”
“刚刚你在想什么?”石无忌想起刚到客院时,幻儿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在想,将我娘嫁给冷叔两人好做伴。”
幻儿这想法让石无忌颇讶异。
虽说玉娘并不曾真正入苏家门,可是这时代对妇女的规范非常严格,“一女不事二夫”
这观念的产生是为了一反唐朝乱伦及多嫁不贞的风气。所以在宋朝不仅流行妇女缠小脚以防止她们抛头露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更是未出阁姑娘必须谨守的条规。舆论更是大力提倡三从四德与贞节牌坊的树立。这种社会形态体制下,女人再嫁容易招人非议,冠上不雅的名词。而身为子女们对母亲再婚应是十分反对才是,尤其苏光平仍健在,此人再恶不良,好歹也是幻儿的亲生父亲,幻儿怎么会想要撮合冷叔与玉娘呢?
“你又在想什么?这不过是你自己一厢情愿而已。”怕玉娘也没这胆量违反传统道德嫁人吧?
幻儿对古老社会道德不以为然。
“无忌,你倒是说说,嫁你到今天我什么时候乖乖遵守一般女人被规定该遵守的事?我的思想没有被洗脑,什么事我认为对的、有益的,才不管什么体制规范的,一定会去做。我是“北方修罗”的妻子呢!做事无所不用其极才不会弱了我老公的威名呀!”耍赖一笑,道:“这事帮我搞定,冷叔那边,只要替我探采他是否有意于我娘就行了,好不好?”
石无忌苦笑,早知道幻儿一旦决定的事就会做到底,他不帮她又能如何?她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这能任她独自去做吗?
“好,我会注意。”他应允。
“嗯!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幻儿非常满意。
原本要在今天告诉幻儿四天后南下的事,可是幻儿绝顶聪明,不出两天必定会猜出他们南下的目的,然后担心之下必定会想跟他一起去,石无忌左思右想还是等临行前一天再说吧,见识过幻儿的决心与缠劲后,他不想冒险,目前让她心思转在别的地方最是恰当。
“明天我与无痕、无介上山打猎,打两张貂皮,一张给你过冬,一张等孩子出生给他保暖。”他牵起她的小手往香院走去;香院种满桂花,此刻正盛开,白色花朵在秋风吹拂下像雪片一般落下,如同花雨,撒了满身香气。幻儿开心的惊呼,奔入花雨中旋转;她曾去过日本赏樱花,在樱花吹得满身时,心情就无限亢奋,全心沉醉在与世隔绝的梦境中。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美得像仙女,快飞起来似的。雪白的桂花又更胜樱花一筹,因为同时分送满身香气,转得无力目眩时,无忌温暖的胸膛正随时等待供她依靠。与无忌在一起,她永远安全无忧,而石无忌早被她少见的欣喜若狂、瞬间浮现的绝慑去了魂魄,只能痴痴守着她,跟着她。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幻儿大声叫着,搂住丈夫又亲又吻。
石无忌愣了好一会儿,急起直上的狂喜淹没他所有的理智。他一直欣赏无声胜有声的情境,也相信眉目含情的娇羞胜过直接陈述出口的感情,认为举手投足间的关爱足以代表一切。可是,他没想到,人在极度情绪沸腾时,所说出的赤裸裸爱语会这么撼人心弦,牵动三魂七块,直捣全身感官意志,只为此狂喜激动,他竟然差一点为此热泪盈眶!
紧紧搂着幻儿,久久说不出话!
他的搂抱显示他的激情,可是,他没说,没有说爱她的话,幻儿有些失望!不过,没关系,总有一天他会说的,她一定会让他说出口!不管威迫或是利诱都好。
两人都是满身桂花,无介匆匆停住脚,想闪开,不敢打扰两人亲爱,但石无忌已经发现他。
“什么事?无介。”
“金织坊的王大娘已经在聚贤楼后的小厅等着了。”
金织坊?幻儿想起无瑕说过,北方一流裁缝都在金织坊,连皇上的衣服也特地来此订做;因此声名更加远播,布料绝等的好,价钱也是贵得离谱,可是手工精细,想穿好的就要舍得掏钱包了。据说一件居家服的工钱就抵寻常人家一年的生活开销了。加上布料昂贵,一件衣服起码四十两左右,这还是最没行情的。一件十万两的衣服还是有人做,其中利用客人摆阔心态哄抬了多少钱,想必可观。中国人的劣根性,延绵千年仍是。
“金织坊的人来做什么?”幻儿问。
石无忌扶她走出去!
“给你添置冬衣,十套全副居家服,两件白貂外套,两件紫貂披风,貂皮帽,皮靴十双,四套睡衣。这里冬天冷,你会受不了。”
想不到石无忌竟注意到她这些细小的事,她嫁过来时只有两套上得了台面的衣服。无瑕出嫁时,她找人做了一套符合身分的衣服外,再也没有其他的了,也不在意。
“有必要做那么多吗?好浪费钱的。”
“衣服是必需品,不叫浪费。”无介代答。
幻儿不再多说什么。
幻儿、无瑕、玉娘全都大手笔置装。男人们只是象徵性的做了一、二套。
王大娘那一张涂得血红的大嘴,属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那一型,将三个女人全说成天仙下凡,嫦娥、西施、赵飞燕再生,从头到尾只闻她的呱噪声。典型的超级公关人物,适合兼任媒婆、老鸨。徐娘半老犹有风韵,高壮体型却一身风骚,穿金戴银俗气倍增。
“前些日子,听王员外说,在大小姐的婚筵上有两朵美丽的花,一朵是新娘子,红得像玫瑰花,另一朵是高雅的百合花,就是大少奶奶了!我还不信有谁能美得像大小姐一样呢!
今儿个一看,实在是石当家好福气,妹妹是北方之花魁,妻子是南方之花冠,美得分不出高下呀!上回马升文马少爷凑巧有事不能来参加,错过了,后悔死了,一直问我,石家少奶奶是何模样?只听见过的人都说是人间绝色。”
幻儿打赌,把王大娘放到深山绝谷去,她还是有本事独自说个三天三夜。嘴巴动得这么殷勤,下巴怎么不会脱臼呢?本事一流,可是她再也受不了这种戴高帽子的疲劳拉炸。心眼一转,笑道:
“小女子无才无德,岂有大娘谬赞之好。古人云:舌有三寸,妇人是之,乃会腐,肉会遗,舌不烂矣。吾等原不信,今日有幸遇之,始知世上无奇不有,感喟古人睿智。行万里路,犹胜读万卷书。实乃百闻不如一见最佳例证,甚谢。”
这一番咬文嚼字,说得王大娘晕头转向;她一介无知识女子,别说写自己名字,恐怕连书长得什么样子也不曾见过。又不好表示自己见不得场面,匆匆量完身,连忙率丫头告退了。
屋内人笑成一堆。
无介大笑到无力,抱着肚子瘫在椅子中叫:
“以往我们都不知要如何堵住王大娘那一张嘴,今天我们终于明白了,大嫂,这招高明!”
“拐个弯骂人而不带脏字,大嫂是高手!”无痕向来佩服她。真不晓得幻儿这怪胎打那来的,显然都不是父母所遗传。
幻儿坐在无忌身边,啜着丈夫递过来的茶,眉开眼笑又无限刁钻。
“不服气吗?各位大侠。”
见幻儿受宠如斯,玉娘满心欣慰。虽然来此后发现女儿性子大大转变成活泼开朗,但这是好事,看看石家上至主人下至佣奴全对幻儿真心喜爱,连带自己也尊贵起来,往后余生已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玉娘从不知道,她竟然有幸能在今生今世享受到快乐的感觉。眉眼习惯性又看向门外正与帐房谈话的冷自扬;他是个好人,但是外表却那么可怕,她的一切起居打理都是他差人做的,照顾得无微不至。知道她怕男人,也从不进入她视线内。长得熊腰虎背,力量必定吓人,可是却从没见他打过人,佣人犯了错他会纠正,不会骂人……一个人怎么会有外表与内心两种极端的个性呢?一个人怎么能外表如此恐怖,内心却又如此温柔体贴呢?玉娘不明白……在她三十七年的岁月中,从不曾出现过善良的人,更是不曾出现过冷自扬这种教人迷惑的男人,哦!好羞人,她一个妇道人家怎么可以老是想男人,一个不相干的男人……
幻儿见玉娘神色不定,走近她低唤:
“娘,不舒服吗?”
“没……没有……我回房了!”玉娘双颊红透,忙要躲开,匆匆逃了出去。
幻儿刻意注意门外的冷自扬,只见他淡淡瞥了玉娘一眼,没啥留恋,又低首与帐房说话了。幻儿好生失望,不料石无忌却对她便了个“有所得”的眼色,她双眼刹时一亮。
这副眉来眼去,众人以为两人正在谈情,忙各自闪开去了。
待门外的冷自扬也走了后,幻儿迫不及待的问:
“怎么样?”
