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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撼天》 · 来自远方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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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卷铺展,冥老抓起金乌真火和万年玄冰,飞身投入卷中。

短胖幼龙盘旋在卷轴上方,喷出两道水柱,拦住-欲-冲-向-前的石人。

遍地碎石中,只有五尊石人还算完整。能扛住真火-焚-烧,玄冰碾压,已非寻常傀-儡,哪怕是山河卷器灵也不敢掉以轻心。

虽外形憨厚讨喜,到底是神器之属,一旦发威,仙人荒兽都要退避三舍。

五尊石人被冲得连连倒退,险些跌入海里。直至山河卷收起,器灵飞回卷轴,仍未能靠近。

神器化作白光,投入李攸手中,安全系数直线飙高。

见器灵脱身,同石人对峙的飞凤盘龙再次傻眼。

这是又要被丢下的势头?

看到林中腾起的蓝紫色火光,飞凤焦急叫道:“上仙救命!莫要丢下我等!”

听到飞凤盘龙的叫声,李攸终慢下速度,在空中停顿两秒。

长袖飞卷,一龙一凤顿为灵力缠绕,倒飞入李攸袖中。

“走!”

袖里乾坤,可纳天地万物。

以李攸的境界,别说神兽,半座仙宫都能搬走。

或许该找个机会试一试?

正想着,巫帝已追了上来。

银发飞舞,黑袍上红纹流动,额心的图腾似产生些微变化,只来不及细看。

脚下,蓝紫色的火焰自海岛中心开始蔓延,渐渐包裹整座岛林。

灰雾瘴气自岛中腾起,同火焰相抗。

起初,双方势均力敌,勉强打个平手。然随着火光大盛,雾气瘴气都被一点点吞噬,很快处于颓势。如此下去,必将半缕不存。

火光熊熊,冲破环绕海岛的狂-风-雾-障。残余的断崖黑岩亦在火中碎裂融化。

海浪翻涌,潮水随火焰舞动。

靠近岛缘处,海面鼓起无数气泡,犹如滚水沸腾。

李攸停在半空,凝视被火包围的海岛,难言心中是什么滋味。同样的情形,仿佛亲身经历过。眼前一切,不过昨日再现。

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

摇摇头,当真是费解。

翻滚的海浪中,半座海岛坍塌,现出深埋在海中的巨岩。

岩石为锥形,露出海面的部分已是遍布裂痕,溢出缕缕灰气。

逃过一劫的盘龙飞凤小心探头,忍不住拍拍胸口,大感庆幸。当真是捡回一条命。已能化出本体的白虎麒麟飞到李攸身侧,俯视下方的海岛,神情肃然。

只是一点火星,便能毁去一座神岛……

两只瑞兽互相看看,瞬间达成一致:今日之后,非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惹怒尊者的道侣!想保住性命,必要牢记!

“走吧。”

李攸收回目光,无心再看。

巫帝却拉住他,指着下方的灰岩,道:“稍等片刻,此间事尚未了结。”

“为何?”李攸不解,难不成要将剩下的几块石头也烧掉?

“他欲同你我道别。”

“他?”

“雾。”

“什么?!”

被放火烧了,还要当面道别?

m还是m?

亦或是,打算换个方式报仇?

这到底多想不开。

“你确定?”李攸很是怀疑。

“确定。”巫帝凝视李攸,道,“我并未杀他,只是毁去海岛,放其自由。”

“放其自由?”李攸蹙眉,“我有些不懂。”

“此事……”

“此事,还是我来解释。”

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出现,李攸转过头,不期然,对上一道灰色的身影。

灰发灰袍,双眸却是漆黑,同他与巫帝一般无二。

“你是雾?”

“正是。”

灰袍人洒然一笑,同雾中的面孔有几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自神世湮灭,我困于岛中万世。为支撑这方世界,灵力已将耗尽。灰石乃洪荒遗留,非巫火不能粉碎。你二人重归,也算是我的造化。”

“你说什么?”

“忘记了吗?”

灰袍人仔细看着李攸,确认他当真不记得,方叹息一声,继续道:“洪荒初成,宇宙乍分,九道鸿光成九位神祗,继承洪荒之力,撑起万千世界。”

随着他的讲述,四周的景物开始变换。

一切仿佛又回到过天门时。

头顶是星河璀璨,脚下是云霞缭绕。

无数的星光洒落,彩绸般披在肩头。

黑暗中,九道光柱升起,共同撑起洪荒宇宙,擎起一方天地。

创世,造物,擎天。

神祗之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岁月轮转,无数星辰生成陨落,九道光柱不再如初时闪耀,渐渐变得暗淡。

大千世界同小千世界一一呈现,有相识,亦有不识。

当一方大千世界终于稳定,龙凤两族现世,四方瑞兽降生,第一头荒兽踞山而立,对天怒吼,神祗之世终到了尽头。

光柱一道接着一道消减,先后归入黑暗。

随着光芒消散,疲惫的神明陷入了沉眠。

星河围拢,包裹出一方世界,形成一片汪洋。

沉眠的神祗落入海中,为洪荒灰岩围拢。

海中升起九座海岛,随潮汐涨落,沉寂万古。

随神世湮灭,上古开启,星辰开始脱离掌控,运行自己的轨道。

直到某一天,这方遗留的神地突现变化,一道裂痕出现在虚空,第一头荒兽闯入,方才打破了无边的寂静和沉默……

“可想起来了?”

声音近在耳畔,又似远在天边。

恍惚中,李攸睁开双眼,仍无法断定,到底哪一方才是真实世界。

“这里原该是你沉睡之地。”灰袍人指向一座海岛,恰好是云船靠岸之处,“洪荒之时,你为九柱之一,却是特立独行,与我等皆有不同。只没料到,神落之后,仍先我等离开此地……还和这人一起!”

显然,无论是沉睡还是清醒,他对巫帝的观感都不是一般二般的差。

难道是前世的恩怨情仇?

不知为何,李攸并不怎么喜欢这个念头。

“无人相伴,我困于岛中,醒来亦是无趣。”灰袍人仰起头,看向心镜所在,笑道,“如今离开困境,我当去外界走上一遭,以慰万年的寂寥。”

以慰寂寥?

这话听着就不对。

李攸怀疑的看着灰袍人,当真不是去捣乱?

“自然不会。”

灰袍人想了想,又道:“不过,出了此地,为行走方便,我还需找个灵身。”

话落,上下打量李攸,又扫过巫帝,顿时有了主意。

“仙界无聊,我当去三界。论灵身,还是巫修更好。”

“你要去巫界?”

“自然。”

“以巫修现世?”

“对。”

灰袍人愉快点头,李攸大感不妙。想起被老树教导中的仙灵草,不安感更甚。

“等等!”

这事不行,绝对不行!

拦住,必须拦住!

哪承想,根本拦不住!

似判断出他的想法,灰袍人迅速化作一道雾气,眨眼飞入云中,穿过心镜,不见了踪影。

呆呆望着头顶,李攸咬牙,再咬牙,终于没能压制住怒火,一板砖砸下,将余下的岛岩全砸进了海里。

☆、第一百四十八章

李尊者一怒,半座海岛沉入海底。

随灰岩消失,混沌海波涛滚滚,卷起巨大漩涡。

海浪翻涌,无数珍器法宝、荒兽骨骸浮出水面。灵光交织,不时有器灵苏醒,互相打量。溯其历史,远者可达上古,近者亦有万年,足足跨越几个世代。

漩涡渐渐平息,各色灵光仍在碰--撞,久久不停。

荒兽骸骨为灵光包裹,缓慢恢复生前形态,双眼燃起幽光,下颌骨张开,凌空发出一声声兽吼。

李攸蹙眉,转向飞凤盘龙,欲问个清楚。

不想,未等话出口,海中又有荒兽跃出,庞大的身躯径直砸下,顷刻间,几具骸骨被压得粉碎。

器灵纷纷躲闪,再不见灵光汇聚。

“巨鲸?”

庞大的尾鳍掀起,背鳍划过水面。

鲸身砸下,水花四溅,声若雷鸣一般。

李攸很是好奇,飞近些,发现这头巨鲸仍灵身完好,不似死而复生,更像沉睡万载,终于醒来。这样的情形,不免让他回忆起过心镜时,漂浮在黑暗中的身影,以及被云团裹住,沉眠海中的无数荒兽。

“上仙,小心!”

飞凤盘龙见李攸靠近,提醒道:“他为此处镇海,已是万年不曾露面。今番醒来,应是察觉有岛沉海,前来一探究竟。”

镇海兽?

