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招惹》 · 苏鎏 · 2026-07-28
是因为冷还是别的原因?
霍子彥目光一沉,点头道:“好,那你早点休息,再见。”
说完他转身离开,路灯下影子显得格外修长,内敛深沉的气韵扑面而来。
她赶紧收回目光,正巧门也开了,便一侧身钻了进来,轻轻将门带上。
回房之后她又想起了黎夕,也不知道她想通没有,是不是真的如自己所想的回家去了?
黎夕确实回家去了,还把发生的事情跟弟弟一一说了。黎辰这两天精神不错,正在忙着找工作。黎夕和他说起设计稿黄了的事情,还聊起跟计烟雨的争执。黎辰就有点担心:“姐,你跟烟雨没什么吧。你骂她了,是不是训她了?我觉得这事儿不怪她啊。”
黎夕累得靠在沙发里闭目养神,听到这话忍不住调侃弟弟:“你这么紧张做什么,你姐姐我看起来像是那么不讲理的老板吗?你对烟雨很关心嘛。”
“我们是老同学嘛。”黎辰有点不好意思。
“老同学?姐姐我也有老同学,可我从不这么关心别人。阿辰你说实话,你从前是不是喜欢烟雨?”
黎辰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没、没有,谁说我喜欢她了。”
“别否认了,我都看出来了。”
黎夕睁开眼,看到弟弟的样子不由笑了起来。
黎辰愈加窘迫了:“真没有,我们就是同桌而已。烟雨人挺好的,热情又大方。我们班的同学都和她处得不错,从来不见她和别人闹矛盾。再说了,她那时候有男朋友,我怎么会……”
“男朋友?烟雨高中时候就交男朋友了?你蒙我吧,我看烟雨就不像是会早恋的人。你别为了撇清自己诬陷别人。”
“真的,我没有瞎说。我见过她在学校外和她男朋友一起吃东西,我还拍到过照片呢。”
话一出口黎辰自知不妙,赶紧捂住嘴巴。可已经晚了,黎夕的手已经伸了出来:“照片拿来我看看。”
黎辰自小怕姐姐,只能灰溜溜进房间去的照片。几分钟后他拿着一张有点泛黄的照片出来,黎夕接过去的时候笑得更欢了:“多少年前的照片了,居然还保存着。我说你对人家有意思吧,你还不承认。”
她笑着去看照片,却一下子愣在那里。照片里的女人是许烟雨无误,而那个男的竟然是霍子彥。
哪怕过去多年,霍子彥的五官也没变。她不可能认错。
可霍子彥要跟计铭如结婚了,怎么从前会跟许烟雨谈过恋爱。
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黎夕突然想到了救活工作室的办法,整个人不由激动地颤抖起来。
☆、第21章 要挟
计铭如回家的时候发现别墅门口站着一个人。
因为隔得远看不清男女。但安全起见她让司机绕着点开,尽量离那人远点。
结果车刚开近那人就动了起来,探着头往这边瞧。借着车前灯的光计铭如看清了那张脸,居然是黎夕。
这个女人找了她一整个下午,这会儿居然找到她家来了,还算有点本事。
她有点好奇黎夕要说什么,就让司机把车停在门口。然后她放下车窗玻璃,冷淡地扫对方一眼:
“黎小姐,这么晚了有事儿吗?”
“计小姐,是关于设计的事情,我想和您好好……”
“不必了,我的助理应该都说清楚了,礼服我未来的婆婆设计好了,相信你也听过弘逸董事长的名头。你觉得你们工作室的小设计师,能和霍太太相比吗?”
“当然不能,我们的水平还差了很多。只是我希望您再考虑考虑,哪怕订婚那天不穿,也能作为平时赴宴的礼服的。我们的设计你一开始也是很喜欢的。”
“可我现在不喜欢了。”
车里亮着灯,计铭如的脸在夜色的背景下打了一层光后,显得有些渗人。她甚至都不拿正眼看黎夕,只微抬眼皮扫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
“好了,我要进去了,你请自便吧。”
话间刚落车子就启动了,黎夕急了,伸手扒住窗玻璃:“计小姐,那就不谈设计,谈谈许烟雨吧。”
“停车。”计铭如冲司机喊了声,这回终于抬眼看人了,“许烟雨,你要跟我谈什么?”
“我弟弟和许烟雨是高中同学。”
说这话的时候黎夕心里也没底,她也猜不出许烟雨和霍子彥恋爱的事情对计铭如意味着什么。所以她没把话说透,点到即止,只为看对方的反应。
果然这话一出计铭如脸色立马微变,她想了想推开车门下来,又冲司机道:“你先把车开进去。”
“小姐……”大晚上的,司机有些犹豫。
“没关系。”说完她高傲地扫黎夕一眼,示意她跟着自己走。
两人走到了计家大宅外的一棵老树下,黎夕的目光瞬间变得阴暗起来:“你想说明什么?”
“没什么,只是我今天在家整理照片的时候,发现有一张我弟弟偷拍的照片。他年轻的时候暗恋许烟雨来着,有天上街看到她和一个男生在一起,就忍不住拍下来了。那个男的长得真是帅,那时候虽然小,可也能看出气度来。现在就更不必说了,我们工作室的那些小姑娘,每次看到霍子彥都会尖叫。连我都感叹,怎么有男人长得这么好。许烟雨居然和他谈过恋爱,真是赚了。”
“黎小姐,拜托你说话不要大转弯,有什么你就说吧。”
“没什么,本来我也没什么想法的。谁没点过去呢,年轻的时候谈过一两场恋爱很正常,没能开花结果就更正常了。不过这事情和一般的有点不同,这世上怎么就有这么巧的事情,你跟许烟雨长得几乎一样,我想霍先生真是个长情的人,这么多年来口味一直没变,前后两个女朋友竟长得一样。”
黑暗中,黎夕并未发现计铭如紧紧攥着自己衣服的下角,几乎有把布料撕碎的冲动。
她依旧在那里继续着自己的威胁:“其实我们也都知道,人的口味不是那么容易变的。不过说实话,你比烟雨漂亮多了。气质上更是出众,你跟霍先生也十分相配。我打从心里祝福你们两个。”
“是吗?”计铭如几乎咬牙切齿。
“当然是了,你们是金童玉女天赐的良缘。我不仅想要祝福你们,更希望有这个荣幸为你打造订婚时所用的礼服。其实我的要求不高,也知道周女士的水平远在我们之上。我只希望订婚礼那天您能穿一下我们的衣服,哪怕只是一下,让大家知道我们工作室就好。”
“如果我不愿意,你准备怎么做?”
“您不会不愿意的。这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多换件衣而已,对您只有好处。那本来也是您喜欢的设计嘛。你放心,我们一定按您的要求修改,改到满意为止。离您订婚还有一段日子吧,我想应该来得及。”
“呵,想不到你还挺有胆量,自以为拿住了我的把柄,就跑来要挟我。”
“不,这不是要挟,是恳求。我万分诚恳地求您,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的作品绝对不会令您失色的。”
计铭如沉默了片刻,语调突然变得轻松起来:“好,那就这么办吧。不过有点细节我不大满意,你回去修改一下尽快拿给我。就是上次我跟你说的那几点。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好好宣传的。”
黎夕大喜过望,满脸掩饰不住的兴奋:“一定一定,我今晚就回去修改,明天就亲自送过来。”
“好了,夜风怪凉的,我先进去了,你请便吧。”
说完计铭如转身就走,背脊比任何时候挺得都直。
黎夕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案子简直兴奋过头,立马回了工作室连夜赶工,想将稿子修改得更加完美。她相信只要这身衣服在计铭如的订婚礼上一亮相,工作室的名头立马就能打响。这个圈子里计铭如是出了名的有品味,一大帮名媛都爱跟风学她,一时候只怕订单会多得做不过来。
许烟雨还真是个福将,自己当初招她进来,倒是没看走眼。
一想到她和计铭如未婚夫的那点子事情,黎夕开车的时候就忍不住笑出声来。果然是真人不露相啊。
许烟雨那会儿已经上床休息了,捧着书翻的时候没来由打了个喷嚏,莫名地吸吸鼻子。
因为手疼的缘故,那天晚上她没睡好,第二天一大早就醒了。既然醒了她索性早点去公司上班,把昨天收尾的稿子整理一下,顺便想跟黎夕说一声,最近这段时间可能都没办法画画了。
她到的时候办公室还没人,她进去后先开了窗户透气,又泡了杯茶。坐下喝了两口后想起昨天黎夕大闹办公室,这会儿肯定还乱作一团,就想替她收拾收拾。
她放下茶杯走到办公室门口,透过磨砂玻璃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只隐约觉得似乎有一团阴影堆在地上。
她有点谨慎,没有立马开门,而是挪到旁边的窗边往里张望。
黎夕的办公室有一大面玻璃,正对着走廊。玻璃上挂了百页窗,这会儿正关着。许烟雨费劲儿地透过两片叶子的缝隙向里张望,这才看清地板上竟然躺着一个人。
这个发现让她吓一跳,仔细一看那人似乎扑倒在地,一动不动的样子十分骇人。她身上穿的衣服许烟雨认得,就是昨天下午黎夕穿的那一身。
许烟雨顿时脸色煞白,立马推门进去。一进屋一阵血腥气扑鼻而来,黎夕整个人面朝人睡在地板上,身边还留有一大摊血迹。办公室里乱成一团,和昨天两人离开时差不多。几张设计稿上也沾染了血迹,被浸透了大半。
尖叫就在喉咙口,她却没能叫出来。这恐怖的一幕太过令人震惊,许烟雨瞬间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拍上她的肩膀,一个女声在耳边问:“烟雨,你看什么呢?……啊!”
尖叫在耳边炸开。那是同事丛丽丽。她刚进来的时候只注意到许烟雨,说完那话才看到躺在地上的黎夕,立马尖叫起来。
她这一叫让许烟雨立马回神,顾不得安慰丛丽丽她迅速跑到黎夕身边将她扶起,又吩咐丛丽丽道:“赶快报警,叫救护车。”
丛丽丽惊魂未定,跑出去的时候正好撞见有几个同事进来,立马尖叫着把黎夕的死讯向众人公布。
工作室立马乱成一团。有两个男生比较大胆,过来看了一眼马上报警叫车,还有人想用自己的车送黎夕,但一看她满身的血迹又犹豫起来。
好在救护车很快就到了,警车也随之而来,黎夕被送往医院,工作室则被警方隔离起来,所有员工都要接受调查。
许烟雨是发现情况的第一人,自然首先被讯问。她把进门后的详细经过都说了,还仔细回忆了一下细节:“……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门窗都是关好的。我没留意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大家来了之后应该也没动过什么地方,如果有特别的肯定会被发现。”
一个女警给她录口供,问完之后把笔录交到她手里:“你看看有没有记漏记错什么?”
许烟雨拿过来一看,摇头道:“没有。”
然后她就在上面签了字。女警却又去询问其他人,许烟雨则站在黎夕的办公室前出神。警方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办公室目前被认定为第一案发现场,里面的东西都不能再动。
一位负责现场勘察的警官走过来问她:“刚才你们除了扶起受害人之外,有动过里面的任何东西吗?”
“没有。”
“那这里原本就这么乱?”
“是的,我进来时就是这个样子的。”
警察看她一眼,然后说:“想起什么别的,请第一时间与我们联系。”
不知道为什么,许烟雨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就像在审犯人一般。是她太敏感了吧,警察常年审犯人,大概都这个样子。
她不再逗留,转身出去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过了没多久,医院打来电话,证实黎夕在送医之前就已死亡。
伤人案正式升级为杀人案。
☆、第22章 嫌疑人
警方的调查取证进行了一整天。
许烟雨作为第一发现人留了口供后暂时离开。工作室全面封锁,没了大老板后的员工如一盘散沙,很多人甚至已经开始自谋生路。
许烟雨没那么过河拆桥,但却是有心无力。她伤了右手,暂时拿不了笔,积攒下的工作也完成不了。本想找同事帮忙的,黎夕一出事谁还有心情工作,她也就没开这个口。
一想到黎夕就这么死了,她总觉得如做梦一般。明明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一夜的功夫。
许烟雨站在黎夕的办公室前沉思良久,最后转身出了工作室,搭车去医院。
黎辰已经接到消息赶过去了,两人在医院碰上。黎辰一见她就哭起来,一个大小伙子就这么靠在她的肩头,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被他这么一哭许烟雨也忍不住哭,两个人在医院的走廊里不住地抹泪。最后还是黎辰先缓过劲儿来,擦了眼泪反过来安慰许烟雨:“烟雨你别哭了,都是我不好,害你伤心了。”
“不怪你,是我自己难过。我知道你现在肯定不好受,但你要坚强一点,黎姐的很多事情还要你操心。”
黎辰坐在走廊的长椅里,看着面前的人来人往忍不住感叹:“从小到大都是我姐照顾我。小时候爸妈工作忙,我的饮食起居都是姐姐管的。学校里有人要欺负我,也是她替我出头。每天牵着我的手上学放学。后来爸妈去世了,姐姐的担子就更重了。她总说要赚大钱,给我买房子娶媳妇。她说这些话的样子我还记得清清楚楚,可她就这么没了。”
许烟雨心里也不是滋味儿。法医鉴定黎夕身上中了三刀,都在腹部位置,因大出血导致的死亡。死亡时间大概是昨天夜里九点到凌晨一点之间。
这显然是谋杀,可是警方一时却锁定不了嫌疑人。
工作室里没有监控录象,那个时间段事发路段也很少有人经过,连目击者都难找。关键是许烟雨觉得有点奇怪,这么晚了黎夕怎么又回工作室了。
她忍不住问黎辰:“你姐姐昨天傍晚有回家吗?”
“有,她回来过一趟,还跟我说你的稿子被撤的事情。当时我看她情绪不大好,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算不上吵架,你姐姐丢了案子心情不好,嚷嚷了两句罢了。这也是正常的。她一个人撑着工作室,压力肯定很大。”
“嗯,我知道她压力大,但这个事情我听过后觉得责任不在你。”黎辰红肿着一双眼睛打量许烟雨,目光不经意就落到了她的右手上,“你这手怎么了,受伤了吗?”
他说着就伸手去抓,不小心碰到伤口疼得许烟雨一呲牙。
“不好意思,我太不小心了。”
“没关系,不小心割伤的。”
“什么时候的事情。”
“昨天下午。”
“昨天下午?”黎辰仔细一想,立马明白过来,“是不是我姐割伤你的?”
姐姐的脾气他多少知道一点,强势、霸道还有点冲动。许烟雨这手看起来伤得不轻。
“不是她割的,是我自己不小心。你姐姐如今不在了,这种小事情就不要计较了。”
一说到这个,黎辰神情又是一黯。两个人坐着长久无言,最后许烟雨拍拍黎辰的肩膀,鼓励了他两句,这才和他道别。
离开医院后她哪儿也没去,直接回了家。第二天也没去上班,就在家歇着。这其间客户有电话过来询问情况,她只能勉强应付过去。
挂了电话后她心里有隐约的担心,只怕黎夕的工作室很难保住了。
大概吃过午饭,许烟雨准备去打个盹,却听见楼下有人敲门。她下去一开见是两个警察,不由一愣。
“警察同志,有事情吗?”
她以为昨天的口供有没问清楚的地方,刚想把人迎进屋里,对方却伸手一拦:“许小姐,我们是长浦分局的,就黎夕死亡的案子想请你回去协助调查。”
话虽说得客气,许烟雨却听出不对来。如果只是做个口供昨天已经给了,今天何必再去警局。是警方发现了什么新线索吗?
许母从里屋出来,看到两个制服笔挺的警察心里一吓,上前来问:“烟雨,出什么事了?”
“没事儿妈,警察找我协助调查,关于我们老板被杀的案子。”
“哦。”许母应了一声重新走回房,只是一步三回头,眼神里始终带着担忧。
许烟雨看那两个警官的眼神,知道这一趟跑不掉,就上楼拿了件外套以及手提包,坐上了他们开来的警车。
生平第一回坐警车,似乎还是以嫌疑人的身份,许烟雨觉得十分无语。
到了警局后她被带进一间问询室,和电视里看到的审问犯人的不大一样。中间摆了张大大的长桌,两边各一排椅子,一个女警给她端了杯清水,从头到尾没人和她说话。
她就这么坐在那儿等着人来。也不知是警官太忙还是故意晾着她,这一坐就是半个小时。期间一个人也没来,不大的问询室就是一个封闭的空间,在里面每坐一秒都是煎熬。
许烟雨突然有点明白,那些真正犯了事的人为什么一到警局就会招供。因为这种枯坐而迷茫的感觉太糟糕,给人无限的压力。如果不是她心怀坦荡,这会儿或许已经崩溃了。
在苦等了三十分钟后,问询室的门终于开了。还是刚才去家里找她的两个警官,手里夹着纸笔,一前一后走进来。
两人坐下后资历浅的那个出去倒了水来,还贴心地给许烟雨也加了一杯。等到三人坐定后,问询正式开始。
一开始都是些基本问题,从姓名电话家庭地址问到学历工作个人经历。许烟雨一直声音平缓地回答各种问题,不急不躁。
这期间她发现两个警官有短暂的目光交流,似乎是在对她下一个评定。他们都是老手,应该能一眼看出自己目前的心理状态。
就目光来说,她的表现还不错。
这些基本的问题过后,对方就来真招了。他们先是拿出了一叠照片,摆到许烟雨面前:“这是你们工作室的那条路上某家便利店门口的摄像头,大概在当天晚上八点半左右,监控录像拍到一个疑似嫌疑人的背影。请你看看这些照片,里面的人是你吗?”
许烟雨拿起照片一看,不由微微吃惊。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照片里的人看起来和她确实挺像。长长的头发瘦瘦的身板,也和她一样穿着件浅色的衬衣。认识她的人或许都会将这个人认作是她。”
可是……
“对不起,这个人不是我。”
“确定不是你吗?”
“确定,因为那天晚上八点半我在家。”
何况这张照片也没拍到正脸。这个城市里这样的年轻女孩儿没有十万也有五万。
“你们有别的照片吗?能拍到人走进去,应该也能拍到走出来吧。或许那样能拍到正面。”
两位警官面色一沉,有点不悦:“没拍到有人出来。我们怀疑凶手作案后从后门逃走。你们工作室有后门是不是?”
“是有。可就像您说的,要这人真是我,我何必从前门进去,我直接从后门进不是更方便,也不会被拍到照片,是不是?”
警官的脸色更加难看,语气加重道:“这个先放一边,你先说说案发当天你有没有时间证人。你说你八点半在家,有人可以证明吗?”
“我父母,还有我儿子。”
“这些我们会去求证。但许小姐你应该知道,父母和子女作为直接亲属,他们的证词证明力是非常弱的,你还有没有别的不在场证明?”
许烟雨想了想:“我那天伤了手,去医院看病,还住了会儿院。医院里应该有记录。”
两位警官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就出去了。另一个则留下来继续询问:“你说你受伤,是你的右手吗?”
“嗯,割了道口子。”
“这是我们要和你讲的第二点。我们在黎夕被害的办公室里提取到了两种血样。一种属于被害人,一种则不是。你介不介意让我们取一点血样拿去化验。”
许烟雨有点犹豫。她知道现场提取到的另一种血样很可能是自己的,因为昨天黎夕割伤她的时候她流了很多血,而办公室依旧保持原样,证明黎夕没来得及收拾就遇害了。
可现在警方问她要,她却不大愿意给。显然他们已经把她列为第一嫌疑犯了,找到了和她背影相似的照片,如果再验明现场有她的血迹的话,这事情就有点说不清楚了。
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清者自清的。
想到这里她低下头去,轻声道:“如果我说不行,可以吗?”
那警察一愣,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但他也没发脾气,只冷淡道:“你不愿意也没关系,但这只会加重你的嫌疑。”
“我是昨天下午割伤手的,后来去了医院,你们可以去医院调查。我受伤的时候黎夕还是好好的,后来出了办公室我们才打的分开的。”
“你们分开时有人看到吗?”
“没有,当时其他人都下班了。”
那警官目光微敛,双唇不经意地抿了抿,再抬头的时候神情变得愈加严肃:“我们找到你们公司一个员工,她向我们证明昨天下午下班时分曾听见你和黎夕在她的办公室发生争吵。也有人告诉我们,你和黎夕就一张设计稿发生矛盾。她未经你的允许私改你的设计,随后又拿去参赛,你们由此产生矛盾。许小姐,我们希望你能和我们说实话。你是不是对黎夕产生了怨恨,所以才会对她下手?”
