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男妇》 · 焦尾参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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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妇
作者:焦尾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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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翩翩公子 奈何为妻
芝兰玉树 奈何为妻
家世显赫 奈何为妻
沈鹤立推手道:不对,我老婆难道不是生母早逝,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十几岁就被人设计栽养了胎虫,最后纡尊被家族嫁到他这商户家的小白菜可怜虫吗?
沈李氏淡定道:我儿万般本事,娶个贵族也是他的本事,既然嫁到我沈家来,就要守我沈家的规矩,相夫教子,孝顺婆母,友爱小姑,小叔。
沈雀鸣懵懂道:我家嫂子真漂亮,人漂亮,衣服漂亮,首饰漂亮,摆饰漂亮……(此处省略三千字碎碎念)
沈雁飞不好意思挠头道:每次看见大嫂吃饭,我都不知道怎么拿筷子了。
顾心钺皱眉,这是什么采访?没的把家里事宣扬到天下皆知的道理,都散了吧!
众人退散。
这是一个架空的时代,贵族和新富同在,古典共现代一色。
家长里短琐事多,两个腹黑谈恋爱。
先婚后爱,有生包子情节,HE。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 现代架空 商战
主角:沈鹤立、顾心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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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太太很清冷
阳光从雕花窗棂中撒进来,在地板上交汇出一幅光与影的艺术画。沐浴在明亮光线下的清雅不失富贵的家具,整洁添花的摆设,香炉上袅袅的白烟,垂首站立的丫头,和斜躺在贵妃榻上看书的男人。
男人穿着宽松的对襟唐装,柳柒底色,绣着同色的柳叶花纹,头发是时下旧族流行的半长披肩发,但是却不是中分,全部的头发都往后梳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精致的五官。
修剪得当的眉毛,长而有神的眼睛,鼻若悬胆,唇不点而朱。握着书本的手指纤细修长,指甲泛着莹莹的光。什么都不做,就是一个俊秀的美男子。
外间的门帘被掀起,打破了这一室的静谧。一个四十岁出头的妇人走进来,只见她头发一丝不苟的盘在脑后,只别了一根简洁的玉簪,除了耳朵上的一对金珠耳钉,手上戴着一支银手镯,身上再没有别的装饰物,衣服也是稳重的枣红色。行动矫捷轻便,进门后目不斜视。一望便知这是一位严谨无趣的妇人,一位尽职尽责的管家妇人。“少爷,二管家说有事向你禀报,现在在廊下候着呢。”曾妈站在圆弧隔断拱门外对男人说。
“让他进来吧。”顾心钺说,眼睛并没有离开书本。
曾妈下去,不一会领着一个中年男子进来,穿着黑色长袍,站在圆弧拱门外弯腰,“给太太请安。”
顾心钺淡然的翻过一页书,室内待着的两个丫头中年纪大的黛眉开口说,“二管家可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老爷的小厮送回来一位戏子,老夫人让我来问太太该怎么安置?”二管家说。说起来他也是大管家之下的第一人,在其它主人面前也有些脸面。偏偏就在这位新太太面前话都不敢多说一句。被如此轻待,也不敢生出一分怨愤之心来。
“旺财可有说是什么来由?”顾心钺问道。
“什么?”二管家有点不明白,“就是回春楼的戏子,应该不是头牌,没听说过。年纪不大。”
顾心钺微不可及的轻叹一口气。
黛眉朝紫葛使个颜色,紫葛退出屋外,对坐在廊下的小厮花青说,“快去看旺财在哪候着,少爷要找他问话。”
“知道了。”花青应了一声就往外走去,不一会儿,就领着一个身穿土褐色小厮衣的少年进来。
“紫葛姐姐。”旺财笑着喊道。
“行了,跟我走吧。”紫葛看了他一眼见他仪容整洁并无失礼处便说。
两人进了屋,旺财识相的站在二管家身后给顾心钺请安,“小的旺财给太太请安。”
“旺财,老爷让你送回来一个戏子?”黛眉替顾心钺问道。
“老爷今天和财庄的章老板去回春楼看戏,章老板有个相好的在回春楼唱戏,唱到中场的时候带了师弟过来给老板们敬茶,也不知道中间章老板说了什么,老爷就让我领着他回来了。”旺财老实的回话说。
“兴盛财庄?”顾心钺问,“是大章还是小章?”
“是兴盛财庄的小章老板。”旺财说,“小章老板这次出来坐的是西洋车,从前他出门都是坐的马车。小的听他们家的司机闲谈,好像大章老板病的还挺严重的。”
顾心钺的神情总算有了变化,扯了嘴角露出一个转瞬而逝的微笑,“行了,我知道了。就把他安置在水云天,安排一个老实本分的小厮去伺候他。饮食用度照一等丫鬟的份例。”这话是对二管家说的。
“是。”二管家点头应是,又询问顾心钺,“要不要让他来给太太磕个头。”
顾心钺总算把目光从书本上移开,短暂的撇了一眼二管家,就这不轻不重的一撇,二管家顿时觉得背后冷汗都淌成水了,连忙不住的弯腰认错说,“是我说错话了,他算哪个牌面上的人,叫到太太面前来还怕污了太太的眼。”
“没事就出去吧。”顾心钺翻了一页书。注意力又放到书本上。
紫葛送二管家和旺财出去,旺财走在后头,紫葛偷偷给他递了一个小荷包,“这是太太赏你话回的好。”
“谢太太赏,谢紫葛姐姐。”旺财小声说。
出了顾心钺所在的锦绣园,过一道回廊,见回身看不见锦绣园了,二管家才敢从袖子里拿出帕子擦额头的汗,“你小子不地道啊,踩着我往上爬呢。跟我说的简单,在太太跟前你倒是说的详细。怎么,见在老爷跟前出不了头,就想着来巴着太太?”二管家对旺财说,“趁早省省,太太身边都是从家里带过来的心腹,还能用你这个毛头小子?”
“叔叔冤枉我了。”旺财叫屈说,“叔叔你没问我,我怎么知道哪些当说哪些不当说。在太太面前,我那是紧张的。已经不能分辨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一股脑就全都说了。”
旺财从兜里拿出紫葛给他的荷包,“这是太太赏的,叔叔接着,算是我一点小小的孝敬。”
“行了。”二管家把旺财的手推回去,“我要是收了你这点赏银,回头你那娘还不得把我房间屋顶闹翻。太太赏你的你就收了。只求啊下次有什么事,你也一股脑的都告诉我,让我不至于在主子面前丢脸,我就谢谢你呢。”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一定汇报的仔仔细细。”旺财说。
曾妈让黛眉开了窗户,把香炉端出去熄了,“这亡国灭家才多久的事,现在又是一片歌舞升平。爷们儿也有兴致捧戏子姐儿了。”曾妈碎碎念道。
“暖风吹得人欲醉,直把京都当旧都。”端着点心进来的银朱正好听到曾妈这句话,就调皮的回道。“可是少爷,明明就是一个地方啊。”银朱问顾心钺说。
“虽然是一个地方,可是旧都曾经是王朝的帝都,而现在京都只是群雄割据的一个州而已。”顾心钺看著书淡淡的说。
“少爷,休息一下吧。”曾妈对顾心钺说。
顾心钺放下手里的书,捏捏鼻梁,“什么时候了?”
“快晌午了。”曾妈说,“姑爷今天不回来吃中饭,老太太说让在自己房里吃,丁香今天买了牛肉,少爷想怎么吃?”
“不拘什么菜式,多点辣椒就行。”顾心钺说。“做点一口酥,我晚上去吃饭前吃几块填肚子。”
“少爷,你得少吃点辣椒。”曾妈说,随即话风一转帮着说,“这家的厨子做菜酱油也放的太多了,好像什么菜多放点酱油就是道好菜似的。我在边上看着就吃不下,真委屈少爷了。我让丁香卤点牛肉,晚上回来做个牛肉面做宵夜怎么样?”
“如果那个讨厌鬼不跟着回来,就吃这个。”顾心钺说。
“少爷,你真不打算和姑爷同房了?”曾妈劝说道,“既然都嫁了。”
“此事暂且不议。”顾心钺说。
☆、第2章 老爷耍无赖
西洋钟当当当的响了六下,沈李氏从假寐中醒来,“老爷回来了吗?”
“回来了,在书房呢。”沈李氏的丫头春芽回道。
“二老爷呢?”沈李氏问。
“二老爷在练拳。”春芽说。
“小姐呢?”沈李氏问。
“小姐和朋友出去逛街了,应该快回来了。”春芽说。
“嗯,吩咐下去,六点半开餐吧。”沈李氏说完又继续闭眼假寐了。
六点二十,沈家的几位主人都出现在主楼的大客厅里,沈雀鸣拉着沈李氏看她今天买的东西,沈雁飞坐在一边的沙发上。沈鹤立却在主楼门外等着。
紫葛提着灯笼走在前面,顾心钺不急不忙的走在后头,曾妈和黛眉在他后头跟着。顾心钺老早就看到沈鹤立在门口站着了,他当看不见,依旧是徐徐的走着。直到在他面前站定,“老爷——”
“进去吧。”沈鹤立说,他今年二十四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却已是一方商业霸主,不同于温室的花朵,他身上糅杂了年少成名的锐气和掌权者的气势,而少时打拼的痕迹同样留在他身上,个高,不胖不瘦,脱衣就知道满身都是腱子肉,剑眉星目,若顾心钺是俊美如迎风青竹,那沈鹤立就俊朗如山间青松。两人并排站在一起也非常相称,两人一前一后的进屋。
“大哥,大嫂。”沈鹤鸣和沈雁飞起身叫人。沈鹤立点头,对沈李氏说,“娘,人都齐了,开饭吧。”
“母亲。”顾心钺叫人。
沈李氏对他一点头,气氛一下子变得怪怪的严肃起来。五个人到隔壁大餐厅坐下,下人们鱼贯而入上菜。
“鹤立,我听管家说你今天带了一个戏子回来。”吃饭前沈李氏对沈鹤立说,“你现如今是有钱了,但可不能学别人养戏子嫖姐儿的脏习惯。你爸一辈子青青白白,你要是学了坏去,我以后死了可没脸见你爸。”
“不会的,娘。”沈鹤立说。“只是逢场作戏而已,我心里有数。”
沈李氏看了一眼安静坐在沈鹤立身边的顾心钺,只觉得自己这样的婆婆真的是世上难寻,儿媳妇却不知道承情。所以对顾心钺说,“听说你把他安置到水云天去了?还安排了小厮伺候他?”
“既然是章老板送的人,立马就处置了也不得当。就当养个小猫小狗,水云间那三面环水,他要有什么举动都在人眼皮子底下,也出不了差错,等过几个月,再送回去或者打发出去都好说。”顾心钺说。
沈鹤立点头,“这样处置的很妥当。”
沈鹤立既然这么说,沈李氏自然不会再说什么。五个人静默的吃了一顿晚饭。吃饭后沈家兄弟惯例要和沈李氏座谈一下,联络一下感情。顾心钺参加过一次,结果五人大眼瞪小眼的坐了几分钟,然后就散了。
之后顾心钺就没再参与了,其余人也不勉强。
顾心钺回到自己院子里,做了简单的清理后就坐在小餐桌上等着吃面,热腾腾的面上来时,沈鹤立也进来了。顾心钺把手里拿着的筷子放下,用冷淡的眼光告诉他,我们不熟,不是很欢迎你来。
沈鹤立当没看到,自然的进屋,“吃什么好吃的,闻着好香啊,还有吗?给我也来一碗。”
黛眉看一眼顾心钺,只见少爷眼里全是不乐意,她有点犹疑。曾妈却一个劲的打眼色让她去端面,她则热情的忙前忙后伺候沈鹤立坐下。
沈鹤立在顾心钺对面坐下,顾心钺见大势已去,也不搭理他,自顾自低头吃面了,清汤油亮的牛肉面,佐以小菜,顾心钺吃的很斯文,沈鹤立就这么看着他。
没有人被这么盯着还能吃的香,顾心钺吃了小半碗就放下筷子不吃了。曾妈拿了帕子和漱口茶来给他清理。黛眉这时才把沈鹤立的牛肉面端来。
“这个碗太秀气了。”沈鹤立接过面碗笑说,“以后我来这吃都给我上大碗。”
顾心钺见他把自己吃剩下的面都扒拉到自己碗里,又把碟子里的小菜都划拉到碗里,搅拌在一起就准备开吃。虽然面色不变,但脚尖往外,已然准备起身去别的地方。
“你先别走啊,坐这儿陪我一块吃。”沈鹤立说,“其实我刚才吃的挺饱的,不知怎么的看见你吃又想吃。”
顾心钺不想搭理他,可曾妈一直冲他挤眼睛,就特别敷衍的回道,“想吃你就多吃点。”
“呵呵。”沈鹤立低头笑。
顾心钺的眼光刀子一样落在他头顶,他是故意的。
沈鹤立确实是故意的没错。但是他来显然不只是故意吃碗面而已,吃完面,他接过帕子擦嘴,“我今天在这睡了。”
顾心钺压下心底升起的燥郁,“怎么突然想在这睡?不是说床太软,你睡不惯吗?”
“夫人今天做的很好,我想着奖励你呢。”沈鹤立说。
顾心钺神色不变的对黛眉说,“出去告诉石青,花青,让他们把水云间里那人给我扔到章家门口去。”
“玩笑玩笑。”沈鹤立连忙说。
黛眉抬头见顾心钺没有继续执行的指令,一福身,进去内室整理床铺去了。
顾心钺偏头看着沈鹤立,沈鹤立非常严肃的说,“我不能在这睡吗?”
“当然。”这个无赖回答换来顾心钺虚伪的假笑说,“可以在这里睡。”拿起白天没看完的书,不准备和他聊了。
“今天顾家又从商行里拖了一车东西,米油日用品。”沈鹤立闲谈似的说,“东西倒是不值几个钱,不过这个月已经是第三次了。”
顾心钺头也不抬,“他不给钱,就别让他拖东西走。钱货两讫,到哪都是这样的道理。”
“怎么说呢,一点点小东西,真要问他们要钱,不是丢你的脸吗?好歹是你的娘家人。我也不能让人指着鼻子说我小气。”沈鹤立说。
“你愿意做冤大头,还和我说什么。”顾心钺说,
“从前我一直以为贵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真正接触了才知道,啧啧。”沈鹤立感慨说。
“要和离吗?”顾心钺问。
“什么?”沈鹤立说,“当然不。我只是感慨一下贵族落魄的吃相,没有嫌弃你的意思。”
“如果不是贵族落魄了,像你这样的新富人,怎么会有机会娶个贵族回来装点门面。”顾心钺说。“你看中了他们的名,他们看中了你的钱。说起来都是交易,谁又比谁高贵。”
“夫人说的极是。”沈鹤立说。
锦绣园是苏式风格的精致林园,但是顾心钺的卧房里摆着的却是一张舒适的西洋床。高床软枕,华丽的帷帐。
沈鹤立是睡不惯软床的,尤其是这种西洋床,不仅软还弹性大,在上面睡一觉醒来总觉得身体哪里都不得劲,不舒服。除了新婚前三天,沈鹤立是睡在床上,之后一个月里都是睡在顾心钺卧房的地板上的。
过了一个月后,顾心钺客客气气的请他另外找舒服的地方去睡觉。之后沈鹤立就再没进过顾心钺的卧室。
顾心钺是沈鹤立自己选的。沈鹤立是京都州下面小地方的人,早早就没了爹,十一二岁就去码头上赚钱养家,十四岁就敢跟着人出海,出海几次后积累了原始基金,就反身投资河运,当时各大军阀还没达成共识,欧罗巴各国尝到甜头后一窝蜂的跑来这个曾经的黄金之国寻求机会,各地战火纷飞。沈鹤立也是够胆,生生用命跑出来几条河运商线。
后来,五大军阀达成联盟,割据而治,共同抗战外国,自家人关起门来怎么打都没事,要不要统一再说,就不能让外国人到自家土地上耀武扬威喊打喊杀。时局稍稳,沈鹤立就回京都州开起百货公司来。这百货公司是舶来品,临海州和中原州都有非常出名的百货公司,沈鹤立凭借着眼光和雄厚的实力,不多费劲就在京都州站稳了脚跟。
只是局势稍稳,因着军阀对遗老遗少的态度暧昧,在改朝换代中经受大打击的贵族们又重新抖起来,在州政府上担任了或实职或虚职,一时间也是花团锦簇。京都州不比其它三州,贵族基数太大,即使消散了不少,存在的也不少。想要在京都州高枕无忧,就不能忽略这一群体,联姻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因形势的原因,贵族联姻不再局限于贵族之间,往常看不上的商贾,军户,如今也在他们的联姻名单上。
沈鹤立年轻有为,又有一幅好模样,自他放出想要娶亲的意思,京都州的媒人都闻风而动。在众多的女子照片中,顾心钺的画像突兀又醒目。
顾家在贵族里也是一等的人家,百年世家,就是顾心钺的爷爷,顾承肇,历经两朝,官拜一品宰相,凭一己之力力挽颓势,让末朝又多支撑了几年,末代皇帝被赶下龙座,继而又被秘密处死后,他对着皇陵方向下跪三拜,臣有负先帝所托,罪该万死。竟是自缢在家中,慷慨赴国难。
因着这个原因,不管是谁掌管京都,都要对顾家优待三分,这是忠君的楷模,是做面子工程最好的对象。
这样的人家会看上自己,沈鹤立不信,毕竟他虽然声势浩大,但毕竟根基尚浅,若有二等三等的贵族,一二三等的商户,二等的军户,这样的人家找他联姻才是合理。
沈鹤立去找人调查了顾心钺,画像不比照片清楚,但那上挑的丹凤眼清冷中又带着不屑的一瞥,却是瞥到他心里去了。
如果是说顾承肇是一条龙,那么他的儿子,顾心钺的爹用长虫来形容都觉的侮辱了长虫。软弱无能,贪花好色,强取商户女为妾,宠妾灭妻,气死原配后便把小妾扶正,小妾能生,生了四子两女,竟把原配嫡子挤到角落去了。
原配外家在中原州,除了原配去世后来京都闹了一会,其余时间也不能多费心神在这个外甥身上,路途遥远加上时局动荡,有心无力。顾心钺十一岁的时候大病一场,被继母找着机会在体内养了胎虫,好端端一个继承家业的原配嫡子,最后成了必须外嫁的男妇。
就这么一个可怜孩子,画像到了媒人手里,也只是因为他的大妹,继室的大女儿许了京都州的实际掌权人威武大元帅手下的一个得力旅长,他的继母赶着把他嫁出去,为了膈应他,还专门只找商户。
沈鹤立了解基本情况就爽快的去下聘了,他结婚也不是为了两情相悦,顾承肇的孙子,这个名头可好用的很。沈李氏对儿子要娶个男妇有点不情愿,虽然早早养了胎虫,生育和寻常女子无异,但是男人生子,到底是逆天改命,有违天和。
沈鹤立只说娶他对自己的事业有帮助,沈李氏也就认了。她平民出身,如果不是儿子有本事,她是万万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有个贵族儿媳妇的。
☆、第3章 狐狸变狼狗
沈鹤立和顾心钺两人同床只是单纯睡觉而已,早上沈鹤立出门去公司,顾心钺用了早饭后让人招了花青来。
“你去沈家的商行走一趟,跟掌柜说,但凡顾家来人提东西不给钱的,都一笔一笔记上,到月底总起来,再一分为二,一份送到曾妈那去拿钱,一份送到赵旅长府上让他们太太给钱。”顾心钺不疾不徐的交代着,“顾家有两个出嫁的人,倒不好只让我一个人专美于前。”
“是,少爷。”花青应道后出去。沈家目前在京都州有三家商行一家百货公司,花青一家一家的都跑到,这掌柜的口头上应好,但转身还是都报到沈鹤立那,让他定夺。
“太太既然开口了,就按太太说的做吧。”沈鹤立知道后笑道,这个顾心钺,果然不是省油的灯。“去赵旅长府上送账单的人我来选,还有太太的那一份从我的私帐上走。”
早在末朝时,贵族寅吃卯粮亏空的就不在少数。贵族讲排场,又爱攀比,不食人间烟火,内里管家一两银子一个鸡蛋的比比皆是,原来占着贵族的名头,底下有庄子,有想借□□的商家的孝敬,面上总还能持平。
末朝一灭,贵族人心惶惶,既怕被军阀清算,又想投机再得一场泼天的富贵,这就少不得要用钱来走动。再加上末朝亡国之前的洋乱之祸,亡国时红衣巾的趁火打劫,贵族家也没有余粮了。
现如今虽然形势开始好起来了,但是贵族的交际场又要忙碌起来,为了面上好看,少不得要拆东墙补西墙,如今好不容易又可以借著名头抖起来,少不得吃相要急躁一点,难看一点。
赵正哼着小曲儿回家,听元帅的意思,下半年还是有战打的,终于不要窝在这繁华之地消磨锐气了,想想都觉得骨头松快了不少。到家的时候,听到家里的女人们在花厅聊些什么,哈哈大笑,赵正心情不错,也凑过去,“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老爷回来了。”
“哥回来了。”
刷拉拉站起几位花枝招展的女人,那都是赵正的姨太太,坐在上首没动的是他的母亲,母亲边上依偎着一个双十年华的姑娘,就是他的妹妹。
“大老远就听到你们的笑声了,你们伺候老太太伺候的好,老爷都有赏。”赵正坐到母亲下首位置,顺手揽过靠他最近的一个姨太太。
“谢老爷赏,不过今天逗笑老太太的可不是我们,是太太呢。”被搂着的姨太太娇笑说。
“太太?”赵正环顾四周,“太太都没在这,也能让老太太高兴。”
“也没什么。”赵氏抿一口茶道,“我正在教导你妹妹呢,以后要是嫁出去,可不要总是想着朝家里面搂钱,你哥哥有本事,也不差你几个钱。要嫁出去了还要负担娘家,说出去要羞死人了。”
“咱们不是贵族,就是平头守礼人家,也不能做这种事,这样的姑娘在婆家是站不住脚的。”赵氏说,凭你是贵族有怎么样,嫁到我家来,还不是要听我这卖菜老太的话,娘家也不争气,真不知道还抖什么威风。
赵正闻言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就不继续问下去了,只打着哈哈又说些其它的事,不一会儿,顾心凝走进来,“母亲,老爷,可以开饭了。”
“这开饭了随便叫个丫头来说一声就成,你个太太亲自来做这些跑腿的事,啧——”赵氏故意说道,然后起身走了。
顾心凝神色微变,但还是恭敬的站在一边等她走在前头。心里不住咒骂,这个老不死的怎么还不死,不来叫她吃饭,她说她不诚心不孝顺摆架子,叫她来吃饭,她又嫌自己不庄重了。不过是个命硬克夫的卖菜寡妇,装什么老封君。
等赵正晚上到正房休息时,已经知道事情始末了,沈家商行来了要账的,说是顾家管家说了,东西他们拿,钱是两个出嫁的人的孝心,账单上一笔一笔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顾心钺出多少,归她顾心凝又该出多少。顾心凝臊的要死,给了钱连忙打发走了,可消息还是长翅膀一样在内宅传开了,那些个姨太太都可劲的笑话呢。
顾心凝穿着白色睡衣在等赵正,长发柔顺的披在肩后,见着赵正就眼波盈盈,端的是楚楚可怜,“老爷——”
顾心凝出生在她娘当宠妾那段时间,旁的没学到,这小意殷勤柔情似水是耳濡目染学了个十成十,赵正也喜欢她这个调调,名门贵女,如菟丝花一样依附着他,这种身份带来的满足感,可是再多美的扬州瘦马也比不上的。
“谁让太太不高兴了?”赵正捏着她的下巴说。
“爷都知道了还问我。”顾心凝嘟嚷着说,这府上,赵正是绝对的主宰者,不像她家,她爹不管事,权利都在娘手里。她虽然不满,但也知道这不能急,得生下孩子后才有底气慢慢谋划。
“那些只是小钱,没关系,你要是觉得别人上门要钱不好意思,就干脆每月划多少钱到商行上,让你娘家用。”赵正说。
“老爷,你这是什么意思?”顾心凝瞪道。“爷把顾家当成什么打秋风的不成?”