“混沌海也由镇海兽?”

他如何在海中生存?不会被海中灵气撕碎?

不等飞凤盘龙回答,巨鲸已发现李攸。

庞大鲸身半浮出水面,接连喷出三道气柱,气势汹汹冲了过来。

见其来意不善,白虎麒麟挺身上前,碧色的麒麟火席卷海面,绵延数里,骤成一面火墙。白色风刃穿透火光,飞-射--向巨鲸,在鲸背留下数道刮痕,却未能伤及根本。

背鳍受伤,哪怕只是几道浅痕,巨鲸亦是震怒。

气柱喷出,鲸身猛在海中立起,翻转之时,狠狠砸下,掀起的水花扭成两道水柱,直冲火墙。

轰!

火光摇撼,水花四溅。

无数的光斑闪烁,碧火近乎透明,连续挡住五道水柱,巨鲸更怒。

麒麟催动灵力,半步不退,表情却变得凝重。

这样的对抗,自荒古之后,再未曾遇到过。表面看,彼此势均力敌,胜负难分,实则自己已经落于下风。

只守不攻,等到灵力耗尽,火焰必将熄灭。届时,再无法挡住巨鲸的进攻。

白虎距离最近,知晓麒麟的颓势。

“我来助你!”

风卷而过,不再维持虎躯,而是现出人身。

白袍飘飞,白虎双手结印,打出数到劲风。劲风化作长剑,嗡鸣数声,纷纷投入火-海。

灵剑刚一入火,碧光登时腾起两丈有余。

火光跃动之处,白色的水雾蒸腾,海水将近沸腾。在这样的高温下,灵兽也会被烫熟。

巨鲸不敢大意,速度慢了下来。保持一定距离,望着麒麟白虎,似在仔细估量。

此举实出乎预料。

麒麟白虎相视苦笑。

对方不管不顾冲上来,己方还有胜算。这样虚耗,灵力必将不济,早晚支撑不住。

若在混沌海外,实不会出现此等窘境。奈何此处为洪荒遗留之地,维持本体便要耗费不少力气,仰赖同尊者结印,方可同巨鲸斗个势均力敌。速战速决才是最好的办法,陷入对峙,虚耗力量,恐会力有不支,当众出丑。

飞凤盘龙察觉两只瑞兽的窘境,当即摒弃前嫌,出手相助。

四只瑞兽各踞方位,虽境界不同,却也顾不得许多。

碧火后撤,巨鲸并未急着上前,而是紧盯骤然出现的四道光柱,瞳孔紧缩。

“阵起!”

在仙界未能成就的四相阵,终于福地出现。

青龙,火凤,白虎,麒麟盘踞一方天地,逐一凝就光影。

光柱中,四兽振翅摆尾,发出亮鸣巨吼。

飞凤在先,双翼展开,十余丈的凤火燃起,红光遮天蔽日。

麒麟随后,碧光同红光相应,交织出漫天的霞光。

青龙摆尾,白虎咆哮,水柱如龙,狂风平地而起。漫天霞雾中,水柱分作万千股,临空结成古老图腾法印,借风势形成巨大水网,直向巨鲸罩下。

一旦被水网罩住,就算是荒古鲸王,也休想轻易脱身。全身而退,更是不可能。

巨鲸大惊,微动尾鳍便要后退。

四兽占据上风,哪肯轻易放过。

四相阵大亮,法印落得更急。眼见巨鲸将被网住,海面陡然掀起万丈波涛。刹那间,水涡涌动,中心处慢慢现出灰岩一角,如石笋一般,自海底缓慢升起。

灰岩升起处,正是海岛消失地。

四兽加快速度,正要将巨鲸拍扁在海里,忽遇海中异变,受岛屿形成之力阻碍,法印停滞半空,足有数息动弹不得。

时间虽短,足够巨鲸逃命。

如蒙大赦,巨鲸慌忙游向海岛,借助水涡的庇护,远离四相阵。纵不能囫囵个沉入海底,拼着轻伤的危险,不被水网罩住也算胜利。

“这是怎么回事?”

李攸惊讶,从四相阵中移开视线,凝视新成的海岛,满脸疑惑。

围绕海岛的狂风灰雾不见踪影,除了灰岩,岛上没有半株灵草,光秃秃一片。见到岛岸边的几尊石人,李攸确定,眼前确是灰袍人所在的海岛。

话说,他不是把那座岛砸碎了吗?

难不成这些岛屿是“活”的,砸碎沉海仍能重生?

祭出方砖,正要再砸一次,却被巫帝拦住。

“为何拦我?”

“你不觉有些熟悉?”

“熟悉?”

李攸挑眉,不解巫帝话中之意。

“且看那边。”

顺巫帝手指方向看去,李攸眉毛挑得更高。

云船停靠的海岛?他实在看不出有哪里相似。

巫帝不言,忽然扣住李攸后颈,俯身抵上额心。

双眸微合,赤--色图腾边缘开始蔓延。巫火流动,很多陌生的画面涌入李攸脑海。

天地寂静,神世陨灭。

星辰流转,神祗沉睡万年。

火光冲天,灰岩炸裂。两道身影先后自岛中飞出,冲破心镜,消失不见。

海岛残破,慢慢沉入海中。

潮汐翻涌,转眼间,灰色的岛岩又自水面升起,只围绕岛屿四周的狂风雾气尽皆无踪。

岁月流转,光秃秃的岩壁上生出仙草,长出灵木,在万古宁静中,现出勃勃生机。

不知过了多久,乍然有荒兽闯入,拼死渡过混沌海,终有一地可以驻足……

睁开眼,李攸咽了口口水。

所以说,他们也和雾一样,曾困在岛里?

“是或不是,验证即可。”

巫帝揽住李攸,两指点在额心,祭出一枚火种。

火种分开,向两座被雾气包裹的海岛飞去。

“等等!”

李攸想拦,却是来不及了。

火光冲天,灰岩碎裂,自外围开始剥落。

半座海岛消失,果有相似的锥形灰岩现出,顶端尖锐,另一端深--植-海底。

“开!”

巫帝结印,巫火收拢,飞回掌心。

经巫火煅烧,锥形灰岩上均是遍布裂痕。再经过海水冲刷,两座灰岩先后炸裂。

石裂入海,现出两道曼妙身影。身披彩裳,臂缠金绸,漆黑的发间点缀珠光,美眸流转,端是娇俏芳华,艳丽无双。

“是你?”

两女飞至近前,上下打量着李攸,语义亲切,丝毫不见外。

年纪稍长者言道:“我名为彩,她为泽。几万年过去,难得你还记得我们,想着回来。”

李攸眨眼,再眨眼,不知如何应对。

说不记得,会不会被女子双打?虽有巫帝在侧,自己也未必打不过,但实在有些下不了手。

等了半晌,不见李攸答言,彩有些诧异,单手祭出一道神光,闭上双眸,沉吟片刻,忽然现出一抹笑容。

“我明白了。”

“什么?”泽问道,“你可是看到了什么?”

“恩。”

彩点头,不再询问李攸,而是向巫帝颔首,指向余下几座海岛,道:“若是有意,将他们也叫醒吧。睡了这么久也该醒来。只不过,山不在了。”

美眸掠过一座被黑雾包裹的海岛,彩和泽都是眉头轻蹙。

见过神世消失,星辰陨落,后经几十万年的沉睡,同伴陨落时,仍会感到悲伤。

“雾既离开,我同泽也不-欲-久留。”

乍听此言,李攸顿生不妙之感。

“你们要去哪里?”

“自然是去……”顿了顿,彩话锋一转,“上古荒古都已不存,仙界之外可是三分?”

李攸点头。

彩和泽对视一眼,好奇询问之下,得知雾已前往巫界,斟酌之后,均舍弃仙界,不约而同选择了妖界。

“妖界?”

“妖界。”

两位美人笑得绝艳,十足已做好了盘算。

一阵迷炫之后,李攸不由得心惊肉跳。

看着消失在心镜后的彩影,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余下那几位是否还要放出来?都出来了,三界当真不够他们玩。

再者,他们都走了,这片神遗之地该怎么办?

找人代管?

找谁?

想到某种可能,李攸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开什么神界玩笑!