“今晚我再确定一下,就有明白的答案了。先别问。”
幻儿听话的点头,只好等。
10
秋天是打猎的好季节。
石无忌领着傲龙堡所有家丁全上山去了,只留一小队守护傲龙堡。这种大规模狩猎是为三日后南下做暖身。
幻儿当然不清楚,因为今天没事让她分心,所以害喜的症状全出现了,睡到丈夫出门也不知道,日上三竿还在床上奄奄一息的躺着,想到自己还要挨八个月的苦日子就脚软。尤其想像自己一颗肚子滚成球状会是多么恐怖就恐惧不已!没见过那位孕妇大肚子仍算得上好看的。喜悦是能为心上人生儿育女,衣带渐宽终不悔是理想上的一种满足与无怨。可是就现实而言,生孩子没有那么美,肚子大了,头发会枯黄,皮肤会干皱,牙齿会损坏,最重要的是身材会变形,多少糟糠之妻因身材走样而成下堂妇?只求这具苏幻儿的身体属丽质天生,与玉娘一样,生过小孩仍是身材一如少女……
正在胡思乱想的当儿,佣人小菲敲门进来。
“少夫人。”
“什么事?”她睁开眼。
小菲有些欲言又止,呐呐道:
“有人坚持要见您呢!冷总管赶不走他们。”
“是谁?”在北方她没真正认得的人。
“是马家少爷马升文,和马仙梅那个名妓。冷总管不让他们见您,可是他们赖着不走有半个时辰了,奴婢才自做主张来告诉您了。”小菲对少夫人的伶牙俐齿佩服得五体投地,更希望少夫人能赶走那个自己以为稳坐石家二房的马仙梅。
这马仙梅三个字真是如雷贯耳!她知道这一号人物的存在,却因不曾打照面而有些遗忘。这回极大方上门来,定是打听到男人全不在家,刻意来给她个下马威了。
“不好好做她的营生,登堂入室来了!而那个马升文……不是北方天字号大色鬼吗?叫无介看见肯定打死他,好吧!我去会会这两个响亮人物,小菲,替我梳头更衣。”
“是。”
这可好,一有事做,全身不适消了一大半。
* * *
据王大娘四处饶舌传述:苏幻儿是一个水掏成的玉人儿,娇小柔弱,我见犹怜,雪玉似的肌肤完美无瑕,花容月貌更胜石无瑕一筹;声音若黄莺出谷,字字清脆圆润又出口成章。
能比石无瑕美丽的女人简直想像不出,石无瑕是北方公认第一大美女,怎么可能会有人比她更美?马升文经昨日王大娘一说心痒难止。碰不得,看看也好呀!正好今日石家三兄弟、冷刚都不在,今日不来更待何时?找来马仙梅示威,巧立名目,将来石无忌要算帐也会找马仙梅。可是冷自扬虽不致于赶他们走,却也不肯让石夫人出来见他们,马升文心急不已。
马仙梅是个大美人儿,丽的容貌,丰满得令人垂涎的身材。能歌善舞。是北方高挑美人。可是北方美人马升文阅历多了,也烦了,一心系在南方佳丽身上,那个让他只闻其名就神魂颠倒的苏幻儿,占满他的心。可惜没娶着石无瑕,冷刚他可惹不起,江湖兄弟告诉他,冷刚是江湖上排名十名内的绝顶高手,没有人能在惹了他之后还能活下来,即使石无忌也惹不起,不趁今日更待何时?
马仙梅似乎也存心赖到底。
她有理由生气呀!原以为稳坐二房位置,那里知道石无忌一趟江南回来后却对她不闻不问,没来看过她,只叫人送来一万两银票给她,算是切结。让她沦为众姊妹们的笑话。笑她终于成了下堂妇,一心巴望飞上枝头成凤凰,对别的男人不屑一顾,如今两头空,什么也没有。她倒要看看苏幻儿究竟有什么地方强过她。
侧门后传来柔柔脆脆的声音:
“冷叔,有人要见我是吗?”
“不速之客。”冷自扬扶幻儿进入聚贤楼。
在首座上坐定,幻儿先打量马仙梅,顺带看了眼一边的马升文。色眯眯的眼光,油头粉面,只差没当场流下口水,幻儿嫌恶的别开眼,再看向马仙梅,无比美,全身本钱好得没话说,将来年老色衰还可以去当一级奶妈。
“两位特地前来有何贵干?”幻儿尔雅的打破沉寂,让佣人奉茶。
马升文目楞楞的说不出话,马仙梅当仁不让的开门见山说:“贵干是不敢当,小妹今日特来与姊姊打个招呼,姊姊果真名不虚传,容貌绝俗,外人描述得太含蓄了些。传闻目前姊姊有孕在身,难免会对相公稍有忽略,小妹我会好好服伺相公。盼姊姊多成全了。”虚伪客套一大堆,到底还是说出最主要的目的:要与幻儿共事一夫。
幻儿淡淡一笑。
“不劳马姑娘费心,无忌有我就够了,阍下冠群芳。独占花魁无人能出其右,怎好教你委屈做二房?那可大大侮辱你了呢!幻儿没有马姑娘才艺双全。只好安份嫁人为妻过一生。
马姑娘天生光鲜,专事男人倾仆于石榴裙下,名利双收,万人景仰。嫁人洗手做羹汤,可惜可惜!连我都舍不得,何况天下众多为你着迷的男人。”
想不到苏幻儿竟是这般难缠的人物,马仙梅愣了下,脸色乍红乍白。声音转为尖锐。
“相公人品昂堂,岂是你一个平凡女子可独占?”
幻儿冷道:
“该不该我来独占还由不得你形同下堂妇似的登门兴师问罪!还有,别人的丈夫你别开口闭口就叫相公。”
“你——你——等着看吧!我本意欲与你和平相处,那知你那么不识相。你这平板身材,没胸没臀的,他不会注意你多久,假以时日他一定会回到我身边。”马仙梅气得口不择言,恨不得冲上去一把扯碎幻儿那张美脸。
幻儿对她的恫吓并不回嘴,闲闲转头看身边的冷自扬。
“来客对主人出言不逊,咱们傲龙堡都怎么解决?”
只见冷自扬眼中闪过笑意。
“列为拒绝往来户,并且叫人给轰出去。”
“那么我们还等什么呢?”幻儿双眼闪着一丝调皮的期待。
马仙梅大叫:
“你——你敢!他不会放过你的,他回来会替我讨回公道……”未出口的话在四个壮汉押持送客下消失,连同马升文也一同给撵了出去!
真是一出闹剧。幻儿站起来伸伸懒腰,给她下一剂重药,看她还敢不敢上门叫嚣。
“少夫人。”冷自扬轻叫了声。
幻儿看他。“什么事?”
“大少爷与马仙梅早已无瓜葛。”
原来冷叔怕她会挂心呢!幻儿笑道:
“这事我心底有数,不会与无忌计较。要是无忌与她有什么牵扯,今天我不会在这场舌战中居上风。冷叔,谢谢你的关心。”
“应该的。”说完已退出去。
她当然不会找无忌说什么。不!她一个字也不会提。反正总会有人去告诉他,而她就等着看石无忌会怎么说吧,她已经在期待了。
* * *
小菲说马仙梅走后,幻儿一直在房中,吃完点心就休息了。这很寻常,近来幻儿容易累。可是这也不寻常。幻儿不应该一如往常,当做没有马仙梅那一回事!石无忌没想到马仙梅从未死心,甚至趁他不在上门示威!还顺带找来马升文。他不想做得太绝,原以为马仙梅多年风尘的历练,已懂得轻重,想不到女人一旦处心积虑的私心落空后,连成熟懂事如她也变得像无知村妇一般丑恶。他刚才已叫无痕去“红花院”送十万两银票,要马仙梅立刻滚出北六省,若再出现石家人眼内必不轻饶。
推门入内,只见幽静房中点点夕阳余光映在窗口,微风拂动帘边的风铃,声声清脆。这房间已被幻儿一双巧手整顿得温暖明亮。幻儿就静静躺在窗边的躺椅上沉睡,手上还抓着一本诗集。
石无忌牵动床柱的一个开关,房内顿时呈现粉红色的柔光。原本罩住墙角四根石柱的布幔升上,露出四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明珠上蒙着粉色轻纱,意境上转为梦幻。他坐在躺椅边沿,轻抚幻儿粉嫩脸蛋。
“回来啦?收获如何?”幻儿揉揉眼,对丈夫慵懒一笑。
“还好。皮毛都交给女红房处理了。”
幻儿躺到一边,拉无忌一同躺下。“累不累?”