☆、第23章 兄弟相争
这么问其实有诱供的嫌疑,但许烟雨没生气。
她斟酌了一下语句:“没有,其实她虽然私改了我的作品,但从头到尾署的都是我的名字。她拿我的作品去参赛,也是希望打响我的知名度。所以我不可能恨她,反而应该感激她。昨天下午我们在办公室也不是争执,而是因为我的作品落选,黎夕一时情绪激动,抱怨了几句。能冒昧问一句吗,请问你们有找到凶器了吗?”
这话一出,警官神情一滞。他们确实还没找到凶器,目前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许烟雨的杀人嫌疑。一切都只是推测而已。而那些间接证据到时候上了法庭,是很难打赢官司的。
所以他们愈加想要弄到许烟雨的认罪口供,可偏偏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女人十分聪明,从头到尾都保持冷静,无论他们扔出什么牌对方都能接,并且毫无破绽。
入行六七年的叶警官也有点无奈。
两人僵持了片刻,刚刚出去的施警官又进来了,他和同事耳语几句,重新坐下来:“许小姐,我们向医院调查过。院方证实你昨天确实有去过,治疗了手上的刀伤,也曾开房间。但记录显示你七点半左右办理出院手续。这离黎夕的死亡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请问这段时间你在哪里。”
“我回家去了。”
“还是像刚才说的那样,只有父母和孩子三个证人?”
“是。”
其实应该还有一个,霍子彥。但许烟雨不愿意把他拖出来。再说就算他来作证也没意思,他送自己到家的时候大概八点刚过,从她家到工作室不过十几分钟,她有心杀人完全来得及。
于是情况依旧对她很不利。虽然证明了她的手确实是昨天下午伤的,但不能证明她没杀黎夕。反而可以以此作为她的杀人动机。
设计稿未经许可被修改,紧接着被责骂,又被对方割伤手,几个因素一凑,杀人动机就出来了。
而且法医检验过黎夕的伤口,发现对方很可能是个左撇子,或者说她身上的伤口更像是人左手握刀造成的。这样一来,伤了右手的许烟雨嫌疑更大,一时间所有的矛头都指向她。
如果找不出那晚的时间证人,她就会变得非常被动。
问询室里两个警官缠着她问了很久,有些问题问了又问,似乎想搞疲劳轰炸。偶尔他们也会趁她不注意一拍桌子,提高音量严肃质问,希望她在不经意间吐露实情。
可许烟雨确实没做过这个事情,自然没什么可吐露的。问询搞了一下午,双方都很疲惫,却是一无所获。
到了晚间时间,一个女警进来通知叶、施两位警官,说许烟雨的代理律师来了。
听到这话最吃惊的反而是许烟雨,她没想到会有人替她请律师。父母并不知道她被怀疑的事情,只以为她是来协助调查。而他们无权无势也没什么钱,一时哪有办法请到律师。
而看那女警的脸色,似乎来的律师来头不小,令她有些为难。
因为问询基本结束,许烟雨就被带了出去。外面办公室里,一个中年男人迎了过来,先跟几位警官一握手,随即向许烟雨做自我介绍:“你好许小姐,我姓林,是明伦事务所的律师。”
明伦事务所,许烟雨似乎听到过一耳朵。办公室里有个妹子家里有房产上的纠纷,似乎就是请的这家的律师。听说相当有名而且收费不便宜。她愈加好奇是谁在暗中帮她。
她和林律师握了手,对方送上名片,她刚想询问情况,林律师倒先开口了:“莫先生请我接手您的案子,咱们要不要先谈谈。”
莫先生?许烟雨站在亮堂的办公定里,顺着林律师的手看过去。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坐在沙发里,一副墨镜遮住半张脸。他的周围似乎很自然地就被划定了一个圈,无人敢靠近。
听到林律师的话后他抬起头来扫一眼许烟雨,嘴角微扬站起身来,径直朝这里走来。走到一半他伸手摘掉了墨镜,露出自己的全貌来。
许烟雨倒吸一口气,看到莫立仁的那一刹那她以为自己眼花了。对方拿着墨镜冲她一扬手,语气轻松道:“怎么样,都好了吗?”
许烟雨下意识看看问她的警官们,两人对视一眼,叶警官上前道:“目前的情况了解地差不多了。”
“辛苦您了。”莫立仁少见得没有耍大牌脾气,反倒对叶警官很客气。他指指许烟雨,“那我能带她走吗?”
“可以。不过希望许小姐最近这段时间不要离开本市,有什么情况我们会随时找她核实。”
“没问题,我们一定合作。”
那边林律师似乎和警局的人有点认识,送上名片后又说了几句,就冲许烟雨道:“许小姐,我们可以走了。”
三人正准备走出警局,突然大门一开,几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一身警服,肩头顶着两杠一星,在场的小警官立马提起了精神。他后面还跟着两个人,一个看起来和林律师气质相仿,这么热的天还西装衬衣一丝不苟,手里拎个公文包。
走在最后面的那一个看起来最低调,气场却最为强大,所有人几乎都越过前两个将目光落到他身上。
白衬衣深色西裤,一身简洁的打扮,没戴墨镜脸色冷峻,一只手插裤子口袋里。他微微抬眼扫了一眼办公室的众人,那眼神竟给人极大的压迫感。
许烟雨看到那张脸不由心头一怔,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
霍子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旁边林律师已经迎了上去,和走在第二位的那个人亲切握手,一副同行相惜的模样。那人把林律师引见给了第一位的警督,三人于是寒喧几句。
莫立仁则走到霍子彥面前,冲他一抬下巴:“你怎么来了?”
“来说明点情况。”
透过他的肩头看到秦律师的笑脸,莫立仁也笑了:“连秦律师都出马了,看来这次的事情有点大。”
“唔,杀人案,确实有点大。”
莫立仁眼皮一抬,转头去看许烟雨:“这么巧,也是杀人案。不会被害者正好姓黎吧?”
“如果我说是,你会很吃惊?”
莫立仁眼神一凌,立马明白过来。许烟雨站在某个办公桌旁边,看起来细胳膊细腿的。却不料她有这么大的能量,自己巴巴地找人来帮忙,现在竟连霍子彥也来了。
“子彥,我们是兄弟。”
“是,但杀人案事关重大,有些事情我必须说明。”
空气里一时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似乎每个人都嗅到了火药味。
许烟雨一时成了众矢之的,本来她拒绝验血已经让警方有些不爽,现在又是两个大人物前后脚跑来“说明情况”,带的律师越来越大牌,霍子彥甚至直接请动了局长,可见能量不小。
众人心头都是一沉,压力空前巨大。
雷局长走过来招呼霍子彥:“咱们去里面说,小施,倒两杯茶来。”
局长亲自接待,规格更是不一般。许烟雨头顶的光环一时间更为灿烂。
因为来了新的证人,她暂时不能走,只能去旁边屋里等。霍子彥进了局长办公室后并未待多久。
就在他出来后没多久,许烟雨这边也得到通知。目前有新的证据证明她和黎夕的谋杀案无关,在黎夕死亡的那段时间里,有人证明她一直在家中没有外出,暂时撇清了她的嫌疑。
警方没有明说,但许烟雨清楚,一定是霍子彥和人说了什么。可他怎么证明呢?那天晚上他明明八点送自己到的家,转身就走了,他又证明她在案发的时候一直在家呢?
难道他做伪证?
想到这里许烟雨一时紧张,快步走出休息室。
出去的时候正好霍子彥也准备离开,局长亲自送他到门口。他站在那里礼貌地和人说话,转过头来恰巧与许烟雨四目相接。
两人似乎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许烟雨张嘴嗫嚅了两下,话还没出口霍子彥已经转身走了。身边的莫立仁不经意地轻笑出声,神情带了一丝倨傲。
看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一点有趣的事情。
这轻笑声听在许烟雨耳朵里十分尴尬,就像做贼让人抓了一般。莫立仁却伸手拍拍她肩膀,吐出两个字:“走吧。”
林律师也一道出门,三人走出警局大门,外面停着的某辆车里一个人年轻人见状,焦急地跑了过来。
“我的祖宗啊,你总算出来了。赶紧上车吧,别让人拍到了,回头又是一堆麻烦。”
莫立仁冲他一伸手:“钥匙给我。”
“干什么?”
“我送许小姐回家,你自己回去。”
“我、我怎么回去啊。”
“要不搭林律师的车?”
莫立仁看一眼林律师,对方无奈笑笑,冲小助理招手:“跟我走吧,把钥匙给他。”
小助理十分不情愿:“怎么能让他自己走。这一男一女同坐一车的,回头让记者拍到,我又得头疼三天。”
莫立仁直接抬手敲他脑壳:“话怎么这么多,赶紧走人,别妨碍爷追人。”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是尴尬地一愣。
☆、第24章 吻
莫立仁毫不在意,接过钥匙冲许烟雨努努嘴:“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上车,许烟雨这次很识相,直接坐到了副驾驶。莫立仁眼里闪过赞赏的光芒,车开出一段后还说了句:“聪明的姑娘,我喜欢。”
这话有点调戏的味道,许烟雨没接,转而说起了其他:“谢谢你找律师过来,要不然我不见得能这么快脱身。”
“应该的,朋友嘛,互相帮忙。”
“这个人情我欠下了,以后一定还。”
“怎么还?”莫立仁看她一眼,眼神里带了点痞气。
“有需要我的时候,你尽管开口。”
“行,那我现在就说。”
许烟雨直觉不大妙,想转移话题已经晚了。
“我现在是有点需要,我需要一个老婆,你能帮我吗?”
“我可以给你介绍女朋友。”
“那多麻烦,我就要你行吗?”
许烟雨笑得有点尴尬:“我说不行,可以吗?”
被拒绝的莫立仁非但没恼,反倒笑了起来。只是这笑让许烟雨心里毛毛的。
“笑什么?”
“觉得你挺有意思。拿对付警察的那一套来对付我?我可不是警察,不会跟你公事公办。”
许烟雨当下大窘:“你怎么知道的?”
“正巧听到他们在说,问你要血样,你居然拒绝了。有胆色,我更喜欢了。”
“我没杀人,就是怕他们误会。我昨天伤了手,办公室里肯定有我的血迹。如果给他们一对比,我怕……”
“我知道,看你这样子也不像个杀人的。我调查过死者的情况,个子比你高人也比你胖,你右手还受着伤,怎么可能杀得了她。”
莫立仁是到目前为止第一个开口说相信她的人,这让许烟雨心头一暖,声音也放柔了几:“谢谢你。”
“我劝你,如果不打算跟我好,千万别再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看许烟雨一脸不解,莫立仁解释,“会让男人想犯罪啊。”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只是许烟雨笑的时候尴尬多过喜悦。但不管怎么说,莫立仁帮她大忙,她还是感激他的。到了她家弄堂前,她伸出完好的左手,主动和对方握手:“再次感谢你。”
“不客气。”莫立仁握住她的手,趁对方不注意,居然一个用力拉到面前,直接在她手背上印下一个轻吻。
许烟雨一脸惊愕,呆愣三秒后收回手,慌慌张张跳下车来。莫立仁在车里忍不住大笑起来,一撇头却看到站在弄堂里的霍子彥,正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
莫立仁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他推开车门想下来,霍子彥却已大步上前,二话不说拉住许烟雨的手腕,直接往前走。
他步伐太快,许烟雨简直跟不上,跌跌撞撞下一个踉跄差点膝盖着地。霍子彥手里一用力,一把将她拖起来,脚步依旧没有放慢。
这有点当街抢人的意思,莫立仁立马上车,冲两远去的背影吼道:“喂霍子彥,你这兄弟当得不地道!”
霍子彥理都不理他,头也不回走到路边停着的车边,开了门就把许烟雨塞进去。随即他也上车,片刻间就只留一阵淡淡的尾气回应莫立仁的怒气。
许烟雨脸色发白,坐在车里半个字也不敢说。霍子彥这个样子她不是第一次见,印象里高中的时候似乎也有过一次。
他这人从小性子就很淡,既不会大喜也不会大悲,一脸张上永远四平八稳,让人读不出情绪。可那一次他却是生气了,而且非常生气。似乎也是像今天这样,二话不说就把她带走。
那后来发生了什么,许烟雨却想不起来了。就像是一段胶片电影,中间有一段让人剪掉或是损坏了,无法播放也无法修复。可跳过那一段的情景又历历在目,以至于她有时候怀疑,那些事情是否真的发生过。
霍子彥开车的时候依旧安静,许烟雨犹豫了很久才敢问一句:“我们现在去哪里?”
“去吃饭。”
这句过后又是长时间的沉默。最后车子停在了某间会所前面,霍子彥给她开了车门,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她,似乎要把她盯出个洞来。
两人就这么并肩往里走,走过大厅的时候一个高挑潇洒的男人主动过来打招呼:“哟子彥,来吃饭啊。铭如也来了。铭如你今天怎么这身打扮,你看起来气色不好。一段时间不见,你怎么这么瘦?”
那人喋喋不休,霍子彥却完全不理,伸手搂住许烟雨的肩膀,就把她往电梯前带。
那男人疑惑地回头看看,心里暗想:这是见鬼的节奏吗?计铭如居然没有化妆!
这一路的气氛都相当尴尬,直到两人在包厢里坐定,霍子彥身上的戾气才消散些许。他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转过头来问许烟雨:“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好。”
如果什么也不吃就放她回家那就更好了。
于是霍子彥过来点菜。
许烟雨安静地坐在那里,窗户里不时有风钻进来,白日里的燥热一扫而空,比起开空调更有一种自然的凉爽。
包厢里灯光不算亮,柔和地打在霍子彥的脸上,似乎让他多了几分和气。只是他点菜的时候语气依旧平淡,总让人能品出一丝不悦来。
可他到底在不悦什么,许烟雨却猜不出来。
等菜点完后包厢里重新恢复安静,两个人对坐饮茶,彼此默然无语。
霍子彥边喝边看对面的许烟雨,就见她头微低着,始终不敢看自己的眼神。他想,他刚刚是不是把她吓着了?
于是他主动开口:“刚才不好意思,打扰了你和立仁。”
“没关系,我们只是朋友。”话一出口许烟雨不免有些懊恼,何必要解释这些呢?就像疑似出轨的妻子向丈夫报备一样。
明明和他没关系的。
“莫先生请了律师给我,帮了我很大的忙。我本来想和他说声谢谢的。”
“是吗?”霍子彥一眼拆穿她的谎言,“那下车的时候何必那么惊慌。”
尴尬再次蔓延。
幸好服务生进来送菜,略微缓解了紧张的气氛。等菜上齐后,霍子彥招呼对方:“吃饭吧。”
接下来又是安静。许烟雨知道霍子彥的习惯,吃饭的时候他不说话。事实上平时他话也不多,偶尔对她说上一两句,都够让人高兴半天。
因为伤了右手,许烟雨吃饭的时候很不方便,筷子拿不了只能拿勺子。可勺子拿久了还是会疼,她又换上左手。
左手毕竟不灵活,舀菜什么的就有点费劲。霍子彥看出了她的不适,拿公筷给她碗里夹了不少菜,破天荒来了句:“慢慢吃,别着急。”
其实看她那么费劲,霍子彥更想喂到她嘴里。可他还是忍住了。他名义上算是有女朋友的人,在这段关系没有理清楚之前,他不能对许烟雨太过分。
可他觉得,他已快要忍不住了。
难道感情真的会变?即便他从前爱的是计铭如,在见到许烟雨的时候一切就都变了?
他不禁失笑摇头,事情一定不会这么简单。他对计铭如,从来没有类似爱情的感情,无论怎么努力都找不回来。
感情的事情有时候很复杂,有时候又很简单。他的心似乎正在给出答案。
这顿饭吃得很慢,一方面是因为许烟雨的手有伤,另一方面则是双方都没有开口的意思。霍子彥觉得看她安静吃饭的样子十分赏心悦目,似乎是从前常做的事情,早已习以为常。
许烟雨则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生怕对方一句话出口,她连接嘴的能力都没有。
但饭终究还是吃完了。饭用过后霍子彥叫人进来,把碗碟都收拾了,偌大的餐桌上空得很,两人面对面坐着,霍子彥选择开门见山。
“我今天去警局做你的时间证人,相信警方不会再就这个案子为难你。”
尽管猜到了,但听对方说出来还是心里一惊。
许烟雨问:“你是怎么说的?我记得我到家的时候才八点,黎夕的死亡时间是晚上九点到凌晨一点,那段时间你早离开了,你怎么做我的证人。难道说你做了……”
“我没有做伪证,只是将我看到的全都说出来。我带了律师去,警方采纳了我的证言。”
许烟雨咬了咬唇:“可你在撒谎,你不可能做我的时间证人。”
“为什么不可能?难道我八点钟送你到家,就真的做不了证人吗?”
许烟雨没话说,确实不是不可能。可那种可能性未免太荒唐。她忍不住摇摇头:“不、不会的,你怎么会……”
“可我就是做子。”霍子彥打断她的话,低沉的嗓音在包厢里响起,有一种安定人心的作用。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霓虹回忆那晚的经历:“我送你到家后转身就走,可我并没有走远。我就这么坐在弄堂口的车子里,一直看着你家的方向。我记得那是个死胡同,你如果想要出来,我必定会看到。而我从夜深等到凌晨,始终没有见你出来。”
就像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许烟雨胸口突然有点发闷。
☆、第25章 生气
屋里一片死寂。
突然门口响起一阵喧闹声,像是有人喝醉了酒在那儿吵嚷。霍子彥眉头微皱,还没转身那声音又没了,像是到了高/潮处嘎然而止。
他知道有人处理了这个事情。
因为这突然的插曲,包厢里的气氛略有缓和。许烟雨想了想,故作不信道:“你别唬我,等几个小时我不相信。你是为了替我脱罪才故意这么说的是吗?”
如果他回答是,许烟雨会觉得好过一些。
可偏偏霍子彥就是不让她好过。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掏出手机走到桌边,轻轻放到许烟雨的面前。
许烟雨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不由微微怔住。
屏幕上的照片里有一个女人,正是她。她穿着居家的衣服,手里拿了袋东西,站在弄堂口开垃圾桶。
“那天晚上我一直等在外面,大概十点多的时候,你出来倒垃圾,我顺手拍下了这张照片。”
许烟雨愕然。
那天晚上她确实出来倒垃圾来着。本来是想明天倒的,因为手确实挺疼。可一想到垃圾袋都满了,她不倒妈妈肯定抢着倒。于是还是忍痛出来了。
她当时完全没留意弄堂口有辆车,霍子彥就坐在车里默默地看着她。一想到这个男人曾在她家门口守了几小时,她心里就五味杂陈。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忍不住想问对方,既然表现得这么痴情,当年为什么要提分手!
霍子彥站在她身边,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脑中浮现的不是那晚的画面,而是今天黄昏时分莫立仁送许烟雨回来的一刹那。
同样的地方同样的女人,可是男人不一样,发生的事情也不一样。
他开口问:“你和立仁有进展吗?”
“什么进展?”
“他说要追你,成功了吗?”
许烟雨苦笑:“我们只是朋友。”
“看来是没成功了。立仁这个人很有决心,通常他想办到的事情总能成功。你觉得你最终会被他拿下吗?”
“我不知道,应该不会吧。”许烟雨有点犹豫,“我现在不想去考虑这种问题,我没有结婚的打算。”
“是因为许哲的父亲的缘故?”
许烟雨眨眨眼睛,却没立即开口。小哲这孩子身世特殊,不能为外人道也。她没打算告诉霍子彥,孩子的*不能到处宣扬。
于是她索性顺杆往上爬:“是啊,被上一个男人伤得太深,我现在对感情有点恐惧。我想我短时间内不会再恋爱。”
“一朝被蛇咬。可男人不都这样。”
“是吗?我倒觉得都差不多,喜新厌旧朝三暮四,总是见一个爱一个。莫立仁也谈过好几次恋爱吧,我看网上关于他的绯闻很多。”
“他绯闻虽多,实则不是花心滥情的人。做他们这一行有时候有很多无奈,那些绯闻都只是炒作。”
“你这是在替他当说客吗?”
霍子彥微微挑眉,似笑非笑道:“我在你家门口守了几个小时,拍了这样的照片,又亲自去警局说明情况,你觉得我会为莫立仁当说客?”
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的意思已十分明显。
许烟雨突然有点恼火。一天之内和两个男人发生感情纠葛,实在太让人头痛。尤其是霍子彥,明明给不了她想要的,却偏偏要来撩拨她,是觉得他有钱有势,所以这世上的女人都非得巴巴凑上去吗?