☆、第一百四十九章

见识过巫火的威力,眼睁睁看着整座海岛破灭新生,镇海巨鲸再不敢上前,更不敢找李攸的麻烦,只保持一定距离,沿路尾随,必要时,更喷出水柱,排开狂风浓雾。

一举一动,倒像是全力讨好,提供保护。以期李攸能忘记先时,千万别让巫帝在他背鳍上放-火。

巨鲸所为,李攸全部看在眼里。暂时没有心思交涉,也无心将他撵走,干脆任其跟随,行路更加方便。

见状,麒麟白虎未觉如何,抢饭碗的多了,早已习惯。

盘龙飞凤却是心惊,不满已极。在巨鲸有一次排开水雾,强足风头时,差点-鼓-动白虎麒麟,再布四相阵,结成水网,彻底把他沉进水里。

不理荒兽间的暗潮汹涌,停在一座岛前,李攸陷入沉思,面现凝重。

余下四座海岛,沉睡三位神祗。记忆未能前部复苏,对这三位全无半点印象。性格如何,行事如何,为人怎样,一概不知。

依先时三人的表现推测,前景实在不容乐观。

想到刚刚闪过的念头,李攸很有些犹豫。

放还是不放,哪个后果更严重些,他实不敢确定。

若是不放,有违行事准则。毕竟他答应了彩和泽。纵不敢自称君子,也不是轻易背诺的小人。

如果全都放出来……画面太美,李尊者当真不敢深想。

退一万步,不想违背诺言,是不是能提前打声招呼,就算出来后要去三界,也千万别玩得太过火,保持一定分寸。必要的话,还可着重点明:玩脱缰绳,因果砸下,谁都不会好过。

神世已灭,创世的神祗也不能真正超脱物外。

下界需托灵体,便可窥出一二。

一念至此,不由思及自身。

若愿承担因果,仙规戒律可否打破?

反正天道的资格没他老,天雷更劈不死他,下界探望仙灵草,顺便查看一下老友的境况,必要时,行使一下武力,保卫三界和平,算不得过分……吧?

停在一座环绕蓝雾的海岛前,李攸仍没拿定主意。

巫帝似能猜到李攸所想,单手按在他的肩上,道:“若是心意不定,可不唤醒余者。你我至此,已无需龙凤引路,可自行离开。”

“离开?”李攸蹙眉。

走人封路,倒是省心。岛中三位还睡得昏天黑地,理应不晓得发生了什么。纵然知道,也拿他二人无法。几十万年冲不开束缚,现在也不可能。

但这样一来,他和巫帝下界必要小心。万一碰上泽和彩,定无法交代。情况所迫,很有可能打上一架。

仔细想想,放出来风险不小,走人封路也未必能好到哪里去。

“算了,既答应过彩,总该兑现。违背诺言,不是你我所为。”

思前想后,李攸终下定了决心。

“决定了?”

“恩。”

李攸点头,扫了一眼被黑雾环绕的海岛,心中升起莫名惆怅。

先时,彩和泽提起山,语气中的悲伤他无法体会。现下,面对了无生机的海岛,知晓同伴的陨落,联系三生,却是感同身受。

开天辟地,洪荒同生。

九人合力擎起无数星辰,塑造璀璨银河。

如非神世灭绝,力量不济,不得不陷入沉睡,他们仍将作为支撑天地的力量,长久相伴,相依相存。

回头想想,为何他只选择巫帝相伴,巫帝愿候他千年?为何石心情愿敞开,一界之主甘冒天下之大不韪?

如今,一切都有了答案。

友人,亲人,爱人。

彼此之间的纽带,远非简单几句话可以说清。

一切的一切,如滚烫的岩浆在心头翻滚,炽热却不伤人。唯有源源不绝的热力流向四肢百骸,化作轻柔的温暖,催动石心颤动,砰砰作响。

停在虚空,李攸深吸一口气,握紧双拳。心快跳出胸腔,不这么做,万难控制心情。

看看了然的麒麟白虎,再瞅瞅满头雾水的飞凤青龙。李攸继续深呼吸,勉力维持淡定。

这种情况下,不淡定又能如何?

当着几只瑞兽的面扑到巫帝身上,顺带这样那样,那样这样,绝不是个好主意。

可惜,某人不体谅他的用心,手腕覆上温热,拇指沿着图腾细细摩挲,体内的火烧得更旺,热度惊人,随时可能破表。

“先……放他们出来。”

艰难吐出这句话,李攸终于抓住在腕子上--造---反-的那只手。

十指交缠,牢牢扣住,用力得有些疼,却是从未有过的满足。这种感觉竟比在帝宫中……咳,还要好。

巫帝不曾出言,眸底一片漆黑,似能将观者魂魄吸入。

单手托起李攸的下颌,温热的唇浅浅印下。同时,一枚火种自额心飞出,分出三道火光,精准落入海岛。

浓雾被撕破,火光窜起数丈。

岛上林木陷入火海,岩石逐一碎裂,沉入水中。

此情此景,同之前一般无二。

探秘变成烧-岛,寻宝变作寻人。巫火现世,未引来天地生变,只放出几个性格难测、将下界当游玩的家伙,难言是好是坏。

只希望前头三位有点责任心,不要玩过界。余下三位有些耐心,能听他把话说完,千万别急着飞走。

思量间,岛岩外层已尽数剥落,灰色的锥形岩布满裂痕。

李攸不得不暂时推开巫帝,为即将出口的话打下腹稿。

无论如何,必须说服他们,巫界最好不要去,妖界和人界也需考量,仙界实为第一选择。一来便于自己“看顾”;二来,仙界的居民都相当的抗揍耐捶,如饕餮,抗击打能力一流,被板砖拍得满头包,依旧活蹦乱跳。还有被巫帝击退的剑仙,不过几日,已能聚集起来踹自家院门。

想松动松动筋骨,或是寻找刺激,还是来仙界,仙界大好!

为了仙灵草,无论面子还是里子,李攸都不打算再要。

这种情感过于纯粹,像是最炽烈的阳光,稍加留心,巫帝便能感知。

黑沉的眸子微眯,缓缓扫过李攸的脖颈。后者不由得脊背发凉,搓搓手指,今天打寒颤的次数,几乎是七百年之和。

轰!

第一座锥岩破开,一个足可闪瞎眼的身影飞了出来。

非是李攸词不达意,粗糙且不愿加以雕琢,确是实情如此。

金发金眸,白肤红唇,已是足够耀眼。过分的是,竟还穿着一身金袍,系着一条金带!xx的,连靴子都是金色的!

“是你?”

金光闪闪的人影离开岛岩,立在半空,活脱脱一个发光体。与之相比,李攸头一次觉得,自己一身行头穿不出门,拿不出手。

能让李尊者如此,这位仁兄当真是壕到了相当境界。

“许久不见,你和火倒是投缘。”

长身俊颜,笑容爽朗,连声音都十分悦耳。

“吾名阳,今日之事,多谢!”

见他道谢,李攸双眼一亮。说不定这位是个好说话的主?

不承想,待他道出所请,阳沉思两秒,口中道:“仙界确是不比三界有趣,可游玩之处更少。且我同雾还有前事未了,此事……”

李攸不语,心中有预感,事情多不会让他如愿。

“所以,仙界实非首选。”

金袍负手当空,身姿潇洒,笑容愈发灿烂,直让李攸心惊肉跳。

“雾既去了巫界,我自当前往,只能有负所请。”

“何事未了?”李攸还想挣扎一下。

“你忘了?”阳诧异。

“我该记得?”李攸挑眉。

“的确,也不是什么好事。”阳说道,“我等共擎洪荒之时,我曾与雾有约,他日卸下重责,必将斗法一场,分出个高下。”

什么?!

“可惜神世灭绝,我九人一并陷入沉睡,始终未能如愿。”阳望着李攸,笑道,“如今摆脱束缚,正可一偿夙愿。”

说话时,拳头握得咔吧作响,不知道内情,八成会以为彼此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必除之而后快。

如果不是石头一块,李攸此时定已汗如雨下。

这两位相约斗法,立下场子开打,巫界还能好?说不定三界都会受到波及,以致提前结束,开创新世。

天道劈雷?

都劈不死自己,还想一次劈死这两位?

如果把这位再埋进岛里,不知还来不来得及?

李攸深深叹息,当真有了埋人的-冲-动。

无奈,幻想总是被现实打破,尚未解决阳光俊男变成暴-力-猛-男的问题,余下两座灰岩同时破碎,一名俏丽的佳人和一名身超过两米的壮汉拨开岩灰,出现在李攸面前。

“好久不见。”

佳人声音清脆,身姿袅娜,表情却是冰冷一片。看着李攸的目光,直可将他冻僵。扫过巫帝,表情更是不善,仿佛有不共戴天之仇。

“你们仍在一处?”