“不累。今天过得如何?有没有什么事让你不如意?”他低声问着。
“还好啦,我都在房中休息,挺安静就是,无所谓好不好,反正你不在嘛,我有什么好开心的。”幻儿故意回避话题。
“没有其他的事吗?”他扳过她小脸面对他。
“例如?”她坏坏的笑了。
石无忌叹了口气,此刻的她笑得像只狐狸。
“相信我,幻儿。如果我早知道我的妻子是你的话,早知道上天会眷顾我得到倾心的女子,那么,在相遇之前,我不会有任何故事产生。”
“可是你总会娶妻呀,娶到一生伴侣,不应该忠诚以待吗?”这说法对任何人都不合理。可是幻儿对自己的信念却是如此。
“有妻子又如何?不见得有情。要是没娶到你,终其一生我拥有再多女人也不觉得愧疚。因为我不懂情,也不相信情。”
“你是说你现在愧疚得很?”幻儿坐起来压在他身上。眼中尽是新奇,注意他百年不易一见的愧疚。
石无忌紧紧搂住她。
“告诉我,你不生气。”
幻儿淘气直笑。
“我为什么要生气?被撵出去的人又不是我。”
“你真是个奇特的小女人。”他失笑。然后很温柔的吻她……
这是幻儿聪明的地方,不兴师问罪,不吃陈年飞醋。到底现在真正拥有无忌的人是她呀!计较过往,只会突显自己的不成熟,何必呢!打算相处一辈子的伴侣心存着不愉快的疙瘩,往后又要何以为继?倒不如大方一些。如此一来反倒男人会愧疚而从此忠贞不二,以真心回报。
金织坊送来三大箱的衣服,用上好布料赶制而成。玉娘、无瑕、幻儿全聚在梅院试穿衣服;不愧是北方第一名坊,穿上去的感觉就是不同,合身,舒适又大方,典雅华丽的色泽却不显半丝铺张俗丽的嚣张。幻儿的衣服清一色是纯白,只有一套珍珠红,穿上后,红色与雪白肌肤相映,便显出晶莹剔透。教她也舍不得换下来了。
时值午后时刻,女人们聚在一起是有原因的,男人们全锁在“风云楼”,打从两天前去狩猎回来,都是这模样,天未亮就进去,门户深锁,外头的守卫饬令不得打扰,直到深更时刻才各自回房休息。也不知冬天快来了还会有什么事情好忙,各地营收总帐全送过来了,现在应该是帐房计算年底分红的事了,龙头老大们,严格说来不应有什么事好忙才是,甚至连对商业完全不懂的冷刚竟然也被抓去闭关,真没道理!害得这些女人们成了怨妇、闲妻。
“我们来刺绣好了。做一双鞋给将要出生的小孩儿穿。”无瑕提议着。
玉娘笑指石桌上的女红篮子。
“我已做了一套男孩儿的衣帽鞋子,现在正赶另一套女孩儿的,这样生男生女都没得愁了。”
幻儿翻翻白眼,她从不碰那些玩意儿。常见冷刚穿着无瑕做的鞋、衣服。她曾问无忌羡不羡慕,无忌只说舍不得她操劳。深知她没耐心做那些小玩意,再者深知她不谙此道,假若真做了一双给他,怕是一大一小,左右完全不同,穿出去怕会见不得人,不穿又对不起老婆的爱心,因此希望幻儿完全不动手才好。
“没别的事好做吗?不要刺绣好不好?”她哀叫。
“看书?赏菊?都做过了。”无瑕说出其他的节目。
幻儿看向天空,云淡、风情,微风轻拂,叫了出来。
“放风筝!”
“风筝?”无瑕玉娘都不明白。
“你们说的纸鸢呀!”幻儿说完就交代佣人去找来三只风筝,早些天她看过佣人的小孩在玩。
“幻儿……那是男孩玩的……”玉娘吓了一跳。
“是呀,嫂嫂,很野呢!”
幻儿一手拉一个走出梅院,往傲龙堡后面的大平原走去。“等你们玩上瘾就不会这么说了!”
当家主母、大小姐与主母的母亲要玩纸鸢的事传遍佣人房,小孩子全聚到大平原,许多工作告一段落的也跑过来看。他们对这活泼随和亲切的少夫人可是喜欢极了,茶余饭后的话题常是绕在少夫人身上。她的伶牙俐齿、幽默开朗给沉肃的傲龙堡带来欢乐的色调。
当了近二十年的孩子王,幻儿对一些游戏非常拿手,放风筝更是下过一番工夫。测了风向,叫佣人拿住,一阵顺风上来她跑了几步,风筝稳稳的飞向蓝天,小孩子们全佩服的大声欢呼。
“一起来玩呀!无瑕、娘!”幻儿一直放线,看着飞升的风筝,心情飞扬雀跃!
玉娘只是笑着,不敢去碰。倒是无瑕多日来受幻儿思想洗脑,不若以往拘束,拿起风筝就要让它飞上去,可是放风筝可没有那么简单。试了几下,还是飞不起来!二、三个十来岁大的佣人孩子跑过来,很有权威的指导这个平常只敢远远观看,美得像仙女的大小姐。
在几个孩子的帮助下,风筝终于险险升空。小孩子全开心大叫!绕在无瑕身后助阵,一心要比少夫人飞得更高。
“想比我高?还早得很!拿线来!”幻儿连忙对一边站着的佣人叫,一会儿两团长线匆匆奉上。
一会小孩子们也技痒的拿着自己手做简陋的风筝,争相升空,十来只风筝就见两只彩色凤凰升得最高。气氛非常热烈,佣人们也想加入,却不敢在上工时间玩乐,傲龙堡的规矩很严,能偷闲站着看就心满意足了。
石家三兄弟及冷自扬父子一出风云楼就觉堡内份外安静,远处却传来喧哗声,佣人们除了站冈的、打扫的、送茶水的仍在,其他的也不见踪影。
“怎么回事?”冷自扬问经过的女佣。
“少夫人她们在放纸鸢。”佣人指向天空。
众人齐抬头,好热络的天空。知是幻儿起头,见怪不怪,她什么都敢做。
“那另一个是谁?”无介问。
华丽纸鸢佣人不敢玩,自是另一个主人了。
众人又齐看向冷刚。
“是无瑕。”冷刚苦笑。他常鼓励无瑕向大嫂学习。
走到堡后,喧哗叫好的佣人煞时噤了声,只有一些猛看天空加油的人还在叫笑。
幻儿最是明显,一身红衣衬得肌肤如云。双颊娇红,眸子晶亮,此刻的她最美。
“无瑕,你快走开,哇!和我的打架了啦!”两只风筝靠太近而纠缠在一起,幻儿急得大叫!
无瑕用力拉线。
“我拉不开,嫂嫂,快想法子,这样会断线!”
“你们转个位置呀!”玉娘建议。
说时迟,那时快.两只风筝同时投奔自由去了,失望之声四处传来。
幻儿愤愤不平的插腰瞪天。
“没情没义的东西!又不是不让你们成亲,共同私奔太没道理。”
“大嫂,它们是一男一女吗?”无瑕好生失望,痴痴看着天空,正玩上兴头就这样,真扫兴。
“不是一男一女还会是什么!两男或两女就玩不出把戏了!”她丢开线。“不玩了!”
正要转身却撞上一堵肉墙。她挣扎抬眼,就看到丈夫爱怜的脸。
“今天怎么这么早?”幻儿开心叫着。
无瑕却脸蛋红透,好像做错事给抓到一般。冷刚对妻子温柔一笑,牵她小手回梅院去了。
没戏好看,佣人匆匆做鸟兽散。
“喜欢纸鸢?”无忌轻点她鼻子。
“解闷。”
无痕笑道:
“大嫂是高手,改天我们大夥一同较量。”
幻儿皱眉。
“线不经用,纸鸢的型飞不高。”
无介道:
“柳园胡同的张大老儿是纸鸢高手,飞得高又画得精巧,百兽飞禽全栩栩如生,线也是用牛筋做成,耐用,不如我们去订做十来个放着好玩。”
“好呀!还不快去!我要天天玩!”幻儿叫。
无介、无痕连忙笑着要走,冷自扬已尾随玉娘而去。无痕走了几步,坏坏的回过头。
“我们全部知趣的退走,体恤大嫂相思之苦!”
“死无痕!”幻儿泼辣大叫,不依的靠入无忌怀中。“他欺负我!”
无忌笑着搂她腰往兰院走。
“小心身体。”
“知道。”这笔帐且记着。等那天无痕遇到一个能令他爱得神智不清的女孩后,看她如何回报他!
回到兰院,石无忌斟酌要如何开口。扶幻儿坐在门廊的木椅上,沉思一会儿。
“什么事?”
“明天我要南下一段时日。”
幻儿呆了下,问:
“几天?”
“两个月。无痕、无介、冷刚一同去。这段时日,家中琐事冷叔会打理。”
才说完,幻儿脸色一变,立即起身往房内走去,用力甩上门奔入内室。
她不要他离开!他怎么可以离家那么久?明知她目前有孕的身体状况,好歹他是宝宝的爹,怎么可以丢下她一个人自己随便想去那就去那?明知这样闹情绪不应该,可是,她从来就不想怀孕,面对肚子一天天隆起的恐怖。她已经习惯温暖的胸膛护卫她,给她温暖与力量。他甚至还没说出她最期待的那三个字……莫非是妄想?这时代的男人只会情意暗传,诉诸话语简直会要他们的命!