因着这点恼火,她开口的时候语气便不大客气:“我不管你这么做是为什么,总之你的好意我先谢过。饭已经吃完了,情我也承了,现在能放我回去了吗?”
明明刚刚还好好的,一句话说翻脸就翻脸。霍子彥眉头微皱盯着对方,却没发脾气。
“好,你要回去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说着许烟雨起身,刚走出一步就被拽住胳膊拉了回来。
“许小姐,”霍子彥冷淡开口,“我可以认为你在生气吗?”
“没有生气,就是想回去了。”
“因为我提了你和立仁的事情,你心有不满?”
“当然不是。我跟莫先生清清白白,没什么可值得诟病的。”
“哦,那你是因为我生的气。”
“我没生气。”在对方眼神的逼视下,许烟雨又有点发怵,“我跟你也没关系,有什么可生气的。说起来你还帮了我,我该谢谢你的。”
“谢就不用了,别突然翻脸走人就行。”
“那你要我怎么样,留下来继续陪着你?霍先生,你要忘了,你是有女朋友的人。你们很快就要订婚了,你的心思应该放在对方身上。”
话音刚落许烟雨只觉胳膊一疼,抓着她的手明显用了把力,简直要把她的骨头生生捏碎。她疼得轻哼了一声,却又不肯服软,赶紧闭紧了嘴忍着。
霍子彥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只是眼神变得阴沉晦暗起来。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平淡,语气却十分不善:“我明白了,原来我在许小姐的心里就是那种朝三暮四喜新厌旧的人。”
明明就有这种想法,可听他说出来许烟雨又很难受。子彥明明不是这样的人,从来都不是。他虽然待人冷淡不苟言笑,可心其实是很暖的。他很难与人亲近,但一旦亲近起来便会视对方为全部。
喜新厌旧朝三暮四这种词,总觉得不该加诸在他身上。
可一想到计铭如的脸,许烟雨又逼得自己硬起心肠来。她高攀不起霍家却也不愿意让人看不起,当个不要脸的第三者破坏别人的感情,到头来她就能得到什么吗?或许只会失去更多吧。
“对不起。”为了缓和气氛,她主动开口,“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我一个带着孩子的单亲妈妈,不希望和有伴的男人走得太近。希望你能理解。”
霍子彥突然松开手,看对方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忍不住想要苦笑。算了,何必为难她。她说得也有道理。在和计铭如的关系没有彻底理清之前,他确实不应该过多招惹别的女人。
一旦这种事情被揭穿,他或许不会受影响,最多担个“风流”的名声,而作为女方的许烟雨却要遭受世人的白眼和指责。
他既对她有了感觉,便不能轻易陷她于不义。
于是他收起刚才的戾气,整个人又恢复正常:“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
“太晚,你自己回去不安全。”
说完他迈起步子,走到门口将门打开,看一眼站在那儿不动的许烟雨,招呼她出来。
两人一路无言回到了许烟雨家的弄堂口。霍子彥依旧如从前一般,下车送她到家门口,然后潇洒转身离开,连“再见”都没有说。
那天的事情就此结束,许烟雨回家一个人躺床上的时候,还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本以为霍子彥会对她做点什么,至少发顿脾气,却不料说淡便淡,抽身离开的时候干净利落。
这样也好,拖拖拉拉反受其害。
霍子彥回到家后冲了个凉水澡,倒在床上揉着眉心。抬眼去看灰白色的天花板,总觉得生活也像是没有颜色一般。
明明从前的照片里颜色是这般鲜亮,他和那个女孩子站在五彩的背景前,拍出了最美的画面。可为什么从车祸醒来到现在,他的生活再没有半分颜色?
许烟雨这个人,他一定要调查清楚。
霍子彥是个雷历风行的人,第二天便找人过来调查这个事情。实验中学已经查过,确实没有许烟雨这个人。但s市学校这么多,只要她在其中一间念过,就肯定会有痕迹。
接到任务的人有点头痛,这么多学校一间间找起来,工程可不小。霍子彥却提醒对方:“围绕着实验中学开始查,会比较容易。”
另外关于许烟雨的身世他也会查。她家住的那个地方普通的人家经济条件都不好。但她却能留学法国,不得不让人怀疑。
虽然法国很多学校学费低廉,但个人开销不小。她还养着个孩子。那个叫许哲的孩子从何而来,他都想一一查明。
只是偶尔闪念间也会想,许烟雨要是知道他背地里查她,会不会心存不满?如果查到最后她并不是他想找的人,又该如何?
只是做都做了,似乎已经没有回头的理由。
事情吩咐下去后他转而投入到了工作中。
那天中午计铭如约他吃饭。计家的公司和他的地产公司有生意上的往来,计铭如是打着谈生意的旗号约的他。
两人在计家公司的餐厅里用完餐,离开的时候几个警察突然冒了出来,说要找计铭如谈谈。
对方挺客气,没有审问的意味,计铭如就带他们到楼上的休息室去。霍子彥一直跟着没有离开,计铭如一时也找不到理由支开他,只能任由他一道进了休息室。
几人坐定后,警察说明来意:“计小姐,请问你认识照片上的这个人吗?”
照片上的人是黎夕。
计铭如点点头:“见过一面,她是个设计师。”
“那你知道她被人谋杀的事情吗?”
计铭如脸色一变,吃惊地叫起来:“什么,她死了?”
霍子彥一直观察着她的表情,那表现确实不像说谎。
是她真的不知道,还是演技太高杆?
☆、第26章 介意
警察问了一些关于计铭如和黎夕之间的问题。
计铭如的回答挑不出任何错来:“……没错,我是用了她们工作室的一件礼服设计,但后来我改主意了,那件礼服我不太满意,和我的气质并不搭。所以我取消了合作。黎夕来找过我,就在她出事的那天白天,但我那天太忙没见她。”
不是太忙没时间,只是不想见罢了。
警察当然知道这里面的内情,但黎夕这么说也没问题。没见过就不会有嫌疑。
“你能肯定那天真的没见过她?”
“确实没见过。我整个白天都在公司,很多员工都见过我。你们可以去调查。”
“那下班后的这段时间呢?”
“下班后我去了酒吧。”
这个回答有点出乎意料,两位警官看看坐在一旁的霍子彥,问道:“是这位先生陪你去的吗?”
“不是他。”黎夕转头笑看霍子彥,“是我助理小江。你们可以把她叫进来问一问。我们在酒吧包厢里喝酒,后来我醉了,她送我回家。酒吧应该有监控录象,你们可以去查。”
时间证人,监控录象,一切似乎都很合理,计铭如的嫌疑瞬间消烟云散。
过了一会儿,小江敲门进来。
她是计铭如的助理,做了有几年了,看上去挺小的一姑娘,能力却不差。她进来后和警方说明情况,就像计铭如说的那样,那晚她们俩确实去酒吧喝酒来着。她还提供了一个重要细节:“喝到一半还有朋友来了,是成金纺织的金小姐,和计小姐是朋友。”
于是又多了一个时间证人。
警察待了大概一个小时,随后起身告辞,说会联系金小姐求证那晚的情况。计铭如从头到尾都保持着得体的笑容,一直到送走警察,又把助理支开后,才转过头来冲霍子彥笑道:“唉,总算是走了,耽误你时间了吧。本来想跟你好好聊聊的,这下浪费了。”
“死了人,配合调查是应该的,谈什么浪费不浪费。”
这话有点像指责,计铭如一下子笑不出来了。虽然她一点不觉得黎夕的死有什么大不了的,可当着霍子彥的面,却必须装一装。
她轻叹一声在他身边坐下:“没想到出了这种事情,她还那么年轻,怪可惜的。”
“你也替她惋惜?”
“怎么,不可以吗?还是我在你心里,是那种铁石心肠的女人?”
计铭如佯装生气,霍子彥却一点哄她的意思都没有,只嘴角微微上扬,似乎露出一点嘲讽的笑意。
这笑弄得计铭如心里毛毛的。认玩心机她可不是霍子彥的对手。
“你笑什么?这都死了人了,你怎么还笑?”
“你刚刚不也在笑吗?”
“我哪有?”
“送走警察的时候。”
“我那不是因为死了人才笑,是松了一口气。”
“你怕惹官司上身?”
“你不怕吗?”计铭如嗔他一眼,“毕竟是杀人案,要是被怀疑了可不好,对公司股价也有影响。你也不希望自己的未婚妻背上这样的罪名吧。”
霍子彥没接“未婚妻”的茬儿,话锋一转道:“原来你还有这么多顾虑,这下我明白你为什么要对警方有所隐瞒了。”
“什么意思?”计铭如脸色一变。
“黎夕死的那天晚上,有去找过你不是吗?”
饶是计铭如心理素质够好,听到这话时也是心惊肉跳,大脑产生了瞬间的空白。
她喃喃道:“你、你怎么知道的?是老余告诉你的?”老余是他司机,那天送她回家。在家门口的时候他有看到黎夕,难道他出卖自己?
“是老余没关系,是别人看到的。”
那天晚上也是凑巧,本来他母亲周雅言要找计铭如来家里吃饭,把修改过的设计拿给她看。偏偏生意上有饭局,她就把这个事儿交待给了他。霍子彥要去医院找何医生,就把这个事情交给了助理。助理到计家的时候计铭如还没回来,他就把设计留下了。转身出来的时候正巧撞见计铭如和黎夕在那里扯皮。
他不愿意卷入这种事情里,就悄悄走了,回来后自然把看到的一切告诉了霍子彥。
“陈中看到的,他那天去你家送我妈的设计。那幅设计你看到了吗?”
计铭如一愣,她还真没看到。被黎夕威胁后她心里一时火起,进门的时候就跟端了个炸药桶似的,谁敢上来自讨没趣儿。后来她又出去跟人喝酒,一直闹到很晚才回家。
想不到还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她看向霍子彥的眼神变得有些心虚:“是,我是跟黎夕见过面,就在我家门口。她想让我用她们的设计,缠了我大半天,居然还找到我家门口来了。”
“那你后来答应她了吗?”
“没有。可我也没必要杀她吧。一个设计而已,用不用关系都不大,再怎么也牵扯不到杀人。子彥,你不相信我吗?”
“相信。如果单是一个设计,确实没必要杀人。”
这话听着像在替她开脱,可计铭如总觉得他是话里有话。如果不单只是一个设计的事情呢?
她没敢往下说。如果让人知道黎夕威胁过她,她的嫌疑就会斗然增大。
“总之一句话,我没有杀她,我有时间证人,还不止一个。”
“确实是,不过我有点意外,你也会去酒吧喝酒。”
计铭如脸上一红:“偶尔放纵一下。最近工作太累,又要忙订婚的事情。我就是和小江去喝点酒,还是在包厢里,我什么别的也没干。”
“嗯。”霍子彥淡淡应一声,并不打算纠缠这个问题。
可他越是这样计铭如越是失望。如果他揪着这个不放,至少证明他还在乎自己。可现在他这个样子,摆明了就是不介意。一个男人如果不爱一个女人,当然不会介意她去酒吧做什么。
计铭如突然有点呢霍子彥。都这么多年了,他竟还忘不掉那个女人。哪怕全世界都告诉他她才是那个一直陪着他长大的人也没有用。他的脑子记不起来可他的心忘不掉。许烟雨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回来!
计铭如恨得咬牙却无可奈何。想起还有把柄在霍子彥手里,不由又放低姿态:“子彥,你会替我保密是不是?我发誓我真的没杀她,我没有这个必要啊。”
计铭如的话确实有道理,从目前的种种来看,她确实没必要。在这场扯皮大战中,黎夕的怒火应该更高,反过来说她想杀计铭如还有几分道理。
但那个设计……
霍子彥轻轻揉按着太阳穴:“为什么又换设计,我听说之前你对那个设计很满意。是因为许烟雨的关系?”
“没有,不是阿姨给设计了嘛,她的自然更好。”
“我记得你准备了不止一套,为什么不拿来当备用。你是介意设计师和你长得像?”
计铭如抿唇不语,半晌才撒娇笑道:“是啦是啦,我是有点介意。哪个女人不介意这个啊,要不你问问翘楚她介不介意。女人都是一样的,心眼比你们男人小。你就多担待吧,一个设计而已,总要我百分百喜欢才行,心里有个疙瘩还怎么穿得上身。”
“她长成那样,也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可我就是不大痛快嘛。我看你们好像认识的样子,你以前和她见过?”计铭如小女人般腻在霍子彥身边,声音嫩得能掐出水来。
霍子彥不动声色往旁边靠了靠,轻描淡写解释道:“她儿子和翘楚的女儿是同学,见过一两面。”
“她儿子,许烟雨有孩子了?”
面对计铭如的吃惊,霍子彥反问:“怎么,这让你很吃惊?”
“没有没有,就是有点意外。”计铭如立马掩饰自己的失态,“我看她年纪也不大的样子,想不到孩子都上幼儿园了。”
“翘楚年纪也不大。”
谈话到这里嘎然而止,霍子彥借口还有事情要办,起身离开。计铭如一个人留在休息室里,脸色青白不定。自从许烟雨回来之后,她觉得自己越来越掌控不了这个男人了。
他们之间一定不是见过几面这么简单。
计铭如简直火冒三丈,立马打电话让手下的人调查许烟雨最近的行踪。不查还好,一查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原来一开始警方怀疑的人许烟雨,后来却是因为霍子彥替她做了时间证人才洗清嫌疑。
这个女人回国才多年,竟已不知不觉间把霍子彥拉到了她那一边。如果再这么下去,撑不到订婚霍子彥的心就会完全偏向她那里了。
更何况订婚又有什么了不起的,这年头结了婚还能离,一旦让这女人走进霍子彥的生命里,她就真的再没有胜算了。
计铭如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不由浮起一阵恶寒。这张脸,这张她一点儿也不喜欢的脸,就这么整天在镜子里看见。每每看到自己她就会想起许烟雨。
为了霍子彥,她生生把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而现在那个女人一回来,就要抢走她所有的一切吗?
不,她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第27章 事故
黎夕的案子因为找不到新的证据,一时成了悬案。
工作室那边解禁,大家重新回去上班。只是一时间群龙无首,很多工作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展开。
工作室是黎夕生前一个人创立的,除了她都是打工的。黎夕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弟弟,在这种关键的时刻,黎辰被推了出来,暂时主持大局。
可他对设计这一行一窍不通,也没有管理经验。工作室人心惶惶,有几个找到工作的已经递了辞呈。
这就像是流行感冒,迅速传染到了其他人身上,留下的那一些也是心思浮动,一个两个都在打听哪里有更好的去处。
许烟雨也有辞职的打算。但她并非树倒猢狲散落井下石的小人,只不过她曾一度被警察怀疑是杀害黎夕的凶手。再在工作室待下去,只怕会引人口舌。
她无异于做那个挑起矛盾的人,也不想成为风暴的中心。
可她越是想走,偏偏就是走不了。当某天她把辞职报告放在黎辰的办公桌上时,对方拿起来看一眼,便颇为无奈道:“怎么,连你也要走吗?”
“黎辰你别误会,我走不是因为想另谋高就,只是觉得要避嫌。我目前虽然洗脱了嫌疑,可杀害你姐姐的真凶还没有抓到,我怕……”
“你怕什么?”黎辰把辞职信往桌上一扔,“不是就是不是,不管凶手有没有抓到,都跟你没有关系。烟雨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怎么可能会杀我姐姐?这绝对不可能。你也不要管他们说三道四,日久见人心。”
“可再这样下去,办公室里的人心就全散了。总让人防备着我工作也不是个长久之计。”
“你以为你走了人心就不散吗?”黎辰的笑容有些苦涩,“其实现在已经是最糟糕的情况了,烟雨你不能走,我需要你的帮忙。你也知道我对服装设计一窍不通,搞管理也不是那块料,工作室交到我手上只会死得很快。所以我希望能交给你来管。”
“我?”许烟雨没料到辞职到最后竟是这样的结果。
“就是你,我聘请你管理工作室,从今天起你是这里最大的头儿,相当于我姐从前的职位。我给你开多一点工资,希望你能帮我维持下去。工作室是我姐一辈子的心血,她人不在了我得替她守住。只有交给你才行。你是专业人士,在这行里混得比我久。而且你熟悉这个行业,自己本身也会设计,交给你我才放心。”
“可是黎辰,我本来只是个小职员,你一下子把我放到领导的位置上,底下的人会怎么想?你倒不如再雇一个或者提拔从前你姐的副手坐正比较好。”
“她?”黎辰一脸的不屑,“我姐死的时候她就做好跳槽的准备了,这会儿估计已经在收拾东西了。至于雇个人我也不放心,知人知面不知心。还有一点我也有顾虑……烟雨我跟你说关话,工作室最近真的经营困难,我给不了那么多钱请个有经验的来坐镇,我只能拜托你。求你看在跟我姐的情份上,看在咱俩同学一场的关系上,帮我度过这个难关。我现在每个月只能给你加两千块,等工作室上了轨道我一定给你加工资,我保证。”
“我不是介意钱的事情,说实话我也不希望工作室就这么倒了。我就是怕别的同事会有意见。”
“有意见的早就走了,留下的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黎辰起身打开门,将办公室里乱糟糟的景象指给许烟雨看:“已经空了大半了,没走的只是因为一时没找到合适的。等人都走光了咱们重新开始,只要有你在我就不怕,员工随时可以再招,关键是领导得选得好。”
说到最后黎辰竟还笑了一下。这是黎夕死后这么多天来,许烟雨头一回看他笑。这笑容也感染到了她。
生活终究还是要过下去的,过世的人只能在心里缅怀他们,更多的精力却要放在未来的生活上。
许烟雨想了想,点头道:“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试试好了。如果干得不好你直接开口请我走人,我没有怨言。”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为了安抚黎辰,许烟雨少见地夸下了海口:“给我半年时间,我一定把工作室给你救回来。非但要救回来,还要比从前更好。”
黎辰冲她露出一脸信任的表情,转头就把烂摊子交到了她手里。
接手工作室的许烟雨在经历了短暂的兴奋过后,一下子又陷入了困境之中。理想虽丰满奈何现实太骨感。工作室面临的头一个问题就是,人手严重不足。
除了她之外,几乎所有人都走光了,只剩范萱和另一个叫顾栋的男生留下来。这两人资历都浅,找工作一时也没合适的,这才勉强留下来帮忙。
原来近二十人的工作室,一下子走剩三个,办公室显得空落落的,加上黎夕又死在这里,整个工作室都给人一种莫名的冷意。
除了没有人手外,另一样东西她也没有,那就是生意。原先合作的厂商一听说当家人死了,大半都撤了。合同到期的自然不再续约,没到期的也在寻找下家,给他们的工作少之又少。许烟雨既没钱也没精力找人家打官司,只能听之任之。
没有员工也没有生意,工作室几乎陷入绝境。
可没有收入开销却依旧没少。这么大个办公室,楼下用来办工,楼上用来放成品和杂物,一个月下来租金简直吓死人。许烟雨仔细清查了公司的账目,发现目前手上的资金统共才五万块。
五万块怎么支撑得下去,她简直夜不能寐。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只能忍痛割爱,将原本这一楼一底的铺面分租出去一半。
这条街环境不错,路两边大多是些服装店,店面不大生意却还可以,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正巧有人盯上了这里的环境,想开个有点风情的咖啡店,房东过来和她商量,许烟雨当然没话说,直接让了一半地盘出来。
于是租金减少了一半,开支立马少了不少。
除了节流自然还要开源。许烟雨在国外生活几年,跟人打交道能力还不错。加上她长得漂亮,很多厂商都挺喜欢她。为了工作室她只能拉下面子和人应酬,接各种各样报酬或高或低的小活回来,每天都和范萱顾栋没日没夜地画稿子,希望能共同撑过这个难关。
范萱和顾栋都是年轻人,也有点血性,觉得这就跟创业初期一样,虽然困难但心情反而愈加轻松。没有办公室斗争,没有人际关系,只需要充满朝气地投入每一天,做好每一份单子就可以了。
一开始还想着走的两个人,在经历了一个星期的魔鬼式生活后,竟也很快适应下来。范萱还跟许烟雨开玩笑:“烟雨姐,改天工作室成了知名大公司,咱们三个算不算开国元老啊?”