佳人纤眉紧蹙,冰冷中带着不解,语气则有几分怀念。

“洪荒时,你二人便喜在一处,相伴日久。不曾想,历经诸多岁月,仍不改初衷,怎不让人羡慕。”

听着她的话,李攸歪了一下头。难不成自己误会了,佳人并无恶意,表情只是天生?

其后的事实证明,猜测属实。

佳人非但没有恶意,反而对他十分亲切。轻声细语,银铃般的笑声,委实悦耳。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笑容实在有些吓人。

不是说难看,美人一笑,哪里会难看。

问题是,嘴角-斜-勾,眼尾轻挑,无论从那个角度看,都像是阴-笑、狠-笑,计划着拍扁某人,毁尸灭迹那一种。

和佳人寒暄之时,阳已穿过心镜,飞向巫界。

李攸知道拦不住。与其白白浪费力气,不如先劝服佳人前往仙界,之后再头疼去到三界的几位。

“仙界?”

佳人沉思两秒,轻轻颔首,道:“好,我去仙界。”

这么干脆?

“听闻仙宫有藏书阁,保存典藏百万卷,我欲前往一观。”

李攸捏捏额角,总算长出一口气。

甭管她从何处听闻仙宫典藏,也甭管能不能进去藏书阁,一路畅通,总之,搞定一个!

至于看守仙宫的卫士会不会被胖揍,过路的仙人荒兽是不是会被吓到,再议。

☆、第一百五十章

“吾名为铜。”

待佳人穿过心镜,消失不见,一身褐色短袍、壮-硕如岩石一般鼓起的壮汉方才上前,开口道:“许久不见,一向可好?”

同之前几位相比,这名一身腱子肉的壮汉,最是憨厚有礼,极易令人生出亲近之意。

对方既然客气,李攸自不能失仪。

不讲理的太多,这般讲理的实属稀有,必须打好关系。

拱手还礼。寒暄两句,又听壮汉道:“我等在岩中沉睡许久,经日月轮换,不知岁载。非是尔等返回此处,唤醒我等,再过些时日,神力耗尽,多会同山一样,陨落海中,与灰岩同化,再觅不得半点踪迹。”

“这些灰岩是山?”李攸诧异。

真是这样,完全可以解释,为何灰岩被巫火煅烧之后,仍能从海中升起。

“非是全部。”铜叹息一声,解释道,“我虽沉睡石中,仍留一缕神识在外,可感同伴之事。山陨落之时,海中生变,心镜忽开,困住他的灰岩悉数碎裂。部分沉入海底,与海岛同化,余下飞出此界,去向不得而知。”

李攸不禁酸楚。

仙凡陨落,尚可有身后事,有亲族宗门旧友的怀念。

九人乃洪荒造化之力生成,唯有彼此相伴,再无他友血脉。神世不存,一旦身死,便会彻底融入天地,永世不得寻。

相比与山,他当真是幸运。

“如今,海岛破碎重起,我等悉数离开,必将引来变故。”

铜一边说,一边俯视混沌海,表情中闪过一抹遗憾。

“若我所料不差,此地必将关闭万年。除非我等回归,再无重启之日。”

听闻此言,李攸心中打了个突。

重归方可在启?

可能性简直趋近于零,

不提眼前壮汉,之前飞走的几位,短时间内,绝不会调头折返,继续回到海岛枯守,听潮起潮落,望日升月沉。

这个“短时间”,绝对要以“万年”为计数单位。

若要让他留下,代替六人支撑此地,绝对不可能。

巫帝更加不行。

长久的寂寞,三世的轮回,好不容易相聚相伴,岂可轻易分离?

何况,困于此地,难言会不会再被灰岩包裹,继续睡上几万年。虽然仙人不死,灵体不灭,睡在石内没有危险,更有助境界提升,李攸也是不愿。

他在仙界同样可以修炼,且下界方便。留在此处,能否随意出入尚且两论。假使出行方便,次次要穿心镜,过石门,绕远路,怎么看怎么不合算。

“此地本不属大千世界,关闭也好。”

省得仙人荒兽误闯,生出诸多麻烦。

遭巫帝-放-火,环绕九座海岛的雾气狂风尽数散去。镇海巨鲸苏醒,混沌海危险升级。仙人荒兽冒险闯入,绝不是沉海离体那么简单。

没有打扰,乘云船过海且要费一番力气。有巨鲸追在船后,随时可能喷出气柱,掀翻船身,平安登上海岛实属痴心妄想。

不然的话,海中散落的云团如何出现?陨落在云团中的仙人荒兽又该怎么解释?

相明白这一切,李攸打定主意,必须离开,立刻,马上!

寻宝?

哪里比得上自由重要。

对于李攸的决定,铜并不感到意外。

“既如此,我便收回心镜,彻底关闭此境。待他日返回,再开新路。”

等等!

“心镜可以收回?”李攸望着壮汉,诧异问道。

难道他想错了,那其实是一件神宝?

“自然。”

壮汉点头,理所当然道:“心镜乃我打造,为何不可收回?”

“除此之外,你可曾祭炼过一座石门?”

“石门?”

“像这样。”

弹指之间,光影铺展,一座石门立在虚空。门上细节均未忽略,包括门柱上陷落的凹槽,可谓纤毫毕现。

“此门确是出自我手。”细观片刻,壮汉的语气中带着怀念,“神世灭绝之后,大千世界初成,我是最后一个陷入沉睡。祭炼心镜石门,只为留几许念想,不会彻底与世隔绝。”

李攸可以断定,三界匠人供奉的祖师,必有铜的影子。

“我记得,当年凿石之时,有两头白虎伏在一旁。”壮汉顿了顿,扫白虎一眼,才继续道,“见其讨喜,我并未驱赶。如今回想,已是……”

壮汉陷入回忆,李攸看向白虎,不由感叹,难怪这位能打造荒古九门,连通三界,原来根由在此。

经历过上古初成,见识过神祗挥锤,传承下几幅云图,实是再寻常不过。

抛开回忆,壮汉开始询问过界外之事。同其余五人选择不同,他决意前往人界。

“巫族以天地灵气成就灵体,喜好静修,妖族虽好阵法,却不擅长炼器。仙界虽好,却非我所喜。唯有人界可走一遭。”

“若是入了人界,灵体哪里寻?”

总不能入六道轮回,投胎转世吧?

“我自由办法。”壮汉笑了,古铜色的面容算不上俊美,却极是粗犷豪迈,有别样的魅力。

李攸没有追根究底,只道:“心镜收回之前,容我点时间,岛上有不少仙民荒兽。”

神遗之地关闭,断绝同外界的联系,心镜被取走,石门必也不得留存。继续留在此处,性命得不得保全,实在难说。纵能保住性命,忍受几万年的寂寞也会发疯。

巫帝妖王也好,荒兽人修也罢,因他之故方能进入此地,哪怕不愿意,因果也挂了满身。总要出言提醒,设法带离。

仙人就能耐住孤独寂寞冷,不会疯癫?

李攸撇嘴,压根不可能。换做天道,八成也是一样。

仰头望天,虽天空云朵都是神力凝就,压根同天道没有瓜葛,李攸仍不由猜想,若是天道有实体,代替他们入驻此地,倒也合宜。

不得不承认,李尊者的发散性思维很是惊人,也着实敢想。

此事被天道知晓,不劈他七十二道惊雷,绝对是笑话。

劈不死也要劈,只为出口恶气!

李攸所请并不为过,壮汉答应得极是痛快。

谢过之后,李攸抓紧时间,和巫帝分头飞向两座海岛,立在岛缘上空,以灵力传音,告知岛上仙人荒兽:“此地将关,速速离开!”

先时,巫帝连烧六座海岛,侥幸渡过云海的仙人荒兽均吃惊不小。尤其是岛仙,意识到自己竟和这样的凶人较真,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很是后怕。

今见李攸巫帝舍弃前嫌,提醒危机将至,更觉羞惭。

换位思考,自己处在对方位置,是否会冒着一同被困的危险,折返海岛,出声提醒?