坐在床沿抚着两个月大却仍平坦的小肮。想着两个月后无忌回来时会是什么情况?大腹便便身材变形将会丑成什么德行?就没见过凸着肚子还有人说好看的,到时怕他会嫌弃她了!这么说来,他最好出门直到孩子生下再回来最好罗!天!什么思想!她不要他走。又不要他看到自己变丑。如何是好?
“幻儿。”石无忌已推门而入,将她抱坐在自己膝上,搂上床,半靠床柱。“不许生气,动了胎气就不好了!如果可能我会尽快回来。”
幻儿内心交战的结果,爱美的天性胜利了,不经大脑的对他道:
“你不要回来好了,等孩子生下来再回来好不好?”
石无忌瞪她。
“刚才还气成那样,怎么这会儿又不要我回来了?去江南的事已决定不容更改,最迟两个月后回来也绝不迟缓。你心中又有什么计较了?会伤到身子的事我不会允许。”孕妇情绪反覆无常,这是冷刚说过的,石无忌也尽量见怪不怪。而幻儿生性好动,静不下来,只要她凡事小心身体,他都会依从她的。看着她笑,是他最感幸福的时刻。
幻儿抬头看他,可怜兮兮道:
“我不要你看到我的身子胀成大皮球嘛!”
“你这小东西到底在乱想什么?你是我的妻子,怀孕生子乃天经地义,自古以来那一个女人没走过这一遭?那一个女人不是先大肚子再生小孩?认为我会因为我造成的杰作而嫌弃你吗?未免将自己看得太轻,也将我石无忌看得太肤浅了!”石无忌低声安抚着。
自从有了幻儿,其他的女人在他眼中早成了庸脂俗粉,不值一看。每天忙完公事总是忙着寻找她的芳踪。听她说话,看着她,搂着她成了石无忌最舒适的享受。情感就在一日一日相聚中滋长、生根,成了他心中无可拔除的生命之源,别说嫌弃了,连对她皱眉都舍不得。
幻儿有些安心,却仍担心。
“可是,那样好丑!你会讨厌我,而去找别的女人。我可没打算与别的女人共享我的丈夫。”
他笑吻她。
“我说过了,有了你,我那还有力气找别的女人?太高估我了吧?”
“过谦了,石大侠,石大当家,您是武功高手呢,精力才没有一般人不济,十几天前在聚贤楼小露一手足可以证明。”幻儿眼睛一转。“好不好?生完孩子后教我武功?飞刀好了,使得帅气。”她兴致勃勃的。
看来幻儿忘事本领也大。心中浮出另一个目标,先前的事就忘了担忧了。石无忌已经很习惯了,揉着她的头发。
“到时我会教你一些武功好防身,反正你精力过人。身子再壮一些,我带你到牧场去学骑马。”
幻儿双眼大亮,用力亲了一下石无忌,叫:
“你肯?真的哦!你不是一直以为女人要有三从四德,什么坐如钟、不动膝、立不摇裙乱七八糟一卡车的教条?不可以这个,不可以那个,要我乖乖遵守?怎么此刻自己破例啦?”莫非她潜移默化太成功了?
“因为我有一个反礼教、反传统的妻子。她随心所欲,做自个儿爱做的事,不受拘束自得其乐。而我发现我就爱看她快乐的模样。身在北方,礼教约束力不至于强到成规范的地步。这些你该庆幸。咱们牧场多,女主人学骑马不算惊世骇俗。”他怜爱的看她。
深深对望了许久,幻儿低下头解着衣带。
“幻儿……”石无忌的眼神变深了。
褪下最后一件衣服,幻儿跪坐他腿间。
“看我。在我肚子还没大之前,好好的看我。”她用柔美的眼,甜美的声音蛊惑他。用她浑圆均匀、雪白有致的身体引燃他。
“明天就要走了是吗?”她下咒似的迷幻轻柔。
石无忌着魔的点头。双手在她身上游移,痴狂的看她。
但他的妻子推倒了他,在他失去理智的最后一刻,听到妻子邪气狐媚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
“那么,我要榨干你的每一分精力,因为那是专属我的。”
之后,他受不了挑逗的扑压住妻子,疯狂的吻着她。
即使忘却一切理智,沉醉的激情中,石无忌仍不忘保留一丝温柔,兼顾到两人小小的爱情结晶……
11
这不是单纯为生意南下的旅程。
石家兄弟领着傲龙堡三分之二的部队一同南下。只有女人们仍不明白真正原因。
大夥全部整装完毕,只等主人一声令下就上路。
石无介百般无聊的将身子靠在马侧,双手横胸,不时的翻翻白眼。
石无痕就有气质多了,将脸别向其他地方,或假装安抚爱马。
傲龙堡大门口,两对恩爱夫妻正在难分难舍的话别。
冷刚这一对只是无言相对,深情流盼在两人眼底。无瑕强忍的泪令冷刚好生不舍。
幻儿就不同了,忙着替丈夫整理已经很整齐的衣服,更是殷殷叮喝要他好好照顾自己;石无忌也反过来千叮万嘱要她小心身体,注意自己有孕的身分,凡事不宜太冲动。千言万语说不完,生怕有个遗漏。
终于石无忌打住了话,猛拉幻儿入怀,掀起披风盖住两人契合的身子。深深吻住他那犹自喋喋不休的妻子。
这动作太暧昧了!众人看不到却也猜得出!
幻儿瘫在丈夫怀中。披风放下时,已无精彩镜头。可是幻儿双颊红滟已告诉众人更多的事实。幻儿羞死了,她还没大胆到当众表演呢!而且……而且……该死的,他竟然在这时机对她说出了那三个字,教她如何回应?只能耳根燥热的埋在他怀中,全身无力。他终于说了!
“记得想我,嗯?”他低语。
幻儿虚弱的点头,不知谁由身后扶住了她。她眼光追随丈夫上马的英姿,没空搭理无介的挤眉弄眼。看丈夫远远领队而走,没有再回头,快马行去,很快的马蹄声渐至隐匿,人影消逝在地平线一端……幻儿垂下眼,回身见到扶着她的冷自扬与无瑕,而后方的玉娘、众人的脸都是红的,谁也料不到石无忌会这么大胆当众表演。幸好大批佣人早退走,不然幻儿真的无脸见人了。
无瑕低笑。
“嫂嫂,你把大哥教坏了。”
幻儿嘟哝:
“羡慕是吧!冷刚就不敢这么做,不过他那眼光大抵也是这等表示了。”
进入浩然楼,冷自扬转身要走,幻儿叫住他。
“冷叔,无忌不在,就劳烦您了。”
“应该的。”他声音平板但冷漠。
见玉娘没进来,幻儿连忙开口:
“冷叔,有一件事拜托您好吗?”
“少夫人尽避吩咐。”冷自扬就是不肯改口这些称谓。
幻儿深深注视他道:
“我娘她一个人怪孤单的,我与无忌商量过了,等他回来,替我娘找个人嫁了。您替我注意看看适当的人选好吗?不必大富大贵,但要会对我娘好就行了。您也知道,我娘跟着苏光平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好似见到冷叔眼中闪过什么,却又见他仍平静无波。
“我会注意。”
冷自扬走后,无瑕直盯着幻儿。
“嫂子,你又在动什么主意了是吧?好熟悉的情节哦。”
幻儿挑眉,不可一世道:
“用在推波助澜上可是屡试不爽呢!你知道,你那公公不好弄。”
两人齐看向门外,意外看到玉娘与冷自扬走在一起谈话,玉娘低垂着头,远远的看不见表情。幻儿得意的笑了,好现象!
“对了,嫂嫂,我有事先与你说。”无瑕扶幻儿坐在椅子上,端给幻儿一杯茶才又道:
“等冷刚从江南回来,我们就要搬出去了,要到天山去。以前冷刚在天山就有屋子了,他师父一家子也住在那儿。”
“会吃苦的,那边生活没有平地方便,更没有成群奴仆供你使唤。要自己洗衣、做菜、种田……”幻儿直觉的反对。瞧无瑕一身细皮白肉,娇弱身体那堪做粗重工作?虽明白冷刚一身傲气,但凡事总要衡量一下呀!
无瑕毫不在意的甜笑。
“冷刚早对我这么说了。原本他想与大哥学生意,赚钱让我过好日子。可是,这不是冷刚的志向,他喜爱山水,喜欢宁静。悬壶济世,游走四方是他的心愿。我不要他为了我而改变一切。我爱他的淡泊,爱他的与世无争,爱他所有一切。以前,我就笃定要嫁他,也明白自己会有的生活,因此做衣、煮饭、弄些花花草草也难不倒我。何况,冷刚不会让我吃苦,只要他真心爱我,就没有什么事可以称之为苦。”
比起数月前初相见的无瑕,现在的她太坚强了。幻儿没想到从小锦衣玉食的无瑕竟然放得下一切,全心全意跟随心上人。幻儿好生佩服,要多深的情爱,多大的勇气?虽然不舍,可是听到这一番话,幻儿就知道不必多说了。只要有情爱,一切物质再匮乏清淡也没有什么值得挂心,何况冷刚一身好医术,还怕饿着无瑕吗?