顾栋就糗她:“元老不元老的说不好,不过到时候你肯定又老又丑。”
范萱气得追着他满屋子跑,笑声洒满整个办公室。
看着他们你追我跑的样子,许烟雨也忍不住笑起来。只是笑着笑着右手的伤口又隐隐作痛起来。
最近为了赶稿,她简直就是拼了。手上的伤还没全好,可她已拿起画笔开始工作。有时候手实在疼得厉害就换左手,画出来的稿子再让范萱帮她修改。
因为常用右手,伤口牵扯之下总也好不了。她也想去医院再看一趟,但实在太忙挤不出时间来。每天回到家小哲都睡了,早上出门的时候他还没有醒。搞得孩子也总和她抱怨,说她最近总不管他。
面对孩子的指责,许烟雨相当无奈,只能保证忙过这一段后一定好好补偿他。
可工作一忙起来,似乎就没有尽头。她接的那些小工厂的设计订单都急着要,给的钱不算多只能从走量上赚钱。而且这些顾客是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轻易不能放手,于是加班加点就成了家常便饭。
她的手,也就一直好不了。
这种情况大约持续了半个来月,许烟雨的手越来越疼,纱布包的地方总是碰不得,一碰就钻心似的疼。她每天都自己上药,涂药的时候总忍不住想,这只手到最后是不是会废掉。
而不间断高负荷的连续工作,也让她的身体越来越差。她开始咳嗽、感冒,甚至时不时就会发烧。范萱总劝她去医院看看,可她总是这么挺着。
七月初的某一天,她一如往常地从早干到晚,只是那天她没在办公室里加班,因为她约了某个公司的老板一起吃饭谈生意。
尽管感冒还没好,体温也一直没降下去,可该去的应酬还是得去。
范萱看她脸色不好,小声劝道:“烟雨姐,不如休息一天吧。”
“谈完今天这宗就休息。明天我给自己放一天假。”许烟雨边说边吞了感冒药,开车去赴约。
黎夕的车子如今她在开,是黎辰的决定。他说她要出去谈生意,总搭公车地铁怎么行,别人一看你这样搞不好连生意都不跟你做了。
许烟雨觉得他这话有道理,厚着脸皮拿了钥匙暂时开着。她车技还可以,在法国的时候也开过一段时间。原本一切都好好的,可她今天身体实在不舒服,吃了药后人又犯困,车子到到某家酒店门口的时候,眼前竟出现了重影。
她用力甩甩头,抬头的时候就见前面出现一辆黑色的轿车。她吓得赶紧踩刹车,可已经迟了。车子直直地撞上了对方的屁股,后座力把她整个人弹回到了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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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烟雨心想,这下可完了。
顶着一脑袋的浆糊,她匆匆下车。刚跑到前面看了一眼,心里就忍不住哀嚎。
这车价格不菲,屁股后头的一个尾灯给撞碎了,还蹭掉了点漆,这下少不得要破财免灾。她又有点担心车里有没有人受伤,晕乎乎地走上几步,后排的车门一开,竟直接打在了她身上。
她本就晕,这一撞力量不大,却把她直接撞倒在地。屁股着地的那一刹那她本能地伸手去撑,伤痕累累的右手承受了大半的力量,疼得她叫了出来。
车里的人似乎没料倒会撞到人,下车的时候脚步一滞,随即快走几步到她身边,绅士地伸出手来。
许烟雨一抬头,就撞见霍子彥漆黑深邃的双眸,原本以为早已平静的心竟忍不住怦怦跳了起来。
是她意志力太过薄弱,还是这个男人长得太好?
她无视对方的手,用完好的左手撑着站了起来,随即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这刻意的疏离霍子彥自然看出来了,可他依旧伸着那只手,严肃的目光始终钉在许烟雨身上。
让他这么一看,许烟雨十分尴尬,压迫感铺天盖地袭来。她想了想,不好意思解释道:“没什么,没关系的。”
霍子彥不说话,始终维持着那个姿势。若是换了旁人,长时间伸着个手,别人一定觉得好笑。偏偏霍子彥这个浑身上下都没缺点,典型的完美男神样,即便对方不给面子,可光看他挺拔的身姿,似乎也不觉得有什么好尴尬的。
酒店门口聚了越来越多的人,霍子彥的目光也越来越有压迫性。
许烟雨实在受不住,只能伸手轻轻握了下他的手:“你好霍先生。”
霍子彥终于收回手,那目光明显在说,早点听话多好,非要闹得这么大。
然后他转身去看车屁股,许烟雨也跟着凑了过去:“不好意思,是我全责,我一定赔。”
“好,改天我寄账单给你。”
他这么不客气,许烟雨有点沮丧。
“修一修大概多少钱?”
“修理费大概几万,算上送回原厂耽误那些天的损失,可能不到十万。”
“十万。”这个数字差点噎死许烟雨,知道他的车贵,可修一个灯就要近十万,未免太夸张。
“什么是送回原厂耽误的损失?”
“这段时间我得用别的车,这就是损失。”
霍子彥在为难她,许烟雨听出他的意思来了。换了普通人如果就一辆车,送修确实会产生租车一类的费用。可霍子彥明明有那么多车……
可他不愿意减免,她也没有办法。
想了想她咬牙:“好,我会赔,能不能分期付款?”多接点活,争取一年内还清。
“可以。”
许烟雨松一口气,手心里火辣辣的疼痛感却越来越强烈。她微微皱眉,强忍着不吭声。霍子彥一眼看到,拉起她的手细细察看:“这么多天了,怎么还没好?”
大庭广众拉拉扯扯太不像话,许烟雨赶紧收回手:“没事儿,就快好了。我还有事情先走了,账单回头寄到我家就好了。”
说完她把钥匙交给酒店门口的服务生,匆匆离开,就像后面有狗在追着她咬似的。
被当成恶狗的霍先生摸了摸鼻子,转头吩咐司机:“拿去修理,换一辆车来接我。”
“好的。”司机点头应是,“修理费……”
“我掏。”
说完他大步走进酒店,没再看那辆车一眼。
许烟雨进入酒店后先去洗手间补个妆,整了整衣服后才去见客户。今天的这个客户有点来头,她一心想和对方谈成生意,好尽快将工作室扭亏为盈。
客户是某服装公司老板,有一笔成衣设计的订单和她谈。老板看上去年纪不大,听说是继承了家族事业,也不过三十来岁的模样。
他长得很精神,五官端正气质儒雅,对许烟雨尤其体贴,整个吃饭过程都十分绅士。放在平常许烟雨定会觉得心情舒畅,可今天却不一样。他越绅士越让人想到霍子彥,这心情就像团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饭吃到一半生意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对方已决定将订单交给她们,只是有些细节还要沟通。许烟雨一路勉强支撑着应付,头却越来越晕。客户的脸渐渐变得模糊,说什么也听不大清了。有时候对方叫她的名字,她都没有反应,几次下来客户的脸色不免有些难看。
许烟雨怕他生气,赶紧解释:“不好意思,我有点感冒,吃了药头发晕。”
对方立马脸色一变,露出和蔼的笑意:“没关系没关系,我没想到你生着病。那我们今天先谈到这里,我先送你回家怎么样》”
“不用了,我有开车过来。我去趟洗手间,回来我们再谈谈细节好吗?”她实在不想再出来一趟,要知道吃一顿饭的功夫,她能画半张设计稿。
客户也没拒绝,他对许烟雨确实有好感,既然她愿意多待一会儿,他自然没有反对的道理。
许烟雨强撑着站起来,慢慢地往洗手间挪。每走一步都觉得酒店餐厅的桌椅和吊灯都在摇晃,非得扶着椅子才能不摔倒。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总算是摸到了通往洗手间的走廊。她微微抬头,看顶上那一排闪亮的灯,就像小时候看久了星空一样。
光渐渐连成一片,周围的世界模糊一片。许烟雨颓然地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她忘了自己现在究竟在干什么,也不知道该往前还是往后。
就在她犹豫不决几乎要摔倒的时候,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紧接着是一个坚实可靠的胸膛,直接托住了她整个人。
霍子彥的声音还是淡淡的,一如他刚才说修理费时的感觉。
“不舒服吗?”
“有点。”
那只手依旧抓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却抚上了她的额头。那手有点微凉,摸着还挺舒服。许烟雨觉得自己肯定是烧糊涂了,才会对这只手的主人抱有一丝的期待。
“看来烧得不轻。”
“我吃药了。”
“显然那药没用。”
说着他搂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转了过来:“送你回家?”
“不、不用。我还有事。”
“命都快没了,还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我还有客户在,我得谈……谈……”许烟雨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霍子彥的到来给了她一种依赖的错觉,以至于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倒,竟像一滩烂泥搬再也站不起来。
“谈个屁。”霍子彥少见得爆了一句粗口。
许烟雨原本瘫软的身体一怔,默默转过头来看他。她想看清楚这个男人是不是霍子彥,是自己听错了,还是过了这么多年,他竟也学会骂人了?
“别看了,是我骂的。”
霍子彥搂着她的肩往回走,走过一张桌子时坐在那里的男人站了起来,有点吃惊地叫:“许、许小姐?”
许烟雨听到了,也很想回应,偏偏嘴里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听见耳边霍子彥嘲讽的声音:“这人是谁,客户?”
“唔。”
“不好意思,许小姐身体不适,我先带她回去。”
“可我们的生意还没谈完。”
“那就改天谈。她今天要死在这里,你能负责吗?”
许烟雨头痛得都快炸了,心里却在骂霍子彥。这是见不得她好吗,一个感冒而已,至于扯得上死吗?
但她也知道自己现在情况不妙,只能靠在对方怀里,任由他带着走。跌跌撞撞走出一段路后,她身体一个腾空,竟被对方抱了起来。
意识有短暂的回复,她挣扎着叫:“你干什么?放、放我下来。”
那声音软绵绵的,哪里像在拒绝,倒更像是在勾引。霍子彥心念一动,本想带她出酒店的,这会儿却直接进电梯,摁了直通十二楼的摁钮。
他在这家酒店有常年包下的房间,此刻他一点儿也不想送许烟雨回家,就想把她放在自己的床上。
向来冷情冷性的霍子彥,平生第一次对一个女人产生了占有的念头。
嘀咕了一声的许烟雨完全不知道自己将面对什么,脑袋一歪靠在霍子彥的肩膀处,竟是沉沉睡了过去。
霍子彥不客气地抱她上楼进房间,轻轻将她放在床上。然后他开始思考,要不要找个医生来给许烟雨看一看。
他曾有片刻的后悔,想着还是应该送医院的。可刚刚许烟雨的那声“放我下来”就像一杀□□,直接把他的心肝脾胃肾乃至理智通通毒倒。自小养成的冷静自持处变不惊,在这个女人面前竟是完全失效。
他抬起一只手摸在衬衣的第二个扣子前,突然觉得房间里太热了。
床上的许烟雨蜷缩得像一只猫,看上去可怜兮兮的。他伸手一摸额头确实有点烫,再看她的右手,尽管包了纱布,还是能感觉到边缘的肿胀。她的伤口显然在发炎,而他却还在这里对她产生不一般的肖想。
难道他也和所有的男人一样,在女人面前只是一个混蛋?
☆、第28章 过夜
霍子彥终究还是没能做成一个混蛋。
他打了个电话给何医生,叫他过来看看情况。何医生给许烟雨的手换了纱布上了药,最后嘱咐霍子彥:“这手得休息一段时间,再这么用下去非得残了不可。”
送走何医生霍子彥就坐在沙发上看着许烟雨。她还睡得人世不醒,似乎是疲倦到了极点。何医生还给她打了瓶点滴,说有助于退烧。
霍子彥一直守着没睡,到了后半夜摸摸许烟雨没那么烫了,这才和衣在沙发上窝了几个小时。
当清晨的阳光洒进屋内,许烟雨皱着眉头醒来,几乎被眼前的一幕吓死。
她睡在陌生的房间里,一个男人躺在不远处的长沙发上,睡得十分安静。她掀开被子仔细检查,发现穿的还是昨天那一套,心才放下一半。
可睡在那里的霍子彥依旧让她不安。
他也穿着昨天那一身,浅色斜纹衬衣,下面配深色的西裤。他似乎连鞋都没脱,双手抱胸平躺在沙发上,就像是在闭目养神。
沙发那么窄,他就这么睡了一夜,是怎么保持着不掉下去的呢?
许烟雨坐在床上怔怔得看着他的侧脸,看着看着竟不自觉脸红起来。于是她把头转向一边,开始找事情做。
她首先注意到了自己的手。纱布看上去是新换的,轻轻动一动已经不像昨天那么疼了。她又摸摸额头,烧已经全退了,脑子清醒明白,再不是一团浆糊的状态。
她慢慢下床,犹豫要不要把被子给叠了。就在这时候霍子彥睁开眼睛,轻轻来了句:“醒了?”
“哦。”
“睡得好吗?”
“挺好的,你没睡好吧?”
“我也挺好的。”
虽然睡得时间不够,但不知是不是有许烟雨在的缘故,他这一晚竟睡得十分踏实,不再像以往那样动不动便做些奇怪而凌乱的梦。
霍子彥一个翻身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来仔细打量许烟雨的脸色:“唔,看上去好多了,比昨晚有血色。”
许烟雨却被他这一举动搞得有些尴尬,不自觉地往后一退,避了开去。
霍子彥笑笑没说话,指指洗手间的门:“要不要先梳洗一下?”
趁着许烟雨去刷牙洗脸的功夫,他打电话订了早餐。等东西送来后换他去洗手间,进门前他冲对方道:“你先吃,不必等我。”
因为身体不适,许烟雨昨天一整天都吃得很少。这会儿醒过来后身体舒服了,饥饿的感觉随之而来。
听了霍子彥的话她也没客气,直接坐到桌边打了筷子就吃。高级酒店的早餐味道十分不错,一会儿的功夫她就扫了近一半。
霍子彥出来时看到桌上空了一半的碗碟,不由微微一笑。许烟雨以为他在嘲笑自己,十分不好意思地解释:“昨晚吃得少了点。”
“如果不够,我再叫一些来。”
“不用不用。”她并不想让人误会是个大胃王。
霍子彥没有坚持,也坐下来吃东西。两人各怀心事,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快要吃完的时候,许烟雨突然想起昨晚的客户来,不由轻呼一声:“哎呀。”
“怎么了?”
“我昨晚是不是把客户丢下先走了?”
“确实丢下了,不过你不是主动走的,是被我带走的。需要我给你去解释一下吗?”
“不用不用,我自己打电话就好。”
许烟雨起身去找手机,一个电话直接打到昨天的刘总那儿。刘总昨晚十分不爽,眼看要到手的美人让人半路截胡,这会儿接到电话口气就有些差。
许烟雨哪敢跟人犟,只能做小伏低赔着小心,一个电话打下来霍子彥粗略给她算了算,起码说了二三十句对不起。
其实做生意面对客户,这是常有的事情。可不知为什么,看到许烟雨这么委曲求全,霍子彥就十分不悦,就像自己的东西被人轻视了一般。
许烟雨的电话打了足足十几分钟,挂断的时候轻叹一声,心里十分没底。她已经用尽所有赔小心了,可对方依然不肯给个准话。万一这个订单跑了,她就更没办法还清霍子彥的修理费了。
一时间她有些懊恼,好好的偏偏昨天生病,简直就是天要亡她。
一转头却发现霍子彥正看着她,面上表情有些不悦。她一下子想到歪处去了:“你别担心,修理费我会还的,分期付款的话一年就可以还清。”
“你有钱还吗,刚刚这个生意是不是跑了?”
“不知道,对方挺生气的,我回头再打个电话赔罪。不过就算这个生意跑了,我还可以接别的生意,你给我点时间,我一定……”
“先不说这个。”霍子彥抬手打断她,“你们工作室最近有麻烦?”
“黎夕死了,工作室一团乱,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从前的合作伙伴也都跑了。现在我们只有三个人,什么工作都接,从给小厂做设计到给别人的品牌打下手,反正能赚钱的我们都接。”
“为什么不另谋高就,撑着这么个工作室有意思吗?”
“另谋高就当然好,不过打拼创业也不错。那是黎夕生前的梦想,我总希望能替她多维持几年。如果有一天我们工作室出名了,她在地底下应该也会高兴的。”
“想不到,你还有这个雄心壮志。”
许烟雨就笑了:“每个搞设计的人都有过这样的梦想。创立自己的品牌,做大做强,成为一线大牌,每季定期招开时装发布会,请明星大牌来走秀。我也和他们一样。”
“你的愿望都不大。”
“不大吗?”许烟雨咂舌,“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对我们来说那可是比登天都难的事情。现在国内这样的超一线品牌能有几个?也就弘逸……”
也就弘逸旗下的品牌有做到吧,其他的,都只能算二线。
可这话她没说出口,一说到“弘逸”两个字她就会想到周雅言,也就会不自觉地想起从前和霍子彥的那些事情。于是她直接打住。
霍子彥听到了那两个字,有些诧异她为什么又不说了。许烟雨回国后的情况他调查了一些,手下人说她曾在弘逸做过一阵子,但很快就走了。
没说开除也没说是自己走的,总觉得里面有不可告人的事情。霍子彥记下了这一点,让人细细去查,目前结果还没送过来。
现在看许烟雨的反应,他更肯定这里面有点什么。
只是他没问,只是继续刚才的话题:“做一个国际留名的品牌,哪怕没有发布会没有大牌也会让人牢牢记住,这样不是更好?或者反过来,不是品牌求着明星,而是明星求着品牌,这样的梦想更大一些。”
“岂止是大,简直是太大了。我是没这个本事也没这个梦想,我现在只想把工作室撑起来,度过眼前的困境就好。”
一聊起这个许烟雨就十分放松,那天早上两人同处一室的尴尬就化解了不少。后来霍子彥开车送她去上班,到门口时两人互相道别,似乎都忘了昨晚的那一幕。
许烟雨进门时范萱第一个叫了起来:“烟雨姐,今天够晚的啊。”
一看钟都快十点了,确实太晚。
但她又立马改口:“不对啊,你今天说给自己放假的,怎么又来了?”
“昨晚的生意谈黄了,没办法,只能继续奋斗了。”
顾栋拿着张稿子过来给她看,顺嘴问道:“怎么没成,是不是对方趁机占你便宜啊?”
范萱抬手就打他:“你怎么这么下流?”
“我这不是下流,是实话实说。我是男人我清楚,有些男人就这么恶心,认为你有求于他就提各种过分要求。烟雨姐,那男人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没有,人家挺客气的。就是我昨天身体不好提前走了,刘总好像有点不大高兴。算了随他去吧,咱们努力过了,也就不遗憾了。”
另外两个都是小年轻,有的是冲劲,听到这个消息也没觉得什么,立马又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去。
许烟雨被霍子彥勒令暂时不能画画,所以一整天都没拿过笔。趁着这个空当她开始思考工作室的未来走向,接小订单只是暂时之举,目前看来还是勉强能应付过去的。但他们不能永远只做这些东西,终究还是要有自己的品牌。
黎夕在的时候已经在着手办这个事情。品牌的走向和风格她已经设定好了,设计也弄了一堆,连成品都做了不少。只是苦于无法打开市场。
开店卖的话成本太高,而且不见得能成功。拿去给那些明星试穿请他们打知名度也不容易。大牌的根本看不上,小牌的倒是肯穿,就是名气太小引不起关注,这个品牌就一直这么不温不火下去。
如今许烟雨还是想把它捡起来。
她坐在那里想了半天,连范萱叫她都没听见。
范萱拿手肘捅捅她,不怀好意笑道:“烟雨姐,想什么呢?是不是在想男人?”
“别胡说。”
“我胡说吗?我早就注意到了,你今天都没换衣服,还是昨天那一身。你昨晚是不是没回家,是不是在外面过夜了?老实交代,你昨晚是不是有好事儿?”
许烟雨真给想给她一脑瓜蹦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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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略了衣服的问题,直戳主题:“我在想自创品牌的事情,咱们总得迈出这一步,如果能做起来,就可以解了目前的困境。”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可咱们怎么才能打开知名度?”
许烟雨沉思片刻,抬头的时候眼睛里闪着光:“如果开网店,你觉得怎么样?”