唯有一成可能。

互相看看,岛仙打定主意,待返回仙界,必要登门拜访,敬见上仙。

荒兽的反应很直接,听到李攸提醒,立刻收罗起找到的宝物,飞驰离开。

腹大如貔貅,嘴一张,法宝灵植全部吞下肚,确保安全。吞掉自己的份,不忘角端找到的几株灵植,拍拍肚子,诚恳表示:放心,等离开这里,必囫囵个还给你。

角端憨厚道谢,轻松上路。只没能想到,貔貅只进不出,承诺能否兑现,当真是未知数。

其他荒兽没这样的待遇,好在不缺法器神通,大包小裹离岛,倒也不虚此行。

少数仙人的动作慢了些,李攸提醒三遍,才匆忙离开。

巫帝没有多少耐心,见有仙人被宝物所迷,心智陷入混沌,直接放出两条巨龙,喷出水柱,将其冲出岛林。

是不是能及时醒过来,赶上末班船,只看个人造化。若是醒不过来,无法搭上云船,困在此地,只能怪心智不坚,怨不得他人。

相助一次,因果即告了结,余下之事需得靠自己。

凡事不问自身,全寄希望于他人,很不实际,也难有成就。这是上古遗留,通行仙界的法则。

能出言提醒,又将他们带出岛林,在岸边聚起云船,已是仁至义尽。

混沌海中,巨鲸一直在小心观察李攸。见对方要走,知道事情时间紧迫,顾不得隐藏,忙浮出海面,大声道:“尊神且慢,能否带我一起离开?”

巨鲸提高声音,海浪掀起数丈。

仙人荒兽瞥过一眼,自顾自排队登船,无心多理。唯有角端好奇心骤起,被貔貅死死拉住,才没跳下云团,凑过去看个究竟。

“你不要命了?!”

貔貅的语气很不好。

行动之前,能不能长点心眼?

冒险离开云船,不慎掉进海里,谁会费心打捞?到底想不想回家了?

角端理亏,老实蜷起四肢,趴在貔貅身边,讷讷不敢出声。

滑开海水,巨鲸停在李攸脚下,重复前番之语。神情极是诚恳,只望李攸能点头应允。

“你为此地镇海,可以擅离?”

看着巨鲸,李攸道出疑问。

带他走,不是不可以。但其为镇海,当同海中气运相连,离开之后,神遗之地关闭,气运阻断,能否继续修炼都是未知。

值得冒险吗?

“请尊神放心,我虽为镇海,更多只担负虚名。九座海岛才是定海之柱。纵是离开此地,也关碍不大。”

说到这里,巨鲸尾巴一甩,劈开海面,片刻后负起一座宝山。

“此乃我往昔收集,愿献给尊神!”

宝山规模不小,几乎覆盖整个鲸背。就算是壕,也会闪瞎眼。

李攸瞅瞅巫帝,答应?

巫帝拢袖浅笑,你拿主意。

沉默许久的壮汉突然上前,道:“他本非神世之民,乃上古闯入。既诚心恳求,允他所请未为不可。”

李攸抿了抿嘴唇,既然这样,那就带上。

不过,这么大的家伙,该往哪里安置?

自家已有两条巨鲸,再多一条,会不会为地盘打起来?

☆、第一百五十一章

云船离开岸边,一路前行。

起初,一切平静。

中途,海面忽起大风,滔天巨浪掀起,空中雷云翻滚,似巨兽咆哮,引得船身一阵颤动。

勉强凑齐的云团再次分散,卷入水中,随风浪翻滚。

顷刻间,有十余荒兽仙人法力不止,落入海中,险些丧命。

“开!”

李攸手捏法诀,临空结成法印。

金光罩下,硬将狂风压制,俄而分开巨浪,助荒兽仙人脱困。

“多谢上仙!”

仙人荒兽皆是感激不尽,救命之恩,往日恩怨尽可全抛。

“抓紧了!”

李攸解下腰间凤羽,五彩羽带灵蛇般舞动,长至一丈有余,将脱离云团的荒兽仙人牢牢缚住,加速飞向心镜。

与仙人荒兽而言,命虽保住,然失去仙云庇护,直面狂风巨浪,滋味实在不好受。又被绑在一处,动作更加困难。

互相看看,均心有戚戚焉。

离开此地之后,必勤修苦练,闭关百年,不,千年!

凤羽穿空而过,彩光漫射,洒落无数光斑。

飞凤顿时双眼一亮,振翅近前。

借仙人荒兽离岛之际,他同青龙寻回本体。神魂融入原身,竟是恍如隔世。

“上仙,这可是凤羽?”

“正是。”

李攸握紧羽带一端,仅以一人之力对抗混沌海的巨浪,没有半点吃力。

“你已寻回原身?”

飞凤展开双翼,清鸣数声,似在展示羽毛。

李攸这才发现,同火凤黑凤不同,这只彩凤通体为金,全身上下,只有尾羽点缀几点异色。穿云之时,似一道金光划过,当真是夺人眼球。

“吾为金凤。”飞凤道,“上古既生,浴火重生,可与日月同寿。十万年前,我族同荒龙连场大战,死伤无数。至荒古时,已濒临灭绝。误入福地之后,更少闻外界之事。今时今日,是否还有族人存世,已无从得知。”

简言之,从上古开始,金凤一族便同荒龙互看不顺眼,天天掐,夜夜打。打了几万年,跨越上古荒古,双方都是损失惨重,族群数量直线跌落。金凤沦为稀有品种,不复往日风光。荒龙血脉凋落,甚至无法维持完整传承。

至荒古灭绝,三界分立,情况愈发严重。凤凰全族遭难,金凤销声匿迹,火凤逼居妖界。荒龙不得不同巫族结印,保存传承血脉。

历经万载,上古神兽的风光早已不存。金凤青龙更成昨日黄花,只留在传说之中。

机缘巧合,李攸回到神遗之地,放出雾、彩等古神,引得海岛重生,混沌海异变。金凤青龙无处隐居,更不能继续在岛上沉睡。

伴随古神出世,上古神兽也离开万年沉睡之地,再次露面。

于仙人而言,能一睹金凤青龙真容,的确算是幸运。然在幸运之后,却有诸多“不确定”在等着。

神兽脾性如何,爱好和平还是暴-躁好斗?喜欢定居仙界还是前往三界一游?

若是定居在仙界,四域的地盘是否要重新划分?

期间种种,都是谜团。

对仙人而言,究竟是得造化机缘,还是各种悲剧,只能是各有体会,冷暖自顾。

金凤很是兴奋,一路都在讲话,根本不在乎越来越猛烈的狂风。担心李攸听不清楚,干脆飞前数米,以双翼挡住狂风,助其飞得更快。

青龙慢了一步,来不表现,只得同麒麟白虎行在一处。讨好上仙固然重要,和“同事”打好关系也不能忽略。

毕竟,以上仙的家底,定是器灵满阁,荒兽满园。同上仙结印并非万事圆满,若被器灵荒兽排斥,日后也会艰难。

哪怕境界高深,被孤立也不是件乐事。

发展到被暗中群殴,更是悲剧。

闯入神遗之地前,青龙曾是族长“候补”:常年跟随族中长者学习,与瑞兽荒兽都打过交道。切身体验告诉他,脱离群体要不得,搞孤傲更加要不得。

两只上古神兽各行其事,试着以自己的方式接近李攸,以图后事。

能否达成所愿?

总之,成功之路还远,当需努力再努力。

李攸巫帝飞至云端,牵引在凤羽后的仙人荒兽超过三十余。

云船散落大半,少数仙人荒兽能维持云团不散,跟上速度。余下只能祭出本命法宝,互相牵引,奋力抓住凤羽上的仙人,不致跌入海中。

先代巫帝妖王属于前者,护着族人,团着灵狐,只落后李攸数米。

“几百年不见,未想竟是于此重逢。”妖王狐焱立身而起,哪怕团着灵狐,也是长身玉立,端正肃然,“此番奇遇,多仰赖两位上仙。”

前代巫帝还礼,笑道:“你我两族交好,至今已有万载,自当互相照拂。”

大家是朋友,分得太过清楚,难免见外。

狐焱仍是道:“虽两族早有情谊,结下的因果却不能一概而论。”

亲兄弟明算账,该论清楚的不能模糊带过。

“过了几千年,你还是这样的性子。”

前代巫帝叹息一声,看向立在不远处的炎青,总觉得这孩子像狐焱更多,一样的持礼自正,半点开不得玩笑。

相比之下,他拐来……咳,结下的道侣,倒是更合自己胃口。

“我于此立下心誓,”狐焱手托灵狐,声音舒朗,“今日今后,凡巫族有所托,九尾一族绝不推辞。”

尾音落下,当即有一道火红色的灵光飞入前代巫帝掌心。

后者挑眉,没多说什么,只颔首应诺。

灵狐抱着尾巴,忽觉这事有哪里不对。

分明是尊者结下的因果,给出的造化,怎么和那老不死的前代结印?