“我不是这个意思。”赵正敷衍的说道。
“这是我大哥故意臊我呢,老爷还跟着瞎起哄,顾家难道还少这几个钱不成。”顾心凝气的全身轻颤,“大哥跟母亲不对付,可当初这沈家也是他自己选的,母亲为了照顾他就照顾一下沈家的生意,他自己也是大宅门出来的,不知道这采购都是月结吗?非得巴巴的送我这来,给我个没脸。”
顾心凝说起她大哥,赵正脑海里不经意的就浮现一个人像,穿着大红喜服的男人,绝对是他此生见过穿红衣最好看的男人,眉眼精致到锐利,就如牡丹美的惊心动魄,让人恋恋不忘。咂巴嘴,这沈老板倒是好福气。
又看一眼兀自生气的顾心凝,赵正懒的听她多说,一把把她抱起往床上扔去,顾心凝惊呼出声,赵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和你大哥不像?”
“我们又不是一个母亲生的,当然不像。”顾心凝皱眉说。这当兵的就是莽撞,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
“你长的不如你大哥。”赵正调笑说,顾心凝心头一震,这是什么意思,却被赵正剥了衣服,单刀直入了,连忙呼痛求饶。“请老爷怜惜则个。”
这会顾心钺正对着又厚颜无耻过来蹭宵夜的沈鹤立运气,十天了,每天如是,顾心钺的忍耐要到极限了,再说,那个日子也快来了,得在那个日子来之前把他赶走。
“老爷。”顾心钺等沈鹤立心满意足的吃完那碗甜豆粥后说,“再选个人伺候你吧。你每天日理万机的,要是晚上休息不好,可影响精力了。”
“我晚上睡的很好啊。”沈鹤立厚颜的说,顾心钺无表情的瞅他,感情每天早上不是揉着肩膀就是揉着腰出门的人不是他。
“我觉得你屋里的香特别好闻,别的地方闻不到,一觉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精神百倍。”沈鹤立说,“当然,如果床能硬一点,会更完美一点。”
“黛眉,收拾一盒宁神香给发财送去。”顾心钺交代说,发财是沈鹤立身边的第一跟班,起卧是和沈鹤立一起的。
“哎,你这是赶我呀。”沈鹤立说。
顾心钺面带嫌弃的说,“老爷想多了,我只是担心你晚上睡不好。”
“我晚上睡的很好。”沈鹤立说,“太太,你脸上说的和你嘴里说的完全不一样。”
顾心钺转眼不去看他,也是底下管着好几百号人的人物,怎么这么嬉皮赖脸。
“我娘是不会让我娶妾的。”沈鹤立突然说,“她平生最恨姨太太之流,让我娶妾,除非。”
“除非我生不出。”顾心钺很平常的说,“这不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现在张罗想来老太太也不会说什么。”
“太太生不出吗?”沈鹤立端起顾心钺的茶杯喝茶,“我觉得还是可以再争取一下。”
顾心钺的眼光刀子一样的落在他胆大包天的手上,那可是他最喜欢的汝窑薄胚茶杯,可惜以后不能用了。
顾心钺起身走了,他怕他再在这坐下去,那镇定的皮子就要端不住了,沈家如他所想的好打交道,只这沈鹤立,风评中的聪明人,最会审时度势,原以为是狐狸一样滑不溜丢的人物,两人大概能相安无事,哪成想,狐狸变成厚脸皮缠人的狼狗,让他吃了不少暗亏。
沈鹤立看着顾心钺脚步匆匆的背影,笑着对还站在周围的下人说,“这杯子现在是不是就归我了。”
“老爷知道太太的脾气,怎么还故意惹他生气呢。”曾妈说,“这可是太太平素最喜欢的一套茶杯。”
“他不用,正好便宜我了。”沈鹤立笑说,“曾妈叫人包好让发财摆到我书房去,再让发财把我那新得了一套法兰西来的玫瑰杯送过来赔给太太。”等着,我总能把你这份讲究劲给掰正。
☆、第4章 特殊的日子
顾心钺全身燥热的醒来,又到了那个日子。漆黑沉静的屋内,除了自己还有一个平缓的呼吸声,这让他心里徒生一股郁躁。
顾心钺闭上眼,缓缓吸气,缓缓吐气,开始和身体的反应做抗争,全身发热发软,说不出口的部位从里到外发痒,罔顾主人意志的一张一合,吐出清液。这种情形不管经历过多少次,顾心钺都会像胎虫第一次发作时一样觉的备受侮辱和刻骨铭心的恨意。
苏青照,苏家,顾兴邦……总有一天他会让这些人为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末朝开国皇帝和将军君臣相得,谱就一段佳话,从源头上男男相恋就不受拘束,大趋势如此,自然就会有人千方百计想解决男男子嗣的问题,末朝中期,一个大夫突发奇利用苗蛊和中药中和出一个名叫胎虫的东西,胎虫植于承受方后方甬道,先以本体血液为食,吐丝在身体四周造巢,这也是后来婴儿生活的地方,胎虫成熟后,就须以男子的青液为食,待他吃饱后就会排出之前以本体血液养出的质粒,这时若和男子的青液相逢,便会受孕,怀孕八月后,就会有娃娃哇哇落地。
胎虫越早种植越好,胎虫五年成熟,若提前种植,成熟期延长,被胎虫啃食血肉的痛苦就会减少,若男子成年后再植入胎虫,胎虫一年内就要成熟,被啃食血肉的痛苦就会翻倍,许多人都受不了那种痛,最后只能喝药灌下胎虫。胎虫在体内成熟后,就会如女子的月信一样,每个月要发作三到五日,发出求食的讯号,这时候本体就会很想和男人交合。
当然也有人种了胎虫却终身守身的,这期间的忍耐就不用说,胎虫成熟后空窗的时间越久,发出讯号时的强度就越大,直接可以让人神志不清。胎虫成熟后,如果始终没有青液为食,最多再活二十年,所以种了胎虫却终生守身的人的寿命最多也就四十岁,他不会在胎虫死亡后直接死亡,而是器官衰竭,慢慢变老而死。
顾心钺死死咬住被子,不想发出声音被身边的沈鹤立听到。他体内的胎虫在他十八岁的时候就成熟了,他今年已经二十了,从第一年的时不时发作,到现在已经是每月按时按点的报到。从第一次的不知所措,到现在,顾心钺已经很有忍耐的心得。
第一夜是最来势汹汹的,但是第二夜才是最难以忍受的,顾心钺出了满头满身的汗,还有余裕想,明天一定不能让沈鹤立睡在这。
“我听别人说了胎虫发作的事还不敢相信呢?”寂静中本该熟睡的沈鹤立突然出声说,“真要有胎虫发作,怎么也不见太太对我有什么需求?”
顾心钺心头一跳,总算知道沈鹤立这几天一直要赖在他这睡觉是什么意思了,一时间又气又急,不客气的对沈鹤立说,“滚——”
“我滚了,不就是让太太孤枕难眠了吗?”沈鹤立轻轻的笑道,伸手过来碰顾心钺,“我可是被太太热醒的,太太不得负责。”
几乎是才被碰到,顾心钺就抖了一下,觉得自己的身体反应很丢人,顾心钺去推沈鹤立,反而被抓住手,推拉两下,顾心钺知道自己力气不如沈鹤立,何况是在这样特殊的情况,应该离男人远远的才安全。
顾心钺发狠劲甩开沈鹤立的手,翻身下床,你不走我走。
可惜体内的胎虫不如他的意,脚踩在地上还没开始往前走就软软往地下倒,地上铺的厚厚的白毛地毯,沈鹤立把床边的台灯扯亮,从床上往下看坐在地毯上喘粗气的顾心钺,“太太,地上比较舒服吗?”
顾心钺凌厉的瞪他,可惜在沈鹤立看来,瘫坐在地上顾心钺面如桃花,香汗淋漓,眼睛里满是水雾,这一瞪非但没有威慑的意思,反而如勾引人般满是风情。
“太太不要这么看我,看的我心痒痒,都想行禽兽事了。”沈鹤立笑着开玩笑,但他眼睛里的认真连他自己不都知道,他是真的起了心思,今天是势在必得。
“你去找别人。”顾心钺自然看得懂他的眼神,“我现在不想,你若还给我脸面,就马上走,当什么没发生过。”这已然是示弱了。
沈鹤立从床上翻下来,半跪到顾心钺身边,“太太不知道这胎虫若没有青液,不过二十年就会死?太太是不想与人,还是不想与我。”
“活四十岁已然够本。”顾心钺竭力冷淡的说,沈鹤立的味道包围着他,让他觉得体内的胎虫更加活跃,扑上去,扑上去,他是你相公,你们名正言顺的关系,他长的也清清楚楚,不是下不了嘴,扑上去,以后就不用受这样的折磨了。
“可是我却舍不得太太这么早去了。”沈鹤立捏住顾心钺的下巴,想要吻他的嘴,顾心钺勉力把脸偏了偏,只让他吻到嘴角,沈鹤立也不在意,顺着嘴角啄闻下去,最终将顾心钺的耳垂子含在嘴里把玩。
顾心钺不得已被逼发出脆弱的声音,男人的呼吸,男人的体温,男人的气息。让他四肢无力,只能任人摆布。
“你干净吗?”顾心钺听到自己问,心里某根弦断了,他准备要妥协了。
沈鹤立自然也懂他的妥协之意,一把抱起顾心钺,两人交迭躺在床上,“我干不干净,太太最清楚不是吗?”想睡顾心钺的床,每天都得洗的干干净净的才行,从头到脚都要干净。“自太太进门来,我就没碰过别人,这样够干净了吗?”
“那你再去洗一个澡。”顾心钺气喘的厉害。
沈鹤立被他逗笑,用身体去撞他,“我这样的情况太太让我去洗澡,这不是存心思废了我吗?”
顾心钺压住到嘴边的轻呼,身体被撞的非常有感觉,他能感受到他,那么热,那么硬,顾心
“等完事了再擦。”沈鹤立此刻都有点迫不及待了。
“你去,要不然,我就叫人进来了。”顾心钺说。
沈鹤立看他眼神,知道他说叫人是认真的,这讲究劲,总有一天要把他掰过来,沈鹤立愤愤想,飞速的下床,随便扯了架子上的帕子擦一下,然后又飞速的跳上床。
“小的洗干净来伺候太太了。”沈鹤立说。
顾心钺如今衣襟大敞躺在床上,裤子挂在半个屁股蛋上,全身泛着粉红色,用手挡着脸,听到他的声音,身体还轻颤,也不知道是期待还是害怕,整个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沈鹤立只觉得自己的心软的像刚出锅的米糕,他看了下四周,把顾心钺的里衣撕了一块下来,盖住他的脸,“别怕——”
顾心钺挡住脸原本就是想躲羞,脸上盖了块布,看不见了倒可以自欺欺人。心想着他还算体贴,就听见他肆无忌惮的声音绵延不绝的传来。
“太太,你这都发大水了,早知道我还擦什么,就这些水都能洗的干干净净。”
“太太,我总算发现这床的妙用了,你看,我这把你按下去,它还得把你送回来,真真是好极了。”
“太太……”
敢情他看不到自己,什么话都说出的口,顾心钺暗恨,可惜他现在正人如波浪被按在床上翻腾,为了压下声音,牙都咬碎了,更不要说还能开口让他闭嘴。
少说话,多干事。
昏昏沉沉不知道多久,沈鹤立总算鸣鼓收兵,心满意足的搂着顾心钺,准备在早起之前再眯一会,顾心钺眼皮子都睁不开了,还是推沈鹤立说,“去打水来清洗。”
“消停会吧太太。”沈鹤立说,“为了伺候你,小的现在腰都有点酸了,等小的休息好了再来伺候你。”
顾心钺孜孜不倦的用手指戳着他,“洗澡,我要洗澡。”
沈鹤立凑近了看他,“太太说梦话呢,你已经洗完了。现在香喷喷的。”
顾心钺抬起一线眼皮,一巴掌拍在他脸上,“洗澡,换床单。”
“啧,小的就去。”沈鹤立偏头在掌心里一吻,被满足了的男人总是很好说话的。
沈鹤立起身,也不穿衣,随意拿着浴袍在身上一系,就推门出去,他睡在这时,偏间不会睡伺候起夜的。扯亮灯,自会有人到门口来问有什么吩咐。
“去烧热水,太太要沐浴,还有,换一套寝具。”沈鹤立站在门口对站在门外的黛眉说,“让厨房焖一点软滑好入口的东西,让太太吃点再睡。”
黛眉福一福身,去执行命令。姑爷是得偿所愿了,少爷这几天肯定心情不会太好。
厨房里总有热水,先去叫醒丁香,让她给少爷炖点燕窝,她则和当值的石青,挑着热水往浴室里送去,浴室有两个门,一个是从卧室进,一个就是供下人送热水搞卫生进出的门。
等沈鹤立抱住顾心钺去浴室了,黛眉才从正门进卧室换寝具,室内的麝香还未完全消散,黛眉神色未变,开窗,换香,再来换寝具,这换下来的床单上湿漉漉的,黛眉当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垫被也全都要换了。一切妥当后关窗,出去。
沈鹤立给顾心钺清洗,洗着洗着又有点蠢蠢欲动,顾心钺一巴掌把他的脸拍开,“别亲了,沾了你的口水,这个澡又白洗了。”
“我很困,很想睡觉。”难得说大白话的顾心钺闭着眼睛说,“你适可而止。”
沈鹤立老实的给他清洗给他穿上睡衣,再抱着他去收拾妥当的床铺上睡觉,盖着盖子的食盅已经摆在桌子上了,哄着他吃了半碗燕窝,总算齐活能睡觉了。
齐活了就能抱着睡,互相当互相的抱枕?别想了,太太有令,你睡你的天涯,我睡我的海角,互不干涉。
沈鹤立起身出门后,顾心钺睁开了双眼,倒把进来看他情况的曾妈吓一跳,顾心钺裹着被子从床上下来,走到偏间的贵妃榻上一躺,“把这个床拖出去烧了。”
“少爷?”曾妈不解。
顾心钺已经秒睡了,眉头都舒展开,昨晚真的累的够呛,总算能好好休息了。
☆、第5章 元帅爱总理
元帅府里,陈兴汉穿着老人褂在逗鸟,说起来他也才三十几岁,真是风华正茂的时候,但平常不穿军装的时候他就最喜欢穿宽松的老人褂,再拎一个鸟笼子,摇把扇子,像一个无所事事的老纨绔。
“元帅,蒋总理把签好字的土地改革办法发下去了。”副官进来说。
陈兴汉闻言说,“从我亲兵里挑二十个过去跟着总理,准他们便宜行事,谁要是不听话捣乱,就直接毙了。”说完继续教笼子里的八哥说,“承君,承君。”
“承君——承君——”笼里的八哥也跟着叫唤道。
“总理,元帅派了二十个亲兵过来协助你土改。”秘书进来说,埋在书桌上厚厚的檔堆里的蒋承君闻言点点头,怕秘书看不见又说,“先让五个跟着去贴板昭告,让十个跟着书记官去登记,尽量不要发生流血事件,若有滋事闹事的,关一阵子。”
“是。”秘书领命出去后,蒋承君还是放下笔,取下眼镜,捏捏鼻梁。
临睡前一个小时是陈兴汉办公的时候,他有四个副官,四个书记官,还有一个能干的总理大人,平常的公务他只要副官报导他这时点个头就行,临睡前的公务都是比较棘手的难题,他习惯想着事睡觉,也许梦里会有别的感悟。
今天大概是没什么心思批公文了,陈兴汉拿着本子有一页没一页的翻着,当当当,座钟响起九下,他来了精神,眼睛盯着门口,果然不一会儿,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行色匆匆的走进来。
“元帅。”进来的人喊道。
“你来了。”陈兴汉换了个姿势,压抑一下身体的兴奋,淡淡的说,“吃饭了吗?”
“没胃口。”蒋承君脱了帽子,大衣和眼镜。
“那就是没吃了,这都几点了,一点不爱惜自己。”陈兴汉责备说,朝外喊道,“让厨房把晚上的鲍鱼锅送一份上来,不是那什么法兰西厨子做了奶酪蛋糕,也送一份上来给蒋总理尝尝鲜。”
蒋承君自顾走到陈兴汉的桌子边,顺手拿起一份公文看,“陈秀峰又带着他的部队来打游击了?”
“别管那个疯子,当初军阀们划分地盘,他被雷永和摆了一道,吐出手里最大的两个地盘,现在拥兵自重做不到,又不想归降谁,就到处打游击呢。”陈兴汉说。
“冤有头债有主,有本事他找雷永和打游击去,总是在京都州附近打转干什么?”蒋承君叹气说,“一个一个都盯着京都州,这京都州除了占据了一个京都,其余要土地没土地,要人口没人口,要经济没经济,也不知道哪里招人眼。”
“那你说刘邦和项羽争江山时为啥要先打咸阳?”陈兴汉笑说,“行了,知道地盘少,供不了蒋总理大展拳脚,等下半年,我把毛子占据的关外三县打下来,够你发挥的。”
“一下子三个县打下来太吃力了。”蒋承君说,“你先带部队去关外晃荡一圈,把最靠近关内的鲁平打下来,我这边把马路修上,这中间的地可大了,我得把想在京都开厂的人都忽悠到那去。”
“遵命,总理大人。”陈兴汉说。
蒋承君嗔怪的看他一眼,继续拿桌上的文案看,陈兴汉见副官把饭菜端上来了,就说,“先吃饭吧。”
“没胃口。”蒋承君依旧说,“你别管我。”
“怎么能不管你呢。”陈兴汉说,起身让蒋承君坐到他的位置上,他则搬了条凳子坐在他身边,把吃的摆在身前,用勺子喂一块鲍鱼给他,“来,张嘴。”
蒋承君抬眼,见屋里已经没有别人了,就偏头一张嘴,吃了一口,两人就一个喂,一个吃,边讨论一下公务,不一会儿饭吃完了,公务也商讨完了。陈兴汉想来摸小手,蒋承君瞪他,“别以为这样就算过了,你打掉云丽孩子那事我还没原谅你。”
蒋承君说完见陈兴汉不接话,“你还不知错,你今年都三十四了,子嗣的事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不想要孩子?”陈兴汉说。
“怎么能不要孩子呢?要孩子也不是为你自己,跟着你的那些老人们可都是盼着你有子嗣,以后事业有承继。”蒋承君说。
“现在的状况,想要再当封建王朝统治者,不太现实了,估计以后也会跟美利坚似的弄民主共和,总统轮换,既然已经不是家国天下,我有没有儿子又有什么重要。”陈兴汉说,“努□□还是开国皇帝呢,他都能把皇位传给侄子。我是没侄子,你不是有吗?或者就在跟着我的那些个老人们里选一个就是。”
“你胡说什么?”蒋承君怒道,“不是为了你有儿子,我往你后院塞那么多女人和种了胎虫的男人是为了什么?”
“你不为了别人,为了我你也得弄出一个孩子来。”蒋承君说。不然,我这些年的委曲求全不就是一个笑话。
“蒋承君。”陈兴汉突然很正色的说,“你塞给我的那些人我一个都没碰。”
“云丽肚子里的是野种。”
蒋承君被措不及防的消息震道,“为什么?”
“我不想要孩子。”陈兴汉只有这一句话,“小孩子是天底下最麻烦的东西,我怕一个惹我生气,我得担一个打死亲子的罪名,万一他不孝顺呢。”
蒋承君是谁,蒋承君是最聪明不过的人,他十七岁就跟着陈兴汉当军师,看他从一个小兵队长变成现在割据一方的大军阀大元帅,二十五岁第一次被陈兴汉压倒在他当上司令的办公室,他还记得当初他在耳边笑着说,‘承君,承君,如今终于是承君之欢了。’
他怎么不知道他不想要孩子的原因。
他只是不想要别人给他生的孩子。
蒋承君突然朝他脸上扇一下,陈兴汉挑眉,他却又靠近坐到他腿上,像撒娇一样的环住他的脖子,“混蛋,就知道逼我。”
陈兴汉搂着他的腰,“你二十几岁的时候我都没有逼你,转眼你今年都三十了,我逼你干嘛?我是真的不想要孩子。”
“二十九,到年底才满三十呢。”蒋承君孩子气的说,这两年因为往他后院塞人的缘故,他心里卡着刺呢,总是借工作的借口不和他亲近,现在知道他没碰那些人,心一下子就放晴了。
“第一次后来你把司令办公室掀翻了,要我真让你承受胎虫之痛,估计你把元帅府拆了都不解气,还得把我拆了才行。”陈兴汉笑说,抱着蒋承君突然站起,唬的他立马手环紧脖子,腿环紧腰,“吃饱喝足睡觉觉咯~”陈兴汉说。
顾心钺醒来时看见眼前的白色衬衫有一瞬间的晃神,好像自己还在那个摇晃的晚上,等彻底清醒后才发现,自己是被沈鹤立半抱在怀里,两个人挤着睡在贵妃榻上。
顾心钺皱眉,伸手,把沈鹤立推下去,然后神色正常的坐起,等人进来。
“什么?怎么了?”被突然推下榻的沈鹤立坐在地上,左右张望,还不清醒呢。
黛眉端来洗漱工具让顾心钺漱口,洗脸,擦手,“那个床处理了吗?”一套程序完毕,顾心钺才开口问。
“少爷在睡觉呢,怕惊着少爷,还没让人来搬。”黛眉说。
“现在叫人来搬。”顾心钺说,“我饿了。”
“曾妈知道少爷醒了就去布置餐桌了,少爷去厢房用餐吧。”黛眉说。
顾心钺点头表示知道,然后起身往外走了,把后来清醒了在紫葛的服侍下洗漱的沈鹤立当不存在。
“太太又要干嘛?”沈鹤立问黛眉。
“太太要换床。”黛眉避重就轻的说。
“他不是惯睡那个床吗?”沈鹤立突然轻笑,想来知道他要换床的原因了,“就把这个床搬到我卧室里去。”
“老爷,这个不合适吧。”黛眉暗暗叫苦说。
“没什么不合适的。”沈鹤立说,起身也准备去用餐,不过他还是转身对黛眉说,“我不希望再在我在场的时候,你喊少爷,我是老爷,他是少爷,这怎么算?”