顾栋凑过来插嘴道:“我觉得这主意不错,现在很多网店也卖自己的原创品牌,很多生意都很好。”
“我也是看别人做得不错才这么想的。”
“可是烟雨姐,”范萱有点犹豫,“这个事情以前黎姐在的时候我也提过,可她不同意。她觉得网店档次太低,一旦品牌给了别人低档次的印象,再想做高端就难了。”
“可我们现在,哪里有做高端的资本。”
品牌的定位也是许烟雨一直考虑的问题。确实像黎夕说的那样,一旦开了网店,不管卖得多贵,档次似乎就上不去。可创业初期想省钱,这是最好的办法。
“咱们可以定位在中档,既不高也不低,吸引这方面的消费者的兴趣。先把品牌打起来再说,就算这个牌子真的做不到高端,以后只要资金足够,咱们还可以另创高端品牌。”
这是弘逸给她的灵感。从最初的唯尚到现在的时尚帝国,弘逸走的正是靠一个品牌带动一整个企业的路。她现在第一要紧的是资金问题,先把钱赚到手,只要灵感不跑,不愁以后做不了高端品牌。
一开始就瞄准高端市场,那必须资金雄厚,即便真的雄厚,每年失败的人又岂止一个两个。
范萱觉得有道理,也就不再反对,开网店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他们长期各个服装厂合作,从前是人家请他们设计回去自己生产。现在他们要反过来请别人代为加工生产,回头再贴自己的标牌。
这生意不算大,可只有三个人做起来也是够呛。许烟雨带着两个手下一头扎进生意里,连黎辰都给拉进来打杂,每天起早贪黑地忙,再也顾不得去想霍子彥的事情。
过了几天,本以为没希望的刘总那里,竟传来了好消息。对方主动打电话给她,谈合作的事情,并且把合同的期限延长两年,总金额提高了一倍。
这简直就是意外之喜,当天许烟雨就在办公室里买了一堆好吃的,用来犒劳两个属下。顺便也考虑招聘的事情。
只靠三个人现有的工作竟有些忙不过来了,加上品牌网店开张筹备,她打算再请一到两个人过来。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进行,黎夕之死带来的阴霾正在渐渐消退,工作室逐步迈上正轨,许烟雨终于觉得灰暗的生活露出了一丝阳光。
可她这里冰山正在融化,另一边计铭如的生活却陷入了彻底的冰冷之中。
霍子彥对她越来越冷淡。或许可以这么说,霍子彥对她从来就没有热情过。以前许烟雨没出现,他把她当成初恋女友,还会给予起码的尊重。而现在,她觉得自己在霍子彥心里,或许早已成了过去式。
意识到这一点后计铭如心中的害怕迅速蔓延,整个人都处于恍恍然的状态中。她想找霍子彥谈谈,又生怕对方说出绝情的话来,只恨不得像个鸵鸟一样装作不知道,什么都等撑到订婚之后再说。
可有些事情发生了,让人看到了,就很难不传到她的耳朵里。
那天霍子彥在酒店餐厅带走许烟雨的事情,还不到三天就让她知道了。
霍子彥那天是去谈生意的,这个她一早就知道。可为什么会碰上许烟雨,计铭如想不通。她利用自己的身份打电话去酒店查,意外得知那天霍子彥带走许烟雨后并未送她回家,而是直接去了酒店楼上的套房。
那个房间连她都没有去过,许烟雨才回国多久,竟已是完全占了上风。
计铭如彻底崩溃了。她一个人躲在办公室里喝了一下午的酒,最后整个人昏昏沉沉跌跌撞撞,竟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
小江走进来看到这情形不由皱眉,劝她道:“你少喝点吧铭如,对身体不好。”
计铭如却只是傻笑,摆摆手不说话,扶着墙挪到电梯那里,胡乱摁着键。她边摁边说:“让司机下楼等、等我。”
“你要去哪里,回家吗?”
“不是,我去找个人。”
说完电梯门开了,她踉跄着走进去,靠在内壁直叹气。
下了楼找到司机,被扶上车后她又说:“去、去霍家。”
司机是计家的老人,不免劝她:“小姐还是明天再去吧,你喝多了。”
“没事儿,让你去你就去,别那么多话。”
司机无奈只能听吩咐。车开到霍家门口的时候天还亮着,计铭如就掏手机给霍子彥打电话。她尽量平缓情绪,用略带含糊的语气问:“子彥,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公司,什么事?”
“你什么时候回家?”
“不清楚,我还在加班。”
其实霍子彥已经可以走了,但接了计铭如的电话后,他决定留下继续加班。
计铭如挂了电话后不由苦笑:“加班,又是加班。这都过去五年了,你搪塞我的时候就不能想个好点的理由吗?”
她抱怨了一通,又冲司机道:“去他公司。”
她今天非见到霍子彥不可。
到公司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计铭如拒绝了司机送她上楼的提议,自己扶着墙一路往上。保安见了也不拦她,只是私下里有点嘀咕。平时总端着个女神范儿的未来董事长夫人,今天怎么成这样了?
计铭如已不在乎别人看她的眼光,她只想快点见到霍子彥。电梯停下的时候她忍不住干呕两声,扶着电梯门好一阵儿都回不过神来。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她压下了那股呕吐感,来到霍子彥的办公室门,抬手重重敲在了门了。
她像是在发泄心头的怨气,力量越来越大,声音也越来越响。最后当霍子彥开门时,她一个没杀住车,竟是一巴掌直接朝对方脸上挥了过去。
霍子彥轻巧地往旁边一闪,站定了没说话。计铭如却因为惯性的关系,直接朝里面走了几步,勉强没有摔倒在地。
她想自己现在一定很狼狈。可对方却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对她仿佛视而不见。计铭如的心瞬间跌到谷底。
她站在那里,突然捂住脸,眼泪无声地流了出来。一半是因为伤心,另一半则是哭给对方看的。女人流泪总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魅力,很少有男人抵挡得住。
可偏偏霍子彥不是那种普通男人,见计铭如流泪他眉头都没皱一下,起初的几分钟就一直站在那儿,任她尽情地释放情绪。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后,他走到桌边抽了几张纸巾出来,递到对方面前:“擦擦吧,妆会花掉。”
向来爱美的计铭如最计较的就是自己的妆容,可今天她什么都顾不了了,只想用眼泪打劫面前的这个男人。
都说男人最受不了女人的眼泪,只要你一掉泪,他们就会心软得一塌糊涂。计铭如以前有点高傲,心头的那点自尊总让她端着架子,轻易不肯落泪。就算偶尔温柔体贴一把,内里的高傲还是有些许无法隐藏。
可今天她豁出去了,为了这个自己从小就爱的男人,她决定卑微到骨子里。不管用什么方法,她都要得到他。
可霍子彥是个软硬不吃刀枪不入的家伙,她在那儿哭得梨花带雨,换作别的男人早忍不住伸手将她搂入怀中。偏偏他一点情绪不露,只知道拿纸巾给她。
计铭如抬起眼看了对方一眼,一把夺过纸巾一屁股坐沙发里哭出声来。
她以为霍子彥不在乎,其实对方是在乎的。因为女人哭哭啼啼的实在很心烦,尤其计铭如,明明就不擅长这种,却偏要玩柔弱,和她的气质一点儿不搭。霍子彥倒宁愿她扯起嗓子和自己大吵一架,反倒痛快些。
他甚至想问她:“你还要哭到什么时候?”想起莫立仁说女人要哄这个事情,还是把话吞了下去。
他不会哄她,但至少也能做到不吼她。于是他又说:“你累了,我去倒杯水。”
说完他转身就走,却不料计铭如立即从沙发上跳起来,直接从后面一把将他抱住。
“别走,子彥,求求你不要走。”
“铭如……”
“别说话,也别拒绝我,就让我这么抱着你好不好?”恋爱谈了这么多年,她竟是从未这样抱过他。
“发生了什么事?你如果不愉快,可以和我说说。”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如果不想说,那就不要说了。”
计铭如一噎,用更加柔和的声音道:“子彥,答应我一件事情好吗?”
“什么事?”
“以后别再见那个许烟雨了。”
霍子彥的身体一僵,半天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我不想要对不起,我只想要你。你真的忘了我们从前的快乐时光吗?难道非要把那些都打破吗?子彥,我才是那个一直陪着你的人,你要相信我。”
“我很想相信你。可是……”霍子彥掰开她的手,转过身来淡淡道,“我做不到。”
☆、第29章 自杀
这一句“做不到”就像是一把尖刀,深深地插在了计铭如的心头上。
难道努力了这么多年还是不行?她心头涌起一阵不甘心,眼泪却流不出来。恨意充斥着她的胸腔,她狠狠咬了咬唇,几乎咬出血来。
“为什么,明明我才是你女朋友,而你却带着许烟雨去酒店开房。霍子彥,你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我和她什么也没干,那天是巧合。”
“巧合。那之前的种种也是巧合吗?子彥,你真的要放弃和我这么多年的感情,转而去喜欢一个认识才没几天的女人?”
霍子彥捏捏眉心:“虽然才见了没多久,但我总觉得和她认识了很多年。铭如你实话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
“霍子彥!”计铭如心里一慌,提高嗓音叫了起来。这下眼泪又出来了,虽然是装的。她必须靠这种东西把自己摆在一个受害者的位置,而打断对方的话头也只是为了避开那个话题。
她不知道如果霍子彥穷追猛打,自己还能不能受得住。
她一脸悲愤地望着对方,突然转身离开,像受尽委屈的女人一样,掩面而逃。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跳得有多慌,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不行,再也不能这么下去了,眼泪也不足以打动这个男人,她必须来点更狠的。
霍子彥也不追她,上前关上办公室的门,继续坐下加班。
那一天他忙到很晚,收拾手头东西的时候他看了下表,大概快十点的样子。他拿起手机刚准备离开,电话却响了起来。
电话是小江打来的,霍子彥倒是有些意外。结果一接起电话,听到的消息更令他意外。
小江在电话那头焦急道:“不好了霍少爷,铭如她住院了。”
“什么病?”
小江一顿,犹豫着道:“是……自杀,割腕。”
计铭如会自然有点出乎霍子彥的意料。印象中她是个爱美的女人,割腕会留下难以抹灭的疤痕,难道她就不担心?
霍子彥问清了在哪家医院,直接开车前往。去的路上小江又来了一次电话,跟他通报目前的情况。人已经救回来了,但失血过多十分虚弱,需要留院静养。
这个时间医院十分安静,霍子彥走过无人的长廊,最终停在计铭如的高级病房前。他刚要敲门,门却自己开了。计父扶着哭泣的计母从里面走出来,边走边安慰对方:“好了你别哭了,女儿这不是没事儿嘛。”
“要有点事还怎么得了!”
话音刚落两人都看到了霍子彥,计母情绪激动,上前质问道:“小霍,这到底怎么回事儿?”
“目前我还不清楚,我也是刚刚接到的电话。她在哪里割的腕?”
“在家里,就在自己房间。幸亏佣人听到玻璃瓶碎的声音觉得不对劲,叫了我们过去看,否则、否则真的是……”
说到这儿,计母又哭了起来。计父赶紧安慰她,一脸忧心忡忡问霍子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子彥啊,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霍子彥想了想,点头道:“算是吧。”
意见不和争执了几句,闹到自杀未免太难看。
计母一听就想骂人,但被丈夫拉住了。霍家财大气粗,计家在霍子彥面前总有点缺乏底气。
霍子彥也不计较,冲两人一点头道:“叔叔阿姨,我先进去看看。她醒着吗?”
“嗯,醒着,就是情绪不大好。你多哄哄她,我先送你阿姨回家去。”
霍子彥目送两人离开,然后推门进去。
素色的病房里十分干净,计铭如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装睡,看上去倒有几分清纯的味道。她其实不化妆挺漂亮,偏偏喜欢往脸上堆那些东西,看着反倒不顺眼。
他走到床前,也不管对方是否睡着,自顾自开了口:“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计铭如本来装睡是想听听霍子彥的心理话,或许看到她如死人一般苍白地躺着,他会动恻隐之心,说出些肺腑之言来。可惜霍子彥依旧四平八稳,哪怕一丝的柔情也不愿意多给她。
计铭如的眼眶又有些温润。
但戏既然演了,就要继续演下去。她睁开眼睛,冲对方苦笑一下,开口的时候声音竟有些沙哑:“我没事,是他们太紧张了,是不是吵你休息了?”
“没有,我也刚忙完。”
“对不起。”
“何必对我说,你该对你父母说。轻易放弃生命,你有想过他们吗?”
“我……”计铭如有点心虚,抿抿唇道,“我只是太伤心了,一时想不开。想到我们那么多年的情谊,就这么突然没……”
计铭如演着演着有点入戏,话音里就真带了三分悲意。结果话还没完,一抬头看见霍子彥的表情,她又像被噎住了似的说不出来了。
这男人怎么这么难搞,她都这样了,一副半死不活躺在那里动之以情的模样,他竟是不为所动。
她想了想,终于艰难地说出了那句话:“算了,我不提这些扫兴的了。子彥我是真的爱你的,因为爱你我愿意让你幸福。如果你真的喜欢别人,你就去追吧,不用管我了。我们终究是有缘无份,是我太强求了。其实当年孩子没了的时候我就该知道,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那是老天爷给我的暗示。”
这话说得有点矫情,计铭如边说边哭,透过蒙蒙的泪雾偷偷观察霍子彥的表情。可惜对方永远一张万年冰山脸,似乎连半点触动都没有。
这是计铭如的最后一招,如果还不行,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可霍子彥这副德性,她简直心灰意冷。
往日的怨恨一齐涌上心头,她终于忍不住真情流露,受伤的右手握成拳,在床沿上狠狠砸了一下:“你走,你给我走,我不想再见到你。就当我瞎了眼,才会看上你这样的男人。霍子彥,你出去。”
这一下霍子彥倒是相当听话。他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轻轻说了句“你多休息”,转身就出门去了。关门的一刹那他听到计铭如在哭泣,却还是一下带上了门。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对计铭如如此狠。说起来是曾经怀过他孩子的女人,可他却吝惜给她一点温情。真是情淡爱弛吗?
霍子彥驾车驶进茫茫夜色里,突然就很想见许烟雨。
他开车去到工作室门口,原本只是想冷静一下头脑,却意外发现工作室里还亮着灯。
抬手看看表已经十一点多了,这么晚她还在工作吗?
霍子彥也不下车,就这么坐在车里望着路对面的工作室大门。大概十几分钟后,工作室的灯一盏盏暗了下去,再过两三分钟,一男一女出现在了工作室门口。
女的是许烟雨,男的却很脸生。他们两人出来时有说有笑,那男的关掉最后一盏灯,然后锁上大门,随即冲许烟雨说了几句就走开了。
许烟雨也不走,就站在门口等着。虽是盛夏但夜里风还有点凉,她缩缩脖子拢了拢领子,巴掌大的脸上露出恬淡的笑容。
明明都是一样的五官,看着却是如此地不同。
过了一会儿,一辆小车开到她面前,刚才和她一起出来的男人冲她招手,许烟雨就坐了上去。霍子彥打量那车一眼,不贵,大概几万块的样子,但因为许烟雨坐在里面,这车似乎一下子就变得昂贵起来。
他自始至终没有下车,默默看着这一切在眼前发生。最后那车在视线里完全消失,他这才启动车子,重新驶入夜色里。
他没有回家,而是开去了许烟雨的家。车子远远的停在路边的时候,他看到许烟雨正好下车,而那个男的也下了车,送她进了弄堂。
几分钟后男人返回出来,走过路灯下的时候一片灯光打在他脸上,霍子彥意外地发现这男人竟十分年轻,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
许烟雨的年纪他查到了,比他小两岁,今年24岁。可她看起来却是历经沧桑的模样,有着和年龄不相符的成熟。她会看上这么小的男人?
霍子彥笑自己多心,如果对方是莫立仁他或许会在意一二,这样的小男生……
他一转方向盘,不再理会这个男人。
那天晚上的事情许烟雨一无所知,还在鸡血满满地忙着服装品牌的事情。画设计、做成衣、找模特、拍照片。光这些事情就让她忙得团团转,别说还要联系购物网站开店的事情,店面设计、熟悉操作、花钱打广告,等等等等,简直让她恨不得一个人劈成两半来用。
网站的事情顾栋比较熟,基本上全交由他来做。范萱一心画设计,许烟雨则什么都做,带着黎辰跑东跑西,租了个摄影棚找人给模特儿拍照。
那天他们正在棚里看照片效果,突然手机响了。许烟雨怕吵着人就拿到一边去听,号码是陌生的,可里面传来的声音却十分熟悉。
“烟雨是我,还记得霍阿姨吗?”
竟是霍子彥的母亲,许烟雨愣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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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雅言主动约许烟雨见面。
在电话里她声音一如往昔,端庄优雅亲切暖人,让人听了心头为之一动。
可许烟雨却有点犹豫,她害怕见周雅言。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周雅言也并非很想见她。可为了自己的宝贝儿子,她必须使出最后的杀手锏。
她算是看出来了,她这个儿子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偏偏在许烟雨这个女人身上一点办法都没有。不管分开多少年,只要她稍微勾勾手指头,她的傻儿子就会上钩。
计铭如自杀的事情出乎周雅言的预料,听到这消息时她整个人愣在那里。随后打电话给了计铭如的母亲。
计母莫菁菁从年轻时就是她的闺中蜜友,两人说话向来很直接。她就在电话里不住抱怨:“我说雅言啊,你这个儿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我女儿哪里不好,为了他什么事儿都做了,还要我们怎么样。老实跟你说,要不是铭如坚持,说离不开子彥,我真不会让她受这种苦。我们铭如的条件上哪儿找不到对象,非要闹到见血这种地步?”
周雅言也十分尴尬,抱歉的话说了一箩筐,挂了电话后就打给霍子彥,让他来自己办公一趟。
霍子彥却在那儿轻描淡写道:“我现在在个施工现场,晚上回去再说。”
说完竟挂了电话。
唯一的儿子连她都有点镇不住了,周雅言又气又怒。也不管手上还有多少工作要坐,直接坐车到了施工现场,往临时建成的会议室兼休息室里一坐,让人去把霍子彥找来。
到底是亲妈,霍子彥不能像对待计铭如一样不给面子。十几分钟后他带着一身细尘回来,站在母亲面前。
“妈,有事吗?”
“你说有事吗?铭如都躺在医院里了,你还有心工作?”
“我去看过她,情况不严重,今天就能出院。”
“那出院以后呢,你打算怎么办?”
“让她静心修养。”
“还有呢?”
霍子彥眉毛一挑:“还有?您希望我找人煲锅老鸭汤给她补吗?”
这话一出,周雅言神色大变。老鸭汤在他们家是有典故的。她年轻的时候对工作很拼,简直比丈夫还要拼命。有一次丈夫病倒了,小小的霍子彥去找她,让她去看爸爸。可她当时忙得晕头转向,只能敷衍孩子道:“回头妈给爸爸煲老鸭汤,你别着急。”
于是那天霍子彥就一直拿这个许诺鼓励父亲,两父子从白天等到黑夜,既没有等来周雅言,也没有等来老鸭汤。
现在他说这个话,很明显是在讽刺对方。当妈的年轻时候连丈夫都能不管,他一个当男朋友的不管女朋友有什么了不起?
可周雅言震惊的不止是这个,她站起身来,强自镇定情绪:“子彥,你、你都想起来了?我是说从前的事情。”
“没有,只是一些片断。老鸭汤的事情一直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我想大概这事儿对我冲击比较大。”
周雅言这才松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就柔和不少:“你这孩子真是的,就为了跟妈妈赌气,把铭如扔在那儿不管了?”
“我没不管她,一会儿她出院我会去接。”
“行行,那样就好。可你也要注意了,对她要多上点心。那可是要跟你过一辈子的女人,还没到手就这么不在意怎么行。你要多陪陪她,多和她说说话儿。她心里的结解开了,就不会再做傻事了。妈妈是女人,对女人的心思最了解。”
霍子彥抿唇不语,用沉默表示不赞成。
周雅言心里急得火烧火燎,偏偏面上还不能露,只能继续劝:“你从前跟铭如可是很好的,一起上的小学,又是一起上的高中。你出车祸的时候她急得什么似的。你也知道她当时怀孕的事情吧,虽然那么早怀孕确实不好,但以我们两家的条件,生下来也没什么。可因为你的事情她的孩子没了,这个事情总是你的不对,是我们霍家的不对。你更应该包容她才是。”
“妈,”霍子彥开口打断母亲的话,“你说的这些,我一点儿也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是正常的,你从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跟铭如的情份也都给忘了。”
“是真的忘了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
霍子彥上前一步,目光里带了几分压迫的气势,竟让叱诧商场多年的周雅言看了都有些心惊。
“我的意思是,”霍子彥一字一顿道,“计铭如真的是我的初恋女友?”