麒麟白虎有同样的疑惑,却没诉之于口。

青龙转头,龙角顶端缠绕一团光晕。那是心誓?无论从哪个细节观察,都像是古老的姻缘印。莫非他看错了不成?

由此可见,九尾再严肃,依旧是九尾。妖王二得出奇,仍得妖后相伴。作为不二的老祖,又怎会逊色。

心镜前,将刚刚发生的一幕尽收眼底,李攸巫帝都没出声。

铜疑惑的看了看李攸,想开口,却被对方阻止。

“心知就好,不必说出来。”

为何?

壮汉祭出一柄金凿,楔入心镜边缘,干活时,满脸疑色。

“尊驾既要前往人界,不妨听我一言,”李攸笑眯眯上前,很是哥俩好的眨眨眼,“凡事多听少说,多长几个心眼总是没错。”

经李攸提点,壮汉恍然,很快有所体悟,疑惑之色少去大半。

“受教了。”

长得憨厚不代表心粗,更不代表脑中空空。

巫帝扫了壮汉一眼,并未多言。

前代巫帝是真被蒙在鼓里,还是顺势而为,当着众人的面装糊涂……与他何干?

此间已非巫界,不该自己管的事,何必插手。

几位“大-佬”揣着明白装糊涂,等着被“托运”的仙人荒兽更不会不开眼。

于是,壮汉忙着凿心镜,李攸巫帝好奇围观。前代妖王和巫帝彼此装傻,团在老祖掌中的狐小九哼了两声,尾巴一遮,闭目养神,全当什么都不知道。

狂风一阵猛似一阵,海浪翻涌,镇海的巨鲸也撑不住,得李攸同意,匆忙变作两个拳头大小,落在麒麟头顶,牢牢扒住,打死也不松开。

麒麟恼火,白虎青龙都在身边,角端貔貅也不差哪里,长角的那么多,干嘛偏偏选他?

巨鲸不语,讨好的吐出一枚灵石两株灵植,意思很明白:路费。

麒麟哼了两声,勉强同意,不再甩头。

又过片刻,海浪更高,九座海岛处竟掀起两条龙卷,挟雷云之威,向众人袭来。

心镜之前有李攸巫帝照拂,自是无碍。缀在云船和凤羽尾端的仙人荒兽却是心惊胆战,被狂风席卷,左摇右摆,差点要晕过去。

“这风不对。”壮汉取下凿子,“先离开!”

此言一出,身临险境的小伙伴们差点抱头痛哭。

早说啊!先一步离开,哪会这般提心吊胆,受这样的罪!

可惜他们忘记了,心镜之后并不安全,尚有一条黑暗之路。

但事已至此,万无退路可走。

待最后一头荒兽穿过镜面,壮汉一声-暴-喝,身躯登时长至五丈,左手一柄金凿,右手一柄铜锤,赫然向心镜砸下。

“退后!”

轰鸣阵阵,神如水波-荡-开。

巫帝揽住李攸,挥袖张开灵障,挡住瞬间的-冲-击。

前代巫帝和妖王联手结印,余下仙人荒兽只能再次合作,勉强维持一块立足之地,抵挡-暴-烈-的冲-击。

轰!

最后一锤落下,空间开始剧烈震动。

收起铜锤金凿,壮汉单手握拳,狠狠砸在心镜边缘。

伴随着一声巨响,链接在心镜周围的法阵瞬间破碎。

法阵不存,维持空间的灵源断绝。

星辰碎裂,银河暗淡,漂浮在暗流中法宝逐一碎裂,化作漫天齑粉。残余的灵力炸开,似-爆-闪在黑暗中的烟花。

黑暗被扯碎,琉璃般的碎片晶莹剔透,清晰映出仙人荒兽扭曲的面容,刹那间的神态。

时间为止凝滞。

耳际嗡鸣,眼前的一切都似慢动作回放。

李攸用力咬住嘴角,迟钝的五感终于开始恢复。再看四周,黑暗、星河、云团,都已消失无踪。

晴空之下,唯有彩霞萦绕。

如不是壮汉立在不远处,多会以为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仿佛黄粱一梦。

“心镜已收。”壮汉道,“欲封此界,还请两位助我一臂之力。”

李攸这才发现,清醒的只有他和巫帝。其余仙人荒兽都是似雕像一般,僵硬立在虚空,没有一丝反应。

“好。”

李攸应声,三人联手结印,以灵光封住心镜留下的缺口。

刺目的白光之后,四周重归黑暗,进入神遗之地的通路被彻底封存。

仙人荒兽陆续恢复神智,云团重新聚拢,壮汉向李攸和巫帝抱拳,先一步冲向唯一的亮光处,显然已循着雾、彩等的神力前往三界。

李攸和巫帝对视一眼,摇了摇头,重新牵引凤羽,经由金凤青龙带路前往石门。

后续之事,待返回仙界再论。

☆、第一百五十二章

距离尚远,便可闻巨石断裂之声。

白光渐暗,黑暗不断向中心挤压,云船自底部开始消散,船上仙人荒兽均岌岌可危。

见此情形,李攸暗道不妙,同巫帝合力牵引凤羽,勉强支撑云团不散,加速向白光飞去。

“上仙,情况不对,需再快些!”

飞至白光中心,见到只剩半扇的石门,李攸不免暗咒一声。

好的不灵坏的灵,果真不假!

早在神遗之地,他便有预感,心镜收起,石门亦将不存。结果却未能提前防备,以致落入困局。

若是铜在此,想必能够应对。换成自己和巫帝,除了催动全身灵力,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去,别无他法。

最糟糕的情况,身后的仙人荒兽只能各凭本事,自求多福。

否则还能如何?

两座门柱皆已倒塌,只剩下光秃秃的石基,半扇石门随时可能彻底崩落。

金凤青龙已回归原身,不可能再以神魂擎起石门。在场众仙,纵是万年修为,贸然撑起门柱,也难全身而退。最大的可能,神魂离体,代替金凤飞龙成为石门之基,陷入门柱内的凹槽,困守万年。

想到这里,李攸眉头紧蹙,心情愈发糟糕。

本以为铜是个厚道人,现今看来,很多事情都要重新评估。

石门心镜皆由其打造,收回心镜会造成何种后果,定比旁人更加清楚。然而,他非但没有出声提醒,反而抢先离开,更对石门置之不理,一时疏忽的可能性实在不大。

那是挖坑给他跳?亦或仅仅是个“玩笑”?

以他和巫帝之能,哪怕石门只剩半扇,返回仙界不成问题。难处在于,身后的荒兽仙人该怎么办。

撒手不管,实不可行。

凭天仙境界,使出全力,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前冲,也及不上石门崩塌的速度。更要担负云船毁坏的风险。李攸不管,这些仙人荒兽的下场绝不会好。

全部带上,也不可行。安全离开的可能实在微乎其微。

除非……

李攸顿住,和巫帝对视一眼,心意相通之下,很容易明白彼此想法。

“不可。”

未等话出口,先一步被巫帝否决。

黑眸冷凝,表情肃然,额心图腾流动赤焰,艳-色-无双,却也煞气逼人。威压之下,李攸实在扛不住,反对的话当即咽回肚子里。

“我没想这么做。”

以身入石,代替门柱,当他傻了不成?

“我只想以灵力立起屏障,撑住一段时间,容他们过去。”

“以灵力替代?你可有把握?”

“有……吧。”

李攸抿了抿嘴角,无法否认,这么做的把握性实在不大。然时间紧急,容不得他细想,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其中的风险性,他并非没有想过。问题是,将这么多的仙人荒兽丢下,任其自生自灭,实在有些困难,更难以决断。

因果累叠之下,哪怕非出自本意,也容不得轻忽。

“试一试,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不等巫帝回答,李攸卷起一快柱石,祭出灵伞,黑、金交织的灵力喷涌,围绕残余石门撑起一面障壁,高达数米。

见李攸决意如此,巫帝叹息一声,双手结印,紫、红两道灵力先后打入障壁,形成又一重保护。

“上仙……”

角端貔貅最先省悟,满脸惊讶。

仙人荒兽均多心情复杂,震惊、感激、不信,各种情绪一并涌上心头,最终化为崇敬,对擎起石门的一双道侣再生不出半分敌意。

“上仙,我来助你!”

金凤清鸣,张开双翼,稳稳立在基之上。

青龙盘旋而起,缠绕未倒的石柱和金凤,意图撑起另半扇石门。

白虎麒麟没有犹豫,加入金凤青龙,四相阵倒转,维持石柱不倒。

有巫帝和瑞兽相助,李攸顿感轻松许多,忙牵引凤羽,并传音云船上的仙人荒兽:“快些,支撑不了多久!”