“奴婢知错。”黛眉连忙蹲身说。
沈鹤立自顾走了,紫葛悄悄的说,“老爷走了。”
黛眉起身,“这个床可难办了。”
“要我说,你悄悄问曾妈好了,少爷总不会跟曾妈生气。”紫葛提议说。
“也只能这样了,我先叫人把床搬出锦绣园。”黛眉轻叹说。
曾妈正伺候着顾心钺和沈鹤立两人用餐呢,“今天运气好,得了新鲜的半边鹿,割了一脚留在小厨房,其余的送到大厨房,让老太太,二老爷和小姐也跟着尝尝鲜。”曾妈说。
“这鹿肉最好吃的,我吃过一回回味楼的风吹鹿肉,那个味美,吃了三天后都觉得唇齿留香。”沈鹤立说。
“老爷也喜欢吃鹿肉?太太最喜欢吃鹿肉了,下次再得了鹿肉,我也做一回风吹鹿肉给老爷尝尝,只怕比不得回味楼。”曾妈笑说,早上她去老太太那给少爷报恙,下午老爷回来了就说陪抱恙的太太用膳,不去主屋吃饭了。
千里姻缘一线牵,既然是成了亲,两个人和和美美好好相处才是正理。
“回味楼算什么,在你面前,提鞋都不配。”顾心钺说。他知道今天曾妈弄鹿宴的目的,被算计成功当然觉得丢脸,但是事实已经是这样了,左右还有三天,不如好吃好喝补足精力。
当晚,果然抵抗两下就顺其自然滚做一团,被按在硬床上翻腾比在软床上还不如,第二天醒来只觉得哪哪都疼,补觉也补的不安稳。
当晚照旧是运气好得了新鲜的鹿肉,吃了鹿肉又是一夜翻腾。醒来后顾心钺觉察到身体的燥热已经没有了,知道这次算过了,补觉前下了一道命令,“让石青和花青守在院门口,沈鹤立敢进来,就给我扔出去。”
☆、第6章 太太教小姑
顾心钺窝在贵妃榻上眯眼,眼下的青黑显示他最近几天的睡眠并不安稳。曾妈悄悄的出来,问花青,“那床还没打听出来?”
“那个床就是意呆腻一个老匠人做的,这次这个床也是意呆腻过来的,少爷还是睡不惯吗?要真认那个老匠人的手艺,这都多少年了,万一那人不在了呢。”花青说。
“他没说,不过看他那样子估计还是没睡好。”曾妈说,“少爷认床,又非要让人把他的床给处理了,再等等吧,实在没办法还是得告诉他,那个床现在在姑爷那呢。”
沈雀鸣蹦蹦跳跳来找顾心钺玩,她今年才十六岁,因为哥哥的能干,没受过什么苦,锦衣玉食的长大,又因为是唯一的女孩,沈李氏对她也很放纵,于是养成一派天真烂漫的性子。
对顾心钺这个男嫂子,沈雀鸣接受的很好,小孩子脾性,见着好看的就喜欢。顾心钺人长的精致又气派,是她见过最漂亮的男人了。所以她惯常来找顾心钺玩,两人也不说什么,每次来了顾心钺留她吃两块点心,喝口茶,又客客气气送她走,就这样,她就很满足了。
沈李氏问她在顾心钺这干嘛了,她就捧着脸说,“大嫂真漂亮,大嫂的婢女也漂亮,大嫂的房间好漂亮,喝茶的杯子都漂亮……”
感情她就是去顾心钺那发花痴的。
沈雀鸣坐在顾心钺下首,小心的偷瞄着顾心钺,黛眉给她上了茶和点心。
“这么看我干什么?”顾心钺突然问道。
沈雀鸣笑说,“大嫂看着这几天休息不太好?”
“嗯,有点。”顾心钺懒散说。正补觉呢,你来了还得招待你。
“是不是没有大哥陪着所以睡不香啊。”沈雀鸣笑说,“那就让大哥进来呗,大哥每天都在锦绣园门口吃闭门羹,如果他做了什么让大嫂不开心,大嫂罚他两天就够了。”
顾心钺抬眼看她一眼,不接这个话茬反而说,“你今年有十六了,该请个女老师来教新娘课程。”
“什么呀?”沈雀鸣羞红了脸说,“我才不嫁人呢,现在都是新时代了,不用那么早嫁人。”
沈雀鸣从顾心钺这出来,沈李氏是照例要招她来问问的,沈雀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今天也没说什么啊,娘你每次问也不烦。”
“问你几句就不耐烦,还是早早把你嫁出去算了。”沈李氏开玩笑说。
“娘——”沈雀鸣不依的说,“你怎么也这样说啊,我还想在家多陪你几年呢。”
“谁还这么说了?”沈李氏问。
“就是大嫂啊,他今天说我十六了,该请女老师来教新娘课程了。”沈雀鸣说。
“他好端端的为什么说这个话。”沈李氏不解,沈雀鸣也就是一幅嫁妆的事,碍不到他。再说他嫁进来并没有要管家权,儿子的帐也不查,关上院门,吃穿都是用他自己的,竟像是在这里借个地方住的人家。没理由催沈雀鸣嫁人啊?
沈李氏要沈雀鸣把她进顾心钺院子后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讲清楚,沈雀鸣见沈李氏神情严肃,倒也老老实实的复述一遍,等沈雀鸣讲到她让顾心钺别和大哥怄气,让他进屋时,沈李氏拍了一下她的大腿。
“这是谁跟你说的,你大哥和大嫂的事也是你能去打听的。”沈李氏气道,“你怎么这么不知事,你个云英未嫁的大姑娘,去管你嫂子的房内事,他不是催你嫁,他这是催找个老师来管教你,太没教养了你。我是这么教你的吗?哎呦,羞的我。”
“什么啊,娘你想的太多了。”沈雀鸣说。“嫂子进门对你也毕恭毕敬的,你干嘛总跟他过不去,还故意这么说,是想让我不跟他亲近吧。”
“你——”沈李氏指着她气的说不出话来,“这几天不准出门,给我老实待在屋子里。”
沈鹤立回来就听说沈雀鸣被老太太责令闭门思过,老太太生了好大一场气,这会子躺在床上,让等老爷回来就开饭,她就不吃了。
沈鹤立去见了沈李氏。“娘,这是怎么了?怎么生这么大气。”
沈李氏缠着额带,躺在床上,“儿啊,你知道你娘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没见过市面也没管过这么多的下人,儿啊,你现在的家大了,娘帮你管不住咯,你既娶了亲,就让你媳妇去帮你管家吧,让娘别担这个心,受这个累。”
“娘,你不是管的挺好的吗?”沈鹤立笑着说,“还是顾心钺说什么了?”
“他没说什么。”沈李氏哀戚道,“是我自己没脸管了,这下人随意嚼主人家的舌根子,我竟是最后一个知道,还被人拾掇着你妹妹去招你媳妇的眼,她们的心思我不想去想,我也不敢想。”
“娘,你安心休息,除了你给我管家,我再让谁管家才放心啊。”沈鹤立说,“雀鸣还是小孩子心性,我近来对她也有所疏漏,等我找了个好老师来教导她的规矩,她就老实了,不会惹娘生气了。”
“我也不求你妹妹嫁什么高门大户,只求她找个知心的,两人把日子过好就可以了。”沈李氏说。“你轻轻点管教,她没听过重话,你一下子说重了她受不了。”还是心疼女儿。
沈鹤立点头。
从沈李氏房里出来就去找沈鹤鸣,沈鹤立住在最靠近白楼的院子里,院子虽小,五脏俱全,还架了女孩子喜欢的秋千,沈鹤立敲门的时候,沈雀鸣正气鼓鼓的吃着白米饭呢。
“怎么就吃上了,也不说去陪娘用晚饭。”沈鹤立说。
“她都关我禁闭了,我怎么出去陪她。”沈雀鸣不服的说。
“你惹娘生那么大气你还有理了。”沈鹤立说。
“你问清楚了吗就来指责我。”沈雀鸣把碗扔桌上,“我什么都没做,就去大嫂那坐了下,她就把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问的清清楚楚,然后莫名其妙就生气,莫名其妙就让我回去反省。我反省什么,大嫂是个男人没错,但他是个男妇,听说男妇前面那个都是摆设,那我去找他又有什么关系?”
“闭嘴,这话是你能说的吗?”沈鹤立皱紧眉头,虽然心里很快就闪现了一个精神抖擞的小家伙,但还是生气的说,“真是越大越没规矩,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就不知道。”沈雀鸣说,“你们都不想我去找大嫂,我偏要去,我现在就去。”说完就夺门跑了。
沈鹤立一下没拦住,就只能看她的背影一溜烟的跑了,捏捏眉头,这都叫什么事。
沈鹤立赶到锦绣园的时候,石青花青正在门口懊恼,沈雀鸣冲的太快,他们一个没不注意,她已经跑到花园里了,那时候再去拦就晚了,虽然顾心钺很快就让沈雀鸣进去,他们还是自责懊恼。这会见着沈鹤立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我来找沈雀鸣。”沈鹤立严肃的说。其实他心里还是有点发怵,因为毕竟真的被扔出来一次,这两个看着不起眼,却是练家子,还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现在又不能真板起脸收拾他们。
石青花青没接话,沈鹤立往里迈了一步,见他们没动静,才继续往里面走。心里擦汗的同时也在发狠,什么时候顾心钺看着我也要笑脸相迎,我倒看你们怎么抖。
进去的时候似乎顾心钺正准备吃饭,斜坐在炕上,炕桌上摆了一碗饭,几样精致的菜肴。沈雀鸣正在他面前哭诉娘和她大哥对她的压迫,“他们为了不让我来找你,还非得说你说要我请老师,是说我没教养的意思。”
“我是啊。”顾心钺淡淡的说,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沈鹤立。
沈雀鸣的话一下子梗在喉咙里,眼睛里的眼泪还没干,看起来有点可怜兮兮,沈鹤立站在那神色莫名,顾心钺怎么和他使小性都行,但却不能这么对他的家人。沈鹤立准备开口时,沈鹤鸣先可怜兮兮的开口了,“我哪里做错了,大嫂跟我说,我会改的,大嫂可不要讨厌我,也别以后不让我来你这。”
顾心钺笑了,招手让她上前,又伸手,黛眉准备好温热的布巾递上去,顾心钺用帕子给沈雀鸣擦脸上的痕迹,“你不仅是做事不稳妥,就像现在,论情论理论远近,你娘和大哥都是真心为你的人,而你却在我这个外人面前说他们的不是,这不是没脑子是什么?”
“你现在知道哪里错了?”顾心钺给她整理好,拍拍她的头说。
沈雀鸣被这么说也不生气,只说,“嫂子也不是外人。”
对于沈雀鸣的话顾心钺只是轻笑,说,“我说给你请个女老师是认真的,在家里家人惯着你,出去别人可不会惯着你。作为沈家的小姐,你站出去就是沈家,你若还像在闺中一样烂漫无知,伤的可是你大哥的脸面,你娘的脸面。”
沈雀鸣咬紧下唇。
“所以一个真正孝顺的好孩子,不该让自己的行为累的父母在别人口里被说嘴。”顾心钺说,“你会是一个好孩子吗?”
沈雀鸣点点头。
“这丫头很久都没乖乖听话了,难得这么听你的话。”沈鹤立自然的走进,然后在顾心钺对面坐下,“这饭菜都摆好了,就开始吃吧。”
“我也要在这吃。”沈鹤鸣说。
“你刚不是吃了吗?”沈鹤立瞪她,没眼色的家伙,不知道你大哥多难得才能进来吃一顿饭吗,你非要在这当电灯泡吗?
“我才端起碗你就来了,还什么都没吃呢。”沈鹤鸣委屈的说。
“就在这吃吧。”顾心钺说,“曾妈,再添一份碗筷来。”
沈鹤立和沈雀鸣都端坐不动,假装自己是那一幅碗筷的主人。那模样别说,还真就是亲兄妹两。
“太太,老爷,三老爷正好在外面找老爷,问怎么这么晚了还没开饭,我就干脆叫他进来,今天就热热闹闹都在这吃顿饭。”曾妈进来说,“我已经在餐桌上摆好饭菜了。老爷,太太,请移步。”
顾心钺老大不愿意,好不容易能在自己院子里吃顿饭,结果这除了老太太不在,还不就是和那些人吃饭,胃疼。
食不知味的吃完一顿饭,顾心钺还是打起精神送他们,对沈雀鸣说,“回去后去母亲那看看,这世界上再没有比亲妈对你还好的人了,你要好好待她。”
沈雀鸣懵懂着点头往前走。
沈鹤立看着他的侧脸莫名心疼,伸手去摸他的眉尾,“我本书由糯 米論 壇为您整理制作会好好待你。”
“饭也吃了,人也见了,你可以滚了。”顾心钺往后一挪,躲开他的手准备回房。
“请示太太,小的今天能陪床吗?”沈鹤立拉住他的手臂,低头在他耳侧悄悄的说。
“做梦。”顾心钺一字一顿的说。
☆、第7章 老爷爱太太
“少爷,安置吗?”黛眉小心的问道。
顾心钺在灯下看书,闻言疲惫的用书遮脸,“什么时候了?”
“快十点了。”黛眉说。“曾妈用了今年的新蚕做了褥子,密密麻麻的扎了几层,摸上去软软的,应该会睡的很舒服。”
“这都是换的第几个床了?”顾心钺问。
“第三个了。”黛眉说,“花青还在打听呢,那个老匠人快有线索了。”
顾心钺无声叹息,打听也不一定活着,活着也不一定还能做床,真要做了床也不一定能漂洋过海的顺利过来。等到那个时候,他还什么床睡不适应。
“行了,别让他去打听了。”顾心钺说,“我总要习惯的。”
“少爷,你都多久没睡好觉了,每天只靠白天在贵妃榻上咪那么会的时间怎么够。”曾妈进来说。“干脆还是把之前那个床搬回来吧,以后姑爷要是在这睡,就在另外的床睡,平常少爷也能有个好觉。”
“什么意思?”顾心钺有些奇怪,“不是说那床已经处理了?”
“是处理了,搬床出锦绣园的时候被老爷看到,他说他喜欢那个床,就把床搬到老爷卧房去了。”曾妈解释说。
顾心钺用比平常用力的力度把茶盏放下,茶杯和桌面发出清脆的碰声。
室内站着的不管是曾妈也好,还是黛眉,紫葛都在发出碰声后跪倒在地。
“好啊,都好,现如今都是沈家的好奴才了。”顾心钺声音平静的说。
“奴婢不敢。”曾妈俯身倒地说。平常她们和顾心钺说话并不用奴婢,但现在明显顾心钺在生气,大家就只用上奴婢,以示知错。
“曾妈妈,我敬你重你,不是为了你欺我瞒我。”顾心钺说,“莫说现在我和沈鹤立只是淡淡,就算有朝一日我和他亲密如一体,你们也是姓顾,不是姓沈。如此浅显的道理,你们竟是都看不明白吗?”
“奴婢惶恐,奴婢知错。”曾妈和两个丫鬟都磕起头来认错。
又让他们跪了一会,顾心钺才让她们起来,“我身边就你们这些知心人了,可莫再让我心寒。”
“奴婢之前猪油蒙了心,只求少爷看在往日奴婢尽心伺候的份上,不要和奴婢生分了。”曾妈说。
顾心钺没有说话,银朱端着餐盘进来,见室内气氛怪怪的也没多想,只笑着对顾心钺说,“少爷,西洋人不是说晚上喝点热牛子便于入睡,丁香做了热的杏仁乳,少爷试试看有没有用。”
“不用了。”顾心钺用手锤头说,“安置吧。”
只是一夜辗转难眠就不说了。
持续的失眠让顾心钺躁动难安,眼下的青黑是用粉都遮不住了,饭也吃不香,书也看不进,歪在榻上能浅眠片刻,到大床上就死活都睡不着,比起失眠来,不舒服的床睡的腰酸背痛倒是其次了。
又坚持了几日,顾心钺已经到了闻睡色变的程度,黛眉来请他安置,他看着跳动的烛火发呆,半响才叹气道,“带上铺盖,去江海河。”
江海河是沈家主院,沈鹤立睡觉办公待客的地方,因为从海运起家,如今又以河运为本,与大大小小的江河打交道,所以才取了这么个名。
江海河是四合院,但窗户早就换成玻璃,屋里也全装了电灯,不用烛火,里头的家具也多是西洋式样,迎门进去,就是一架半人高的西洋钟,到整点的时候就有不穿衣服的光屁股小孩出来转圈。
这个点沈鹤立自然还没有睡,伏在办公桌上办公,见顾心钺进来,有些疑惑也有些高兴,起身去迎,“太太今日是贵脚临贱地,可有何吩咐。”
顾心钺神色平常的看他一眼,“我只是过来睡个觉,你自忙你的去,不用你招待。”说罢就往内室走去,不欲和他多说。
沈鹤立站在原地,笑的肩头抖动,对站在门口的发财说。“发财,你看老爷这是不是栽下梧桐树,引来金凤凰。”
“老爷,你偷着乐就好了,太太面皮薄,要他听见了大晚上又得连床带人的回去了。”发财小声提醒说。
“也是。”沈鹤立说。“传热水来洗漱,今日的公务到此为止,老爷要安置了。”
“是。”发财应道下去。
躺在熟悉的床上,顾心钺喟叹的蹭了蹭枕头,几乎是才躺上去就睡着了,曾妈看他安稳的睡着了,心里才放下心来。大灯都熄灭了,只留靠门口的一盏台灯。沈鹤立要来睡觉,曾妈也小声说,太太许久都没休息好了,老爷手脚轻点,别扰着他。
关了门,沈鹤立干脆在门口就把衣服都脱了,想了想,睡衣也不穿,穿个裤衩子就上床了。身边塌陷了一块,顾心钺自然有所察觉,但是无奈睡梦太沉,他醒不过来,只能被人抱入怀中,上下其手占够了便宜。
顾心钺是热醒来的,睁开眼还有点迷茫,好久没睡的这么香,只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舒爽,腰间箍着一双手臂,背后是热烘烘的来源,男人的呼吸则喷在他头顶,想也知道现在两人是什么姿势睡着的。
顾心钺伸出手把被子掀开,露出上半身来透气。
“你醒了?”沈鹤立低沉的声音从后头传来,下巴摩挲着他的头,箍住顾心钺腰的手又收紧了一两分。
“现在什么点了,你不用去公司?”顾心钺问。
沈鹤立低声嗤笑,“太太这用完就丢的毛病得改改,太过凉薄。不好。”
顾心钺脸发烧,但声音却无一丝变化的说。“比不上老爷好算计,堂堂一个大老板也能舍下身份,跟在后面当个收垃圾的。”
“对太太而言是垃圾的东西,在我看来恰是无价之宝,太太和我第一次颠龙倒凤春风一度的地方,自然要好好珍藏。”沈鹤立说。
这下轮到顾心钺嗤笑,“万没想到沈老板也是如此多情的人。”
“哎,老鼠爱大米,老爷爱太太,这都是人之常情。”沈鹤立道,手却不安分的滑动。
顾心钺皱眉忍耐着,等到沈鹤立的手滑向三角地带,他才按住他的手。“老爷,该起了。”
“你就这么吊着我,看得到,摸不到,吃的着,喂不饱。太太是心狠,还是*好手?”沈鹤立疑惑的问,却又准确无误的找到顾心钺的耳垂含住。
“外头大把的看的到摸得着,吃的着用的香的人,老爷不往外找,又何苦来问我。”顾心钺说。只要不是胎虫活跃期,这种程度的亲密他完全可以当不存在。“老爷若不想起就再睡一会,我是要起了。”
沈鹤立懒懒的靠在背枕上,看顾心钺叫人进来,梳洗更衣,等紫葛迭好睡衣,捧在手里,沈鹤立才说,“太太的睡衣就放在衣柜里,每天拿来拿去的麻烦。”
紫葛小心的看向顾心钺,等到顾心钺微不可查的点头后,才把衣服放到卧房里的衣柜去。沈鹤立心情大好,从床上跃起,“太太不是有个烧饭的丫头手艺很好,今早上我就和太太一起用早膳了。”
因着屋里有丫头,沈鹤立也不让发财进来伺候梳洗,好在黛眉准备好的牙具洗脸水都是双份的,沈鹤立就自己解决了。他可不习惯女人来伺候他,要是顾心钺伺候他,算了,想想过过干瘾就好了。
睡了个好觉,顾心钺心情不错,也有心思来处理些事务,曾妈说,“前些时候蒋大人颁布了农田均分的法令,这城外庄子的田地都得吐出来分给在籍的农户,不过有几个家族带头闹事,这法令并不是进行的很畅通。庄头传来消息,底下也有几个佃户不安分的。”
“除了温泉庄子,其余庄子咱们都舍出去,你让曾叔把那些地契都送到官衙去。”顾心钺说,“去打听一下,那庄子里的房子该怎么归属,如果也要均分出去,就请宽限个时日,把庄子里的东西都搬出来。”曾叔就是曾妈的那口子,是顾承肇身边带出来的小厮,两口子顾心钺身边一个管内,一个管外。
“少爷,如今咱们手里也没什么铺子,现在又都把地舍出去,以后——”曾妈有点忧心的说。
“这城里铺子虽然关了,但地契还在咱们手上,每月也有租金入账,比自己养一帮子人操持生意要轻松且没有风险。”顾心钺说,“新朝新气象,末朝已经没了,咱们若总按着旧历办事,总会摔跟头的。”
“没看到跟着陈元帅的将领没有一个在城外圈地的吗,一个遗老遗少手中的地都比陈元帅名下的地多,这不是擎等着人收拾吗?蒋承君铁腕名声在外,咱们和他作对也得不到好处,不如用几块地当敲门砖,要是能在他面前挂个好,比什么都重要。”顾心钺说。
“少爷这么看好陈元帅?”曾妈问,其它州的元帅都督都盯着京都这块地呢,陈元帅能登顶自然好说,怕就怕陈元帅最后被人赶出京城,那自家的地就是白送出去了。
“不说政治军事这些,曾妈觉得陈元帅掌管京都后是好是坏?”顾心钺问。
“当然是好的了。”曾妈不假思索的说,“之前末帝下位猝死的时候,大家都人心惶惶,这陈元帅一来,也没多做什么,大家的心就稳了下来,如今各过各的安稳日子,街上卖什么的都有,看着比末朝最后两年都要有活力。”
“这就是他的魄力了,很少有人能执掌京都还能忍住什么都不多做的,把稳定人心放在第一位。”顾心钺浅啜一口茶道,“虽然目前看来元帅地少,但我还是看好他。”
“奶兄要从军,也不用去远地方,就在陈元帅手下当兵也挺好的。曾叔献地后,他也能得些优惠。”顾心钺说。曾妈一共生了二子一女,年岁都隔的很近,顾心钺也没说非得让曾妈的孩子继续来给他当小厮丫头,如今时局混乱,谁都有一拼之力,顾心钺并不阻拦人的前程。让他们在家也能当少爷小姐,做自己想做的事。所以她大儿子吵着要去参军的事他也有耳闻。