就是这最后的一句,让周雅言萌生了找许烟雨的意思。既然儿子这里行不通,就只能找另一方了。如果许烟雨能退出,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哪怕最后不娶计铭如娶个别人,她也是没意见的。
摄影棚里很安静,许烟雨站在角落里拿着手机,一时有些发懵,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霍、霍阿姨您好。”
“我听说你回国了。”
“是,回来几个月了。”
“那我们见一面好吗?”
许烟雨真不想见她,可对方是资助她出国留学的大恩人,她们家到现在还拿着霍家的钱。名义说是赔偿金,其实就是救济金。
拿人手短,许烟雨没有资本说“不”。
于是两人约定了下午在工作室附近的茶室见面。
挂了电话后黎辰走过来,瞧她脸色不大好便问:“怎么了,不舒服吗,要不要回家去休息?”
“不用了,我没事儿。”
黎辰的两只眼睛一直盯着她手里的手机,半天问出一句:“烟雨,是不是有什么不三不四的男人缠着你?”
要不她怎么接了个电话就眉头深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这话倒让许烟雨笑了:“别胡说,是女的。我下午得去见个朋友,工作室你多留心,多帮着我干点,让小范和小顾有时间画稿。”
一听是女的黎辰立马放心,拍胸脯保证道:“行,包在我身上,你就忙去吧。”
许烟雨忙完摄影棚的事情和黎辰一起回去,匆匆吃了午饭就开始工作,紧赶慢赶把活在出门前都做好了。
然后她骑上自行车,去了和周雅言约定的茶室。
到的时候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她本想提早到等着对方,没想到进去的时候周雅言已经在角落的位子里坐着喝茶了。
几年不见,她依旧是记忆中的贵夫人模样,而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的青春少女。
许烟雨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打招呼:“霍阿姨您好,好久不见。”
周雅言摘掉墨镜,打量了许烟雨一眼,露出一丝笑意:“坐吧,想喝点什么?”
“喝水就好。不好意思阿姨,我来晚了。”
“没有,是我来早了。”
周雅言招呼人过来,给许烟雨上了杯花茶。
这个时间的茶室十分安静,里面只坐了三两个人,她们缩在角落里,愈加不显眼。
许烟雨觉得对方一定有话和自己说,于是安静地听着。周雅言看她一副文静的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这小姑娘从前就很乖,永远都是一副听话懂事的模样。偏偏她儿子就吃这一套,面对美丽大方浓烈如牡丹的计铭如一点儿不动心,偏偏就喜欢这清粥小菜水仙花似的女人。
这样的女人都有种勾魂的魅力,周雅言心里默默腹腓了两句。
然后她柔声开口:“你这几年在法国过得好吗?”
“很好,多亏了您的帮助,我没吃过苦。”
“应该的,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你有出息我也高兴。只是怎么突然就回来了,是法国工作不好找吗?”
“不是,是放心不下父母。我爸身体不好,我想留在他身边陪他。”
“哦,你父亲最近怎么样,我工作太忙走不开,一直没机会去看他。不过我常让人去你家,上一回去的时候听说他最近挺好的。”
“嗯,一直是那样,谢谢您的帮助。”
“你跟我,何必说谢字呢。”周雅言轻叹一声,颇有些感慨道,“这个谢字该我和你说的。当年要不是有你在,子彥会变成什么样真不好说。他现在能像个正常人那样生活,甚至活得十分出彩,这里面有你很大的功劳。”
“别这么说阿姨,当年毕竟是我父亲开的车,我们许家也是要负责任的。”
“烟雨啊,你能这么懂事阿姨我真的特别欣慰。我今天来找你确实是有事情的,我也不绕弯子了。我今天除了对你说声谢外,还想跟你说声拜托。”
“拜托,拜托什么?”
“拜托你不要再见子彥,可以吗?”
周雅言声音轻柔好听,可却给了许烟雨当头一记棒喝。果然无论小时候说过什么,长大了都会变。当年周雅言也曾在霍子彥面前半开玩笑说要找她做儿媳妇的,可现在儿子病好了出息了,她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儿媳妇的事情自然是不成的。
“我知道了,霍阿姨。”
“烟雨你别误会,我让你不见子彥不是因为看不起你,也不是因为你的出身或是家世。那些我都不在乎。说句自大的话,我们家的钱随便怎么花这辈子也是花不完的,我何必还要靠儿媳妇发财。”
说到这里她一顿,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来:“这是你父亲当年的血液报告测试,你要不要看一看?”
☆、第30章 无名火
许烟雨翻报告的时候,手没来由地有点抖。
周雅言在旁边给她解释:“这是当年出车祸后,医生给你父亲做的血液报告。里面很多数据你我都看不懂,但酒精含量这一条你应该懂。这是车祸发生两个小时后做的血液报告,报告显示你父亲当时血液中的酒精含量达到100毫克每百毫升。这是个什么概念你知道吗?”
许烟雨当然知道,她也是开车的人,自然明白这个数据意味着什么。她听到自己开口时声音也在抖:“所以那天,我父亲喝了酒?”
“是,拿到这份报告后我去找过他,他亲口向我承认他那天开车前喝了酒,还喝了不少。仔细想想也知道,车祸发生两小时后,血液里的酒精含量还这么高,可想他之前喝了多少。你当时也在车上,没闻到酒味儿吗?”
“没有。”
事实上许烟雨那时候才五六岁,小萝卜丁一样的人,根本不会留意这些。就算当时闻到了,事隔这么久也全忘了。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太过突然,霍子彥父亲的死给了所有人巨大的震惊,以至于那些细枝末节都被忽略了。
许烟雨捏着报告,脸色渐渐发白。
“你如果不信,”周雅言点点报告,“可以去问你父亲。相信他不会撒谎。我也没必要事隔这么多年再伪造这么一份文件来诬陷他。”
“您给我看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你知道,你和子彥不能在一起的原因。不是因为你不够好,也不是因为钱不钱的问题,而是因为这个。”
周雅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仔细观察许烟雨的表情。这孩子从小就在她眼皮子底下长大,脾气性格她清清楚楚。换了旁人或许会不为所动,但她不会。她一定会有所触动。
“烟雨,子彥父亲的死当年对他的打击有多大,你也是看到的。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自责,如果不是他当时和你玩闹扔了个玩具到你父亲面前,阻挡了他的视线,车祸就不会发生。他一直把责任扛在自己身上,从来没有怪过你们父女一个字。这份报告我也从没拿给他看过,我不希望再起波澜你明白吗?”
“你怕他看了从此会恨我父亲?”
“不止恨你父亲,也会恨你。他好不容易恢复正常,我不能再刺激他。可是你要知道,事情发生了是轻易抹不去的。车祸案你父亲和他都有责任,但他的责任更小一些,毕竟他是孩子。而且若不是你父亲醉酒驾驶,一个玩具而已,这种情况他完全可以处理的。可当时他做了什么,车子开到了隔离带上,半个车身都毁了。一死三伤的结局,我们霍家天都几乎塌了。子彥这孩子也因此自闭了很多年。如果你们在一起,他要怎么面对你的父亲。管你父亲叫爸爸吗?一个害死了他父亲的男人,你要他管他叫爸爸?对不起烟雨,阿姨我做不到这么大方。我可以不计较也可以当没发生,可我不能让子彥遭受这一切。所以我来求你,希望你离开他。”
许烟雨脑袋嗡嗡直响,像有无数虫子在里面飞。那天晚上那种恶心头晕的感觉又浮了上来。
她既难过又感到自责,虽然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和霍子彥破镜重圆,可事情变成这样她依旧接受不了。
“阿姨,我……”
“烟雨,算阿姨求你行吗?子彥他已经重新开始了,我不想他再回到过去。你也希望他幸福吧,和一个没有伤害过他的女人结婚生子,这才是他的幸福啊。”
“阿姨,你说得对。其实我回来并没有想要和他重新开始,您别担心。”
“那就好。”周雅言略松一口气,许烟雨果然如她所料的那般,“阿姨对你绝对放心,我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可子彥那孩子有点固执,因为你他和未婚妻最近闹了点小矛盾。这不是我所希望看到的。他们快订婚了,我希望在这段时间里,你不要见他可以吗?”
“我不会去找他的,可是我不能保证不会遇到他。”毕竟最近这段时间两人似乎挺有缘,时不时就会碰到,更何况霍子彥自己会来找她,她也避不开。
“我知道你的意思,如果他来找你,你不要理他,让他彻底死心。这样对你们都好。我不希望他受伤害,同样也不希望你受伤害。你虽不是我的女儿,可你从小在我们家长大,我是真心喜欢你的。跟子彥在一起你不会幸福,他会压得你喘不过气来。你更适合平静温馨的生活,这点我了解。”
许烟雨冲对方苦笑两下,没有说话。周雅言说得挺有道理,她确实不适合和霍子彥在一起。富家公子企业董事,除了弘逸要继承外,他自己的房地产生意也做得相当红火。这样的人需要一个更能干更出色的太太。计铭如显然符合这个条件。
两人后来都没再多说什么,分手前周雅言又安慰了她几句,拍拍她的肩膀道:“烟雨,你不要责怪你父亲,他这么多年也不好过。这个事情如果你不相信,就旁敲侧击问问他,我相信他不会骗你。也请你相信,我绝对没有骗你。”
骗不骗都不重要了,许烟雨自打看了那报告的,脑子就有点不清楚。她回到办公室后什么也没干,就在那儿回忆当年的事情。车祸发生后,她先是伤心父亲断了腿,整天陪着他怕他想不开。后来父亲没事儿了,霍子彥又出事了,在床上躺了半年醒来后他整个人都不对了。
于是许烟雨的一颗心又扑到了他身上。
至于车祸前后发生的事情,她却从未再想过。也许不是想不起来,只是不想去想吧。现在撇开一切细想当年,有些细节便慢慢浮出水面。
那一天车上一共坐了四个人,她和霍子彥两个孩子坐后排,前面开车的是她的父亲,副驾驶上则坐着霍父霍雷霆。
那天晚上下着大雨,车在高速路上疾驰时,许烟雨听得旁边的霍子彥冲父亲抱怨了一句:“爸爸,你又喝酒了?”
霍父转头冲他笑笑,却回答:“没有。”
过去快二十年了,她竟到今天才想起这一段来。那天车里一定有人喝了酒,否则以霍子彥的性格不会那么说。如果霍父没有撒谎,那喝酒的人一定就是她父亲。
而她想不出来霍父会撒谎的理由。他是生意人,应酬喝酒是常事儿,要真喝了承认了就是。可他说没有。
那声“没有”就像一巴掌,狠狠地煽在了许烟雨的脸上。
周雅言说的都是事实,那天她父亲确实喝了酒,才酿成那样的惨剧。
许烟雨窝在椅子里,一时间怔怔地回不过神来。黎辰见她不大对,上来关心她,可许烟雨只是冲他摇头,一句话也不肯多说。
黎辰没办法,只能让员工都早点下班,好让许烟雨也早点回家去休息。
走出工作室的大门,许烟雨依旧有点找不着北。今天发生的事情太突然太大,她一时有些消化不了。
黎辰提出要关她回家,也被她拒绝了。她甚至没去推自行车,就一个人拎着包漫无目的地在路上走。黎辰跟在后面想保护她,却被许烟雨瞪了回去。
“我想一个人静静,你别跟来好吗?”
黎辰权衡再三,只能先行离开。许烟雨就继续在路上晃荡。她一直从天亮走到天黑,当路两边的灯都亮起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走了有多远。
好几个小时,都够横跨半个城市了。她站在街头看着两边陌生的街景,一时有些迷惘。
就在这时,一辆车开了过来,直直地停在她面前。车窗放下,莫立仁的脸露了出来:“你去哪儿?”
许烟雨眨眨眼睛,想让自己保持清醒:“我要回家。”
“那你怎么在这儿?你们家离这儿可不近。”莫立仁说着下车来,打量着她的脸色,“这么难看,发生什么事了,不舒服吗?”
“没有,我挺好的。”
“那就上车。”莫立仁说着直接接着她的胳膊,就要往车边走。
许烟雨却立马挣扎:“不用了,我自己能回去。”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怎么搭车回家吗?”
许烟雨不说话了。莫立仁看她可怜兮兮的样子不由心软,好声好气道:“行了,给我个面子上车吧。我身份特殊,回头被人发现了拍了照,传到网上又得一阵好闹。你也不想跟着我出名吧。”
话说得轻巧,却有点威胁的意味。许烟雨没办法,最后只能上车。
但上了车后她还是不想回家,就跟莫立仁说:“别送我回去,我想在外面待一会儿。”
“出什么事了?跟黎夕的死有关?”
“没有。”
“那是什么?”
“别问好吗?”许烟雨的语气带了点求饶的味道。
莫立仁举手投降:“行行我不问,但咱们总得找个地方坐吧。也不能开着车一直满世界乱跑。”
许烟雨想了想,回他一句:“我想喝酒,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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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烟雨的提议出乎莫立仁的意料。
总觉得这个女生很乖,乖得有点太过了,想不到也有这么不乖的一面。
莫立仁是混惯了的人,喝酒对他来说只是小事一桩。而且他觉得让许烟雨喝点酒是有好处的。这女人整天窝着一肚子的心事从不对人说,如果酒能撬开她的嘴,让她敞开心扉,倒也是件不错的事情。
于是他油门一踩,直接带许烟雨去了附近的酒吧。
他是这里的常客,又是大明星,自然不会坐大堂,直接要了包厢带许烟雨进去。许烟雨一脑袋的浆糊,也没意识到孤男寡女有些不妥,就这么跟了进去。
两人坐下后,莫立仁手一挥,就让人流水似的往里面送酒。红的白的啤的应有尽有,他怕许烟雨酒量小,先开了一听啤酒放她手里:“行了喝吧,就跟水似的。”
他说得轻巧,许烟雨喝起来却不是那么回事儿。这啤酒刚冰过,喝在嘴里辣辣的,一股气儿直冲脑门。她喝得眉头紧皱,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莫立仁就笑了:“这么点都受不了,还要继续吗?”
“要!”
许烟雨也是豁出去了,又拿起啤酒灌了两口。喝得太急一个不留意,被呛得咳嗽起来。莫立仁无奈冲她苦笑,刚想伸手替她拍背,许烟雨直接往旁边一闪,一脸紧张道:“事先声明,我只想喝酒,没别的意思。”
“那你应该买一打回家慢慢喝。你跟我到这种地方来,就不怕羊入虎口?”
“你不像那样的人。”
“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的绯闻满天飞,每天不知道有多少女人跳出来说跟我有关系。我可不是正人君子。”
“可你跟她们都没关系。”
莫立仁挑眉:“你又知道?”
“是,我知道,你也说了那些只是绯闻,肯定不是真的。而且有人告诉我,你其实是个洁身自好的人。”
“谁这么看得起我,竟会说我的好话?”
“是霍……”许烟雨一愣,收住嘴不说了。
可莫立仁已经听明白了:“是霍子彥?这倒真让我意外,还以为他要和我争你,没想到……到底是自家兄弟。”
许烟雨缩到沙发角落里,一个人喝闷酒。她今天和平时不大一样,整个人都像不是自己似的。换了平日里她哪里会跟莫立仁来酒吧,就是霍子彥她也不会来。
男人都是狼,这是顾栋平时常挂在嘴边的话。
可她潜意识里觉得,莫立仁不是那样的狼。每次和他相处,他都表现十分绅士,也从没有强迫的意思。和霍子彥比起来,满身绯闻的莫立仁倒更像个谦谦君子。
怎么又想到霍子彥?许烟雨简直郁闷到了极点,也不管莫立仁是真小人还是假君子,今晚的她只想痛痛快快地醉一场。
这个愿意是很容易实现的,因为她本就不会喝酒。在浪漫的法国待了几年,她的酒量竟是一点儿也没练出来。才不过几罐啤酒下肚,她就晕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包厢里的东西,包括莫立仁在内,全都幻化成了两个甚至三四个,天花板似乎就在眼前飘,而明明应该在茶几上的啤酒罐儿,却伸手抓了几次都没抓住。
她想原来这就是醉酒的感觉,其实还不错,至少脑子晕了,没能力再去想那些无聊的事情。
莫立仁就坐在不远处,手里拿杯红酒慢慢品着。眼看着许烟雨喝酒的频率慢了,手越来越不听使唤了,脸上露出一种非苦非笑的表情时,他就知道她醉了。
醉了许烟雨更让人有犯罪的冲动。干净、纯洁,透出点女人特有的香气,在酒味弥漫的房间里竟是挥之不去。
真想在这里就占有她。
可莫立仁没有行动,许烟雨刚刚说了,他是洁身自好的正人君子。在这样的高帽子底下,他怎么还能做地种禽兽之事?
更何况,他是真心想和她恋爱的,如果趁人之危,哪怕得到她的身体,以后也只会让她越走越远。
他就是有这种感觉,许烟雨是不可亵玩的女人,和那些娱乐圈里摸爬滚打的人精儿完全不一样。看着她即将倒下去的身体,莫立仁只想轻轻把她搂进身体里。
许烟雨抓了几次都没抓住酒罐子,不免有点生气,抬手一拍茶几:“怎么回事儿,这酒怎么总跑啊。”
莫立仁凑过去笑道:“这酒长了腿,就喜欢乱跑。”
“长腿?酒怎么会长腿,你又蒙我。”
她眯着一双眼,说话的时候带了几分稚气,和平日里那个透着冷意的高傲美女有很大的不同。那一刻莫立仁只觉得心头有千百只手在那儿挠他,耳边还有个邪恶的声音在那儿催促着:“吻她,快点吻她。”
他想,吻一下应该没事儿吧。二十一世纪,男人情不自禁吻一个喜欢的女人,回头应该不会被人绝交才是。
于是他抛开一切杂念,对着许烟雨的嘴就凑了过去。许烟雨完全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两只手还在茶几上乱摸。终于她摸到一个冰冰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拿起来就往嘴里送。
酒瓶子和莫立仁的脑袋都往一个方向走,最终不可避免地撞到了一起。许烟雨喝醉了,手里的力量大了许多,这一下直接撞在莫立仁的鼻子上,对方忍不住“哎哟”了一声。
莫立仁只觉得鼻子一阵剧痛,似乎不听到了“喀嗒”一声,直接用手去捂。温热的液体流到手心里,他简直哭笑不得。
这算是报应吗?趁对方酒醉想要偷吻,结果直接被打得鼻子开花。
他顾不得管许烟雨,抽了两张纸巾去擦。很快纸巾就被染红,颜色十分鲜艳。那一边许烟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拿了酒瓶之后并没有喝,反倒是身体一歪靠在沙发里睡了过去。
莫立仁摸摸鼻骨只觉疼得厉害,又用了几张纸擦拭也没完全止住血。再看一眼睡得死过去的许烟雨,他真心觉得这简直是他人生中最狼狈的一天。
偏偏害他这般狼狈的女人正没心没肺得睡着,他连质问或是发脾气的对象都没有,最后只能自认倒霉,捏一团纸巾塞在流血的鼻子里,扶着许烟雨出了包厢门。
得先送她回家才能去医院看鼻子。可莫立仁今天似乎流年不利,刚出包厢没走几步,就在走廊里撞见了霍子彥。
霍子彥当时正从另一个包厢里出来,一身平时上班的打扮,看起来像是在应酬生意伙伴。他关门抬头,一眼就看到了莫立仁和他扶着的许烟雨。
心头“蹭”地就蹿起一股无名火。
没有理由没有原因,似乎连想法都没有,只有一种叫生气的情绪在心里迅速蔓延开来。
但他面上依旧神情淡淡,只走上去和对方打招呼,顺便问道:“你鼻子怎么了,谁打的?”
如果身边这女人不是许烟雨,莫立仁这会儿肯定拉着兄弟吐槽了。但现在他却说不出口,总觉得十分丢分儿。
于是他不介意摇头:“没什么,不小心磕着了。”
“看起来不像是磕着了。”
“我说是就是。”莫立仁有点耍无赖的样子。霍子彥的样子实在欠揍,明明云淡风轻,说出来的话直戳人心窝子。
他怎么就和这么个家伙做了兄弟!
偏偏霍子彥心里也不痛快,哪里会跟他客气。他扫一眼醉得一滩烂泥的许烟雨,一抬下巴道:“怎么,准备带回去糟蹋了?”
“能换个词吗?”
“想干坏事还怕人说?活该让人打歪鼻子。”
莫立仁风情万种地翻了个白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可他还不能否认,因为客观来讲,确实是许烟雨打歪的。
“真的歪了吗?”