满打满算,这面障壁可支撑一刻,加上四相阵,勉强增至两刻。

仙人荒兽数量过百,云船摇摇欲坠,随时可能解体。若仙云飞散,消耗的时间会更长,部分地仙和荒兽仍可能困在此地,最终丧命。

知晓情况紧急,天仙最先行动,却不是急着出去,而是祭出本命法宝,催动全部法力,结成重重灵网,将分散的云团聚拢到一起。

“上仙如此,我等若自顾自身,岂不惭愧!”

清喝声中,数名天仙以身入剑,法力缠绕剑身,仿若船桨,牵引云船飞向石门。

更多的天仙加入,船行更快。

饕餮穷奇借云团之力,立足船舷之上,将地仙和法力不济的荒兽护在背后。

“你我大战之时,可曾想过今日?”

穷奇笑问一句,饕餮以冷哼回应。

二者自出世便不对盘,遇到了,肯定要打上一架。从上古打到荒古,从俗世掐到仙界。从未停战。今日这般合力脱困,实是万年难得一见,十万年也少有。

“出去之后,你我再战!”

“好!”穷奇狞笑,舔舔爪子,“这一回,我必-顶-穿-你整个肚子!”

“狂言!”

“是不是狂言,马上可知!”

两只凶兽一路打嘴仗,飞在前方的几名天仙无不提心吊胆,生怕这两位当场掐起来。那样一来,就算拼尽全力,船身也会散架。

好在饕餮穷奇只是动口,暂无动手的打算。

云船飞抵石门,船身尚且完好。至于船底缺失,只是小问题,不足为道。

“多谢上仙!”

天仙现出虚影,持礼敬谢。飞剑嗡鸣,化作几道流光,接连冲过障壁。

云船上过门时,仙人荒兽纷纷揖礼垂首,带着几分敬畏。

穷奇饕餮跃下船舷,飞入四相阵,下巴抬起,傲然道:“此阵由我等接手,尔等速速离开。”

开什么玩笑?

“我等实出于好意。”

好意个头!

白虎咆哮一声,止住穷奇话头。麒麟扭头不屑搭理。金凤青龙齐齐嗤笑,嘲讽饕餮穷奇异想天开,多此一举。

“四相阵乃瑞兽所成,与凶兽有什么干系?”

“该走的是你们!”

话声落下,缠在麒麟头顶的巨鲸突然喷出两道水柱,直接将饕餮穷奇冲出石门。

此时,灵力形成的障壁开始不稳,自底部攀爬上蛛网状的裂痕。

李攸皱眉,还是托大了。

“你先走。”

巫帝不语,卷过李攸手腕,用力向前推去。

“你……”

李攸眼角发红,是焦急,也是生气。

“两位上仙无需争执,”金凤道,“我与青龙再入石门,尚可支撑少许时候。”

“你们?”

“我等本就担负守门之责,不过回归而已。只请上仙将我等原身带出,万年之后即可再会。”

金凤姿态洒脱,青龙亦然。

相比之下,麒麟白虎终差了几千年的境界,维持四相阵逆转已有几分吃力,代替金凤青龙更不可能。

“上仙勿要迟疑!”

金凤收起双翼,就要投入石中。

不想,有一道身影比他更快,蓝袍黑发,修眉朗目,五官身形皆有几分熟悉。

“是你?”

李攸瞪大双眼,满心惊讶。

他竟没有发现,还有一名天仙留在此地。

蓝袍仙人立在石门前,法力涌动,竟是神魂离体。

“千年之前,我行了错事,纵然飞升,亦难心安。”蓝袍仙人眉眼舒展,笑容里带着释然,“因果牵系,斩断情缘亦不可全然超脱。今日,我以身入石,助你脱险,了结这份因果,也彻底断了这份情缘!”

话落,身影变得透明,彻底融入门柱。

与金凤青龙不同,蓝袍仙人是以神魂为代价,支撑起半扇石门。经此之后,三魂七魄皆伤,历经万年,恐也难苏醒,甚至将于石中陨落。

望着重新立起的石门,李攸表情复杂。终叹息一声,祭出一道黑色灵力,包裹一枚石砖,遥遥飞入门柱。

前世恩怨,如今已了。

对方以神魂助他,付出莫大代价,他自不能由其身死,袖手旁观。

“此物随我日久,今时便赠与仙友。”

有砖中灵力相护,哪怕神魂重伤,沉睡万年,亦不致陨落。仙界不落,既有重见的一日。

忆起飞升时所想,再观今日,只叹今是昨非,世事难料。

本该是仇人,由自己上门讨债,竟是以这样的方式了结。或许,夏皇之事远比他想象中的复杂,也有诸多内情。但于今时而言,既成往事,因果了断,深究毫无意义。

“走吧。”

石门立稳,门柱上的凹槽开始生出变化。本该凤石所在,渐变作仙人模样,盘膝而坐,神情安谧。

门上匾额破损,不复先时壮丽。然过门之时,感受到的气运更胜往昔,仿佛神遗之地的灵脉迁移至此。

“奇怪?”

怀揣疑问,李攸收起障壁,行过门下。

刹那间,白光刺目。眨眼之后,已是脚踏实地,回归仙界。

晴空万里,仙云缭绕。

碧波荡漾,海鸟群唱。

洞天福地悬在海上,绿松柳木等早现出灵体,翘首以待。

百余仙人荒兽均未离开,候在石门下,见李攸巫帝现身,恭敬下拜,口称“尊神”。

李攸摸摸下巴,弄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李尊者疑惑时,雾、彩、铜等已先后进--入三界。

巫界

仙灵草正勤修苦练,在老树的指导下飞速进步。

闲暇之时,多半仰望蓝天,下定决心,必要尽快飞升,去找石头!

这日,他正畅想得起劲,忽然雾气大作,天空中灰蒙蒙一片。旋即有一道灰色身影冲下,直落入山腹,引得山中灵脉涌动,狂风平地而起。

闭关许久的桃妇仓皇飞出,像是见到极其恐怖的东西,引来仙灵草好奇一瞥。

只这一瞥,顿时让他陷入麻烦之中,后悔了半辈子。

妖界

彩、泽现身时,红霞漫天,百鸟齐飞,更有仙云缭绕,引来种种围观。

妖王妖后现出本体,飞向红霞,看到云中两位佳人,同时愣住。

人界

云霁正处理国事,忽闻报,石城郊外落下一柄铜锤。

“铜锤?”

这有什么好奇怪,八成是修士斗法掉落的法器。

“此锤高两丈,重万斤,数名元婴修士合力仍无法移动。”

“……”

不知为何,云霁忽然想起飞升的李攸。

铜锤从天而降,偏偏落在石城……或许,他该亲自前往一探。

☆、第一百五十三章

“诸位说什么?可否再说一次?”

立在石门下,李攸表情木然,当真以为自己听错了。

天界共主?

人、巫、妖全无异议,仙人荒兽一致同意,共同推举?

开什么仙界玩笑!

“玉-皇-大-帝”四个字明晃晃砸下来,李尊者很是眼晕。暂且不论这名称是否合适,若他真成了四域之主,哪怕只是挂名,悠闲的日子定然也是一去不复返。

仙界没有公务,仙民也无需各种衙门管理,但领-土-纠-纷、打-架-斗-殴定然日日不缺。

想想看,仙人和仙人,荒兽和荒兽,乃至仙人和荒兽,隔三差五打上一架,分不出高下,干脆跑到自己跟前评理,一天照三顿登门,不只头疼,更加肝疼!

再者,他成了天界共主,巫帝是何身份,王母娘娘?

一道焦雷劈下,李攸猛然打了个哆嗦。

画面太美,当真想象不能。

摇摇头,李攸严正面容,双臂拢在身前,决意推辞。无论如何,必须坚-守-阵-地,万不能松口,更不能接受众仙的“好意”。

磨破嘴皮子,只有两个字:不成。

不打退堂鼓?那再加两个字:愧受!

总归一句话:没兴趣,各位哪凉快哪歇着去。

坚持不走?意志坚如磐石?

好!

李尊者撸起袖子,双拳头开打。

先礼后兵,别怪他不讲情面,自己不走,通通撵走!

轰!

方砖飞出,巨石砸下,众仙一并傻眼。

匆忙闪躲间,终于记起这双道侣有多么凶-残。在石门下的义气之举,仿佛镜花水月,眨眼消失。眼前手捏法诀,黑袍翻飞,魔神降世一般,才是这两位的真容!