“大儿突然铁了心要去参军,我和他爹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就是要去,他媳妇眼泪都流干了,要不是发现他媳妇又怀上了,估计这会已经不知道在哪了。”曾妈唉声道。“既然他铁了心要参军,就听少爷的,让他在京都参军,好歹离家近,轮休的时候能回来,我们也能打听出他的消息。”
“奶兄有鸿鹄之志,困是困不住的。”顾心钺宽慰她说,“你和曾叔也是盼他成才上进。”
“当然也盼他成才上进,但比起健康活着,什么都不重要了。”曾妈说。
☆、第8章 丫鬟的心思
顾心钺的四个丫鬟是睡一个房间里,左右两个套间,两人一间,说不上多宽敞,但比大部分大家闺秀的闺房也不差什么了。顾心钺对自己人总是大方的很。
顾心钺第一次在江海河就寝后,四个人在房里短暂休息时,银朱就对黛眉说,“以后少爷去江海河就寝,晚上和次日清晨就让我和紫葛去伺候吧。”
“为什么?”黛眉不解,虽然四个丫鬟并没有分个高低,但她和紫葛是贴身伺候,银朱主外联,丁香主厨房,大家各司其职也一直相安无事。
“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银朱说,“你忘记你现在的姓名怎么来的了,自己要知道避嫌,在姑爷面前少露面才是。”
黛眉气的浑身轻颤,“旁人误解我,你们也要误解我不成,我想着大家一起长大一起伺候少爷,不是亲生甚是亲生,是我愿意叫黛眉吗?主子一句话,奴婢再不愿也只能身不由己。若你们也和那起子人一样误解我,担心我想爬姑爷的床,我干脆禀明少爷,割了头发去做姑子,大家都落的个清净。”
“青沈姐姐,你别生气,银朱姐姐不是这个意思。”丁香连忙安慰她说。四个人中她最小,又一门心思钻在厨房里,看待很多事都如孩童一般天真。青沈,紫葛,银朱,丁香,她们的名字都是以颜色为名,只是少爷嫁到沈家,第一次沈老太太听到青沈的名就说,“你这丫头的名字撞上主人的姓,不若改个名。我看你长了一双好眉毛,就叫黛眉吧。”
顾心钺没说什么,青沈,不,黛眉也只能福身谢老太太赐名。
之后大家就都传老太太看上黛眉,想抬她做老爷的妾。寻常人家抬举太太的贴身丫鬟做妾不是没有,何况顾心钺是个男妇,老太太想抬举个女子做妾简直是理所应当再正常不过的事。传着传着大家看黛眉的眼光就不一样了,甚至于在沈家的下人中,黛眉也比旁人更有几分薄面。
“银朱说话难听,但道理却没错。”紫葛出来说。“我们自然是相信你没有那个意思,可你自己也知道主人一句话,做奴婢的就身不由己。你本就在老太太那挂了号,如果你再朝夕出现在老爷面前,难免到时候会出现身不由己的状况。”
“少爷的性子,你我都知道。”紫葛说,“若少爷一直没让老爷近身,抬举你也就抬举了,少爷不会在意。可是少爷如今已经和老爷玉成好事,到时候若老爷要抬举你,你也见过少爷怎么处置不忠的下人,你总不想有朝一日少爷那样对你。”
黛眉伸手抹了眼泪,“我知道了,以后就劳烦你和银朱伺候少爷了。”
顾心钺对丫鬟的调动再不灵敏,过了几天也看出来黛眉没有在江海河随侍,点着银朱的鼻子说,“我多拘你在内院一日,就欺负这个欺负那个的。”
“少爷冤枉我了。”银朱说,“我知道我笨手笨脚的伺候不好少爷,少爷想黛眉便直说就是,做什么要说我欺负她了。”
“你看你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我有说你欺负的是黛眉吗?难道最近你没让丁香偷偷的给你开小灶,我看你这小圆脸都快赶上西瓜了。”顾心钺说。
“呀,我真的胖了吗?”银朱紧张的捧着脸说,“谁让丁香的手艺又见涨,我根本把持不住。”
“你呀。”顾心钺虚点道,“今个儿回去跟黛眉道个歉,明日还是让她来伺候起居,少爷我都不怕什么,用得着你们瞎操心。”
“你们一起长大,这份情谊难得,不要辜负了彼此。”顾心钺说。“黛眉本来被别人误解就心里够难受了,你们不帮着她还排挤她,是我也觉得心寒。”
“是,奴婢知错了,其实奴婢早就知错了,只是黛眉板着脸,我也不好意思去道歉。等会回去就奉命去跟黛眉姐姐认错。”银朱挤眉道,“说来说去还是老太太讨厌,好端端的为什么给人改名字,平添多少误会。黛眉还比不上绿沈一个脚趾头好听。”
“就你什么都好。”顾心钺故意说,“明天你还是出去吧,总还有佃户不愿意分地想继续挂在门下享受庇佑的,你跟曾叔去看看,给他们分点好地。”
“是。”银朱说,“其实我也没少爷说的那么好,也是有小小的不足的。”
“说你胖还喘上了。”顾心钺笑,“换黛眉来,你这小肉手捶的少爷腿疼。”
顾心钺明里暗里暗示了许多次,沈鹤立都装傻,并不说把床送回来之事,顾心钺也没那么大脸明火执仗把床从他卧室里搬出,回归到自己床上依旧是继续失眠,没办法,咬牙切齿的还是得每天到他卧房来报导。
虽然每每都是在入寝的最后一刻来的,并不与沈鹤立多言,但睡在人家床上,总有几□□不由己,被搂腰摸手都是小事,十次也总有一两次要让他如愿。顾心钺一边自厌想反正该做的都做了,实在不需要像那要立牌坊的表子一样再三推脱,一边看着沈鹤立腆着脸凑上来的样子总是不由自主的就推开他,实在不知道他对这种事怎么这么热衷。
要是顾心钺,打死也不会想让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到别人出恭的地方来个摩擦摩擦。
又一次被按在床上起伏时,顾心钺就问出声来了,沈鹤立呵呵笑两声,“太太那里都是香的,我恨不得长在太太身上就好,光用摩擦怎么够,我还想从里到外都好好尝尝太太。”
他不仅是说,竟也真的这么做了,以口抚弄,以舌相触,只把顾心钺羞的不行,全身如煮红的虾子,颤抖着没一会就去了。沈鹤立倍有成就感的想靠过来和他说话,顾心钺把他的脸打向一边,也不管是在他的卧房,把人踢下床去,“你今个儿在地上睡吧。”
沈鹤立不愿,顾心钺站起,竟像是想迈着颤抖的两条腿走回去了,沈鹤立强不过,只能让他好好在床上睡着,他则一柱擎天的躺在地上睡觉,想着顾心钺的脸自给自足,一时不查喊出声,顾心钺直接把床上的枕头被子一股脑的都往地下扔,把某人给淹没了。之后更是三天没有踏足卧室。
沈鹤立也不是傻子,jj一时爽,逼得顾心钺发狠宁愿失眠也不过来,估计到那个时候也得是他先服软。不如这样,得了一次手,就让他安稳睡上几日,就当度夜费,也在顾心钺能忍受的范围。前几次都好好的,只是这次估计是刷到顾心钺的下限,才有这么大的气性。
隔老远看到他眼下的青黑就心疼不已,没能坚持的再久一点,到第四天就去给他负荆请罪了,再三保证不会这么做了,又借了他新得一幅字画,请太太过去掌掌眼的理由,给他一个台阶下,让他顺利踩到江海河的院子里,再顺势留下来过夜。
有个傲娇老婆就是辛苦啊。
只不过沈鹤立甘之如饴就是。
不管内里发生什么,在外人看来,老爷和太太的感情是亲近了不少。没看见太太每天都去老爷房里睡,虽然有点不矜持,但现在是新时代了,两夫妻就该睡在一个房里,睡你房和睡我房有区别吗?
顾心钺从来不在床上做别的,上床就是睡觉。可是沈鹤立每每见顾心钺上床了他就也想上床,但有时还有些账目公务没处理完怎么办,只能带着到床上处理,顾心钺嫌脏,他就扯一块布盖在被子上,再在布上翻阅账目。顾心钺烦不胜烦,本来开着灯就不容易睡着,他还喜欢自言自语扰人清净,干脆也拿本书躺在床上看,等他什么时候处理完事务,他再跟着一起睡。
沈鹤立一幅感恩戴德的表情,心里却偷笑,就是这样,一点一点改变,侵染上我的味道,我的习性,高傲如空谷幽兰又如何,总有一日也要因为我笑而笑,因为我哭而哭。
“听说胎虫第一次食用青液后,之后两次都会需求很大。”沈鹤立看着报表,对一旁倚在床靠看书的顾心钺说。
“不清楚。”顾心钺神色淡淡的说,他又没经历过怎么会知道。再者,就算需求大又怎样,左右不过就是熬三天。
“我想着要离太太远去就浑身不舒服,跟胎虫发作一般,太太倒洒脱的很。”沈鹤立低笑说。
“你要外出?”顾心钺问。
“是啊,现有航线要维护,有的码头换把子头,也得去拜访,还要去临海州一趟,看有没有什么新货拿回来在百货商店里卖。”沈鹤立说,“最少也要一个月,但是一个星期后就是你体内胎虫的汛期。”
“哦,正事要紧。”顾心钺事不关己的说。
沈鹤立顿时有点觉得牙痒痒,想在那倔强的小嘴上啃一口才好,才能让他说出自己想听的话。“太太打出生后就没出过京都吧。”沈鹤立诱哄说,“太太不想出去见见别地的风景?”
顾心钺抬眼看他,“老爷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邀请太太和我一起出门游览一下各地风情。”沈鹤立说。
顾心钺神色一动,但很快恢复平常,注意力重新转到书上,“像我这样穷讲究的人,出门只是给别人增添麻烦,不如老实在家待着。”
“谁说太太是穷讲究,太太讲究是应当的,能伺候太太出门是小的们的福气。”沈鹤立正义凛然的说,好像那个经常嘴里说顾心钺讲究的人不是他。
“你想让我跟你一起出去?”顾心钺问。
“行程不急,就当游山玩水。”沈鹤立说,原本只是随口一说,说出来就觉得是个不错的主意。“太太一点都不想看看外面长什么样?”
“我考虑考虑。”顾心钺说。“看你表现。”
“哎,公务处理完了,睡觉睡觉。”沈鹤立连忙说。“太太,让不让我给你捏小腿。”
“不用。”顾心钺合起书,秀气的打个哈欠,意思不言而喻,他想安稳清净的睡个好觉。
☆、第9章 太太要出门
要问顾心钺想不想去看看外头的世界?
也许书柜上那占据三分之一位置的游记可以给出答案。
只是就像那被豢养熟的金丝雀,在打开鸟笼的那刻,却总有片刻的徘徊,不知道该不该飞出去看看。
所以顾心钺在犹疑,但曾妈一听这事就连连摇头,“去不得,去不的,少爷最远也就去过城外的温泉庄子,这冷不丁要出远门,怎么能适应。”
理由都是现成的,因为认床顾心钺吃了多少苦头,“特意寻了高床软枕来,少爷都睡的不安稳,出门在外还能有这么舒服的床?再者少爷想想,出门在外只能睡客栈,那床不知道多少人睡过,少爷能躺的下去?”
顾心钺眉心一皱,这个确实难以接受。
“少爷不爱坐马车,往常轿子走快一点都觉得头晕,好在后来有了西洋车,少爷才偶尔出门。这要是跟着姑爷走,头一个就要坐船,那船游在水里,还不知道怎么摇晃呢。”曾妈说。“其余吃穿用就更不说了,旅程再不赶,也是在赶路,少爷早睡晚起,还要午睡,喜静不喜动,不喜见生人,这要是出门一个月,怎么受的住。”
黛眉和紫葛也轻声附和着。
顾心钺每听曾妈描述一分,脸就白上一阵,等曾妈全部说完,他却笑了,“本来还在犹豫去不去,曾妈这么一说,我是非去不可了。要不然我只能承认,待在这深宅中我已经如女子一般无用。”
“这个和女子又有什么关系,多少大老爷们照样是轻不得重不得在家养尊处优的待着不曾出过远门。”曾妈说,“少爷的长处在别处,多少人捏在一起也比不上少爷聪明。何与莽汉比短。”她最听不得顾心钺说自己如女子这般的丧气话。那是顾心钺的痛处,虽然他自嘲,但曾妈知道他每说一次,心里就要刺痛一次。
“曾妈看我自然什么都好。”顾心钺轻声说,“只是我对自己不能这么乐观,曾经我是不能去,现在能去了,我还是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长什么样?”
“还能什么样,不就是一样的天,一样的地,一样的太阳和月亮。”曾妈说,“现在世道又不太平,要是遇到土匪路霸怎么办。”
“总要出去了才知道那么多可能要怎么办。”顾心钺说,“世道未平,若有朝一日要逃命时,我也好知道带着你们往哪跑。”
“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曾妈闻言连忙双手合十对天空拜道。然后对顾心钺说,“少爷打定主意要去,我也拦不住,我跟少爷一起去,黛眉紫葛自然是要去的,把丁香也带上,万一少爷路上吃不惯呢?石青花青一起去怕也不够使唤的,干脆把我家老头子也喊上,他出门在外有经验。”
“沈鹤立那也会带人去,还怕没人使唤吗?”顾心钺说,“我并不准备带那么多人去。”
“姑爷的人是姑爷的人,没有□□过的,少爷能用的趁手?”曾妈说,“这些琐事少爷就别费心了,我自会打点清楚,少爷就等着出发就行。”
顾心钺看着曾妈风风火火的背影失语,也许他出门一趟要比在家麻烦的多。
沈鹤立今日难得没有出门应酬,中午来锦绣园和顾心钺一起用午餐,看着园内难得的热闹,曾妈开了库房,指挥着石青花青往外搬东西。
“曾妈这是要清库房了?”沈鹤立奇怪的问顾心钺。
顾心钺浅饮一口茶,“她这是给我收拾出门用的东西?”
沈鹤立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他刚才路过时看到摆了半个院子的布料被褥,都是出门要用的?
像是看出沈鹤立的不解,顾心钺看一眼黛眉,黛眉便和沈鹤立解释起来,“曾妈现在整理的只是太太在途中要用的铺盖和衣服,太太喜洁,每天都要换的。”
“如果说出门一个月,那得准备三十套铺盖?”沈鹤立惊讶问道。
“不止,要准备四十套,还得预留一些事故的余地。”黛眉说。
“那每到一个地方再买就是,四十套铺盖,得两三辆马车拉。”沈鹤立说。
“要不别收拾了,我这样的人,还是待在家里合适。”顾心钺说,当日一时气盛说了自己要去,真到准备的时候,他看到种种麻烦,又觉得这个门不出也罢。
“带,带,带,曾妈要能把整个锦绣园都收拾好了,我就把锦绣园也带上,只要太太在路上能舒服点。”沈鹤立连忙改口说。
紫葛轻轻笑道,“太太惯用的铺盖都是上好的杭绸和提花缎,到地不一定有卖,就算有卖,花样不好也是不行的。好在这个只是前期繁重点,到后期行李会越来越少,也就轻松了。”
“用一套扔一套?”沈鹤立问。“一百两一匹的杭绸,提花缎现在是有钱都买不到,啧啧。”沈鹤立咂舌感慨,感情用钱堆出来的才是贵族气派。
“杭绸提花缎都算不上什么好东西?”紫葛见沈鹤立惊讶就道,“末朝没亡的时候,少爷用的都是贡缎贡绸,那才是有钱买不到的好东西。”
“平常不是用一套扔一套的。”黛眉说,轻扯一下紫葛,然后说,“这是出门在外,清洗不便,携带也麻烦,才会不要的。”
紫葛这才忆起姑爷并不是什么贵族出生,理解不了其中道道,万一觉得少爷骄奢过度就糟了。
沈鹤立看着顾心钺轻笑道,“看来我得再努力赚钱才是,现在才知道太太为什么不用我给的家用。”
“不用你的钱不是这个原因。”顾心钺说,说完又觉得想不到其他的理由来解释为什么不用,难道直说本来就没想在你家常住,等走的那天,你给了多少都要还给你。于是干脆的对黛眉说,“以后每个月初大管家送钱来,不用归库房了,拿给丁香支配就是。”记了帐到时候按帐给也是一样的。
黛眉应是。
“要给多少才不是买菜钱?”沈鹤立问,“从我私帐走点也不是什么难事。我可不想太太委屈了。”
顾心钺看他,见他虽然是开着玩笑的口吻,眼神却是认真,想了片刻对黛眉说,“算了,大管家送钱来,你先收着,我平日里打赏用。”
沈鹤立端起茶杯喝一口,“太太是心软人啊!”顾心钺家底之丰远远在他意料之上,给他钱也不一定看得上,以后还是多搜罗一些好东西给他,这会子正在兴头上,他还是愿意多为他付出一点。
顾心钺问了沈鹤立带多少人去,知道他四个小厮都会去,公司也会去一个会计,两三个伙计,途中并不是都在自家船上,顾心钺就暗想,他就不带那么多人去了。
沈鹤立走了之后,顾心钺把曾妈叫来,“曾妈,被褥床垫只带你上次扎的床垫,其余铺盖都不拿了,东西太多,人提不来,这上船下船的也为难。”
“带那么多人去,一人提一点不算为难。”曾妈说。
可惜顾心钺接下去说的话就告诉她不可能了,“我并不准备带多少人去,就带石青和银朱去。他二人时常在外头走动,石青稳重,银朱灵活。”
“那怎么可以。”曾妈惊道,“不说别的,总得带上我吧,自少爷出生后,我还没离过少爷身边这么远,这叫我怎么能安心。”
“曾妈妈安心,雏鸟总是要离巢。”顾心钺伸手握住曾妈的手让她坐到自己对面,她是他的奶妈,自亲娘走了后,也是她挡在他前面给遮风避雨,他年幼时,她不止一次和顾兴邦,苏青照杠上,就是不允许他们轻慢他。更别说苏青照生的那几个小崽子,见亲娘当上正室就想来他面前逞威风,都被曾妈一个一个的拍回去了。他对曾妈的尊敬让他愿意耐心和她说明,而不只是下令。
顾心钺让她坐,曾妈也只敢虚坐半边,反手轻握住顾心钺的手,“少爷,你这东西不置办齐,人手也不多带,哪里是出门游玩,是去出门受累去了。”
“左右不过一个月的时间。”顾心钺说,“如果觉得途中真的忍受不了,我便先回来就是。”
“可是。”曾妈还是有些不愿。
“沈鹤立如今正在兴头上,就算我想委屈自己,他也未必愿意,曾妈只管放心就好。”顾心钺说。
“他懂什么照顾人,只怕他觉得千好万好的,也是委屈少爷了。”曾妈说,这会子难得的对勾引她家少爷出门的姑爷有了一丝不满。
“那曾妈就去教他怎么照顾人。”顾心钺说。自到沈家来,曾妈对沈鹤立的观感就很好,没少在他身边说好话,现在她对沈鹤立有了不满,他倒是乐见其成。
“不止是老爷,就是石青和银朱,我也要仔仔细细再交代一遍。”曾妈说,手捂住胸口说,“少爷你这还没出门呢,我这心就吊起了。少爷还是把我也带去吧。”
顾心钺笑着拍拍她的手。知道少爷心意已决,曾妈只得作罢。摆手不去收拾东西,拿起教鞭教学生去。
☆、第10章 马屁拍到点
一大早,顾心钺就和沈鹤立坐车去码头,穿着藏蓝的长衫,头发束在脑后,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车外,表情平静。
沈鹤立凑过去,“太太看什么呢?”
“看芸芸众生。”顾心钺随口说。
沈鹤立闻言笑出声,笑的太过开心,顾心钺转头扫他一眼,“你笑什么?”他不觉的他这句话有什么好笑的。
“太太你怎么这么可爱。”沈鹤立伸手想要去摸顾心钺的脸。
顾心钺把脸偏了偏,“我并不是随便的性格,老爷这样的行为还是少做。出门在外不比在家,要是让老爷兜不住脸,就是无心之过了。”
沈鹤立满眼笑意的看着他,“知道了,在外头不会造次的。”顾心钺显然觉得他这样的眼神有点腻味,转头继续去看窗外,当他不在。
清晨的码头有着不下于城里的热闹,人来人往,车来车往,叫卖声,问价声,还有新鲜河鲜在筐里桶里活蹦乱跳。沈鹤立见顾心钺看了一眼地上的泥泞就不由自主皱了一下眉,就敲敲前头的座位,让司机直接开到船下去。
西洋车大,过这种两头都是摊贩的街道,需要不停的按喇叭让人侧身相让,麻烦又扰民,沈鹤立从来都是在这就下了,再自己走到船上去。不过偶尔例外一次也没关系,沈鹤立心里想,作为一个有钱的大爷,他有资格为红颜放肆。
沈鹤立看一眼已经不看窗外,只平视前面的顾心钺,好吧,他不一定想当自己的红颜,也不一定需要他为他放肆。
码头很大,停了不少船,顾心钺下车,河水拍打在堤岸,带来潮湿的水汽,这些都是他陌生的,但他神情淡漠,并不像感兴趣的样子。沈鹤立的四个长随,发得兴旺四个财已经在地方等候,还有三个汉子并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也在,大概就是这次沈鹤立要带的人。等候的人群末还站着一老一少两个人,隔前面这些人几步远,显然不是一伙。
“老板,太太。”等候的人见沈鹤立和顾心钺下车站定后起身弯腰喊。沈鹤立自然的把住顾心钺的手往前走,“我给你介绍,这些都是我的伙计,这位尹叔,是我父亲好友,自我入行以来就帮我很多。现在许多平常事宜也是赖他帮忙。这是吴发达,是我手下的总账房,别看他五大三粗的,可是留过洋的高材生。这是霍飞,这是高大壮,都是跟我许久的老伙计。”
顾心钺略一点头,算是知道了。沈鹤立指着最后两人有些疑惑的望向尹叔,“这是?”
“给少爷,姑爷请安。”那两人向前屈膝行了礼,沈鹤立看向顾心钺。
“孝伯,如今不兴这个了。”顾心钺表情虽然没有变化,但明眼人都能听出他此刻心情不错,“这是曾妈的丈夫,顾孝,孝伯,这是我第二个奶兄,顾祈。”
孝伯和顾祈又对着沈鹤立一拱手,沈鹤立点头,“不知道孝伯和祈兄此来是?”