幻儿握住无瑕。
“你变了,无瑕。独立、坚强,但不失原来的温柔。冷刚好福气。那像我,老惹你大哥又气又急。”
无瑕摇头。
“才不是!你来了,家中方开始有了笑声,有了家的感觉。尤其是大哥,因为你来而有了生命的感觉,你不懂吗?大嫂。”
回想一向不苟言笑的大哥,近来脸上常挂笑容,神情温和多了。以往傲龙堡窒人的压迫感连佣人也常噤声不语,全堡上下总是处于无声沉肃状态。直到女主人出现,将活泼好动的气息带来,大肆改变了这里的气氛。她不端架子,不处罚人,兴致来时会提着一桶水与佣人一同打扫。堡内的人依然勤劳工作,但人人脸上都有了笑容。
幻儿反倒不好意思。
“我没那么伟大啦,既然我注定要在这里一辈子,就要好好活着,快快乐乐的过生活,如此而已。”
“大哥没有大嫂幸运,他二十八年来比任何人都苦。”无瑕叹了口气。
这倒挑起幻儿的好奇。她知道石家曾遭灭门,可是从来也只知道个片片段段。没有连贯过。
“当年是怎么一回事?”
无瑕道:
“十七年前,我们原本住江南,富甲一方,爹爹生前极为好客,门下食客三千可比孟尝。在生下我三个月那一晚,一群盗匪冲入我们家,杀人放火,食客逃得一个不剩。冷叔抓着二哥、三哥躲到地窖,来不及回来救大哥,而爹爹在三人围攻下又要护佐大哥,最后以身子挡住剑抱住大哥,死在大哥面前……后来,冷叔救回大哥后,见石家已挽回无望,连夜快马带我们来北方。大哥却一直昏迷不醒。当冷叔找遍名医也救不醒大哥,正在束手无策时,大哥却醒来了。可是竟然变成痴呆,不言不语,谁也不认得。一个月后的深夜,我们住的小草屋起火了,大哥突然疯狂大叫,记起了一切,从此变得不像小孩子,也不像活人,拼命读书、拼命练功、没有笑容,不说话,也不休息。二哥说大哥本来是个温柔爱笑又顽皮的调皮大王,但爹爹的死,伤他太深太重。在仇家未灭前,他都不会松懈自己,而且家中产业大,烦事多,身为当家就必须有太多事要处理。你出现了真好,大哥在你面前可以完全放松。”
莫非苏光平也是抢匪之一?所以无忌说他是仇家?突然,幻儿双眼瞪大!脸色刷白。
“大嫂,你怎么了?”无瑕吓了一跳,忙问。
“我……累了……我回兰院。你大哥交代的,要我一天吃五顿、睡五顿。”幻儿佯装笑容,在无瑕目送下往兰院走去。
天哪!无忌不是去做生意!是去报仇呢!她怎么会笨得现在才猜出来?幻儿半靠床柱,抚住惊跳的心。一方面为无忌不堪的过往难过,一方面又为他此去担心。他带兄弟出门,带他那些训练得可媲美军队的手下一同南下,没带商品,人人腰上却配带兵器。无忌只说要南下,是她自以为是做生意才没多问,他也不算骗她。可是他不明说是何用意?怕她担心?还是认为不关她的事?哦!她担心死了,却又无可奈何。因为她此刻的状况并不能远行,即使强行南下,也只会替他添麻烦而已。不能告诉无瑕,只怕她又会以泪洗脸,多一人担心又何必?叹口气,心头纷乱不平,只祈求一切平安,凡事顺利。
一个微细的感觉触动她感官,幻儿觉得胸口好热,忙拉出衣服内的八卦石,八卦石怎么在发光?而且一直在旋转,快速的逆转好似要吸人魂魄一般,她忙包住八卦石。不敢多看,但空气中却传来一道声音,一道极熟悉的声音!
“柳柳……”
天!这声音是……是妈咪!
“妈咪——”
才叫完,身体就产生撕裂般的疼痛!她抱住头大叫,身体却轻了起来,可是睁眼却看到倒下丢的自己!天!她正在脱离苏幻儿的身体!有另一个力量挟住她的灵魂,往上飘去!在失去感觉前,一道白影注入苏幻儿身体中……
12
弥漫在空气中的是她光闻到就会垂涎三尺的牛肉面香。有一双柔软温热的手正在轻拍她脸蛋。然后慈爱的声音传来:“起来了,柳柳,小懒虫,睡了三天,我就不相信你还睡得着。”是母亲的声音。
柳柳?她叫她柳柳?她猛然睁大眼,跳了起来。入眼尽是二十世纪的东西,电视、弹簧床、沙发,一墙她最心爱的布娃娃……这是她的房间!存于二十世纪台湾的房间,以及她的母亲朱丽容。她惊惶的看向镜中金发碧眼的陌生人,那陌生人也回她惊惶的眼神!老天哪,她不再是苏幻儿,而是杨意柳……不!也不是杨意柳,天知道又是那一具不知名的身体。
“妈咪!为什么?为什么?你在做什么!”她深刻体认到一个事实,她已不再是苏幻儿了,不再是石无忌深爱的那个女人了,是上天给她开了个大玩笑?还是母亲以关爱为出发点的作弄?不!她不要回来!不要!她低哑的对母亲质问。
朱丽容倍受震撼的看着女儿!她认得那眼神!那是恋爱的眼神,为情所苦的哀怨眼神!
她失声直叫:
“不管两个半月来你过着什么日子,都当是梦一场,忘了吧!幻儿,那不是你的年代。
古老的人,那生活,那世界,我怕你过不惯!而灵异界的十位长老不能容许我犯的大错,一直要引你出历史。可是我不肯,后来他们替我找到一具完全契合你灵魂磁场的身子,要让你回到现代重生。过程中,我们有召来苏幻儿的魂魄。才知道她过得很悲惨、很痛苦,不愿重生。连她都这么说了。我又怎么会以为你在那边过得好?柳柳,一切重新来过。我们给苏幻儿三年寿命为补偿,她存在她的年代了。”
回到现代又如何?她的爱人不在这里!她抓住母亲。
“让我回去!让我回去!我爱他呀!妈咪!求求你,再帮我一次,让我回去代她活着,既然她不愿重生,就让我替她重生。”
没有无忌的日子,生活是可怕的空洞!甚至都忘了日子要怎么过!
“没有法子!柳柳,长老们帮我是因为不想要你介入历史中,他们不会助你回去。而我,早没这能力了。才两个月半呀!柳柳!你怎么可能会爱上人?”朱丽容不明白,不过看女儿从未有的哀痛欲绝,她已开始后悔带她回来了。
“两个月半又如何?我嫁人了,爱上了我丈夫,怀了他的孩子,它就是发生了,我又能如何?以为不能再回来,放心去爱,放心去接受,打算终其一生只爱他一人。妈妈!靶情来时,能说不爱就不爱吗?”意柳低泣。
是了,只有尝过真感情的人才说得出这一番话,也只有感情一事才会将该是欣喜若狂的回来,化成肝肠寸断的分离。她的女儿从来不哭的,但是她哭了。朱丽容心疼的搂紧女儿,不论如何,终究不能留她一辈子。她已觅得真爱,穿越千年时空,又何止是千里迢迢?为女儿还有什么是做不到的?即使自己终将孤独。
“妈咪很抱歉,柳柳。我们马上去大陆,那儿有许多奇人异士,一定会有法子送你回去的。虽然舍不得,可是为人父母求的也只是子女们觅得幸福归宿。{奇书手机电子书网}只要你过得好,柳柳,妈咪什么都会做。”朱丽容捧着女儿小脸,轻拭她脸上的泪痕。
杨意柳新泪又下,感到自己的不孝。
“对不起,妈咪,我应该高兴回来,好承欢您膝下,您费了那么多心血。甚至失去特异能力,都是因为我……我却仍那么自私!对不起……真的……”
母女相搂在一起,朱丽容强笑。
“傻孩子,即使你活在这里,还不是要嫁人?嫁国外,嫁远地,也是不易相见。好了!
不说这感伤的话。告诉我,是什么样出类拔萃的臭男人拐走我女儿的心呀!”她叉腰看看女儿。
杨意柳小女儿娇态毕露,依在母亲怀中,双眼发亮的就要说心上人种种,一挥手,却见一只坠子从她衣内滑落。
是八卦石!
“这是什么?”朱丽容捡起端详。直觉告诉她,这不是寻常东西,尤其石子中散出的能量十分迷离!她身为甲级女巫,对奇异事物不知全部也知八、九。可是这东西,肯定无迹可寻。昨日由大陆回来,她可没发现女儿身上有这东西。何况半个月以来这具身体全由她保管,那么这东西从何而来?