“嗯,有点。”
莫立仁知道霍子彥这个人不爱开玩笑,他说歪就一定是歪的。他是靠脸吃饭的人,虽说不缺那点钱,却也不愿让一酒瓶子毁了事业。
霍子彥还火上浇油:“还是去医院看看好,别回头永远歪了,那可不妙。”
说完他伸手,拽着许烟雨的肩膀,直接把她拉进自己怀里。
“兄弟,你这什么意思?”
“她醉了,我送她回家,你去医院正鼻子。”
“少来献殷勤,当我不知道你小子的心思。把女人还我,我先送她,回头再上医院。”
“随你。”霍子彥说得淡然,手却紧紧搂着许烟雨,完全不让莫立仁近身,“你就作吧,回头鼻子好不了没法上镜,我相信叔叔阿姨是很高兴你退出演艺圈的。”
这算是戳到了莫立仁的软肋,他气得牙疼偏偏没办法,只能不舍得看一眼许烟雨,吩咐道:“那你照顾好她。要是敢照顾到自己床上去,回头我非揍你不可。”
霍子彥轻蔑地扫他一眼:“你当人人都跟你一样是禽兽。”
说完这话他搂着许烟雨转身,都没跟包厢里的人打招呼,就往停车场走去。
许烟雨是真醉了,一点力气没有,所有的重量都靠在霍子彥身上。走出一段后霍子彥觉得这样太累,索性一伸手将她整个人抱起来,大步走出酒吧大门。
☆、第31章 恋恋不舍
霍子彥把许烟雨扔在后排座椅上,也没调整位置,就绕到前面去开车。
许烟雨歪歪斜斜地躺在哪里,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车子在路上疾驰而行,很快就离开了酒吧。
这个时间路上车已不多,霍子彥心里有那么一丝无名火,踩油门的时候不知不觉就用上了力,车速一下子飙到很高。
前面出现了红灯,霍子彥竟是浑然未觉,一直都快到路口了他才反抗过来,猛踩了一记刹车。
车子性能好,滑行了一段便停了下来。可后排的许烟雨却遭了殃,巨大的惯性将她弹回了椅背上,又被撞了出去,“咚”地一声就掉进了两排座位间的空档处。
醉成泥的许烟雨“哎哟”了一声,很快又安静下来。
霍子彥回头一看,不由想笑。看来她真是喝多了,居然就这么睡着了,完全没有爬起来的意思。
本来把她放后排是带了点气的,气她大晚上的和莫立仁去酒吧喝酒,并且毫不设防喝了个烂醉如泥。可现在看她缩在那里可怜兮兮的样子,霍子彥又于心不忍,叹了口气把车开到路边,重新将她扶上了副驾驶。
为防她再飞出去,霍子彥特意给她系安全带。凑过去拿的时候对方的气息一阵阵地扑在他脸上,带了点淡淡的酒味,非但不让人嫌弃,反倒有一种暧昧的味道。
霍子彥身体一僵,转过头来望着她的脸。灯光照在脸颊上,显得皮肤又白又透,长长的睫毛轻轻盖下,在眼睑下投入两排淡淡的阴影。她的唇比平时看起来更红更饱满,不知什么原因,她竟突然无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唇。
这动作简直要人命,霍子彥再冷静自持这会儿也是血气上涌,想也没想就吻了上去。
双唇相触的那一刻他听到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话:“原来她的唇是这种滋味,实在太美妙了。”
车里像是被燃起了一把火,烧得霍子彥全身都疼。那股压抑了许多年的激情终于在瞬间爆发出来。几乎没有思考,他伸出手来直接搂住许烟雨的腰,开始疯狂地在她嘴里攫取探索。
许烟雨本来睡着,被这突然而来的吻弄醒了几分。迷迷糊糊间她以为是莫立仁,赶紧伸手去推对方,嘴里含糊地道:“不行,莫、莫立仁,你放开……我。放开……”
这话软绵绵的,像是给霍子彥的心头打了一剂催化剂。他不知道自己多少年没有沾过女人了,反正在他的印象里就从来没有过。
这就像是一个初吻,把他心里藏了二十六年的热情全都释放了出来。
而且许烟雨在拒绝莫立仁,这更令他高兴,之前的那一点气性儿立马就没了。
许烟雨的双手在他胸前胡乱推着,非但没能把他推开,反倒更是燃起了他的心火。他一个用力紧紧抱住对方,哑着嗓子道:“是我,我是霍子彥。”
身体下的人明显僵了一下,顶在他胸前的双手也停了下来。霍子彥却丝毫没有放弱进攻,反倒吻得愈加激烈。
许烟雨又小小地挣扎了一下,却很快妥协下来,甚至渐渐开始迎合,双手不再乱推,转而摸到了他的后背,意乱情迷地摸了起来。
*一触即发,若不是在大马路上,霍子彥几乎可以肯定,这会儿他已经剥光对方的衣服,长驱直入了。
这个几乎将两人燃烧殆尽的吻持续了很长时间,最后许烟雨因缺痒身体出现了微微的痉挛,这才让霍子彥恋恋不舍得放开她。
两人吻得满头大汗,彼此瞪大眼睛望着对方,脸上都写满了渴求。但许烟雨毕竟喝了酒,酒劲上来她也控制不住,在一阵剧烈的喘息之后她两眼一闭,竟是昏睡了过去。
霍子彥依旧有些沉迷其中,捏起她的下巴又轻轻啄了一下,这才坐回座位继续开车。到了许烟雨家门口,他停下车把人扶出来,走过长长的弄堂,刚想要开门抬头却见所有的房间都暗着灯。
他知道许家人肯定都睡了,于是索性摸出钥匙自己开门。屋子里漆黑一片,他在墙边摸索片刻,终于打开一盏灯。然后他抱起许烟雨,站在楼梯口有些犹豫。他不知道许烟雨住哪一间。
就在这时某间房间的门开了,许母一脸睡意地走出来,嘴里嘀咕道:“烟雨你回来了,怎么这么晚……啊!”
她突然看见了霍子彥,吓得叫了一声,随即又捂住嘴。因为她已经认出他了。
霍子彥冲她点点头,神色平静道:“伯母你好,我送烟雨回家。”
语气理所当然,毫无羞愧之意。
许母喃喃道:“霍少爷,怎么是你?”
霍子彥略略皱眉:“你认识我?”
“哦不,不认识。”许母立马改口,“听烟雨提起过一两回。这是怎么了,她是不是喝酒了?”
许母走上前来,闻到一股浓重的酒味儿。
“是喝了点,她的房间在哪里?”
“在二楼。”
“好的。”霍子彥抬脚就往二楼走,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许母只能跟在后头,到了楼厅后抢在前头开了灯,指了某扇门道:“就是这间。”
“麻烦您帮我开一下门。”
许母鬼使神差地就去开门,丝毫没意识到这有什么不妥。霍子彥抱许烟雨进房间,把她放在床上后,又冲许母礼貌道:“不好意思伯母,这么晚打扰了。您帮她换一换衣服吧,我先走了。”
许母这才反应过来,尴尬得不知该说什么。霍子彥也不等她回话,径自下了楼。许母匆匆赶过来送他,他却抬手一拦:“您睡吧,我自己走就行。对了,这是钥匙。”
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还了回去,转身关门离开。
许母站在那里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上楼去看女儿。
第二天早上,许烟雨顶着剧痛欲裂的脑袋醒来时,发现母亲正站在那里瞪着她。她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你知道自己昨晚怎么回来的?”
“是不是有人送我回来的。”
“是,一个男的。”
“哦,是朋友,姓莫。”
“姓莫?”许母提高了嗓门,“你当妈妈是瞎子啊,霍家的少爷霍子彥,我认不出来吗?”
“霍子彥?”许烟雨愣住了,“你是说,是霍子彥送我回来的?”
“对啊,就是他。”
许烟雨脑袋里一下子炸开子。怎么会这样,她明明记得自己是跟莫立仁去的酒吧,怎么一转身成了霍子彥。
昨晚喝得太多,发生了什么已经记不清了。她只隐约记得自己似乎做了个梦,梦里她和霍子彥激烈地吻着,她几乎要被对方吻死。
如果母亲说的是真的,那这一幕就可能不是梦境,而是真实发生的。许烟雨吃惊地捂住嘴,跳下床来冲进了洗手间,砰得一声关上门。
外面许母还在唠叨:“你这孩子到底怎么搞的,好端端出个国搞个孩子回来也就算了,现在怎么又跟霍少爷牵扯不清了。他们那样的人家咱们高攀不起,你可不要犯糊涂。”
许烟雨却在镜子前仔细检查身体上有可能露在外面的皮肤,特别是脖颈处。看了一圈发现没有红痕后,这才开门冲母亲了个禁声的动作:“小声点,小哲会听到的。”
“不会的,他在楼下和你爸一起吃早饭,他听不到。可烟雨,妈的话你听到没有,听进去了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我知道我会和他保持距离的。”
许烟雨敷衍了母亲几句,匆匆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楼去吃早餐。餐桌边小哲正贴心地给许父盛粥,还将碗放到嘴边吹了又吹。
许父一见女儿来就夸奖外孙道:“真是个好孩子,太乖了。”
许烟雨摸摸孩子的头坐了下来,却一点胃口也没有。最后胡乱扒了两口,就带着小哲出门,送他去幼儿园。
去幼儿园的路上许烟雨问小哲:“最近怎么样,学校里有人欺负你吗?”
“没有,有小莹在,没人敢碰我。”
许烟雨就想笑。搞半天她儿子倒成了被保护的一个了。自从上次推下楼事件后,小莹就转了个性子,成天粘在她儿子屁股后头。小莹家境相当不错,是幼儿园里公认的霸主,没人敢惹她,连老师都要让她三分。
小哲有她“罩”着,谁也不敢动他,反倒一个两个争着和他做朋友。
但对于这一点,小哲颇有怨言:“好烦,我不喜欢交太多朋友。”
“交些朋友挺好的,你要习惯,多和他们玩玩。”
“妈妈你是不是也喜欢交朋友?”
“是啊,怎么了?”
“难道昨天晚上就是你的朋友送你回来的。”
许烟雨手一抖,车子微微偏了偏。她赶紧一打方向盘正回来,吃惊地看了儿子一眼:“你这话什么意思?”
“昨晚是他送你回来的,我在门缝里看见了。他抱你上楼,送你回房间。”
“他是谁啊?”
“小莹的表舅舅。”
果然是霍子彥,许烟雨不得不承认妈妈说的都是事实。可为什么莫立仁会变成霍子彥,她始终想不明白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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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工作室后黎辰第一个走过来,悄悄问她:“你昨晚没事儿吧?”
许烟雨有点心虚,但依旧嘴硬:“没事儿。”
说完她拐进旁边的茶水间,掏出手机给莫立仁打电话。她要知道真相。
电话那头,莫立仁忍不住吐槽她:“大小姐,早知道你这么暴力,我真不该让你喝酒。”
“怎么,我耍酒疯了?”
“你把我鼻子打歪了。”
“啊?怎么会呢。”
“我也觉得不会,可它就是歪了。被你一酒瓶子砸在上面。害我大半夜的跑医院,还被人认出来,简直丢人。”
许烟雨满心愧疚:“对不起啊,我真没想到会这样。你鼻子还好吗,能正回来吗?”
“如果不能,你会以身相许吗?”
“不会。”
“真是,”莫立仁自嘲地笑笑,“说两句好话哄哄我很难吗?”
“我给你出医药费吧。”
“不用,这点钱我还有。你是不觉得当了意思,所以打电话来安慰我?”
许烟雨干笑了两声:“其实还有别的事儿。我就想问问你,昨晚为什么是霍子彥送我回的家。我喝多了记不清了。”
一说到这个莫立仁就窝火。该死的霍子彥竟敢骗他,害他以为鼻子真会歪。结果去了医院一问医生,医生说了,这种情况常见,根本没问题,也不存在鼻子歪了正不回来的情况。
事后他也笑自己傻,这年头塌鼻梁都能做成鹰钩鼻,他还用担心鼻子歪了正不回来。明明那么好的机会,竟便宜那小子了。
“正好在酒吧撞上了,他大概是陪客户。我去医院看鼻子,让他送你回家。怎么,他是不是趁机占你便宜了?”
这一问正好问到了许烟雨的软肋,害她立马想起了那个热情四溢的激吻。
“咳,没有。”
“你撒谎。”
“真没有。”
莫立仁就在电话那头笑了,许烟雨也陪着笑。笑到一半黎辰开门进来,手里拿了个杯子要泡咖啡,许烟雨见状跟莫立仁匆匆道别,冲黎辰点点头就出去了。
黎辰拿着杯子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有些犯嘀咕。许烟雨最近的情绪似乎不大对,忽喜忽悲的,是恋爱了吗?
想到这里黎辰不免胸闷,他从前就喜欢许烟雨,分开时这种喜欢就淡了。没想到这次重逢,他发现自己竟没完全忘记她。她和他从前的女朋友是完结不同的类型,温柔、低调又漂亮,不贪慕虚荣也不斤斤计较,是个完美的女朋友人选。
他们现在每天一起工作,黎辰满以为自己会有机会。可现在看来,似乎是他想多了。
刚刚和她聊电话那个,会是她的男朋友吗?
那一天黎辰都有点心神不宁,下了班后自己一个人去酒吧喝闷酒。喧闹的人声鼓噪的音乐,都能让人暂时忘却心中的烦忧。
喝着喝着,他感觉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一看居然不是来搭讪的女人,而是个面容冷峻的年轻男人。对方自称姓谭,说他家董事长请他过去谈谈。
黎辰自小就是个平凡的人,唯一认识的生意人就是自己姐姐。什么董事长之流的他从没见过,当下心里不安,一口回绝道:“我不去。”
“黎先生,”姓谭的年轻人靠近一些,无形中给人一种巨大的压迫感,“我们董事长姓霍,和许烟雨小姐是朋友。”
一听对方认识许烟雨,黎辰一怔,又听说对方姓霍,眼前又是一亮。他觉得自己已经猜到了对方是谁,于是一反刚才的态度,同意跟姓谭的走。
姓谭的冲他笑笑,像哄孩子似的道:“真听话。”
黎辰满脑子都是霍子彥,也没留意到对方拿话调戏他,表情严肃地走在姓谭的身后,穿过长长的走廊,进入一间包厢。
包厢里霍子彥四平八稳地坐着,面前只放了一杯清茶。
他一点儿也不像是来喝酒的。黎辰心想。
霍子彥确实不是来喝酒的,他是特意来找黎辰的。他用眼神示意谭昊先出去,只留他和黎辰面对面谈话。
他开口先自我介绍:“你好,我是霍子彥。”
“你好,我叫黎辰。”
“你对我有印象吗?”
黎辰不知道他指什么,本能地摇摇头。
“许烟雨是你高中同学?”
这个无法否认,黎辰点头:“是。”
“那她高中的时候,有没有谈过恋爱?”
黎辰皱起眉头,他有点不明白霍子彥的意思。按他的了解,霍子彥是和许烟雨谈过恋爱的,她的事情他应该很清楚。可今天听他的口气,似乎是一无所知。难道许烟雨在高中时除了霍子彥还有别的男人?
过去这个久了,这个男人是来翻旧账的?
为了保护许烟雨,他毫不犹豫选择撒谎:“没有。”
“你这么清楚?”
“我和她是同桌,在我的印象里许烟雨那时候很乖,只知道好好学习。我们那个年代,高中时谈恋爱的人不多,只有坏学生才会干这种事情。”
“你确定,你没见过我和许烟雨在一起吗?”
黎辰更加奇怪了,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问。他不过是一个无名小卒,见没见过很重要吗?这个霍子彥是怕从前的爆光,所以想来堵自己的嘴?
黎辰觉得自己一个子抓到了重点。看霍子彥的穿着打扮,还有那个姓谭的的架势,这个男人非富即贵。许烟雨家的情况黎辰多少知道一点,也就普通人家。不管他们高中时为什么恋爱,这两个人现在都是不般配的。
难道霍子彥要另觅新欢,怕这一段旧情暴露出来,所以急于掩饰?
黎辰不由有点生气。他把许烟雨当什么人了,她根本不是那种会为了钱财拿过去的恋爱敲诈前男友的人。
这个男人把许烟雨看得这么低,根本不配她爱。想到这里他语气生硬道:“我没见过你,我说过了,许烟雨高中的时候没谈恋爱。”
“好吧,谢谢你。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想起来什么,随时可以跟我联系。”霍子彥起身,把名片递到黎辰手里。
黎辰不想收,可对方高大的身影立在那里,比那个姓谭的更令人心惊。他下意识地就接过名片,往口袋里一塞。
然后他走出包厢,没再继续喝酒,而是打车直接回家。
到了家里他洗了个澡,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霍子彥今天的表现令他不安,他担心他会对许烟雨不利。
男人有时候心狠起来是很难想像的,为了铲除对自己不利的因素,他们可以不择手段。黎辰真怕霍子彥会对付许烟雨。
所以第二天他早早到了工作室,一看见许烟雨来上班就把她拉进茶水间。
“我昨天见到霍子彥了。”他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许烟雨却是一脸迷茫。
“霍子彥,你以前的男朋友,你还记得吗?”
这下许烟雨变成震惊了:“你怎么会知道?”
“我撞见过你们在一起,虽然过去这么些年,他的长相变化不大,所以我还认得他。”
“他找你干什么?”
“问我以前的事情。问你高中有没有谈过恋爱,有没有见过他什么的。”
许烟雨大吃一惊,没想到霍子彥竟在调查她的背景。他们两人当年恋爱谈得非常隐蔽,几乎没人知道。却不料还是让老同学给撞见了。
黎辰怕她吓着,赶紧道:“你放心,我什么都没说。”
“谢谢你黎辰。”
“不客气,咱们是朋友啊。不过烟雨你要小心啊,你知道霍子彥为什么要调查从前的事情。是不是他现在要跟别人结婚了,怕有人知道他从前和你恋爱过的事情,所以想要封口?如果真是这样,你会有危险的,万一他把你……”
“不会的,他不是那样的人。”见黎辰越想越离谱,许烟雨赶紧正回来。
“可是……”
“你别管他,以后如果他找你,你就一问三不知好了。”
黎辰见她不肯说也没多问,再三叮嘱她小心后就出去了。许烟雨一个人留在茶水间发愣。她已经确定霍子彥失忆的事情,但他找黎辰却不是为了隐瞒当年的真相,而是为了找出它来。
如果没有看过那份血检报告,许烟雨或许真的会告诉他从前的事情,两人搞不好能再续前缘。可现在不行了,周雅言说得对,不该让霍子彥管杀父仇人叫父亲。他们两个根本不般配,王子与灰姑娘的故事现实生活中很少发生,就算真的发生了,结局好的也没有几个。
霍子彥就该和计铭如在一起,不管是出于感情还是出于家族利益人。她从前不愿意当小三,现在更不愿意,拆散别人得来的爱情,真的能长久吗?
更何况,他们已经分手了。不管霍子彥现在想干嘛,当年分手的话是他亲口说的。既然从前就不爱了,再见也没必要再纠缠不休。
许烟雨下定决心,要和这个男人一刀两断。但想要断得干净,光不见面似乎不行。
她想了想摸出手机,找到莫立仁的电话打了过去:“你今晚有空吗,我想见见你。”
☆、第32章 约会
许烟雨下班走出工作室,一眼就看到停在对面的车。
那是莫立仁的车。大模特怕引人注目没人下车,而是透过车窗冲她招招手。许烟雨就小跑着过去了。
她很自觉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上去,冲对方笑笑:“我今天请你吃饭好吗?”
“吃饭当然好,可为什么要你请?”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让女人掏钱,还是他喜欢的女人。
许烟雨:“就当是向你的鼻子谢罪了。
莫立仁摸摸鼻子,也笑了起来。
两人挑了家环境优雅的餐厅会下吃晚饭。莫立仁因是明星的关系,走到哪里都十分打眼,不时有人过来要求合照,还索取签名。
每到这个时候许烟雨尽职地扮演起摄影师的角色,摁快门摁得手都酸了。
也有些小粉丝比较大胆,直接追着莫立仁问:“这位是你女朋友吗?”