“姑爷叫他顾祈便是,小二子素来心愿就给少爷当个跑腿的,之前什么都不会,不敢送到少爷面前献丑,如今也算知道一点,少爷要出门,就送过来让少爷验验。若是得用也是他的造化。”孝伯说。
顾心钺点头,“那便跟着去吧。”顾祈连忙又给顾心钺行礼。
石青和银朱坐在后头的车上,这时才到,车一停,银朱和曾妈快步走到顾心钺身后,曾妈是来送人的。石青则把车后箱的行李拿出来,旺财已经上前帮手,把行李送上船。
“太太,我们坐这个船吗,好大啊。”银朱感慨道,众人身后是一艘三层高的木船,朱红的船身上一个硕大的沈字,气势非凡。
“这可算不得什么大船,等姑娘去见识了真正的海港,才知道这些只是小舢板而已。”一个男声从船上传来,见众人的眼光被他吸引过来,他才单身撑过船舷,银朱以为他要从那么高的船上跳下来,惊呼一声,结果他却是拉着船边垂下的一根麻绳,麻溜的滑下来。两脚踩实后走到他们面前,“老板,在上头久等你们也不上来,我就下来迎你们来了。”
“这是船上的伙计,高大猛。”沈鹤立对顾心钺说,“别的都好,就是喜欢吸引别人关注。”
顾心钺对高大猛微一点头,刚才还意气风发的汉子突然扭捏起来,也不敢看顾心钺的脸,双手抱拳,却屈了下单膝,“给太太请安。”
“不必多礼。”顾心钺说。银朱却抿嘴偷笑了一下。
沈鹤立大感丢脸,一脚踢过去,“你他-娘的行的什么礼?”抱拳是江湖人的礼,屈单膝却是奴仆给主人家行的礼,两者结合在一起,不伦不类。
“这不能怪我啊老板,也没人教我们怎么行礼。”高大猛飞快窜出去,不好意思的瞄一眼顾心钺说。
“少爷,咱们上船吧。”曾妈说,虽然顾心钺神色没变,但她看的出,被这么多人围观,他还是有些微的不自在。
沈鹤立瞪了高大猛一眼,殷勤的去迎顾心钺上船。等人都上去了,高大壮才没好气的对他哥哥说,“你能有些出息吗?丢死人了。”
“我这一见女人就不可控制,你又不是不知道。”高大猛还颇委屈的说,“太太长的比女人还漂亮。我第一次见这么漂亮的人难免有点失态。”
“谁都跟你似的,太太再漂亮,那也是老板的人,还敢多看,不想混了。”霍飞笑说。
“行了,上去吧,都管好自己眼,自己的嘴。”尹叔说,虽然不知道沈鹤立为什么会带着夫人出门,但是既然带出来了,那就得供着。
船上的房间挺大,用镂空隔断和纱帘分出三间来,第一间会客,第二间吃饭和打发无聊,第三间是卧室。曾妈前后左右打量了,才对顾心钺说,“比想象中好些,少爷,你真的不让我跟着去,我包袱都带来了。”
“曾妈不是说了来送我的,怎么把包袱都带来了。”顾心钺扯一下嘴角笑道,“都把儿子安排过来守着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他能顶什么用。”曾妈忧心的说,“少爷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他都看不出来。”
“我没有那么喜怒不定。”顾心钺说。“曾妈放心。”
无论如何曾妈是不能留下来了,只能一步三回头的下船,就这会功夫还一直拉着石青和顾祈再三交代。
回来的时候石青被旺财叫去,所以只有顾祈一个人回到舱房,房间里早已点起清淡的燃香,桌子上摆了糕点,不合时宜的装饰品已经收起来,换了披挂和坐垫,感觉焕然一新,顾心钺坐在椅子上看书,闲淡的表情好似不在船上,而是在家中。
顾祈有些不自在的握一下手,虽然父亲和母亲都和他说了少爷人和温和,只要不涉及少爷的底线,在少爷底下做事还是有很大的自由度。可是从前他只有每年过年的时候跟着爹来给少爷拜年才能见他,现在顾心钺的脸就在不远处,安静的环境觉得都有点窒息的感觉。
“这个码头没什么西洋人呢?”银朱好奇的问。
半响见在座的其他人没有要回答的意思,顾祈清清嗓子说,“这个是货运码头,客运码头在五十里外的地方,那里的西洋人还挺多的。”
“难怪。”银朱说。“我们这是直接出海了吗?”
“不是,京都并不靠海,来往船只都是是靠京杭大运河,可以直接到中原州,要出海的话得中途从静水到京港,那是个深水海港,从那里坐船沿海岸线可以到临海州各临海城市,还可以去东临岛。”顾祈说。
“在那可以坐船去欧罗巴吗?”银朱问。
“可以。”顾祈说。“不过现在往返欧罗巴的船都是外国的。远航船都是钢铁制作的,比木船大很多。”
石青这会进来了,“少爷,姑爷说马上就起航了。”
“嗯。”顾心钺点头表示知道了。
“姑爷说让船上的人都改了称呼,以后出门在外就都称呼少爷为先生。”石青说。
“嗯。”顾心钺说,翻一页书后对银朱说,“待会给他泡一壶曼松。”
“是。”银朱打开一个小屉,从里头挖茶叶出来,姑爷这回算是撞对门了,想从前姑爷上门喝的茶都是从上市面购买的普通茶,少爷讽刺的语句还历历在耳,不过是牛嚼牡丹,他还能尝的出哪朵牡丹比较好?
曼松普洱,是贡茶,少爷现在有的还是老太爷在的时候存下来的,喝一点就少一点,舍得泡给老爷吃,那是对老爷很满意了。
☆、第11章 路漫漫修远
对茶的改变,沈鹤立并不敏感,放下茶盏那一刻也只是说一句,“今天换的这个茶有点苦。”对这么煞风景的评价顾心钺难得没有对他冷脸,只是温和的说,“你再品品,这个茶苦味悠长,回味甘甜,挺好的茶。”
顾心钺难得和蔼可亲,沈鹤立有些受宠若惊,端着茶盏又抿了一口,咦,好像也不苦了?
船只起航后,沈鹤立就来陪着顾心钺,生怕他晕船,好在顾心钺并没有不适,陪他在房里待一会,就约他出去甲板上看看。顾心钺心生意动,但是看看窗外还是摇摇头,“我在这看看书就挺好。”
沈鹤立随着他的视线往外看一眼,像是明了什么,招手让银朱去叫发财来,等发财来了他附耳交代几句,发财点头出去后,片刻后又站回门口对沈鹤立点头。沈鹤立笑着对顾心钺说,“跟我出去走走吧,这会子伙计们都去吃饭了,甲板上没人。”
顾心钺看着他,“我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不出去。”
“我知道,就当陪我在外头走走吧,等会我再回来陪你睡午觉。”沈鹤立说。
顾心钺把手中书本放下,“你想去,我便陪你去吧。”
坐在船舱里不明显,走在甲板上还是有些微的晃动感,因为是顺水下,船的速度还是挺快的,不断往后的两岸,让人忍不住想细看又来不及细看。甲板上果然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顾心钺无奈的对沈鹤立说,“你这样清场,不会有什么影响吗?”
“不会,半个小时内不会有什么影响。”沈鹤立笑说,他一跃跳到上方去,转身朝顾心钺伸手,“来,我拉你上来。”
顾心钺转头看向一边的楼梯,按往常他自然是要走楼梯上去,只是这会沈鹤立朝他伸手的笑容那么自然,让人不忍拒绝。到底还是把纤长的手指伸到他手中,被他一握,一拉,嘴中的惊呼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已经直面浩荡荡的大运河,风吹动了他头发也吹动了他的长衫,这样场面的震撼,对于一个深宅来说已经足够了。
顾心钺眼睛不由自主的睁到最大,江风虽烈,但并不让人难受。顾心钺心下觉得这风吹的人心里畅快,那长久盘踞在内心深处的阴霾,都好像能吹散不少,人松松快欲成仙。
手被人攥紧,顾心钺回头看他,沈鹤立噙着笑说,“我怕你被风吹走,得抓紧些。”
交握的手干燥又温暖,顾心钺有些晃神,没有挣脱他。
现在坐的这条船,名字就叫做一号,在来往运货时还充当沈鹤立的座驾。按照银朱回来闲谈的,这条船上人其实不少,只不过都没出现在他面前而已。顾心钺感念沈鹤立的贴心,虽然别的不能做,对他和颜悦色亲切温和还是可以的。
沈鹤立觉得自己摸到了讨好顾心钺的门,愈发变本加厉,到最后竟有矫枉过正的趋向。凡事顾心钺出现的地方除了他,别的一根毛都看不到。
高大壮无力吐槽,“这是在自家的船上,老板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那要是到了别人船上呢?他也让人都到船里来,不准上去?太太是这个性格,何苦又把他带出来。”
“一时找不着北而已。”尹叔淡定说。想到沈鹤立当初只想娶个贵族老婆有名头可以用用,哪成想过他自己会有低声下气求爱的时候。给他一点甜头就能美上几天,跟家里养的摇尾巴的狗似的。想想就觉得好笑,尹叔真的呵呵出声。活该,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找个好追的老婆。
沈鹤立的目的地是京港,从京都到京港只要两天时间,所以第二天下午的时候,他们就踩到京港的码头上。临时叫车过来需要等,沈鹤立见顾心钺浅皱眉,也觉得码头的空气实在不清新,招来不远处等候的黄包车,对顾心钺说,“等车还需要一段时间,不如我们坐人力车先到旅社休息。”
顾心钺点头,沈鹤立和他坐一车,开始拉车时车往后仰了一下,顾心钺神色不变,手却抓了一下,虽然一路来他表现的很淡然,但这毕竟是他长到二十岁才第一次出远门,坐船,坐人力车,对他而言都是陌生的。
性格使然,他不会一惊一乍,也不会像土包子进城。但该不安的时候他还是会不安,沈鹤立看出来他不喜欢人多,但却没有看出这一点。他以为贵族都是这样子的,见惯了繁华就该波澜不惊。但是从前贵族出行,都是前呼后拥,尤其是贵族小姐太太出门,前后得跟几辆车,十几个人伴随着自然不用不安。顾心钺这般轻车简行的出行,简直就是贵族中的异类。
京港的建筑和京都并不相似,京都还是旧样建筑多,京港却有很多新建筑,欧式的小白楼,小红楼,细节处又有着传统的建筑雕花。顾心钺目不斜视,却用眼睛余光观察着,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此刻后,世界对他而言不在是书上的世界,而是真实的世界。
人力车经过无数条繁华的街道,最后在一家门脸不小的旅社停下,沈鹤立把人扶下车,顾心钺眼光转了一圈回来,“这是在租界?”路上的外国人太多了,就他站在门口这会,都有几个外国人吹着口哨经过。
沈鹤立点头,“这是法租界,现在倒是租界里治安好些。这家旅社环境很好,我订的房间你一定会喜欢。”
沈鹤立定的房间在三楼,华丽的欧式风格大房,推开窗户,就能看到一望无际的海。顾心钺点点头表示还凑合。沈鹤立还有事去跟下属交代,问了顾心钺想吃什么,他好安排,银朱快手快脚的铺床说,“等会我去问了这旅社的厨房,太太吃的晚餐我来弄。”
“你还会做饭?”沈鹤立奇道。
“在太太身边自然要什么都会点。虽然不如丁香,好在还合太太的口味。”银朱说。
“那今天先休息,明天我带你去四处走走,京港好玩的地方还挺多。”沈鹤立对顾心钺说。顾心钺点头,等他走后,银朱去卫生间看了。“少爷要先洗澡吗?”
“嗯。”顾心钺点头,银朱给他找睡衣,又调试好热水,虽然不知道少爷会不会用浴缸,但还是把浴缸刷了一遍,等全部做好后才去叫顾心钺。顾心钺起身,“你去休息吧,我今天没什么胃口,不用特意给我做饭。煮一碗粥就行。”银朱点头,然后轻手轻脚的出去。其余人的房间都在楼下,她是个女孩子,特意单独开了一个单间给她,在顾心钺的房间旁边。
顾心钺在浴室发了一会呆,还是没有用浴缸,只用喷头把自己沾湿,清洗了一下。穿好睡衣,房间里静悄悄,细听可以听到海边波浪的声音。顾心钺去把窗户打开,黑夜下什么都看不清。他钻进被窝里躺好,虽然有些困意,但却睡不着,跟着沈鹤立养成了在床上看书的习惯。但现在没人,已经躺倒在被窝里就不想起身去拿书。
顾心钺侧头望向打开的窗户,开始发呆。
“反正这几天在京港你们就听尹叔安排,别惹事。”沈鹤立说。
“老板,咱们还得在京港带几天啊?”高大壮问。
“起码四五天,反正公款让你们吃喝玩,担心什么。”沈鹤立说。
“老板,你不和我们一起吃饭啊?”霍飞说。
“我回去和我老婆一起吃,陪你们干什么。”沈鹤立志得意满的说。呵呵笑着就走。
到门口,见银朱在那问难,“怎么了?”
“老爷,太太说没胃口,让煮了粥,可是现在我敲门,少爷却说不用了。”银朱说。
“没事,交给我,我端进去。”沈鹤立说,“你吃饭了吗?石青和那个顾祈吃了吗?”
“他们自己会去找吃的。”银朱说,“老爷一定要劝太太吃点东西,我就候在外面,要吃什么我马上就去做。”
“行,知道了,你也别在门口候着,我知道你房间,到时候敲你门就是。”沈鹤立说。说完端着粥碗进去。
一进门就觉得风呼呼的,“怎么没关窗户?”沈鹤立说,床上卧着的人没什么动静。沈鹤立把粥碗放下去关了窗户,挨近床边,“发热了?”沈鹤立一挨近人就发觉不对,顾心钺脸红红,呼吸都带着热气。
“我去给你叫大夫。”沈鹤立急道。
“别去。”顾心钺叫住他,还有心情笑,“你不是经历过吗,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你,你。”沈鹤立有点急促的说,虽然他来京港的目的就是为了顾心钺的胎虫,如果在船上发作,怕顾心钺面皮薄,而且船上环境也不好。他不愿意委屈顾心钺。京港环境好,旅社也浪漫,但他也没想过会这么寸。
顾心钺脖子都透出淡淡的粉,呼吸急促,心跳加速,但是他并没有催促沈鹤立,只是淡然的望着床顶,每次胎虫发作对他而言都是一种耻辱。好在只要给胎虫喂了头次青液后,再熬两次,他就可以解脱了。以后的胎虫对他而言就已经没有了春-药的效用。
“我先去洗个澡。”沈鹤立讪然说,跑到浴室,只觉得刚才那气氛真是尴尬。早知道就吃了饭上来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精力做一晚。
“把窗户打开。”顾心钺眼睛亮亮的对穿着浴袍的沈鹤立说。
“会冷。”沈鹤立奇怪道。
“我想听海浪的声音。”顾心钺坚持道。“你不会让我冷,对吗?”
沈鹤立的当然卡在嗓子里,娘喂,这样诱人的情况下不要对我说这样的话,我根本把持不住。不对,我不需要把持,这是我老婆,我完全可以放肆。
沈鹤立颠颠的去开了窗户,又颠颠的摸到床上,顾心钺身体已经火热的像暖炉一样,被他的手一碰就敏感的颤栗。
虽然如此,顾心钺也一直只看着摇晃的床顶,脸红声颤,眼睛却清明的很。
至于沈鹤立,他早就暗搓搓的自喜,当初打听哪家旅社的床最软果然没打听错。这软床就是这个时候用最好了。
☆、第12章 赶得上寸劲
顾祈给自己的定位是当顾心钺身边的管家,就跟他爹似的。不过一直沉默的石青站到他面前问他会不会武艺,他还是老实说了,“只能自保。”
石青皱了眉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但他也没多说,“今晚你先守夜,白天我来替你。”
“需要守夜吗?”顾祈问。
“如果少爷有什么事需要人去做,再从床上起来就慢了。”石青说。
“哦。”顾祈说道。说老实话让顾心钺身边的小厮来安排他的工作,他还是有些不悦的,但是想想他才到少爷身边一两天,还是不要得罪其余资深的小厮比较好。
石青像是看出他的不甘愿,“只今天让你守夜,我有另外的事去做,等明天你就不用守夜了,这是我的职责。”
“没关系,以后都是为少爷做事的人,你做我做都一样。”顾祈说。石青不再多话,只指给他晚上守夜的地点,不能直接守在门口,得在拐角的楼梯口里蹲坐着,从这里能看到少爷的房门,如果有什么再上前去询问就是。
晚上,顾祈裹着毯子坐在楼梯口,穿堂风呼呼的,这当一个合格的小厮也不比当管家容易,顾祈由衷的感慨道。
半夜时分正是困的时候,第一次熬夜的顾祈有点困意的点头,突然听到门开的声音,一个激灵就清醒过来,睁大眼睛盯着顾心钺的房间,却看见穿着浴袍的沈鹤立轻手轻脚的出门然后去敲银朱的房门。
顾祈嘴张的老大,不是吧,第一次守夜就让我发现这样的秘辛,我的天,少爷知道他老公跟自己的婢女这个那个吗,我不会被灭口吧。正东想西想的时候,银朱已经走到这边来了,见她穿戴整齐,并不像才睡醒的样子,顾祈有些疑惑的看向她。
“老爷和太太要吃宵夜,你陪我去厨房去。”银朱说。随便给我打下手。
顾祈懵懂懂的跟着下楼,“少爷怎么这个时候还没睡,要吃宵夜?”
“偶尔特殊的日子。”银朱说。顾祈是曾妈的儿子,虽然两人是第一次同事,但是也不会把他当个完全外人。
旅社的厨房早就打好招呼,给她留了一个灶眼,银朱把从家里带来的燕窝银耳炖上,又切肉揉面的准备做面条。“你饿了吗,我可以顺便给你做一点。”银朱说。
“不用了。”顾祈咽口水道,然后肚子就咕噜一声,在寂静的厨房里格外明显。顾祈一下子就面红耳赤,有些不好意思。
“没关系的。”银朱笑笑道,“等你吃完就可以去休息了,少爷到起床前都不会有要用人的时候,你可以好好补眠。”
银朱煮了一大海碗打卤面,上面肉菜蛋都很丰富,其余的边角料也做了两大碗,“这个你拿回房里去,还有一碗是石青的。”银朱说,把炖好的燕窝和打卤面一起放在托盘上,“我先走了,厨房就麻烦你收拾一下。”
“好的,我先陪你上去吧。”顾祈说,顺便把托盘放在手上,两人上了楼,银朱小声的敲门,不一会儿沈鹤立就来开门,门一开,就有淡淡的腥膻味传来,顾祈几乎是秒懂什么叫特殊的日子,有些不自在的磨磨脚尖。
“银朱,你带的铺盖放哪了?”沈鹤立接过托盘问。
“少爷说不让带,除了床垫,带的铺盖就是现在少爷床上铺的。”银朱说。
沈鹤立有些头疼的轻叹一声,“那没办法,你明天一早就去买几床你家少爷习惯的铺盖,可以去找尹叔,让他给你拿钱,找人带你去。”
“是。”银朱说。
沈鹤立关门进去了,银朱朝顾祈笑笑,“没事了,可以回去休息了。”
“明天你要外出的话就叫上我吧。”顾祈说,他得尽快熟悉少爷的喜好才行。
“行。”银朱爽快的点头。
顾祈回到厨房,大致规整一下后才端着两碗面回房,他和石青是一个房间,进去后石青并不在,顾祈快速冲洗一下,就在吃他自己的那份打卤面,味道和娘做的还有几分相似呢。正吃着,窗户从外面被打开,石青从窗户外爬进来。
顾祈:=口=
石青只扫一眼的他的傻样,面无表情的把窗户关好,洗漱,吃面,睡觉。
顾祈:=口=
沈鹤立先喂处在半昏睡的顾心钺,口对口喂,顾心钺清醒时是绝对不会接受这种极其不卫生的方式,只是才被他cao的神志不清,唇齿交缠,彼此的口水都吃了不少,整个人在余韵中,自然分不出心神来辨别这到底是喂食还是新一轮的前戏。
顾心钺吃了半盏燕窝就不吃了,头埋在沈鹤立颈窝处,拒绝的意思很明显。沈鹤立也不以为然,把剩下半盏都一口吃了,拿起筷子挑起起坨的面,呼哧呼哧吃的欢,被掏空后来一碗打卤面补充体力,真是再好不过了。
吃完了睡觉又是一件烦心事。狼藉的床单自然要换,但是换成旅社自带的,又怕顾心钺明早起来白脸。最后沈鹤立只能无比机智的把床单换上酒店自带的,他在床上躺平,再让顾心钺睡在他身上,盖上从家里带出来的被子,这样就无可挑剔了。
顾心钺的胎虫发作要三天,这三天他就没出过房门,这次的发作比第一次还要猛烈,并不局限于晚上,甚至白天他都会不知羞耻的缠着沈鹤立索要,所谓的清明就是井中月水中花,遥不可及。沈鹤立自然没有什么不满,除了偶尔一两次出外对尹叔交代一下,他也乐的和顾心钺呆在房间里缠绵。
就算腰打颤,腿发软,眼下青黑,纵欲过度,无怨无悔。
第四天,顾心钺清醒后,身体内的燥热已经消失不见,取代的是骨头缝都餍足的满足感。此刻他趴在沈鹤立身上,沈鹤立的手搭在他的腰上,两人的心跳一致,呼吸一致,亲密的如同一个人。这样的氛围让顾心钺有短暂的心软,想和他这样天长地久下去。但最后顾心钺还是轻轻从他身上下来。
去浴室前他无意扫了一眼穿衣镜,穿衣镜诚实的反应出他现在的模样,光着身子,身上到处是红红紫紫的斑驳印记,大腿上清晰的指印,可怜兮兮的兴器,还有一道一道白色的痕迹。
*到极致。
顾心钺最终和镜中的自己对视,嘴唇红肿,肤色如纸,眼睛黑亮,他是他,却也不是他。眼神里懵懂的春情,最终渐渐变成冷漠。他的人生,不该只是躺在床上岔开腿。身体耽于欢愉,底线就要鲜明。
他和沈鹤立,终归不是一路人。
顾心钺走到浴室,站在莲蓬下,把水开到最大,水幕中他闭着眼睛,低着头,许久,许久。
沈鹤立起身没见到顾心钺,就知道这次的饕餮盛宴已经结束,基于顾心钺喜欢用完就扔的态度,也许他该早点去另外订一间房,总好过被人扔出去。胡思乱想的时候,顾心钺已经裹着一身水汽出来了,见到他虽没有什么好脸色,但也没有臭脸到马上会叫人进来赶他。
“肚子饿不饿?”沈鹤立说,“我叫银朱送饭上来。”
顾心钺点头,坐到沙发上去,沈鹤立见顾心钺神色不同往日,难道两次就让自己给操熟了?沈鹤立有些捉摸不定,就走到顾心钺身边,准备挨着他坐下。
“去洗澡。”顾心钺说。
这意思是洗完澡就两个人排排坐,沈鹤立眼睛一亮,飞快在顾心钺脸上亲一下,然后吹着口哨去洗澡去了。顾心钺摇了铃,银朱很快就进来了。“少爷。”
“药。”顾心钺说。
银朱很快就从行李间翻出一个小瓶来,从瓶里倒出一粒药,伺候顾心钺用热水服下。“少爷,旅社里有新鲜打捞出的海鲜,今天吃海鲜吧。”
顾心钺点头,银朱换了床单后离去,室内在第一天后就点了欢和香,淡淡的中和了腥膻气。沈鹤立穿着浴袍出来。“你吃过西餐吗?不如我带你去吃牛排,嗯,其实牛排也没什么好吃的,阿三哥的咖喱,我怀疑你进门就会要想出来。那去吃什么呢?”