“八卦石!怎么可能?它怎么可能会与我的魂魄一同回来?”意柳大叫,一盏希望之灯燃上心头。
“什么八卦石?你见过?”
她猛点头,急急说着:
“这是无忌——我丈夫送我的传家之宝,属上古遗物。无忌说若解得开它所蕴藏的秘密就可以通古今、知未来、晓天机,可是石家只将它用来传承。此物会慑人心神,不能久看,而且在某种因缘际会时,会产生时空逆转。无忌让我戴着是因为它可以安胎……但……它怎么会跟我回来呢?”
朱丽容秀眉深锁。
“大抵神物的使用,一定与天气灵气交会有关,或星辰,或潮汐,或阴阳交替等其他。
若不懂使用之法,它形同废石,只能发挥些许作用,更怕是反作用。它或许是引你回去的关键。因为世界灵异学会都不会有人来帮我们。可是怕就怕一旦弄错了,在时空逆转中,将你推到宇宙黑洞,让你魂消魄散……后果很可怕。除非我们找到有关书籍,否则不能乱试,懂吗?”她慎重的交代。
杨意柳道:
“可是八卦石属私人收藏,不易现人,那么又要去那里找它的资料?”
倒是朱丽容胸有成竹。
“凡是上古遗物,或传说、或真实,一定会有人撰述下来,但年代可能极为久远,既在大陆出土,资料也一定在大陆。明天我们再出发过去,会找到的,大不了一间一间图书馆找下来。”
将八卦石挂在女儿胸前,至少,目前有一条路好走,利用天地自然力量带走女儿,长老们再也没话说了。
可是……八卦石真的能带她回去吗?
* * *
她不是幻儿!她不是他深爱的那个幻儿!
石无忌惊恐的发现!
回到傲龙堡,他迫不及待奔到兰院去找他那睽违两个月却像分离一辈子的娇妻。只想将她搂个够,亲个足。但是,她害怕的哭了,缩在床角颤抖,神态间全是恐惧,像只待宰的羔羊。用如蚊的哭声求他不要靠近她!
那不是他的幻儿!却像是冷刚曾经描述的那个幻儿!老天!他不在的期间,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一个时辰后,他召来家人聚在风云楼。将幻儿的状况告知众人,初回来的无痕、无介与冷刚都大大诧异。倒是冷自扬与无瑕担心的对望一眼。
“冷叔?无瑕?”石无忌看向两人。
冷自扬先遣:
“自大少爷出门那一天,夫人回房不久,就听到房内发出一声尖叫。我们匆匆赶去,只见少夫人躺在地上,不久后醒来,就成了这模样,只认得玉娘,不认得其他人。玉娘说,也许是少夫人怀孕所以性情又变成了原先的模样,生完孩子就不会了。”
“不,不可能,这说不通。”无痕首先否决。
无瑕忧心道:
“大嫂一直说,她不要回来的,回来做什么?大哥……她外表是嫂嫂,可是内心不再是了!她不是同一个嫂嫂……哦,这该怎么说呢!”她求助看着丈夫冷刚,冷刚握住她手。
“可是她确实还是大嫂呀,这容貌,这长相……”无介叫着。
无介的话触动石无忌某部份记忆。记得以前幻儿曾问过他,说她若不是那容貌、那性子,他可还喜欢她?这些话的暗示,他一点也不明白,可是却又是整件事情的关键。到底她的意思是什么?
“如果往借还魂方面想,也许可以解释。”冷刚缓缓说着。
众人大吃一惊。因为灵异一事,向来不被石家所采信,即使真有其事,也存着“敬鬼神而远之”的心态去面对。可是,幻儿身上发生的事太离奇,道理上全不通。如今冷刚一提,若不信其有,还能如何?只要有方法能让他们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能让他们再度得回众人所爱的幻儿,任何方法都值得一试。
“有谁可以请教?”石无忌问。
“上天山,找我师父吕不群。”冷刚说着。
* * *
天山顶峰,云烟雾海形成梦幻奇景,早来的冬雪盖上满山雪白,寒冷异常。
寒松底下,岩石成桌,桌旁坐着三人。
一个白发长眉老人,一身灰衣拙,却仙风道骨。
另两人则是石无忌与冷刚,他们脸色沉重地看着老人,想在他平静无波的脸上看出端倪。
“这是人为逆施结果,原本不该出现于我们这年代,她是属于未来的魂魄,在千年以后。此次回归,正符合轮转运行,石公子就不要强求了。”老人沉沉开口,双目仍闭。
石无忌绝不妥协道:
“我要我娶的那一个妻子。”
“即使倾你所有?”老人问。
“倾我所有!”石无忌坚决回答。
老人睁开眼,看向天空。
“令夫人尚有三年阳寿,三年后,是一转机。人的思念是一种动力,在转机时与之相牵动,也许,她就回来了!在那之前,谁都无能为力。后世的人可以回溯,现世的人却无法探究到未来。”
三年?三年后幻儿还不一定会回来?他连一刻钟也等不了。幻儿已是他生命的全部。那个不守传统、我行我素的女子才是他衷心所爱。此刻家中那一个畏怯的女人,虽然相同的娇美,可是却不再有神……他怜惜那容貌,却对那占住躯体的正主儿深感厌恶——他早知道的,除却他心爱的幻儿,任何女人全是庸脂俗粉,看也不想看!即使是相同的一张面孔……
幻儿呀……难道注定此生无缘?那又何苦下来走一遭?掳走他的心又狠心别离?何其忍心?
“她为什么要走?”他低问。
老人看向他。
“她身不由己,一个女人能为男人怀孕,留在不属于自己的时空中认真适应,其心意非常明白,不应有所质疑。”
石无忌低首,不再说话。
两个月来他复了仇,让所有仇家得到应有的下场,背负在肩上十七年的枷锁终于解下,却丝毫没有喜悦。只想快些回家,回到他身心可以完全栖息的地方。可是,她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陌生的、哭泣的女人。是怎样的一番作弄?上天总爱毫不留情的抢走他的真爱?先是父母,再来是幻儿。不,这次他不会向命运妥协,他要找回他的幻儿,不计任何代价!
* * *
没有法子!找不到书,找不到有关八卦石的书!已经两个月了!她们从北京往下找到杭州,一直无法找到任何可以启用八卦石的书。
杨柳小四周植满柳树,是杭州年代最久远的老旅馆;有千年的历史,已列为一级古迹,但因建结构结实耐用,近来又开发观光,所以原本该禁用的“杨柳小”却用来当旅馆,年代可追溯至宋朝,有过几次翻修。
无忌该发现到她与真正的苏幻儿的不同了吧?是否那样的苏幻儿更适合他?好想好想他。思念原来是这等伤神的事,茶不思、饭不想原来并非言情小说夸张杜撰而来。她不想要石无忌去碰苏幻儿,不许他碰她!同一具身体也不行……哦……她快疯了!她真的快疯了!
推开窗,见夕阳在地平线成半圆,四周满金光,美丽得一如从兰院看出去的夕阳!她懊恼的抓出衣内的八卦石,把玩着,轻喃:
“你既然能跟我来,又为什么不能带我回去呢?你护卫石家历代之久,难道不想回去吗?”
石头当然不会回答她。
朱丽容推门而入,满脸疲倦。
“柳柳,我们一同去吃晚饭吧!”
“等会!妈咪,你看,今天的夕阳是不是红得像火球在燃烧?”她回过头对母亲笑。
朱丽容看过去,却看到扭曲变形的窗口,八卦石与夕阳相结合闪出妖异光芒。她尖叫:
“柳柳!离开窗子!快!”
整间屋子竟也开始旋转扭曲了起来,像大地震!可是,朱丽容知道,八卦石被触动了。
不知怎么触动的,也不知这时空逆转是好是坏!不!她必须带女儿出去,房子会承受不住扭力而塌掉,墙角已出现裂痕了!
杨意柳拼命要接近母亲,可是她走不过去!惊骇的看到自己又飘了起来,而八卦石圈住她的灵魂
“妈咪!”她尖叫!
八卦石四周产生一股巨大的黑色漩涡将她吸引了进去!在她灵魂完全被吸进去后,黑漩涡消失了,可是房子依然在震动!
朱丽容形同疯狂的往那窗口奔去。可是身后却有两双手抓住她。“还有人没有逃出去!