“走!”

天仙祭出飞剑,升空急闪,不忘拉上地仙。荒兽四散,也跑了个干净。

闪归闪,跑归跑,不意味着放弃。

今日没能成功,决心依然不变。

水滴石穿,诚心所至金石为开,只要有恒心、有毅力,早晚有说动对方的一天!

纵然是巫族,与己相异,又有何妨?

九寸玉笏在手,洪荒擎天的神明,历世登仙的因果,义救众人的善心,无一不让仙民意识到,视其为寻常仙人绝不可取,推其为仙界共主、执掌四域,方为乐事,更加妥当。

仙人骄傲,荒兽狂肆,确实不喜有人压在头顶。然对象换成这双道侣,情况就完全不同。

为此,仙人荒兽达成统一战-线,务必请李攸应下所请。

不提其他,以后打架斗殴也能找到裁判,谁胜谁负可以记录在册,存入藏书阁。免得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各执一词,谁也不服谁,闹起来没完没了。

在这,丢飞天兵,闯入仙宫,霸占整座南宫,几乎在藏书阁安家那位,除了李攸巫帝,没人敢惹。

如若李攸巫帝能执掌四域,怎么说,那位也该给点面子,不会隔三差五高空抛物,抛的还都是仙人和荒兽。

综合种种原因,众仙民得出结论,此事迫在眉睫,务必速行!

成功送走百余仙人荒兽,李某人拍拍双手,自以为问题解决,尚且不知,仙人荒兽恒心坚定,决心联手,他梦想的生活越来越远。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悠闲日子,更成美梦一场,再不可能实现。

撵走一次,没法撵走百次。

岛仙为-先-锋,卷着铺盖在东漠边缘安-营-扎-寨,连洞府都不回,任由海鸟鹰隼盘旋头顶,打死不离开。

这样的恒心毅力,就算石头一块也得认栽。

李攸的自在生活进入倒计时,入主仙宫正指日可期。

对此,巫帝未发表任何意见。

隐居东漠也好,入主仙宫也罢,他既同李攸接下姻缘印,自是不会分开。若是李攸不愿,自可将守在门外的仙人逐走。

棘手的是,在推举四域之主的事情上,前代巫帝妖王同人族荒兽站在一边。这让巫帝始料未及,行动起来,难免有些束手束脚。

究其根本,总不能对着“老爹”动拳头吧?

哪怕不是亲爹,问题也是一样。

就这样,仙人荒兽鼓起勇气,发挥毅力,日日缠,月月磨,意图推李攸上位。

遇上巫、妖两族,巫帝没法动手。李攸撵人撵得不耐烦,干脆手一挥,关门放麒麟!

麒麟不够还有白虎。

白虎不顶用,更有金凤青龙。

四只瑞兽不能下狠手,借住的穷奇、蹭吃蹭喝的饕餮齐上,联手发光发热。

为免闹出仙命,幻兽铺开幻阵,鲲鹏率领鹰隼-监-督,时而俯冲,将力有不支的仙人抓起,远远丢飞,确保不会成了饕餮果腹之物。

绿洲悬山中的器灵跃跃欲试,奈何绿松得令,不放他们出来,只能挤在绿洲边缘,看着石门下的热闹,很是眼馋。

柳木桂木现出灵体,和两株梧桐打赌,李攸是否会让仙民如愿。

“一瓶金丹,赌尊者不会!”

“两瓶,同样不会!”

“五瓶,肯定不会!

选择同边,答案一样,这盘子没法开。

海湖中,三头巨鲸相处良好,并未出现李攸担心之事。

镇守混沌海的巨鲸资格最老,鲸王则是一族之长。论资排辈,天宫冰海的巨鲸位在最末,不敢同二者争锋。

荒兽以实力为尊,然后来者总有几分顾忌。彼此谦让,倒也住得-和-谐。

此番驱赶仙民之举,巨鲸并且参与,只潜心修炼,偶尔浮出水面看看热闹。

湖岸边,五株仙草已经结果,冉遗鱼小心得过头,连巨鲸靠近都会竖起背鳍,拼死一战。

日升月落,月隐日升,东漠愈发变得生机勃勃。

烦不胜烦,李攸以闭关为名,避居洞天福地,谁也不见,和守在东漠外的仙人荒兽比耐心。

巫帝亦随他一同闭关。

只在闭关时日,东漠上空的灵雨时断时续,缠缠绵绵,始终未停。

仙人荒兽在东漠轮班守候,竟是无心找茬打架,吵嘴都少有。

自仙界创立,难得如此平和,稳定安详。

这样的结果,别说李攸,连天道都未能料到。欣喜之下,劈下两道天雷,权作庆祝。不想角度没掌握好,落点不够精确,正好砸在石门之下。

黑烟滚滚,被雷劈到仙人和荒兽同时跳脚。

没打架没斗-殴没犯天条,劈哪门子雷?就算要劈,不能换个地方?!

跳脚的结果,又是两道天雷劈下。

再跳?

继续劈!

今儿高兴,天雷无限量。

绿洲中,帝宫门紧闭,两个器灵远离高台,寻地切磋武艺。

玉榻之上,锦缎轻摇。

一缕黑丝滑落,纠缠一缕银发,垂在榻边,如水波流动。

许久,灵力飘散而出,雨云再次聚拢。

瓢泼大雨砸下,海湖溅起团团水花。巨鲸浮出水面,喷出三道气柱,东漠外的仙人荒兽不再对天跳脚,齐齐盘坐,催动法力,全力收纳雨水。

灵雨精纯,万万不能错过。

得此好处,念及因果,决心更为坚定。

反正仙人不死,就是在此守上千年万载又有何妨?

日复一日,东漠外聚集起越来越多的仙民,石门下愈发热闹。

时日久了,仙人荒兽不愿返回居处,干脆就地取材,凿洞挖山,开辟洞府家宅。

李攸巫帝闭关百年,东漠就被“建设”了百年。

围绕石门,一座仙城拔地而起,且随着仙人荒兽的到来,规模越来越大,堪比上古建造的仙宫。

藏书阁中的佳人得知此事,放下书卷,抿唇轻笑。

“这块石头,纵是历经万事,也是……”

余下的话,随仙云飘散,再不可闻。

执笔的手轻轻落下,一行字跃然纸上,记载下荒古后的又一段趣闻。

佳人的愉悦之情,三界的同伴皆有所感。只因各自正忙,来不及细细体会。

巫界

化身为仙草的雾摇动细叶,抽--飞另一株金灿灿的仙草,绕山急跑。

行动间,灰色的雾气和金色的灵光如利刃-相-击,发出金戈之声。

感受到危机,半座云山的灵物打起包裹,移居山下。

巫帝宫九龙无法降服两株仙草,只得向老树和新帝求助,却使得战况加剧,整座云山的灵物全部搬走。剩下光秃秃的一座岩山,矗立在仙池边,诉说着凄凉。

三株仙草,一棵老树,陷入一场旷日持久的-混-战。

打着打着,两位洪荒神祗发现,这株灵草很不寻常。

“是石的灵气?”

雾退后数米,现出灵体,和阳对视一眼,卷过仙灵草查看,顿时笑得无比亲切。

没想到啊没想到。

仙灵草被笑得汗毛倒竖。俊俏的少年紧蹙双眉,瞪着险些毁掉云山的罪魁,很是不善。

若知道李攸留下的灵力会招来何等麻烦,他绝不会继续站在这里瞪眼,百分之百撒腿就跑。

只可惜,他不知道。

所以,注定被某个洪荒神祗缠住,今生今世,来生来世,飞升仙界也别想甩脱。

假如李攸没有急着闭关,定会察觉仙灵草的不对劲。

奈何事情凑到一处,等他出关,打破仙规重游旧地,仙灵草身边早多出一个欠揍身影。

没错,欠揍!

如果不是打不死,李攸绝对会下死手,送这灰不溜秋的家伙去和山作伴。

然而事实难料,李尊者正在闭关,东漠正在下雨,仙灵草的“苦难”日子开启,纵然想求助,也是无门可寻。

这其中是否有巫帝动了手脚,不得而知。只不过,闭关的时日确是因其而增加。

遇上这样的道侣,李尊者只能认栽。

同理,碰上这样的同族,仙灵草只能艰苦奋斗,自力更生,自我救济。

至于仙灵草能否最终脱困,李某人是否会肝火大动,给昔日同伴一个教训,都要留到日后再议。

岁月轮转,那将是发生在仙宫外的另一则故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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