“不用了,我在旅社吃就好。”顾心钺说,“这两天恐怕还没有办法正常活动。”
沈鹤立坐到他身边,“要不要我请一个中医过来给你按摩。”
顾心钺摇摇头。
这种事后尴尬真是要人命了。
沈鹤立决定还是先去和冷落的下属们联络一下,尹叔看着他的脸直摇头,递给他一瓶珍藏的鹿茸酒,“年轻人,现在不节制,老了会后悔的。”
“特殊情况,特殊情况。”沈鹤立笑说。只是不知道等前三个月的特殊情况过去后,顾心钺还准不准他近身。
“什么时候走?”尹叔问。
“再等两天吧,总不能来一趟京港,连京港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沈鹤立说,他显然说的是顾心钺,“之后再转回大运河到中原州,他外家在中原州,也许能去见见舅舅什么的。”
“你还要走大运河?”尹叔说,“我以为你来京港是知道了那边不太平。”
“什么不太平?”沈鹤立疑惑的问。
“陈卫又和刘一炎打起来了,这会争的就是大运河那一段,最近的商船都不往那边走,给刘一炎送钱,陈卫打,给陈卫送钱,刘一炎打,两边都送钱,两边都打,大家宁愿绕远点,走海路,也不走那段了。”尹叔说,“你不知道你怎么说要来京港,不会就是为了和你老婆过来干事的吧。”
沈鹤立清清喉咙,这种事怎么好承认。转移话题说。“陈卫生生在刘一炎手里扒拉下一块地,改编制为淮江州自立门户,这会不夹着尾巴做人,还明火执仗的跟老东家干上,这气魄真不一样啊。”
“不干上还能怎么的,两个人的地盘紧紧挨着,不是你消我长,就是我强你弱。”尹叔说,“年轻人火气旺,但是得节制。干事业不能只拼一时,这地盘还没稳呢,就冒进,当然,就此松懈也是不行的。”
沈鹤立点头称是,知道尹叔也是借机在敲打自己。虽然他觉得没什么,但是跳出来一看,自己好像一根筋似的,哄了顾心钺出来,就是为了在他胎虫发作的时候好好一亲芳泽,连时间地点都算的好好的。
还真有点色-欲熏心的意味。
☆、第13章 盲目相信太太
沈鹤立和顾心钺商量,要不要先送他回去?顾心钺看他,“可是有什么变故?”
“也不是。”沈鹤立说,“原本是想带你到京港来看看,之后再折回大运河入常江,沿途去有点的码头看看,还可以进中原州,顺道拜访一下舅舅。谁料到陈卫突然和刘一炎打起来,那段线路眼下走不得,我想着就先走海路去临海州的广市,之后再在那溯洹河往内陆走。”
“不方便我在?”顾心钺问。
“自然不是。”沈鹤立摇头道,“只是按我原先的路线,太半的航程都在自家船上,能让你待的舒服点,这走海路,都是在别人家船上,人多嘴杂,怕你不习惯。”
“既然出来了,就没有马马虎虎回头的。”顾心钺说,“你只管按你自己的安排走,我没什么不习惯。如果是我在不方便,也尽管直说,我在转悠一会再自行回京都就行。”
“那怎么行,太太和我一道出门,合该一起回去才是。”沈鹤立说。“既然太太不嫌辛苦,便跟为夫共赏这一路风景,只盼太太不要花花世界看的太过入迷,日后都不愿跟我回来。”沈鹤立玩笑说。
顾心钺并没有回应他的玩笑,见这件事已经定下来了,“我想出去看看。”
“不,不用你陪,你找辆车来就行,顾祈会开车。”
“不是嫌弃你,你总有正事做,难道真的只是出来游玩的?”
“怎么,我不能单独出门吗?”顾心钺问,简单的一件事沈鹤立总跟他歪缠,让他有些不痛快,“沈老爷,没你的陪同,我是不是就不能出门了。”
“当然。”沈鹤立见顾心钺真的不悦了,不再说了。“你愿意出去走走就走走吧,晚上回来和我一起去吃饭?我约了几家商行的老板。”
“你约了别人我就不去了。”顾心钺说,见沈鹤立面有失望,“只你一个人的时候可以陪你。”
“那我去找地方,明天我们两个出去吃,只我们两个人。”沈鹤立立马约定说。说完就出去叫车去了。
顾祈在前头开车,石青也坐在前头,顾心钺和银朱坐在后头。因为顾心钺说就在京港市里逛逛,顾祈车开的很慢,虽然他前一天跟旅社的人问了京港的地形,但显然实际开车中还是有很多不确定,还是石青不时说从这里转,到前面直走之类指路的话。
石青一边指路一边还要给顾心钺当导游介绍。
这是法高卢大使馆。
这是英租界。
这是俄租界。
……
顾心钺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充满异域风情的建筑,“偌大一个京港,还有多少地方是属于华国人的?”
“地方倒也不小,只是少爷见谅,咱们不能去那边涉险。”石青四平八稳的说。
“如今华国人在华国人的地盘上不安全,要住在租界才安全。”顾心钺感慨道。“爷爷要是知道现在的情况,不知道该做何感想。”
石青和银朱都没回话,顾祈分神看看他们两,还是自己搭话了,“老太爷也未必不知道,毕竟这些租界都是二十年前出现,有些停战合约的签订,老太爷也在场呢。”
车里一片寂静。银朱小心的看着顾心钺,石青用看蠢货一眼的眼神看一眼顾祈,顾祈立马心慌,“我,我说错了?”
“好好开车。”顾心钺见他有些晃神就安抚他说,“你没说错。”
顾心钺看着窗外,“已经是物是人非了。”
因为这个谈话,之后的车内气氛都怪怪的,石青也不主动讲解了,就顾心钺静静的看,要是看到哪个敢兴趣了,石青才说上几句,本来预计在外面吃饭的,最后也不了了之。回到旅社,顾心钺换了衣服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发呆。
沈鹤立喝的醉醺醺回来,见顾心钺在,“你这么早就回来了?没去看看京港的夜景?”
顾心钺歪头看着他,“你来陪我聊会天。”
“好啊。”沈鹤立眉开眼笑的过来。
“你先去洗澡。”顾心钺说。
“遵命,太太。”沈鹤立行个不伦不类的礼说。
沈鹤立洗了澡,人精神了不少,坐到顾心钺对面的沙发上,顾心钺推给他一杯茶,还有一些撒了白糖切成花状的水果。
“想和我聊什么?”沈鹤立问。
顾心钺单手支腮看着他,“你对我爷爷怎么看?”
“顾承肇?”沈鹤立下意识说,看到顾心钺的脸又马上改口,“老爷子啊,当然是好人,能臣,忠臣。别人不都说他是这个嘛?”沈鹤立比个大拇指。
顾心钺挑下眉,“跟我说实话没关系。”
“这就是大实话啊。”沈鹤立无比诚恳的说,“他也不贪,也不横行霸道,不勾结外国人,不卖国,还以身殉国。就是他去了早了些,留下你吃苦了。”
“油嘴滑舌。”顾心钺神色极浅的笑一下。“看来是在你嘴里听不到一句真话了。”
沈鹤立低头笑道,“别人怎么想老爷子的又有什么干系,重要的是太太怎么想老爷子的,难道别人说老爷子不好你就不会敬重他了,若你想人人说老爷子都如你心里想的一样,这岂不是强人所难。”
顾心钺视线又投向远处的海,许是经常看的缘故,一样的黑幕,顾心钺觉得自己能看的清那些是天际,那些是翻腾的浪花,“我已经记不太清爷爷长什么样子了,他人生的后几年都是灰暗的,无穷无尽的工作,和叹气,就算见到我,强撑的笑容也不能坚持多久。”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和沈鹤立说这些,但他现在就是想说。
“爷爷决定殉国前把我叫去交代后事,当时我还很懵懂,也没有被栽养胎虫,爷爷摸着我的头说让我快些长大,好挑起顾家百年荣耀。因为四方合约,他注定要遗臭万年,但他希望我能有新的成就覆盖他的耻辱。”
“年少时我不懂得,等我长大后我看了许多书,找了许多当时的报纸,我开始思考,我开始回想当时爷爷的每一个表情和动作。四方合约已经是当初斡旋下最好的结局,但那一字一声的卖国贼,都像是针刺我的眼。”
“我不是没想过,末朝当时真的没有一战之力了吗?这么任人宰割,别说是为了不致生灵涂炭,强盗的刺刀到家门口,百姓需要的是这样的安稳吗?”
“爷爷不知道他签这样的合约会有怎样的骂名吗?为什么他还要去签?可惜爷爷不能给我回答,谁都不能我回答。”
沈鹤立不知道他需不需要安慰,就无言的拍拍他的手。
顾心钺把视线收回,落在沈鹤立该在他手上的手背上,“如果我说,就算我是个男妇,日后顾家的百年荣耀也会从我身后延续,你信吗?”
“我信。”沈鹤立一丝犹豫都没有的说。“我信你能取得你所要,男妇的身份不会成为你的负累。而我也不会是你的负累。”
☆、第14章 海上的生活
破浪号是一艘来访京港和广市的中型客轮,——吨,能容纳——人,中途停靠上江,夏岛,历时一个月到广市。沈鹤立对顾心钺解释时,他们已经在破浪号下,准备登船。
沈鹤立身边只带了尹叔,发财和得财,其他人一部分坐一号船回京都,吴发达带着兴财和旺财走旱路去点子拿账本,最后在广市和沈鹤立汇合。
顾心钺身边还是银朱,石青和顾祈。沈鹤立本想说带个丫鬟出门不方便,定房间定船票都得单订,顾心钺有些奇怪,“为什么单订,银朱就睡在外间就是。”大家子弟都习惯丫鬟或小厮就睡在眼皮子底下,方便召唤。
沈鹤立吞下了要银朱跟一号船回去的话,他怕顾心钺到时候说让他去单订,银朱跟着他睡。沈鹤立定了一间上等舱,两间中等舱,尹叔发财得财一间,石青和顾祈一间。银朱跟着住在上等舱里。
不是定不起三间上等舱,也不是沈鹤立认为属下就睡不得上等舱,只是上等舱里有许多达官贵人,要是让人觉得他太招摇,怕会惹来暗□□。
所谓上等舱在顾心钺看来也不过是比鸟笼子稍大的地方,散发着让人厌恶的钢铁生气,好在银朱一路叽叽喳喳大惊小怪的,分散他不少注意力,不至于难以忍受。
“太太,太太,你从这看,下面离的真远。”银朱铺好床后又凑到窗口说道。
顾心钺坐到沙发上,“你消停会,我现在耳朵里都是你叫叫渣渣的声音,也让我休息会。”
银朱恋恋不舍的从窗口退回来,“太太,我去给你泡茶。”
“嗯。”顾心钺从鼻子里哼一声算答应。他揉着太阳穴,从上船来他就有些不舒服,头晕脑胀,明明坐一号船时没有这些反应,他还以为自己不娇气呢。
可是太太,晕船,和娇生惯养没关系。
沈鹤立回到舱房看到顾心钺,惊讶说,“这是怎么了,一会功夫这小脸白的。”
“太太好像有些晕船。”银朱担心的说,“刚才都吐了几次,都是酸水。”
“这船还没开呢?”沈鹤立显然有些理解不能,但见顾心钺是真难受,“要不,我们现在下船吧,走旱路去广市也可以。”
“那得多长时间。”顾心钺皱眉道,“我没什么,大概是这房间呆的不舒服。”
“那我陪你去甲板走走。”沈鹤立说。
顾心钺白着脸点点头。到了甲板上,人还不少,沈鹤立护着他在栏杆处找了地方,这里的味道也不好闻,好在开阔,顾心钺觉得心中的闷意好了不少。
“好些了吗?”沈鹤立关切的问。
顾心钺点头。船身一震,呜——的一声,破浪号起航了。
刚开始慢,渐渐的,码头被远远的扔在后面,海风吹的人头发乱飘,沈鹤立问顾心钺,风太大了,要不要回房间。顾心钺摇头,“我不冷,吹着风舒服些。”
“那你先站在这,我回去给你拿披风。”沈鹤立说。顾心钺点头。
此刻船还在近海,惊起许多海鸟,一圈一圈的在海面上徘徊,顾心钺看着海鸟,心情难得放松下来。所以等第一个人上来搭讪时,他很好心情的回复了。只是后来还有第二个,第三个,顾心钺皱起眉,怎么这么多人不知道路,丢了东西,找人,我看起来很像船上的水手?
沈鹤立拿着披风出来,就见顾心钺身边围了一个西洋人,端着酒杯,冲顾心钺笑的恶心又黏腻,沈鹤立脚步一顿,懊恼自己怎么忘记了顾心钺这长相放在外头肯定招人,留他一个人在甲板上不擎等着招蜂引蝶吗?脚步加快走到顾心钺身边,手环上他的肩膀,“亲爱的,怎么了?”
那西洋人见美人有伴,耸耸肩做个遗憾的表情就离开了。顾心钺有些疑惑的看向沈鹤立,“你叫我什么?”
“没什么。”沈鹤立拿披风给他披上。“西洋人称呼爱人的一种方式。他们讲浪漫,绅士风度,只要知道你有伴,不会明着死缠烂打。”
顾心钺眉毛一挑,瞬间明了,恐怕刚才那些人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沈鹤立扫视一圈,发现有不少人都在偷偷看顾心钺,苦笑着说,“真想把你藏起来才好。”
“那得造一个金屋才够。”顾心钺开玩笑说。
“要是造金屋能把你藏住,那我还真的想试一下。”沈鹤立说。
顾心钺不回应他的调笑,深呼吸看着远方,有沈鹤立在身边,来问路的人少了很多。他可以安静的待会。最后还是沈鹤立担心他站的太久,膝盖会疼,硬把他拉回去了。
一到舱房胸闷气短的症状又回来了。沈鹤立看着他瞬间白了脸也有些无语。“你这到底是晕船还是晕舱房。”
顾心钺难受的只摇手,银朱扶着他到窗户坐下,“大概是舱房太小了,又都密闭着。”
“上等舱已经算宽阔了。”沈鹤立为难说。“你就忍会。要不然我带你去中等舱下等舱去看看,有对比也许你就不觉的这个小了。”
顾心钺摇头,对银朱说,“带酸枝梅了吗?”
“没有,那个香只有搬家时除味或者梅雨季节有潮味才点的,出来我只带了欢和香和宁神香。”银朱为难的说。
“那给我点了宁神香,睡着了估计就没这么难受。”顾心钺说。在狭小的卫生间里洗漱完毕,穿着睡衣躺在床上等睡着。
“要我在这陪你吗?”沈鹤立坐在船头问。
“现在睡不着,你跟我说说话。”顾心钺白着脸说,枕头垫的高点,免得胃酸涌上来。
沈鹤立也不拘说些什么,一会说从前坐船的趣事,一会又说到他在广市有一个仓库,请了几个人去买稀奇古怪的东西,然后运到京都的百货商场卖,到时候让顾心钺也去看看,看中什么就拿什么。说广市的风景小吃,说百乐门的大腿舞。
沈鹤立说的挺高兴的,还是银朱递一杯茶给他,然后跟他做口型说,太太已经睡了。他才发现喉咙干的要命。摇摇头喝茶,沈鹤立觉得自己很傻,但又觉得心里很幸福。
顾心钺就开始甲板吹风,回房睡觉的海上生活,因着沈鹤立总要说话来给他催眠,两人关系比在家时好了很多,比夫妻生活更贴近彼此。
破浪号到了第一个停靠点上江,需要停靠一天,沈鹤立邀顾心钺下船去看看,去不了远地方,就在码头边上踩下地也好。顾心钺走在地上觉得自己有点晃,神情不免带出点疑惑,沈鹤立觉得他这样的表情很可爱,牵着他的手,“才从船上下来是有些觉得晃,习惯了就好了。”
银朱和石青跟在后头,顾祈晕船,此刻躺在舱房中是动弹不得。“习惯了以后就不会晃了吗?”银朱好奇问。
“不是,你已经习惯晃动了就不觉的有什么了。”沈鹤立说。“那些经年住在海上的人,你让他上岸他都不愿意,上岸了也得一晃一晃的走。”
“那可不能习惯了。”银朱苦恼的说,“一晃一晃的走多难看啊。”
沈鹤立笑着捏捏顾心钺的手,“太太担不担心晃着走路?”
顾心钺看了一眼四周,对石青说,“石青,你带着银朱去药铺买桂皮三两,丁香一两,甘草,藿香叶,白芷,甘松各二两,陈皮三两,郁金五分,腊茶末五钱,话梅一斤,再去木匠那寻了三十年的酸枝木取一小节来。”
“是。”石青应道。带着银朱左拐右拐一下子就不见了。
“你这个小厮着实能干。”沈鹤立说。
“你都有四个长随了,还惦记着我的干嘛?”顾心钺撇他一眼。
“我只惦记太太一个。”沈鹤立忙表忠心道。
顾心钺不理他只往前头走,陌生的地方总有许多能见识的地方,如今他也不像才到京港时什么都端着,有些问题沈鹤立都回答不上,只能先在心里的小本记上,等以后问清楚了再回答他。
回船后,顾心钺用石青买回来的东西配置了酸枝梅,在舱房里点燃了,浓烈又清新的味道让晕舱房的症状好了很多,顾心钺又让银朱用荷包装了些香给顾祈送去,好歹能下床走动,挣扎着要过来给顾心钺磕头谢恩。
“如今已经不兴这个了。”顾心钺说,“再说若不是我,你也不用遭这份罪。回去好生休养,再有半个月我们就到地方了。”
沈鹤立也讨要了一枚香丸随身携带,拿去给尹叔看,“尹叔觉得这个可有商机?”
尹叔捏着香丸,“费时费力费工,更重要的这个配方可都是人家不外传的秘密。”
“法高卢的香水卖的那么贵,还供不应求,又有什么特别之处,我觉得这个香味特别还有功效,应该有市场。”沈鹤立说。顾心钺上次当着他的面念的单子,如果真是什么保密东西,就不会这么随便了。
“香水人人爱,你做这香丸,估计人家觉得落时,不爱买了。”尹叔说。
“把香丸做成香水就成。”沈鹤立转着香丸说,找几个技师研究一下,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未必没有办法。
☆、第15章 广市沈公馆
呜——的长声中,破浪号开始靠岸。船只靠岸后,旅客开始下船,一时吵吵嚷嚷的如菜市场一般热闹。沈鹤立站在舱房门口,准备等人走的差不多了再走,石青和顾祈在靠岸前就上来把行李拎下去了,等会他们先下,在出闸口等他们。
顾心钺好整以暇的坐在沙发上喝茶,银朱踮着脚在窗户上张望,“太太,太太,那边山上有一个好大好大的佛像。”
“那应该是南海观音像。”顾心钺说,“这边信那个,家家都供奉了观音像。”
“这南海观音像看着近,其实离的挺远的,要在另外一个码头坐轮渡过去,也是广市挺有名的一个景点,观音岛上拜观音,大慈大悲有求必应。等休息两天,我带你去岛上拜拜。”沈鹤立听到他们说也转回头来说。
“灵吗?”银朱好奇的问,“要是曾妈在,她一定会去拜拜,保佑太太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知道了,我会去拜拜的。”顾心钺瞧一眼自己有小心思想去看看的银朱说道。银朱呵呵笑着,都说太太冷,其实太太对下人可纵容了。
“人下的差不多了,我们也走吧。”沈鹤立说。和银朱一前一后的护着顾心钺往船下走,到出闸口的时候早有一辆车在等着。只有发财和石青等在原地,“一辆车坐不下,尹叔,得财和顾祈,带着行李先回去了。”发财说。
沈鹤立点头。伺候顾心钺坐上车,“伍经理知道你来了,在新海大酒店置办了一桌,请老爷和顾先生赏光。”发财继续通报。
沈鹤立看一眼顾心钺,见他面色倦倦的,“我带着尹叔去赴宴,太太在家休息,等过几天,我在公馆请客,请大家到家里来乐呵乐呵。”
顾心钺看他,“公馆?这次不住旅社?”
沈鹤立摇头,“广市是比较重要的地方,所以在这边置办了一处宅子,这边很多人谈生意见你没个固定住处,压根不相信你。”
顾心钺点头,没在问什么,发财让石青开车,等车开动了,他就挂在车门上,后座倒是可以多坐一个,问题是谁想不开要去和沈鹤立和顾心钺挤。银朱坐在副驾驶位上,他就只能挂着了。
顾心钺原本想问这样安全不安全,结果不错眼的功夫,两辆车从旁边过去,上面都挂着人呢,石青见顾心钺看着那挂在车上的人,知晓他的担心,便先说了,“车开的不快,人挂在上面没有危险。”
沈公馆的位置有些偏僻,不过位置是够大了,进了一个大铁门后又坐了十几分钟才到主楼。顾心钺下车看着面前的小白楼,又回头看看来时经过的巨大的草坪。
沈鹤立不等他问先说了,“当初买的时候便宜,就买了一大片,当初大家都流行在家里遛马,所以草坪留的大。”
“沈家的白楼面前也留了一块草坪就是受这个的影响?”顾心钺问。
“哈哈,京都地方太贵了,只能买那么小的地,幸亏说亲前隔壁的宅子要卖,要不然我都准备另外换一个宅子娶你进门了。”沈鹤立笑道。
“老爷,太太。”一个老头弯腰问好道。
“这是我不在的时候,守宅子的老贾。”沈鹤立介绍说。
顾心钺点头,看看在门口候着的只有老贾一个生面孔,“这么大的宅子你就请了一个人看?”
“当初买宅子的时候请了几个人,后来回京都,觉得一时半会回不来,就把人都遣散了。”沈鹤立说,“现在再去请几个人就行,很快。”
“养几个人又不用多少钱。”顾心钺皱下眉头,这样急急忙忙的招人哪里那么容易就能找到合适的。
“这里不兴买卖人了,至少明面上没有,新兴家族里的下人都是雇佣的。”沈鹤立说。
“雇佣的请他们在家待着也没事,给钱不让他做事,他们还不乐意?”顾心钺说。“这是我来了,万一突然有客户要到家里来,这样的情况太失礼了。”
“那太太这次招的人,我都留下,以后不在这也养着。”沈鹤立说,“我得和尹叔去赴宴了,太太先休息,明天再叫中介喊人来也行。”
顾心钺没点头,就看见他匆匆的进去找到行李换身西装,带着尹叔坐车走了。
顾心钺一直站在门口,银朱进去又出来了,“太太,房间规整了一下,要不要先进去休息。”
顾心钺看向老贾。“你知道请人的中介住在哪吗?”
老贾拘谨的握着手点头,顾心钺看向石青,“你跟老贾去一趟,让中介带些人来,这么大的房子,光扫尘不都不知道要多久。还得请一个灶上的人。”
“是。”石青说。
“公馆里还有别的车吗?”顾心钺问。
“有的,后头车库里还有一辆,中介住的不远,可以走着去。”老贾战战兢兢的说。
“你和石青走着去,银朱你和顾祈出去买些东西,这里面什么都缺,你先暂时买些回来。”顾心钺说。
“那少爷不是一个人在家了?”银朱欢快的就去拿钱袋了,顾祈算算人头,这样顾心钺就落单了。
“我没事。”顾心钺说,“我就在门口坐着等着你们。”
顾祈还想劝他进去坐着,石青拉下他,板着脸和他说,“你和我们一起走,等老贾带我去中介那,再让老贾带你们去市场,快去快回。”
顾祈本能的想回道又要你安排,但银朱已经在催促他了,只能按着石青说的做。四人坐上头顶上没盖的敞篷车出去。
银朱见顾祈气鼓鼓的,便笑着说,“少爷想到那房子许久没住过人,又没有下人打理,在他看来,那根本就不是房子,而是巨大的灰尘聚集地,在没整理前,他是不会进去的。”
“那不是要请很多人,才能在晚上前整理完。”顾祈说。
“这些事石青知道的,他会办妥的。”银朱说。
顾祈不说话了,到了老贾指的中介家,石青利落的下车,顾祈看着银朱,“那我们要去买什么?”