快点走,房子要倒塌了!”她被拖了出去。
“柳柳!”朱丽容尖叫后昏迷过去!远处的救护车鸣笛声,四处传来的哭叫声,抢救的声音,形成一团可怕的梦魇。
她不知道这股力量要带她的女儿去那里,也许魂飞魄散成丝游魂,也许永远镇在宇宙黑洞中不见天日,反正——这一次,她是真正的失去她的女儿了,永永远远的失去了……
* * *
傲龙堡内,春夏之际,百花齐放,香味四处洋溢,本应是轻松的季节,堡内却让窒人的气氛压得喘不过气,连大好景色也失去了原有的光彩。
兰院内外一些女仆进进出出,不时有人奔向风云楼禀告状况。本应是六月出生的傲龙堡继承人,却在五月提早来到,因为母体太过虚弱,导致早产,情况非常不乐观,苏幻儿已痛了一日一夜,两位产婆急得满身大汗,一直要夫人用力推,用力挤,可是哭泣消耗她太多力量,椎心刺骨的阵痛已使她恐惧得几乎放弃求生意志。
“可能只能保住一个,而母体比较弱。”冷刚皱眉对石无忌说着。
幻儿消失这六个月来。石无忌一直住在香院,不曾步入兰院,原因之一是她已不是幻儿,之二则是不想惊吓她而动到胎气,只叫玉娘多照顾她。可是她的身体是一天天虚弱下去,直到今天她甚至没勇气生下孩子,宁愿死去。
他们全在风云楼等消息。他们对这个苏幻儿完全陌生,可是那身体是幻儿回来时可依附的——如果她回得来的话。怎能让她死去?而胎儿——是他与幻儿的结晶,又何其舍得?
石无忌看向冷刚。
“如果万不得已,保住胎儿。”
“大哥!”众人惊呼。
石无忌抬手制止。
“对于一个一心求死求解脱的女人。我们无能为力,即使救下她,对她不见得是好事,对我们也不是!因为她只是一个陌生人,不是我们的幻儿。”
冷刚退了出去。
难道连大哥也放弃希望了吗?大家天天期待上天给他们一个奇迹,带嫂嫂回来!因为失去嫂嫂,受伤最深最重的就是大哥!他又成了没笑容的人了,拼命工作,拼命让自己累,不然就是呆愣失神……到底要怎么做才好?怎么做大嫂才会回来?
* * *
天!她好痛!她全身都痛!那股撕裂般的巨大疼痛,让她想尖叫发!可是却发不出声音。
推呀!用力推!
心底一个清晰的意念在对她感官下命令,她直觉的使劲推挤。在每一波剧疼中想将什么推出体外。
“没有死!还没有断气,快回来,别对外人说!”一个老妪的声音在耳边呱噪!另一个不信的声音叫:
“刚刚分明没有鼻息了,怎么没断气?”
“可能是疼得一时岔了气。别乱说话。免得大少爷生气怪罪我们……”先前老妪又说着。
她们在说什么?她完全不明白!八卦石将她带到何处?她一定要想办法睁开眼看看!她听不到妈咪的声音,而肉体强烈剧疼,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吗?
杨意柳咬紧下唇,终于让她睁开眼……她躺在床上,床顶是精工雕成的横木,盖上雪白纱帐……她的房间!她在兰院与无忌共同的房间!老天,她回来了!八卦石感应到她的思念送她回来了!哦,谢谢你,谢谢你,不管你是谁,衷心谢谢你……心中脑中全是感谢,也只有感谢……
等等!既然她又成了苏幻儿。那么原本的正主儿又死了吗?怎么死的?她的身体怎么会这么痛?
眼睛告诉她答案了:她正在生小孩!
她回到未来才两个月,怎么一回来就是在生产?老天!痛死了,她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醒来就给她这段精彩的过程承受……苏幻儿,你孬种!临阵脱逃!她心中恨恨的大叫!
虽然会导致生产的始作俑者是自己,可是……正牌苏幻儿怎么敢不生完就放弃活下去?如果她没有及时回来,一两命的悲剧岂不铸成了?这样的苏幻儿,不配拥有孩子,不配拥有无忌!
人在生气时,力量是很吓人的!难产已久,产道未开到能生小孩的宽度,这一气。只听产婆大叫:
“再用力,快!头出来了!已经出来了!”
幻儿已经疼得超出她所能忍耐的极限。尖叫出来!尖叫的同时,她更听到一阵洪亮的婴儿哭声。而身体四肢百骸好像全被辗过、破败不堪,都报废了,如释重负的同时已然奄奄一息躺在床上,精神有些涣散。可是却坚持自己必须亲眼看到宝宝之后才能昏倒。
两个产婆七手八脚的替小孩洗澡穿衣,抱到床沿道:
“好俊的男孩儿,白白胖胖,是个壮小子呢!”
她让另一个产婆扶坐起来,抱过孩子,贪婪的看着这个让她痛得死去活来的小宝贝。看起来好小,眼睛紧闭。轻微的呼吸与心跳证明他是个活生生的小东西。初生儿其实大多全长成一个模样,皱皱的脸,看不出来像谁,但是几天以后,眼睛睁开了,像谁就可一眼看出呢!她百感交集的看孩子,迫不及待要与孩子、与无忌一同分享成长的喜悦了。对了,无忌还不知道她回来了。
“夫人,休息吧!我们将孩子抱出去给大少爷他们看。”她们抱走孩子。
而她也真的累了,在沉沉入睡之时想着,等她醒来要好好看看无忌,告诉他,她一直好想他,要问他是否同她一样?还是比较喜欢以前的正主儿?……
* * *
她竟然昏睡了两天才醒来!太不可思议了,而更令她诧异的是,睁开眼瞧见的不是丈夫关爱的脸,也不见身边躺着孩子。就只见手上端着一盅鸡汤的玉娘。
“娘!”玉娘怎会在这里?
玉娘她吃补,抱怨道:
“幻儿,娘这几个月来与你说了这么多,却怎么仍不懂事?想想大少爷对你多好,可是你一怀孕就怕他,不敢见他。我说过,他这个人可以是很好,但却也可以是很可怕。六个月来他不来兰院,一方面替你着想,一方面不喜欢你怕他。也不爱看你哭。我拼命对所有人说你是有身孕才会性子改变。现在生完了,我已没有其他理由好说,你可要懂事些,别再怕所有人了。你这模样,大少爷不会让孩子接近你的。”
“孩子呢?”幻儿心中猛消化玉娘提供的讯息!六个月来无忌不曾来过兰院!那么代表他知道她已不是同一人了,并且没碰他不爱的那一个苏幻儿!狂喜刹时充满心中!
“大少爷雇了两个奶娘与孩子住客院。说是不要打扰你,你身体虚弱,可是我知道,他不会再来找你了,你让他好失望,他一定很生气!”
好呀,敢不让她见孩子!看她怎么捉弄他!并且想确定这些日子以来他是否与她一般有深深的思念?
这会儿不会再有人抓她回廿世纪了吧!八卦石与大自然的力量带她回来,代表她已注定活在古代,成了宿命,没有人改变得了!
“幻儿,等身子完全好了,你可要好好想着要如何抓回丈夫的心。”玉娘交代。
“我知道了。”她漫应,扯住玉娘。“娘,带我去看孩子!我好想抱一抱他哦!”
玉娘含笑点头,赞赏。
“终于有点样子了,前些日子一直说不要这个孩子,这孩子不是你的,我还真怕你中邪了。”说完扶起她,替她穿上外衣,长发拢在身后。
身体虚弱得叫她自己也不敢相信,小肮比前两天消了几寸,看情形应该会恢复身材。
客院中传来阵阵笑声。
有无瑕、无介、无痕、冷家父子,两个中年妇女以及——小青!正抱着小孩的小青坐在石无忌旁边,脸上满是慈爱,好像小孩是她生的似的。这一看,看得她妒火中烧!这女人竟敢趁虚而入!
众人看到幻儿到来,笑声有片刻停顿。气氛一下凝结似的,什么时候她变得如此惹人嫌了?
“你怎么来了?”石无忌态度冷淡,脸色依旧是一惯的冷冰。
“我来看孩子。”她轻轻回应,看到大夥不自在的表情,心中十分火大,连想捉弄人的兴致也没了。这笔帐且记着,现在最想发火。
“回房去休息。”他命令。
幻儿拿开玉娘扶持的手,坚定地走向石无忌,十分凶悍的抱过小青手上的孩子,丢到他手上,叉腰瞪他。
“有件事我想你最好解释一下,我在兰院等你!不过来我与你没完!”她转身走。
“幻儿!”石无忌脱口而出!
她火辣辣的回头。
“我生孩子痛得死去活来,那知一觉醒来就得到弃妇的待遇!还不让我见孩子,石无忌,孩子是我生的,不让我抱,却让所有不相干的人抱得尽兴哦!去你的!”
眼泪不争气的浮上眼眶,抢过他手中的孩子奔回兰院。
“幻儿!”石无忌惊讶又不敢相信的大叫。
“大嫂!”众人也叫了出来。
是幻儿回来了!她回来了!除了她还有谁敢这样与石无忌说话?
“你们别过去!”他阻止众人,自己奔回兰院。
毕竟身体虚弱,回到兰院,在院子中就险些瘫跌在地。坐在石椅上喘气,看着怀中抢来的儿子。这孩子将来不简单,被搂来抱去还非常镇定,莫非是吓呆了?只见一双灵活的眼,正骨碌碌盯着她看,十分的好奇。
这孩子像无忌,大概只有眼睛像她。幻儿用力擦去泪水,为自己的情绪失控归罪于石无忌没有将小青嫁出去。
“幻儿!”石无忌并不敢完全确定,怕希望太多,失望会更伤人。缓缓走近她。
她不给好脸色。
“你回去香院等着吧!我会叫人送休书过去。”
这会儿,石无忌百分之百确定了,脸上表情转了一百八十度,狂喜的抱起她叫:
“幻儿!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回来了!天啊!你让我想惨了,等惨了!”
“小心孩子!无忌!我们挤到孩子了!”幻儿大叫,忙将儿子捧高。
石无忌抱她坐在自己膝上,深深的看她,久久才痴痴的问:“疼吗?”
“现在才问?来不及了!”她扬着下巴,然后腾出一手指他鼻子。“说!为什么没把小青嫁出去!”
他忙道:“小青已经嫁人了,昨天回来看冷叔,她也有身孕了,才要求抱一抱睿儿。”
“睿儿?”她抬眉看儿子。
“石定睿。等会要向小青道歉,知道吗?”他不放松的交代。
这下可真的糗大了!当时大夥都在,岂不笑死了!
“知道了。”她低头。
“还有呢?”他又问,抬起她下巴。
幻儿嘟嘴,有些耍赖。
“什么?”
“我不介意你吃醋,但是胡乱冤枉我可不行,你欠我一个道歉!你这没良心的小东西,六个月来折磨得我不成人形,竟然还敢指控我不忠!我甚至连苏幻儿的身体也没碰过!”他深深说着,有着不谅解。
她拉下他的头吻着,互诉离别相思!她要告诉他,她的思念不比他少,还要告诉他,她有多爱他……
两人相依着诉说离别后的事,总好像一辈子也说不完似的,到最后还是婴儿抗议的哭声让他们进屋去奶才稍有停顿。
“这么说,八卦石帮了我们。”石无忌把玩她胸前的八卦石,一边看着儿子用力吸吮的表情,十分可爱。
“是呀!它一定会世世代代守护我们石家子孙,”幻儿对丈夫深清说着。胶着的眼彷佛一辈子也看不足的深深凝望,他的唇又印上她的……
拍门声打破了良辰美景的气氛,传来无介的大嗓门。
“大哥,大嫂,该出来了!大家急着见大嫂呢!”
“不理他好不好?”幻儿脸上满是盼望。最好别出去,既然知道她来自未来,那么他们一定会要求她说一些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关于未来的事给他们知道,太麻烦了。
石无忌抱过孩子,让她整理好衣服扶起她。
“走吧,我也想知道。一次说完免得要你多费唇舌好几次。”
幻儿不甘不愿的让丈夫搂了出去。
尾声
“我不管,我不管!你说过要教我骑马的!”
石家最大的牧场内,一个美丽绝尘的少妇,在马厩不依的叫着。一双白玉小手紧握绳,牵着一匹通体雪白的母马。
“幻儿,乖,别不讲理!”一旁英俊挺拔的高大男人苦口婆心的劝着娇妻。
原来这少妇竟是苏幻儿呢!溺爱妻子的石无忌简直对她无计可施了。
幸好,一个三、四岁左右,漂亮的小男孩及时出现了,洪亮的声音直叫:
“妹妹醒了,肚子饿饿!娘快!”说完就要拖着幻儿走。幻儿只好依了儿子,让丈夫牵了出去。
石无忌原本要带妻子儿女一同来牧场度假,公事全交给无痕、无介,同冷刚夫妇、冷自扬与玉娘来此过半个月的悠闲生活。尤其幻儿想学骑马,趁此机会可以教她。坏就坏在冷刚正巧诊出妻子已怀孕了,欣喜若狂之余也替甫生产完六个月的幻儿顺便诊诊身体,不料却诊出她又有一个月身孕了,害得幻儿此行诸事不宜,希望落空,非常的不甘心。
“都是你啦!不许你再碰我!”她轻捶丈夫胸膛。
石无忌邪气一笑。
“我会补偿你的,但要我不碰你那可不行。”
惹得幻儿脸儿大红,现在的石无忌,说话可真的是百无禁忌,露骨话比她还敢说。
“你说,你要如何补偿我?”她刁钻的问。
他笑。
“三个月前,我曾派无痕南下办事,主要是他在杭州买一块面湖地,兴建一幢度假别馆送你,取名为“杨柳小”如何?因为你的另一个名字叫杨意柳。”
她只提过一次自己的本名,想不到他竟然记住了。“杨柳小”?咦,等等,不正是她二十世纪住的那间旅馆的名字吗?面湖又植满柳树,年代最久远可追溯至宋朝!她低喘了下叫了出来!天!不会那么巧吧?冥冥之中到底有怎样的一股力量在牵引着这一切?如果这股力量能利用……那么……她可以做一些事?
“幻儿?”石无忌扳过她失神的脸。
“无忌。我好爱你哦!”她脱口而出。
不过,却换来石无忌的皱眉。
“有什么要求说吧!但会伤身的我一律不许。”
通常她会突兀的示爱全都是有目的,他非常了解。
幻儿嘟嘴。
“才不是,我想现在去杭州,好不好?我想去看看你送我的礼物,那间未完成的屋子。”
石无忌本打算拒绝。但幻儿一旦心意已定,死缠活缠那一招无人能招架。她硬是要去,所以,他们夫妻带着两个孩子隔天就南下了,马车以蜗牛的速度前进。
见她办完事,满心喜悦,石无忌宠爱的问她:
“这下,高兴了吧!”
他的妻子回他一脸春花般的笑靥,甜甜的诉说着他永远听不厌的话语。
“我真的、真的好爱你哦!”螓首深埋丈夫怀中。啊!这胸膛是她永生的眷恋……何德何能,她,一个平凡寻常的二十世纪女子,得以穿超千年时空觅得一生一世相伴的爱侣。
靶谢你,不管你是谁……
“在想什么?”他低喃。
“何其幸运,让我遇到了你。”
“彼此,彼此。”他轻吻她耳垂,低语:“我们何其幸运,遇到了彼此。”
* * *
这幢年代久远得可以列为一级古迹的旅舍在一夕之间倒塌了!因为地震而毁了。
昏迷一夜转醒的朱丽容不死心的回到已成废墟的地点。死伤的人全被清理走了,在喧哗过后分外冷清,只成一片凄凉景象。还有一面墙仍算完整!罢好被一根梁柱顶住。半斜着。
随时有跌落的可能。她沿着墙身走,不明白这墙为什么对她有一股强烈的吸引力,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还留在这里。没理由会有这种感觉!她的行李一件不差给送去新饭店了。也许是内心不肯接受意柳已消失的事实吧!墙看起来摇摇欲坠!除非自己也想追随死去的人而去,否则真该离这里远远的。才想着,大片墙竟然在身后滑落下来,碰声巨响,她吓了好大一跳转过去看。却见碎裂的土墙中凸出一角晶亮黑色物体。走近一看,是只长十公分宽的狭长乌木盒子。透着檀香味,上好木质,是件古董呢!精美的雕工好像是宋朝的物品。里面有东西吗?一个小锁锁住了开口,她将盒子带回饭店。入房就找来铁丝挑开了锁,然后,朱丽容不敢相信的瞪大眼!
是的,里面有数颗价值不菲的鸡蛋大小珍珠,但这不是她震惊的原因!珍珠上头有一封锦帛写成的信。信上封了蜡,因此保存了千年不腐。而属名竟是:
傍亲爱的妈咪:
朱丽容敬启
会吗?有可能吗?朱丽容颤抖的拿出信,打开来看。
妈咪:
我又回到古代了,回到我深受男人的身边了。那一次的时空移转,将我带回古代。
我想,如果上天肯帮忙,这封信应会落入您手中。
我要告诉您的是:不要悲伤,妈咪。我没死,并且活得很幸福。目前我已有一子一女,腹中另有一个未成形的宝贝。
我的丈夫非常爱我,能有这么一个深受我的丈夫相伴,年代同不同,已不是问题了。
您说过的,以年代而言,我已作古;但以时空来说,我们同步活着,活在不同地方,就好像台湾、美国两地分隔一般。
谢谢您,妈咪,谢谢您为我做的一切。
不能尽孝的柳柳.幻儿敬上
盒子底部有一块折叠整齐的锦帛,雪白布身。朱丽容拿起掀开成四开宽大,里头画着四个形貌栩栩如生的人。
那个美绝出凡的宫装少妇是柳柳!朱丽容一眼就看出来了,只有柳柳才有那样一双灵活的眼。搂着柳柳的是一个俊挺昂扬的古代男子,看上去就知道非常出色不凡。夫妻身前站着两个漂亮的孩子,一男一女,神态与夫妻极为相似。人人脸上盈满笑容,是呀,她真的过得很好!
朱丽容将画布信纸全搂在怀中,脸上流着泪。
她知道,从今以后,她不会再为女儿掉一滴伤心泪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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