“买些鲜花,鲜果,新鲜食材,布料和铺盖,如果今天就定下下人,也得给他们准备铺盖。整理需要的一些东西。其余再看需要些什么了。”银朱说。
顾祈转头问老贾,“这些东西在哪有卖?咱们得快点,在石青回去前回去。”
等月上柳梢头,夜深人静时,沈鹤立喝的醉醺醺,被尹叔架着回来,沈公馆像是洗去灰尘的房子,被打磨一新,散发着柔柔的光芒。有门房应门,进门了有丫头上前来伺候,脱衣,上茶,问要不要吃宵夜,要洗漱的话,热水也早就准备好。
尹叔看看焕然一新的室内,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熏香,柜子上有鲜花,茶几上摆了点心和鲜果。再看看醉的皱眉的沈鹤立,“你这媳妇没白娶,这还真是不一样!”
银朱还没睡,见他们回来了就下来招呼,见沈鹤立醉的厉害,便对发财说,“在主卧旁边我又收拾了一间卧房出来,老爷醉的厉害,就先在那睡一晚。”
发财点头,老爷太太分开睡也是常有的事。
“你们的房间也收拾好了,就在一楼楼梯后面,你和得财是分开住,谁住哪一间你们自己分。”银朱说。“厨房里热着汤,饿的话也能去那里找吃的。其余下人都住在厨房后的小平房里。”
“知道了,辛苦银朱姑娘。”发财说。
☆、第16章 温柔的会谈
沈鹤立翻个身醒来,只觉得这一觉睡的非常满足,所有的疲惫都一扫而光。只是大概睡的太久了,肚子感觉有些饿了。
起身洗漱穿衣,他并不意外发现自己和顾心钺是分开睡的,就算他昨天没喝酒,他也做好了两人分房睡,只有特殊时期才会一起睡的心理准备。说起来还真有点夫纲不振,要不今晚装作不经意的进他的卧房,如果他赶的话再反问不是一直一起睡的吗这样。想好种种反应及对策后,沈鹤立才从卧室里出来。
一出来就发现家里的不一样了,落脚的屋子和家是完全两个感觉,就算是一样的摆设,也能敏锐的感觉到不同。沈鹤立从楼上往下看,顾心钺穿回他习惯的宽松对襟大褂,坐在西式长沙发上,撩着二郎腿在看书。
这是我的家,我的太太,沈鹤立从来没有这样清晰的感觉到。
“老爷。”二楼打扫的面生丫头见沈鹤立出来连忙屈腿问安。沈鹤立不在意的挥挥手,眼睛只黏在顾心钺的身影上,觉得怎么看都那么好看,有多好看就有多得瑟。
那眼神太炽烈,顾心钺也不是毫无所觉,抬头瞥了一眼,对旁边候着的银朱低声说了什么,银朱走出去又走回来,只手里多了一个托盘,青花瓷碗中汤清油亮,卤牛肉切的薄薄的盖在面上,另外还有几碟小菜,食物的热腾和香气,勾回了沈鹤立的神魄,肚子还饿着呢。
沈鹤立也不觉得不好意思,从楼上下来,挨着顾心钺坐了。“正好起来肚子饿了,太太就让人端了面来,真是贴心人儿。”
“坐一边吃去。”顾心钺翻书并不看他。
“秀色可餐,就让我挨着太太吃吧。”沈鹤立说。
顾心钺似笑非笑的看他,“我的秀色就是一碗牛肉面?”
“太太的秀色自然是大全席都比的。”沈鹤立笑道,“这不是我现在手边只有一碗牛肉面吗?”
“嫌少?”顾心钺认真说,“还有一个小时就吃中饭,昨天中介带了四个厨子来,我让他们今天中午都做几道自己的拿手菜,谁的菜好谁就留下来。”潜意思就是你留着肚子吃大餐吧。
“没事,我先吃面填填肚子。”沈鹤立说。用筷子搅了两下,“下人都招齐了?”
“这才几个人,让石青又去叫些人来,总要试工几天才能确定到底留哪些人。”顾心钺说,语气里有些烦恼,低声嘟嚷道,“如果曾妈在这就好了,随便给她什么人她都□□出来。”
“咱们在广市也待不长,半个月的样子。”沈鹤立先说了行程,潜意思就是随便弄几个人就行,别花大功夫去□□什么。
“半个月也要待的舒心不是。”顾心钺翻书说,“也不留多了,留一个灶上的,两个打扫的,昨天中介带过来的都是年轻姑娘,我今天让石青去找些上年纪的来,日后我们走了,年轻姑娘就放出去。”
“行,这些都你做主。”沈鹤立爽快的说。
这时发财抱了一大叠账本进来,“老爷,尹叔去商行看账本,让我先带一些回来。”
“在商行看就是,带回来干什么?”沈鹤立不解道。
发财看一眼顾心钺,沈鹤立也看他,“直说,不碍事的,太太不是外人。”
不等发财说,顾心钺先开口了,“去书房说吧,你信的过我,家里人多口杂的我可不能保证。”
沈鹤立侧头看了他许久,还是让发财抱着账本先上去,他则呼噜呼噜的加快速度吃面。
“太太,广市有好多京都没见过的水果,我一样买了一点,太太尝尝,看有喜欢的吗?“银朱端了一个果盘进来。
“味道都还不错,不过得适量,多少人第一次到广市来,吃水果吃的鼻血横流。”沈鹤立想起什么对银朱说,“这边湿润潮热,本地人喜爱喝凉茶,你到时候让厨子弄一壶出来,看太太习不习惯这个味道。”
☆、第17章 美好的一天
沈鹤立陪顾心钺吃了饭,又陪着他坐着喝了一盅茶,再目送他回卧室小憩后才去书房忙正事。尹叔和发财两人对着翻账本,得财正在收拾刚吃完饭的碗筷。
“尹叔,你怎么突然这么客气。”沈鹤立笑说,“就你上我家,我娘都得上席陪饭。现在就我和我媳妇两个人吃饭,你非要在书房吃,我媳妇儿还担心是不是哪里得罪你了?”
“你媳妇会担心?胡扯吧。”尹叔说,有点焦虑的点点账本,“这账目做的太平了,我反而有种不真切的感觉,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在说有问题有问题,偏一时又看不出来,吴发达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到广市啊?”
“那还早着呢。”沈鹤立说。“尹叔,伍重阳当初和我们一起跑的海,风里来雨里去的,要不是信任他,我不会把广市这块交给他管,从前也从来没出过问题,这次你怎么就怀疑上了?”
“我也不想怀疑,但是直觉它不答应啊。”尹叔摇头道,“从前的交情是交情,人心易变。广市这么大的场面都让他一个人管,难保他没有自立门户的想法。”
“行,那我不打扰你看账本。”沈鹤立说,“得财,去帮老爷跑次腿。”
“什么事老爷?”得财摇着尾巴就上来了。
“前面这块草坪太大了,现在又不遛马,空在那太太要个赏景的地方都没有,你去找个搞园林的人来,看是种些花还是搭个亭子,要自然,要有美感,要快,明白吗?”沈鹤立问。
得财严肃的点点头,“知道了老爷,我这就去。”
“这个宅子你能住多久,还瞎折腾啥。”尹叔说。
“哪怕住三天也要住的愉快,是吧。”沈鹤立说。
尹叔笑着点点他,“你呀,要是当个皇帝,也就是个一骑红尘妃子笑的昏君种子。”
“我的荣幸。”沈鹤立挑眉说。
得财找的人很快就来了,在前头草坪转悠了半天,带到沈鹤立面前时已经有了腹稿,“沿墙种一圈蔷薇,好打理,如今正是花期,带着盆种在墙根下,一点看不出是新种的,草坪太大,可以堆点土做个坡出来,现在西洋人流行一种在山坡上用棍子打小球的游戏,好像叫什么,高尔夫,做个高尔夫草坪出来,时兴,头一份。靠大门这边可以弄个喷泉,跟主楼呼应,再来一个鸟笼似的西洋亭,旁边装一个白色的秋千椅,内眷可以坐在那上面看看天看看草聊聊人生聊赖理想。”
“当然你们家的草坪实在是太大了,不要求快的话就挖个大池塘出来,湖面上养几株睡莲,再养几只白天鹅在里面,池塘边上用木板做了观景台,上面安个秋千椅,看看水景也是不错的。”
沈鹤立挑眉看着眼前这个一米七出头黑瘦的人,“不挖池塘,就按你之前说的那种方案需要多少工时?”
“七天。”男人道。
“太久了。”沈鹤立否决道。“我多出点钱,你多请几个人,需要多久?”
男人仔细盘算了下,还拿出兜里的小本子点点点。“最快也要三天。”
“按你的报价翻翻。”沈鹤立说,“一天一夜给我搞定,今晚上就开始,当然今晚不能弄出太大的动静,明天我带我太太出去一天,傍晚回来时希望有个完全不一样的花园。”
“这太,太勉强了。”男人皱眉为难道。
“我府上的人你也可以任意使唤。”沈鹤立说,“先把秋千椅弄上,亭子要是来不及不做也行,我太太他不一定喜欢这种。做出来的效果要是传统华国人能欣赏的那种西洋景,你懂我的意思?”
“今晚上就要做,那还有准备工作呢?”男人皱眉为难道。
“这不还有一个下午准备吗?”沈鹤立说。“你就帮帮忙,我太太第一次到广市来,白天在家没个景看只能在房里睡觉,我看着心疼。”
男人想了想,伸出一个手指,“那我报价要报的高,你这是加塞,别人订的喷泉,秋千椅都要先挪给你用。”
沈鹤立笑道,“随便你开,你报出的价我翻翻,绝不食言,你等下就可以拿报价的百分之三十走,明天早上再给报价的百分之三十,等傍晚我回来,看着满意,余下的钱一次性给你。怎么样,我这么爽快的老板也不多见。”
“我还得回去做报价,晚上我先把花苗送过来,到时候你再给定金。”男人说,“老板爽快,我们也不玩虚的,保证把活做的漂亮。”
沈鹤立点头,让得财陪他去量尺寸,再送他回去。
“着急忙活什么,非得一天半赶出来干什么?”等人走后,尹叔不认同的说,沈鹤立幼时贫苦,少时颠簸,就算家大业大也还是有着勤俭的品行,尹叔现在看顾心钺就跟婆婆看儿子娶了个败家媳妇一样,怎么看都不得劲。
“也不全是为了他。”沈鹤立说,“三天后我想在家中办宴会,宴请重阳和平常生意上往来的人,就像尹叔说的,重阳在广市沈立堂说一不二,我也得让大家知道还有我这么个老板不是。”
“你还真的要在家办?”尹叔说,“我还以为你开玩笑的,就家中这小猫两三只,能搞起一个宴会来,别到时候丢丑。”
“不会的,顾心钺那样的人,怎么会容忍丢丑这个字眼。”沈鹤立说。心情好的拍着膝盖,“娶个漂亮老婆自然是要跟大家得瑟得瑟。”
顾心钺午睡起来,又坐到客厅看书去了,深宅的日子就是这么无聊,顾心钺惯常打发时间的消遣就是看书,沈鹤立看他这样子莫名觉得有点心疼,手里的账本翻了两页,又巴巴的黏上去,气的尹叔只吹胡子,沈鹤立腆着脸英雄气短,美人怀英雄冢的胡说一气给自己开脱。
顾心钺对身边多了一个人并无多大反应,你说你的,我看我的,互不相干。
“明天就我们两,不坐车,去街上逛逛怎么样?”沈鹤立提议说。
顾心钺奇怪的看他,沈鹤立笑说,“我请了人把前坪改造一下,明天可能会有很多人,你在家也不习惯,不如我们出去打发时间。”
顾心钺点头,问,“为什么突然想到要改造?”
“三天后,我想在家宴请商场上的朋友,第一次宴请总要有点新气象不是。”沈鹤立笑说。
顾心钺闻言盯着他,“三天后你要这里宴请宾客?”
“是啊。”沈鹤立干脆的点头道。
顾心钺有些不好的预感,“你拿什么宴请?”
“这不是有太太你吗?”沈鹤立用非常信任的眼光看着顾心钺说,“因为太太跟着来了才会想到在家里宴请宾客,单身一个人在家请什么?”
顾心钺确认他的神情是认真的,转头拿书挡面,无声喟叹。
“太太怎么了?”沈鹤立问道。
“别和我说话,我头疼。”顾心钺说。
顾心钺当然不至于为了这么点事就头疼,他找来顾祈,闲谈几句后温和的问他,“在家可听孝伯说古?”
“经常。”顾祈笑道,“父亲闲暇时最爱和我们兄弟说当初老太爷在的事,那时的顾家宾客云来,日日宴席,热闹非凡。有时候母亲休假时也会说上几句,我们三个听的都能倒背如流,好在大嫂已经怀孕,以后听父亲说古的就是另外一批了。”
顾心钺笑说,“既然听孝伯说了很多顾家办宴席的事,想来让你来操办宴席也不在话下。现在老爷想在家里宴请宾客,这事我就交给你了。”
“老爷,在这?”顾祈有些愣神,随即明白过来就是巨大的惊喜,“日期定了吗?请帖发出了?”
顾心钺摇摇头,“老爷就是一句话想在家里请客,你就多跑一趟,跟他确定一下,什么时候办,请哪些人,早早把请帖送过去,广市风气和京都不一样,这宴席流行的也不一样,你多费心。”
“保证完成任务。”顾祈激动的说,这可是少爷交给他的第一个任务,他的管家之路,终于开始了。他得先回去在本子上记着要宴会要办的事宜,条理分明,也不会有疏漏。
晚上沈鹤立故作自然的进了顾心钺的卧室,顾心钺瞄他一眼,倒也没说赶他的话,沈鹤立心下放松,银朱进来伺候顾心钺梳洗。沈鹤立久等发财不来,只自己梳洗了。
准备睡觉的时候,发财才来匆匆露个脸。沈鹤立玩笑似的踢他,“干嘛去了这个时候才来,老爷要你何用,是不是嫌你这第一跟班的位置太稳固了,想让老爷提携新人上来。”
“我跟顾祈学习去了。”发财讨好的给沈鹤立脱鞋,“办个宴席原来这么有讲究,要做老爷身边的第一人,我要学习的还挺多。”
“嗯,有这个觉悟就好。”沈鹤立说,“以后晚上不用你过来伺候梳洗了,趁这个时间多学习。”
“是。”发财得令。
晚上躺在床上,沈鹤立还有些不真切的幸福感,这又不是在船上条件所限,又不是顾心钺的特殊日子,怎么这么好说话呢,东想西想很晚都没睡着,睡在身边的顾心钺半睡半醒间自动滚到沈鹤立身上,半边身子都压到沈鹤立身上,头不由自主的蹭两下,熟睡了。
沈鹤立万万没想到是因为这个原因。
当初在旅社条件所限,怕顾心钺醒来后生气,就让他睡在自己身上,顾心钺嫌被单脏,倒不嫌他脏,后来在破浪号上也一直睡在他身上,这习惯养成了,昨天肯定没睡好。
沈鹤立笑的牙花都露出来了,这个习惯好啊,他真是太明智了。
☆、第18章 ……
窗外的嘈杂传来时,相拥着睡的两个人同时醒来,顾心钺眨两下眼就完全清醒,对眼下的状况有些糟心,淡定自若的把手脚归回原位,假装两人没有相拥着睡着。从来喜欢在这种时刻嘴花花上几句的沈鹤立,今天却一言不发,顾心钺不免有些疑惑的看他,却被他眼神里的满满温柔笑意吓到,恶寒一下,准备起身。
如果是沈鹤立自己凑上去的怎么也要嘴花花几句,看顾心钺变脸也好啊。但只要是顾心钺主动对他做些什么,哪怕只是伸出触角碰触一下,他都小心翼翼,生怕惊醒了他,让他又变成那个高冷嘲讽脸的贵族少爷。
两人吃完早餐,就坐车出去游玩。只带了银朱和石青两个人,沈鹤立自己的小厮都留在家中,车子到广市最繁华的地段前停下,沈鹤立扶着顾心钺下车,顾心钺看着人来人往,“这么多人?”
“怎么样,热闹不比京都差吧。”沈鹤立笑说。
银朱看一眼人群又看一眼顾心钺,“我们先生从来不逛街,大概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多人。”
沈鹤立看着顾心钺道。“那我们还去不去?要不找个戏楼打发一天时间也行。”
“都到这里了,就去见识一下。”顾心钺说。
沈鹤立护着他往前走,银朱和石青也一前一后的跟着,不让顾心钺被人撞到。
路过的广市人皆行色匆匆,顾心钺走路却是习惯了慢悠悠,被身处环境带着不由快走两步,沈鹤立拉着他的胳膊,“咱们慢慢走没事,不赶时间。”
顾心钺点点头,饶有兴致的观察起两边商铺来,广市和京都太不一样,社会风气开放的多,街上不仅西洋人多,女人也挺多。女的多穿洋装,颜色亮丽的裙摆惹的银朱看直了眼,频频回头。
顾心钺笑道,“这么喜欢等会去买几条,顺便给黛眉丁香也带几条,少爷给钱。”
银朱不好意思的笑笑,“买那些做什么,也没什么机会穿。倒是先生,家里要宴请客人,得置办几身衣裳。”
“从家里不是带了许多衣服?”顾心钺说。
“我看这边人都喜欢穿西装,先生从没试过西装,要不要入乡随俗一番。”银朱建议道。
顾心钺对那种紧紧贴在身上的衣服并没有多大喜欢。沈鹤立闻言却心动,“不然我们先去看看,出来总要买些东西。”
成衣铺里根本就没有顾心钺穿着合适的西装,带着老花镜的驻店裁缝上下打量着顾心钺说,“你太瘦了,肩膀又窄,撑不起来。像你的同伴。”老裁缝看向沈鹤立说,“他个子高,又壮,肩膀宽,是穿西装的衣架子。”
本来被陌生人用眼神打量就让顾心钺很不舒服了,最后还说了这么不动听的话,顾心钺脸色虽未变,却已是不耐烦至极。沈鹤立一手按住他的肩膀,“量体裁衣才能合身,人穿出来才会精神漂亮。既然这里没有合适的成衣,咱们找裁缝做一身就是。”
顾心钺从鼻子里哼一声,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之后顾心钺逛街的兴致就缺缺,沈鹤立带他到戏楼子里听了大半天依依呀呀的地方戏,顾心钺腰杆笔直的坐在那,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喜欢听这热闹戏,还是两害取其轻。沈鹤立试探的说一句要不在家养班唱戏的,平时也能给他解解闷。
顾心钺瞥他一眼,“老太太会同意?”
“额外为太太支出一点,从我私帐走,并不走公中。”沈鹤立讨好说。
“哼,那老太太见了我更别想会有个好脸了。”顾心钺说。“我不爱闹,也不喜家中多闲人。”
“那我们去看电影吧。”沈鹤立提议道,“去年来广市还没有电影呢,刚才在来的路上见到过,那倒是是个新鲜玩意。”
顾心钺摇头,腰杆挺直,交叠着腿,手指在膝盖上随着戏台子人点着拍子。
晚餐被沈鹤立非要拉到广市有名的一家酒店去吃,顾心钺沾了两下筷子,口味甜腻还能下口。倒是沈鹤立拉着来吃,往嘴里塞的表情完全不是享受的样。
回去的车上,顾心钺看他,“既然不喜欢吃,干嘛非要来。”
“这不是让你尝尝广市味吗?”沈鹤立搭着他的肩说。还对坐在前头的银朱说,“回头给我做碗牛肉面,要大碗的。”
吃了饭出来也有些晚了,车子开进沈公馆时天已经全黑了,原本黑漆漆的道路,多了两边的路灯,虽不说是照亮如白昼,但也能看清。沈鹤立见顾心钺有兴趣便叫停了车,和顾心钺一路走到主宅去。“正好检验一下工期,明天好给工钱。”
前头的草坪并无太大变化,多个草坡什么的晚上也看不出来,只是两边多了路灯,道路两边用石砖砌出花样来,隔三差五还有小的石雕,光屁股的小孩拿着弓箭什么的,看大的有些不好意思,看小的就觉得挺可爱的。
“还算用心。”沈鹤立说,“闻到花香了吗?”
顾心钺点点头。“真想快点到明天早上。”
话说如此,但是难得一天走那么多路,顾心钺睡的非常沉,第二天自然醒了也不算早。醒来后从卧室的窗户往下望,绿莹莹的草地在金色的阳光下像是流动的,喷泉,花塔,白色秋千椅,和远远看见的围墙上的粉红。
这片开阔的景色让顾心钺嘴角微微翘起,虽比不上华式园林精致可看性,但这西洋景确实还有可取之处。
在顾祈脚不着地的忙了三天后,沈公馆的第一次宴会隆重开场了,按照广市这边流行的偏西式宴席,舞会,不请戏班子,而是请的西洋乐队和几个出名的交际花。顾祈原本担心顾心钺会不喜欢,顾心钺笑着说没关系,这些交际上的事就按交际场上顺其自然的规矩办好了。
☆、第19章 我是小斧头
宴会当天顾心钺穿一身黑西装,因着沈鹤立的私心,让裁缝给他做的和自己身上的一个款式。这个裁缝做了几十年的西装,许多西洋人都在那定做西装,手艺没的说,量身定做的西装把顾心钺的腰身和长腿衬托出来。让人恨不得搂在怀里把玩才好。
沈鹤立坐在一旁看他穿上衣服后就后悔了,“不如我们还是穿回大褂吧,你不是喜欢穿那个吗?”
顾心钺并不理他,只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衣服,这样贴身的衣服他也是第一次穿,除了上身后的不自在,看久了觉的也还不错。男妇的衣服并无特殊规制,有些照样是穿男装,有些会穿女装式样。
银朱其实不太理解穿一身黑的审美,顾心钺不喜欢有花边的衬衫,选的也是简单的白衬衫,全部穿戴后总觉得有点不详。翻找一会后找了一个绿宝石的胸针给顾心钺带上,头发也全部梳在后头用绿色缎带绑起。
“太太穿西装也是一等一的帅气。”银朱赞叹说。
沈鹤立挥挥手让她先出去,站到顾心钺身后,两人的样子在穿衣镜前显示,“不想让太太穿的这么漂亮出去给别人看。”
“你还不下去,客人要来了。”顾心钺看着镜子说,这样来看两人的体型一个中号一个大号。顾心钺皱眉,栽养了胎虫的男妇不会再有正常男人一样伟岸的线条,顾心钺自己就还一直是少年时的身形。
“换身衣服再出去吧。”沈鹤立只觉得从身后看顾心钺的腰只有那么一握,双手好像有自己意识的就握上去,摸索着不愿放开。
“摸够了没有?”顾心钺转身说,“这时候换衣服还有时间?别胡闹了。”
“待会不用费心跟别人说话,觉得烦了就上来。”沈鹤立见说服不了他换衣服便交代说,他后悔了,这么漂亮的老婆放在家里藏着一个人欣赏就好了,为什么要跟别人得瑟,万一招来狂蜂浪蝶可怎么办。
“你操的心太多了。”顾心钺说。
顾祈费心思办的酒宴,确实很不错,明亮的路灯从大门口到主楼,车子开到喷泉前,就有红地毯从喷泉一直铺到客厅,有泊车小弟,有专门调度看车的,家里的下人一个少,二个就算临时招了大批人,一时也□□不过来。干脆直接在西餐厅上班的人过来赚个外快。白衬衫黑马甲西装裤,头发一丝不苟,服务热情周到。
平常这种宴席主要是酒水,点心都吃的少。顾祈在外定的西式糕点,觉得家里有厨子却没用上,有点亏,便让他做些冷了也好吃的中式菜肴,用一口的酒盅装着,又好看又方便吃。围绕着宽敞的大厅排了一圈桌子,红色的桌布盖着,各种食物摆出好看的造型,间或还有鲜花点缀。
酒水是西洋的葡萄酒,顾祈为了不喝酒的女士们贴心的准备了果汁,红的黄的非常好看。
顾祈穿着西装三件套,站在大门口迎人,他的字是练过的一手柳体,当初的请帖就是他一个一个写的,也特意去了解了一下,再加上某人给的资料,他也能认个七七八八。石青这种场面是不会出现在人前的,他得暗中保护顾心钺。
宾客来的差不多时,沈鹤立才领着顾心钺下楼,聚集在大客厅的客人们在暗中几个人的带动下拍起手来。沈鹤立站在楼梯上招手,“感谢大家拔冗前来,沈某不胜感激。”有服务生端上高脚酒杯,沈鹤立和顾心钺举起酒杯,“愿大家有个美好的夜晚。”
西洋乐队适时的拉起琴弦,场面热闹起来,沈鹤立带着顾心钺去见了几个人,一个伍重阳,一个广市的金叉局局长,还有一个海外业务最大的客户来自英吉利的约翰,顾心钺面色沉静,并不笑脸迎人,有心人玩笑说沈老板好福气,娶的如花美眷,他也没什么表情波动。
约翰的夫人是个高鼻大眼的洋妞,对顾心钺很感兴趣,但她不会说华国话,叽里呱啦的对着顾心钺说了一长串。约翰正想给他翻译,顾心钺迟疑了一小会,还是用英吉利话回答了约翰夫人,虽然开口有些生涩,但是说了几个来回后就很流畅了。
约翰乐得让他们去聊天,端着酒杯对沈鹤立说,“沈,你太太留过洋?”
“并没有。”沈鹤立眼里也有讶异,但他很快就收敛了,“你知道,京都的贵族总要学很多东西。”
“有钱,买爵位,可以娶贵族小姐。当初为什么那么多人来东方,这就是最初的梦想。”约翰说,他们国家就是这样,不过最近爵位已经没有以前的含金量了。
沈鹤立笑笑并不在这个话题上深谈,这还是皇权没有了,如果皇权还在,就算你再有钱,也娶不到真正的贵族小姐。
石青不能出现,顾祈就跟在顾心钺旁边,如果有人端着酒杯来搭话,他就一旁小声的说了对方姓什么,干什么的,和沈家什么来往,顾心钺接了几杯酒后就觉的有些不耐烦了,偏也不好真的一走了之,顾祈适时的引他到休息室去休息。
“嗨,美人,赏脸喝一杯?”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在前方响起,一个穿着白色西服的年轻男人举着酒杯挡在顾心钺面前,一双桃花眼风流又多情,嘴角是天生的笑模样,若不是这略显轻浮的语气,倒也是个让人见之心喜的俊爷们儿。
“这是广市本地商会会长的儿子,耽景少爷,是个花花大少。”顾祈小声的说。
顾心钺直接目不斜视的从他身边走过去了,顾祈却不能一走了之,另外端了酒杯恭维起耽景来,还招手让人去把某交际花叫来,听说是耽景的新宠,让她来解围。
耽景听着顾祈的恭维话,眼神却黏在顾心钺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连背影都这么漂亮,不愧是本少梦寐以求的极品美人。”
他家商行的经理苦着脸在旁边说,“耽景少爷,你来的晚不知道,那人是沈老板的太太,京都顾家人。”
“啊,为什么这么惨,我看中的美人都嫁为人妇。”耽景一幅塌了天的模样,不一会儿又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对经理说,“沈家的财势如何,我能打垮他的商行,抢他的媳妇儿吗?”
经理的脸更苦了。“老板见了沈立堂的伍经理都客客气气的,沈鹤立是伍经理的老板,少爷觉得呢?更别提京都顾家,就算你打垮了沈家,顾家也不会有被威逼下嫁的人。”
“嗷呜,我的命怎么这么苦~~”耽景哀嚎道。
“耽景少爷的命都苦,我们这些人的命都苦的不配活在世上了。”娇滴滴的声音从后头响起,前一秒还哭天抢地的人一转身,搂着来人的腰笑眯眯,“都傍上我了,怎么会不配活着,没了小美人,我去哪找乐子,嗯?”
“讨厌。”娇滴滴的交际花捶着他的胸膛,眉眼含-春的看着他。
顾心钺到休息室坐下,只觉的双脚都不是自己的,谁也没跟他说这硬邦邦的皮鞋穿着脚疼,教养让他没办法现在脱了鞋查看情况,只开始盼着宴会早点结束。
银朱端了茶进来,虽然知道顾心钺这会吃不下东西,还是端了点西洋糕点进来,“少爷,这个奶油甜而不腻,你尝尝?”
顾心钺叉了一块放进嘴里,奶油里大概放些柠檬汁,甜中带酸,非常醒神。不过顾心钺也就吃了一口,双脚的疼痛让他什么念头没有,掐着时间差不多了,还得出去一趟,举着酒杯淡淡的和人交谈。
虽然没笑,脸也僵了。
开始有人走后,再等一会,顾心钺才举杯致歉,他先上去了,大家随意。回到卧室,宽厚的木门一关,吵的人头疼的热闹声就变得飘渺起来,顾心钺坐到沙发上,让银朱给他脱鞋。
“哎呀,都起泡了。”银朱一脱袜子就发现,顾心钺双脚的脚后跟都有水泡,大拇指下方也有水泡,白白的脚丫子就这几个地方红的明显,银朱有些哽咽的说,“都怪我,这新做的布鞋有时候还打脚呢,更别说这么硬的皮鞋了,少爷罚我吧,我的疏忽让少爷受苦了。”
虽然之前走路的时候让人心尖疼,但好在脱了鞋子后就好了很多,顾心钺疲惫的说,“你先去打了热水来,我有些累,早早洗漱了就好休息。”
“是,我去拿药。”银朱说,先翻找出药膏,才去打了热水,沈鹤立进来的时候就见到银朱跪在顾心钺面前,背一抽一抽的显然在哭泣。
“怎么了?”沈鹤立松开西装扣子说。
“没什么。”顾心钺说。“你怎么就上来了?”
“刚送走几个大头头,抽空上来看你一眼。”怕嘴里的酒气熏着他,沈鹤立站的远远的说话。
换个角度就看到银朱是跪着给顾心钺洗脚,白嫩的脚丫子浸在热水中,渲染出一种粉红。等洗好了银朱把顾心钺的脚用帕子擦干,就准备给他涂药。
“脚怎么了?”沈鹤立问。
“都怪我疏忽,少爷穿皮鞋磨出几个水泡了。”银朱说,说完还掉几滴泪。
“行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得什么绝症了。”顾心钺说。
“少爷在曾妈黛眉的伺候下,前面二十年身上一个口子都没有,我跟着少爷伺候才多久,就让少爷脚磨了泡,我对不起少爷,对不起曾妈,对不起死去的太太。”银朱哽咽说。
“行了,你出去吧,我给太太上药。”沈鹤立说。“这水泡要挑了再抹药。”
“挑了多疼啊。”银朱哽咽着说。
“当真是纵容了你,曾妈没教你,不能在主家面前哭着回话,哭着伺候吗。”沈鹤立有些严厉的说,他第一次管教顾心钺的人。“出去洗把脸,我不想再看到你这样子。”
“是。”银朱忍着哭起身,让顾心钺把脚踩在脚凳上。
沈鹤立半跪在顾心钺面前,把他的双脚抱在怀里,大手小心翼翼的碰触着起泡的地方,“真让人心疼。”
顾心钺这辈子有许多人跪在他面前伺候过,偏偏看沈鹤立昂扬的身躯半跪在他面前,抱着他的双脚,让他的心又麻又酥,说不出的意味。
“你个大老板,也要做那小丫头做的事?”顾心钺伸脚轻轻的蹬一下他的胸口。
“为太太鞍前马后是我的荣幸。幸亏她没有把你脚抱在怀中,要不然我真的要嫉妒成狂。”沈鹤立认真的说,许是醉意上头,顾心钺的双脚白的剔透,像上好的羊脂玉,也像才成型的豆腐,白嫩的很可口,这么想着他就一口亲在顾心钺的脚背上。
顾心钺像是嫌他的口水脏,很快就抽出脚来,只他自己知道,心里麻麻酥酥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沈鹤立才发现自己的冒昧,冲顾心钺露出个讨好的笑容,帮他挑了水泡,仔细涂好药,“我去送送最后一拨人。”沈鹤立说。
他倒是走的轻快,换了睡衣躺在床上的顾心钺就开始睡不着,明明疲累的很,手却不由自主的在旁边的空地上滑来滑去,这里该有个人的。
他喝醉了,今晚许是不会来了。
是不该来,就算来了他也会赶他出去,浑身的酒臭味熏的难受。
黑夜里嘎吱一声有人推门进来,顾心钺瞪着眼,看他上了床,看他伸手搂着他,身上是湿润的水气和淡淡的酒气,浑身热烫绷紧。顾心钺察觉出他不该硬的地方硬邦邦的,便伸手抵在他的胸口,他可没兴趣和一个醉酒鬼同房。
“太太。”沈鹤立的声音在夜里听着很磁性,“我不想叫太太了,太太可有字,我给你取字可好。”
“取什么好呢。”沈鹤立认真的想着,“叫悦之怎么样?得此佳妇,我心甚悦。悦之,悦之。”
顾心钺先是怔愣,之后竟笑起来,笑的无法自拔,浑身抖动。“沈鹤立,我跟你说过我的名字由来吗?”顾心钺笑停了说。
“我出生的时候我爹抱着我说,得此佳儿,我心甚悦,就叫心悦吧。”顾心钺的声音听不出悲喜,“十一岁后我把悦改成钺,既然我已经不是他见之心悦的儿子,我便做一把斧,让他想到我就要胸口痛上几分,这样才对得起他这么多年对我,对我娘的厚爱。”
沈鹤立抱紧顾心钺,热烘烘的嘴贴在他脸上,“我会一直一直爱你,见了你就欢喜,不会让你当把小斧头的。”
顾心钺从来不喜沈鹤立亲他,现下他热烘烘还带着酒气的嘴贴在自己额头上,他却不愿推开他。
☆、第20章 阳光下的美人
沈鹤立翻个身醒来,花了一秒来反应自己是睡在哪,再花三秒来思考,自己怎么昨天来这睡了,顾心钺竟然没把他赶出去?一秒后发现顾心钺的位置,五秒后在枕头上单手支着头看向顾心钺。
顾心钺坐在窗户边看书,繁杂花朵造型的西洋杯子上飘着淡淡的热气和茶香。他穿着习惯的对襟大褂,蓝色的布料在阳光下有了深浅层次,细看还有鱼鳞文的绣样。黑发柔顺的披在肩上,黑发上有一圈一圈的光晕,皮肤白的在阳光下快要透明的样子。
都说灯下看美人,沈鹤立今天才发现,真正的美人不用在灯下的朦胧光线里才觉得美,这在阳光下看的美人才是白玉无瑕,当然如果美人能对他笑一笑就好了。
“不起来吗?”顾心钺看书并不看他。
“我记得我昨天给你取字了。”沈鹤立兴致勃勃的说。
“我爷爷去世前把我叫到身前,给我取的字。”顾心钺说,“字敏行。”
“这样啊,那就太可惜了。”沈鹤立有些惋惜的说。“未出阁的不都是成亲后夫君给取字吗?”
“你要是喜欢就当个别名称呼。”顾心钺翻页说。
“悦之,悦之,悦之……”沈鹤立像是得了什么好处似的欢喜的反复叫道。
“闭嘴。”顾心钺说,“吵到我了。”
于是之后两人一个安静的看书,一个安静的欣赏,银朱端着点心进来有些摸不准他们是在弄什么,给顾心钺摆了点心,“太太,中饭摆在哪?”
“已经到吃中饭的时候?”顾心钺把书合上,端起茶杯抿一口。
“太太早上不是没吃什么东西吗?老爷也这个时候才醒来,这时候吃早饭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中饭,不如把中饭提前,吃的丰盛一点。”银朱说,“昨天太太和老爷也累着了不是吗?”
“那就摆在二楼的露天阳台上,今天阳光不是很好吗?”沈鹤立提议说。
顾心钺看看窗外,“不要,太阳晒的眼晕。”
“那就在楼下餐厅摆,我现在就起来了。”沈鹤立说。
两人吃了中餐,沈鹤立想陪顾心钺喝点茶,发财默默的站在他身后。沈鹤立看了他几眼,回头小声的问,“尹叔叫你来找我?”
发财默默的点头。
“不去不行?”沈鹤立悄悄的问。
发财默默的点头。
“可以晚点去吗?”沈鹤立悄悄的问。
发财默默的摇头。
“为什么不继续点头。”沈鹤立不无遗憾的说。
“有事就去吧,杵在这干什么。我没功夫陪你。”顾心钺头也不抬的说。
“悦之又用完就扔?”沈鹤立伤心的说。
“话不能乱说。”顾心钺似笑非笑的瞥他,“我昨天用了吗?”
“昨天没用,今天可以用。”沈鹤立贴上去。“明天可不要用完就扔。”
“快走吧,不是有正事吗?”顾心钺严肃脸说。
沈鹤立亲昵的捏捏他的肩,和发财上二楼去了。
推开书房的门,沈鹤立收拾起脸上的嬉皮笑脸,回归正经严肃,“尹叔。”
“你,你,你。”尹叔点着他说了几个你,“到广市这么多天了你过问过公事吗?”
沈鹤立走到书桌前坐下,“最近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吗?”
“既然到广市,总要去分部办公室坐镇几天,船上的伙计也得去见见。伍重阳的事现在还没调查清楚。”尹叔说。
“一样一样来。”沈鹤立说,“账本要是没问题就送回去吧,免得底下人心里发慌。我今天下午去分部办公室,顺便带过去。”
“行。”尹叔说,“晚上要不要约几家商行的老板吃个饭,聊聊最近的趋势。”
“不行。”沈鹤立说,“晚上得回来陪悦之吃饭。”见尹叔不解就笑说,“悦之是我给太太取的字,好听吗?”
“太太的长辈没给他取字?”尹叔不信。
沈鹤立闻言面色短暂的一僵,“他爷爷是给他取了敏行,不过太太说了,我乐意的话也可以叫他悦之。”
“啧啧啧。”尹叔说。
“尹叔,这种心情你这个大半辈子光棍的人理解不了。说真的,你真的不要去寻觅一下春天,现在多少年轻姑娘都任你选。”沈鹤立说。
“浑说什么,都半老头子了何必去糟蹋人家姑娘。”尹叔瞪他,“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趁早让你媳妇给你生个大胖小子,宽你娘的心。”
沈鹤立只笑不说话。
沈鹤立的车才驶出沈公馆,沈公馆围墙外拐角停着的一辆车就有了动静,“少爷,咱们直接开进去吗?”
“嗯。”耽景坐在后座,眼里满满的兴味。
车子在门房那被拦住,开车的小伙趾高气扬的说道,“这车你不认识?昨天才来过的,你家太太邀请我家少爷今天来家拜访,你拦着是几个意思?”
“那我先和主楼联系一下?”门房有些犹豫的说。
“联系什么?我还骗你不成。”小伙说,“让开让开,万一撞着哪了,你信不信你家老爷不但不会多说半句。”
门房是新请的,对主家的性情到底没有摸清楚,半推半就的就让车子开进去了。
车子到主楼前的喷泉停下,小伙下车等着,等主楼出来人问询,才笑眯眯的说,“劳烦跟你家太太通报一身,我家耽景少爷上门来拜访了。是昨天晚上见过的人。”
丫头惶急慌忙的去找银朱,银朱并不急着去找顾心钺,而是走到门外,对还在车子里没下来的耽景屈一下膝,“给少爷问安,不知少爷可有拜帖?”
耽景把窗户摇下,“并没有,只是昨天和太太一见如故,今天就上门来问好来的。”
银朱不卑不亢的说,“不好意思少爷,我家太太今天不方便见客,请你回去吧。”
“我现在写一份拜帖,太太方便见我吗?”耽景桃花眼笑眯眯的说,寻常丫头见他这样子早就脸红腿软的什么都答应了,银朱却只同样回一个笑眯眯的笑容。“恐怕不行,少爷。”
“那我说我手里有沈立堂攸关生死的秘密,你家太太愿意见我吗?”耽景见一计不成只能启动最后方案。“我劝你最好去问一下再来回话,以后若有什么事故,你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银朱仔细辨别了一下他的神情,略一思索后屈膝离去,临走前让人守在大门,不要让他们进来。
“少爷,她们也太不识抬举了,这广市还没有哪家敢把少爷你晾在门口不让进去的。”小伙为自家少爷打抱不平。
“你懂什么,你少爷招呼不打一个就想见人家内眷,没被乱板子打出已经是万幸了。”耽景叹气说,语气又甜蜜又惆怅,“可谁叫我想他呢,今天要是不能见他一面,我一定会死的。”
银朱很快就出来,伸手引导耽景往里头走,“少爷请进。”
耽景进大门就看见坐在客厅沙发上喝茶的顾心钺,“哦,美人~~”耽景随手在门口花瓶里抽出一支花朵,用夸张的语调凑近说,“一日不见,思之若狂,请收下这支花,以及我诚挚又浓烈的心意。”
“你说你知道沈立堂的秘密?”顾心钺像是看猴戏一样居高临下的问他。
“或许我们可以对坐着喝喝茶吃吃点心,聊聊人生聊聊理想,顺带聊点小秘密?”耽景提议道。
“石青。”顾心钺喊道。
“是。”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石青拎着耽景的后衣领就往外走。
耽景见是真的想要扔他出去,忙不迭的说,“我知道你们沈立堂伍经理在搞什么勾当?”
“石青。”顾心钺叫住。
石青拎着人呆在原地,可怜耽景被人扯着后颈的衣裳,脚尖着地跟风中的稻草人似的左右摇摆,“他在跟革命党混在一起,每个月都用沈立堂的船只为革命党运送货物,广市盯着他的人不在少数,只等时机成熟,就捅到上面去,伍重阳逃不了,沈立堂和沈鹤立也别想轻易置身事外。”
顾心钺点点头表示听到了,石青拎着人继续往外走,耽景张牙舞爪的乱挥,“这可是一级机密,我好心跑过来跟你说,一杯茶的时间都换不到吗?”
顾心钺喝一口茶,对银朱说,“听说他喜欢美色,你去让顾祈去外头寻一个佳人送过去,就当谢礼。”
“是。”银朱说。
☆、第21章 ……
吃晚饭的时候,沈鹤立频频的看向顾心钺,“不好好吃饭,看什么?”尹叔说,他这是第一次和沈鹤立顾心钺同桌吃饭,顾心钺冷是冷了点,但各吃各的也算相安无事。
“咳咳,那个门房今天给了些钱打发走了,明天再招一个门房来,这么守门可不行。”沈鹤立说。
“给了钱打发走就算了,不要多做别的,才请了几天的新下人不懂规矩也是没办法的事。”顾心钺说。他是讲究食不语的,偏偏沈家上下都是习惯在吃饭的同时说话,在吃饭的时候一家人交流感情叽叽喳喳。
“难道我还打他几板子再赶他走吗?”沈鹤立笑说。然后装作不在意的说,“耽景和你说什么了?”
“你没有问下人?”顾心钺说。
“我想知道什么,自然要从你口中得知,问下人算什么。”沈鹤立小声嘟嚷着说。
“太太,我吃好了。”尹叔说,“老板,我先去外头等你。”
沈鹤立还想说什么的,看着等他回答的尹叔只能说,“我知道,会马上吃完就出来的。”对顾心钺说,“约了洋行的人去喝酒,会早点回来的。”
“做你自己该做的事,不用顾忌我,晚回来也没关系,不回来也会关系,找女人也没关系。”顾心钺用银朱递上的纸巾擦手道。
“知道了,不会晚回来,也不会不回来,借我一个胆也不会去找女人。”沈鹤立笑说。
“找男人也没关系。”顾心钺慢条斯理说了一句。
“不然跟我一起去好了。”沈鹤立提议道。
“还没睡就开始说梦话了吗?”顾心钺说。“耽景和我说了一些话,因为不知道真假就让石青先去查探一下,大概明天会有结果。”
“让发财去跑腿嘛。”沈鹤立说完才想起发财一天都是跟着自己,“要不我把得财留在家里给你使唤吧,你身边只一个石青,还得让他帮我跑腿。”
“我有使唤的人。”顾心钺说,“还不快走,尹叔在外头等你。”
“哎呦——”沈鹤立叹气说,“明天开始还是让尹叔自己在书房吃吧。”
顾心钺看了一会书,银朱进来几次,见他没有要睡觉的想法又出去了,“什么时候了?”顾心钺在银朱又一次进来问道。
“快十点了。”银朱说。
顾心钺放下书,“准备入睡吧。”
“咦,太太不等老爷回来了吗?”银朱问。
顾心钺一瞪,“今晚你守在门口,若他一身酒气就让他去隔壁睡。”
“是。”银朱点头道。
沈鹤立快十二点才回去,洗漱后想进卧房,银朱抱歉的拦住他,“老爷,太太交代了,你要是喝醉了就让你在隔壁休息。”
沈鹤立不解的自言自语,“又怎么了?昨天还好好的。”不过还是老老实实的去隔壁睡了。
第二天两人坐在一起吃早餐前,顾心钺无视沈鹤立哀怨的眼神说,“耽景说的是真的,你手下有人和革命党有牵扯,牵扯还挺深,如果你不想被人把你在广市这点局面连根拔起,就早做打算。”
沈鹤立收起戏谑,“真的?”
“难怪。”沈鹤立面色凝重的说,“觉得账目有些奇怪,船只出航的次数增多,营业额只是纸上增多,实际利润减少。本来以为是伍重阳借用公中的船走私活,或是收受贿赂,但是他并不是那种会中饱私囊的人,找了几个人问了,他也没什么突然奢侈暴富的举动,所以一直想不明白。”
“革命党现在可是各大军阀心中的一根刺。”顾心钺说,“如果让人知道,不,大概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看来你的这位经理并不是行事谨慎的人。你现在要考虑的就是怎么善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