指的当然是许烟雨。
莫立仁笑笑,大方道:“不,是朋友。”
一通合影签名弄下来,到吃饭的时候已经过去大半个小时。许烟雨中午吃少了,这会儿饿得厉害,就埋头吃了起来。这一吃就把莫立仁给忘了。
对方坐那儿慢慢吃着,看许烟雨低头光吃不说话,以为她生气了,就解释道:“我之所以这么说也是为了保护你。如果说你是我女朋友,明天肯定大帮的记者涌过来采访你。”
许烟雨抬起头来,露出一脸不解。想了想才明白过来,赶紧笑着摆手:“没有没有,我没有生气。你误会了,我只是太饿了而已。”
“是吗?还以为你嫌我不把你当女朋友,心里不高兴。”
“我本来就不是你女朋友啊。”
“可你现在想当了,不是吗?”
许烟雨刚好拿起杯子喝水,听到这话差点被呛着。她轻咳两声一脸尴尬:“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这么聪明,能不知道吗?之前都是我追你,哪怕都堵到你门口了,你也未必肯赏光跟我吃饭。今天却这么好突然请我吃饭,事出反常必有妖。我想你大概是想明白了,不愿放弃我这只金龟婿。”
和莫立仁在一起,许烟雨总是很想笑。对方幽默感十足。
“我其实只是想关心一下你的鼻子。”
“那就顺带着连鼻子的主人也一并关心下吧。”
许烟雨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继续埋头吃饭。她确实想跟莫立仁处处,但因为动机不纯又不好意思开口,总觉得像在坑对方似的。
莫立仁却主动开口:“我知道你现在还没有爱上我。不过我不介意和你培养培养感情。我们都还年轻,离结婚还有几年,何不给彼此一个机会。或许和我谈上一阵,你就会深深地爱上我。”
“你这么肯定?”
“女人和男人正好相反。一开始不爱不代表以后不爱,或许以后感情会越来越深,而男人……”
“男人哪怕一开始很爱,也可能哪天说不爱就不爱了。所以男人出轨的机率比女人高。”
许烟雨说这话的时候不自觉地就想到了霍子彥。从前说相爱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可转眼却是各奔东西。
爱情这东西,真是玄之又玄。
莫立仁听她提起出轨的事儿,便回道:“我不敢保证自己永远不会出轨,事实上我觉得那些保证了的男人也不过是嘴上说说而已。不过以我这几年娱乐圈混下来的经验来看,我这人应该不容易变心。你可以试着跟我处处看,先不考虑结婚的问题。如果觉得我这人还不错,咱们再谈以后。”
“可是我带着小哲。”
“我又不是今天才知道你有儿子。如果介意我根本不会追你。烟雨我就问你一句话。”
“什么?”
“小哲是你跟子彥生的吗?”
这下许烟雨真的被呛到了。她捂着嘴大声咳嗽起来,吸引了餐厅一众目光。
最后她几乎咳出眼泪来,无奈地望着莫立仁。对方体贴地拿手帕替她擦眼泪,顺便吐槽两句:“不会真让我猜中了吧,反应这么大。”
“当然不是。”许烟雨拿了手帕自己擦,“你以为演苦情剧哪。女主角生了某个男人的孩子不告诉她,一个人默默抚养长大,还不问他要一分钱赡养费?我这个人虽然不贪财,可如果真是这样我也不会自己扛着的。那孩子跟霍子彥没关系。”
“哦,这么说起来,你跟霍子彥有点关系了?”
关于这个莫立仁一直很好奇。他虽跟霍子彥是兄弟,但小的时候并不熟悉。他自小在国外长大,回国后才开始交国内的朋友。霍子彥和他很投缘,两人就做了好友。但关于这男人的从前他却知之甚少。
以前觉得交朋友而已不知道也没什么,现在他却有点后悔,早知道该多打听打听的。
许烟雨擦干眼泪瞪他一眼:“我跟他也没关系。”
“真的没有?我看你们关系不错的样子。”
“你眼睛有问题,要去看医生了。要不我陪你去,顺便再看看鼻子?”
莫立仁的鼻子看起来有点肿,显然还没全好。
“不用,我可不想跟你的头一次约会是在医院度过的。这样吧,这个周五有没有时间,晚上陪我出席一个时尚发布会。”
许烟雨本来想拒绝的,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有必要去。时尚发布会,还是莫立仁会去的,规格肯定很高,对她这种小设计师来说是绝无仅有的机会。可以借机向前辈多多学习,自然是件好事情。
于是她笑道:“好。”
莫立仁就自我陶醉道:“怎么样,跟我谈恋爱好处不少吧?你等着吧,以后还有你的好处呢。到时候你可就离不开我了。”
许烟雨觉得他怎么说得跟吸鸦片似的。不过她确实挺感激他的,也觉得和他交往算不上一件坏事儿。
到了周五她提前把一天的工作都做完,换了一身自己设计的墨绿色小礼服,披了外套等莫立仁来接她。
莫立仁到的时候见她这么一副妆扮,头发挽起化了淡妆,从头到脚的装扮都跟衣服十分搭调,心里暗赞到底是设计师。
难怪他每次见到许烟雨都觉得舒服,这女人其实很会搭配。平时虽是以休闲装为主,但衣服裤子鞋子乃至细节都很用心,一点违和感都没有,让人看了心头十分熨帖。
而今天的她不仅让人舒服,更让人眼前一亮。露一个小香肩的礼服将她的身材衬托得刚刚好,既不胖又不会显得很干巴,站在他旁边十分相衬。
他突然觉得,找一个设计师当女友是件不错的事情。
许烟雨一身得体的打扮,加上身边的男伴是莫立仁,甫一入发布会现场就吸引了一众目光。许多人都窃窃私语,琢磨着这女人什么来头。许烟雨被一阵阵的目光搞得有些不好意思,也有点紧张。
她在法国的时候也曾去过几次发布会,但都是被老师或是前辈带着,悄悄进去躲角落里看的。像今天这样成为众人焦点的事情,还是平生头一次。
再看身边的莫立仁表现得倒是十分大方。他就是吃这碗饭的,虽然今天不上台走秀,但真要走起来,可不会比台上任何一个国际大名模差。
有几个和他关系不错的就走过来打招呼,那目光都落在许烟雨身上,眼里写满好奇。莫立仁就趁机向他们介绍:“我女朋友,许烟雨许小姐。”
大家一听这名字耳生,不像是圈子里的名媛,好奇心就更重了。关键是许烟雨长着一张计铭如的脸,如何不让人惊叹。不过是碍着莫立仁的面子没好意思问罢了。
许烟雨也看出了他们的想法。她今天换好衣服站在镜子前时,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平时素面朝天不觉,这一化妆就立马不一样了,和计铭如的感觉也更为相似了。
她和计铭如非亲非故,怎么会长得这么像?就算是亲姐妹,也不可能一模一样啊。
现在这些人看到她,肯定也有相同的感觉吧。
这一番应酬直让她笑得脸颊发酸。偏偏还不能露怯,得一直端着,脸上的笑意丝毫不能乱,简直没把她活活累死。她突然觉得,计铭如的日子也不好过。
一圈走下来许烟雨已经身累心累,渐渐升起一丝后悔来。如果真跟莫立仁成了,以后整天要过这种戴面具的生活,可如何是好?
莫立仁看出了她的倦意,带着她找了个离t台很近的位子坐下,关心道:“秀一会儿就开始,要不要先喝点什么?”
“不要酒,水就好。”
莫立仁笑笑,转身去给她拿喝的。许烟雨就先坐在台下看台上的布置。
这个品牌她当然听过,从前在法国的时候也看过它在国外的秀。一直到回国进入弘逸才知道,这竟是它旗下的品牌,走高端路线,国内外很多明星贵妇都是它的拥护者。这样级别的秀,没有莫立仁带路,她一辈子也摸不到进来的门。
可是她也有点担心,既然是弘逸旗下的,周雅言和霍子彥会不会来?
结果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莫立仁刚走没多久,她一抬头就见一张熟悉的脸正缓缓朝她走来。
仔细一看正是周雅言。更令她吃惊的是,后面跟着的俊朗男人,竟是霍子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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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雅言一眼看到了许烟雨,却像是没看见一样,带着一脸职业化的笑容,走过她身边。
许烟雨紧张地心砰砰直跳,尤其是看到霍子彥的那一刻,就像是出轨让丈夫抓了个正着似的。霍子彥明显也看到了她,但就像周雅言一样,他也未在她身上做过多停留,当人走过她的座位时,目光也随之离开。
许烟雨则一直目视着这两人,眼看着他们一前一后走过,却未走远,而是在跟她隔了两个位子的距离后坐了下来。
周雅言是弘逸董事,霍子彥则是董事局成员,他们都是为了今天的发布会而来。两人落座后旁边起了小小的骚动,立马就有年轻女人凑了过去,假借跟周雅言问好,趁机则偷看起霍子彥来。
许烟雨也在偷看霍子彥。他坐在周雅言身边,和她就隔了一个位子的距离。因为周身散发出冷漠的气质,以至于没什么人敢靠近。舞台上灯光忽明忽暗,有一盏就照在他的身上,每每灯光亮起的时候,他的脸看上去就如玉一般温润,却也如玉一般坚硬不近人情。
他的五官长得非常好,结合了父母双方的优势,是那种属于男人的漂亮。而他不苟言笑的做派更为他添了一份气质,身上隐隐散发出压迫的气势,令人既想靠近却又鼓不起勇气。
许烟雨真心觉得奇怪,自己小时候怎么不怕他呢。明明那时候他比现在还要冷,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就跟个万年大冰山似的。可那时候的她就喜欢缠着他玩,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他屁股后头,一个劲儿地“子彥”“子彥”地叫着。
霍子彥既不理会她也不赶她走,实在被缠得没法儿他就坐下来看书。可看书的时候许烟雨的嘴也不停。她会凑过去一起看,看到有意思的地方就咯咯笑,或者有不明白的地方就瞎嚷嚷,非要让霍子彥给她解答。
这种时候霍子彥通常都会给她一记白眼,然后把书一合扔她身上,自己干别的去了。
他这么不客气,偏偏许烟雨还觉得他酷得没边儿了,简直愈加喜欢,到最后终于在一起时,她激动得几天都没睡好觉。
她想,年轻真好啊,可以没羞没臊地跟着一个男孩满屋子跑,现在却不行了,顾虑越来越多,勇气却越来越少。
许烟雨忍不住轻叹一声,随即感觉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收回落在霍子彥身上的目光,抬头一看,莫立仁就把酒杯递到她跟前。
“我说了不要酒。”
“没有水,只有酒和果汁。跟果汁太无趣,喝点香槟吧,喝慢点不会醉。”
许烟雨想起自己那天拿啤酒当水喝的样子,不免有点窘迫。莫立仁看她这样笑出声来,立马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那些想借机在霍子彥面前露脸的女人抛了无数个媚眼,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结果人家根本不为所动,搞得她们十分扫兴。这会儿见了莫立仁,有几个就想上来搭讪,结果一看到坐着的许烟雨,脸色立马变得很难看。
莫立仁在这个圈子里是很出名的,他出度发布会从不带女伴儿,搞得如此神秘,让人猜不透他到底有没有另一半。
而今天这女人显然是他带来了,不免让人猜测他们之间的关系。
周雅言留意到了人群的动向,也转头往这里看,正好和莫立仁的眼神撞上。因她是长辈,莫立仁当然得上前去打招呼,顺便也同霍子彥聊几句。
周雅言一眼就看出了莫立仁和许烟雨的关系,却故意当着儿子的面问:“小莫啊,那位小姐是你带来的吗?”
“是。”
“难得啊,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本来想找你当主秀的,结果你助理说你忙没空。没想到,偷偷带了姑娘来看。”
“阿姨,工作虽然重要,终身大事更加重要,请您一定要理解我。”
莫立仁这么给力,周雅言自然高兴:“理解,当然理解。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阿姨还能看你打光棍不成。这么说来,你跟那位小姐在恋爱?”
“是啊,第一次约会,她是搞设计的,所以带她来见识见识,也让她多多学习学习。”
“挺不错的,看起来很漂亮。”
“不仅漂亮还很特别。”莫立仁轻笑两声,压低声音道,“您不觉得她长得很像一个人吗?”
周雅言一听这个有点不高兴,但也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只能敷衍道:“看五官跟铭如有点像,不过气质不大一样。”
莫立仁也不多说,转而拍拍霍子彥的肩膀:“兄弟,你怎么也会来。我印象里你从来不参加这种活动。”
“铭如病了,”周雅言在旁边插嘴,“我就让他陪我过来了。”
计铭如自杀的事情当然瞒不住家里人,莫立仁也是知道的。到底是他表妹,他当时对霍子彥也有几分怨恨,但一想感情的事情说不清谁对谁错,也就不去管了。
大庭广众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笑笑敷衍过去。
然后他走回到许烟雨身边坐下,正好将她和霍子彥隔开。发布会即将开始,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到了t台。
那一晚许烟雨真是大开眼界,也终于明白弘逸为什么能作为行业龙头这么多年来屹立不倒。周雅言确实厉害,把个集团在手里经营得有声有色,连一场随意的发布会都搞得如此高大上,让她看了简直心潮澎湃。
就像她那天对霍子彥说的那样,每个设计师都有梦想。她暂时还没想过走向国际,但就国内市场来说,如果有一天能为自己的作品开一个像今天这样的发布会,便是极大的成功了。
发布会结束后,众人报以热烈的掌声,不少名媛已经私下里派人出去,向弘逸预订看中的某几款衣服。这些衣服通常都只有一件,以防这身社交界的常客出席宴会时,碰到撞衫这样不必要的尴尬场景。
莫立仁也问许烟雨:“喜欢哪一套,我给你订。”
“不用了。”许烟雨哪里敢要这么贵的衣服,就算买了她也没场合穿。
莫立仁却道:“应该的,以后这样的场合或许要经常出席,难道我还要让你自己花钱置装不成?”
“还是不要了,这样不太好。”
莫立仁索性不理她,自顾自琢磨起来:“按你的风格来讲,前面那些太夸张的不适合,倒是最后几套挺不错的。墨绿的你今天这身就很漂亮,要不拿套金色的?”
“金色也太夸张了。”
“不喜欢金色,那有套白色还不错,还有一套深红的,我估计你穿肯定好看。你等我一下,我让人去拿。”
许烟雨简直拦不住他,也不能在大庭广众就一件衣服和他争个面红耳赤,只能祈祷那几件已经让人定下了,省得莫立仁太过破费。
莫立仁打了个电话给助理,把看中的几件和对方一说,让他直接找负责人下订单。他则和许烟雨站在自助台边取东西吃,看了半天秀,两个人都饿了。
结果十分钟后助理亲自跑过来,一脸抱歉道:“不好意思莫先生,那几件衣服都让人订了。”
“谁订了,我去跟人打个商量。”
“不知道,不肯说,就说订了,我报了你的名字也没用,人家不肯割爱。”
“那就算了。”莫立仁倒也不是计较的。只要有钱还怕买不到衣服吗?他有的是办法给许烟雨花钱。
许烟雨一听这话不由松一口气,心里暗谢那个订衣服的人。发布会结束后记者就开始缠各路明星,许烟雨很怕那些相机会对着自己,就拉拉莫立仁的衣袖表示要回去。
“太远了,小哲快睡觉了。”
“好,我送你回去。”
两人并肩走出会场。走到外面大厅的时候,一阵冷气吹来,许烟雨不由打了个喷嚏。莫立仁看一眼身后的助理,对方立马把他的外套递过来,莫立仁转手就给许烟雨披上。
他人长得高,五官又漂亮,动作也十分潇洒,看得旁边一众女人羡慕不已,还有人发出轻轻的呼声。
许烟雨不好意思拢了拢外套,抬头的刹那却看到霍子彥从身边走过。他连招呼都没和他们打,就径直朝大门走去。许烟雨脚步不由一滞,总觉得这男人周身带了股气势,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一般。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她也说不清楚。
莫立仁看出了她的不对,顺着她的目光去看,就看到霍子彥出门的一个背影。他不由皱眉,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
在送许烟雨回家的路上,他终于忍不住问道:“烟雨,你跟我说实话,你和子彥以前是不是认识?你们是不是好过?”
许烟雨满脑子都是霍子彥离开的背影,听他这么一问表情一黯,却否认道:“没有,不认识。”
“真的?”
“真的,我没必要骗你。”
“我不担心你骗我,我只是担心……”
莫立仁话一顿,引得许烟雨抬头去看他:“你担心什么?”
“我只是担心,你会自己骗自己。”
☆、第33章 征服欲
送许烟雨到家后,莫立仁顶着夜色继续开车。
他没回家去,而是去了酒吧喝酒。当酒劲上头的时候,他脑子里一直盘旋着一个疑问。许烟雨从前和霍子彥到底发生过什么?
这不是他第一次想起这个问题。从前他总想压下去不去思考,可这问题时不时的就会跳出来骚扰他,以至于他觉得必须得搞得清楚才是。
待到第二日酒醒之后,他就叫了信任的人过来,去调查这两人的过去。
许烟雨完全不知道这世上有两个男人同时在调查她的过去,依旧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品牌的创立上。网店已经开张了,许烟雨先期投入了好几万,直接在商城开店,并投入了一些广告经费。
创立初期她雇不起更多的人,只能是办公室里的这几个人临时充当客服接生意。产品数量不算多,统共也就二十来种款式,每一样都少量订做了一批,以免积压更多。她想先探探市场的口风,看哪几款卖得好再大批量生产。
广告是请了专业的摄影师拍的,模特儿也不错,加上请专人做了店铺设计,整个店一开始就给人一种挺高档的感觉。而她在价格的定位上也没有一味压低价格,而是定了一个配得上店铺整体格调的价,再在这个基础上打了八五折,稍微压低了一点利润。
范萱跟着她一起忙活,每做出一个决定都要拍两句马屁:“烟雨姐,我觉得你真的挺会做生意的,想得也很全面。”
她会吗?许烟雨苦笑,不过是摸着石头过河罢了。和弘逸那样捧场比起来的,这个网店真是寒酸到了极点。
想到弘逸就会让她想起那天的发布会,那种直击心头的感觉一直萦绕在她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莫立仁其实猜得很对,那天她确实看中了最后那几套衣服,尤其是白色和深红的那两套。那种简洁干净的设计很对她的胃口,和她的设计风格也有点相近。
她会在电脑前将那两件衣服回味了一番,然后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去。
结果吃完午饭后有人来送快递,点名要她签售。她以为是厂商送来的样衣,签收了之后直接就在办公室里打开了。
结果一拆外面的包装她就觉得不对。这是很大的一个包裹,里面露出的礼盒相当精致,并且看起来不止一个。厂商怎么可能用这么高级的东西送样衣。许烟雨心头一怔。
她一下子想到了莫立仁,难道那天没送成衣服,他隔天又去别处买了?
许烟雨想把盒子藏起来回家再看,可范萱已经凑过来了,并且好心地替她拆包装:“这什么样烟雨姐,看起来好高级哦,光这盒子就不少钱吧。里面装的什么,衣服吗?”
范萱边说边开盒子,突然声音一顿,然后“啊”地大叫一声。
办公室里其他人听到后都凑过来看,只见范萱拿出盒子里装的一件深红色礼服,整个人目瞪口呆。
“天哪,太漂亮了。”
许烟雨也是心头一窒,有种无法呼吸的感觉。不仅仅是这衣服太耀眼,关键是这衣服太眼熟,就是那天莫立仁想要给她买的那件。
范萱不住尖叫,拿衣服在身上比划来比划去。顾栋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忙不迭打开另一盒子。
然后范萱发出了更高分贝的尖叫。那盒子里是一件纯白钉珠片和水钻的礼服,那天在台上看还不觉得,今天细看才发现这衣服有多费手工,那些珠片和水钻都是手工缝制的,用料考究制作精细,价格绝对不菲。
怎么回事儿,莫立仁竟是这么执着,他上哪儿找来了这两套衣服?
许烟雨心砰砰直跳,就像收了个烫手山芋不知该往何处扔。偏偏范萱还在那里火上浇油:“烟雨姐,这谁送的,你男朋友吗?”
顾栋眼明手快,拿起第二个盒子里的一张卡片,不客气地翻开来:“什么,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一个字也没有,画了这么个奇怪的图案。”
许烟雨一愣,从他手里抢过卡片。一看到上面的图案,她立马呆住。
这不是莫立仁送来的衣服,而是霍子彥送来的。光凭这个图案她就能知道。
这其实是她设计的东西,小的时候看明星签名龙飞凤舞十分漂亮,她有一次玩兴大起,就拿霍子彥的名字来设计。
因为年纪小不懂,以为越复杂越好,最后就设计了这么一个图案。把霍子彥三个字放进一个圆里,又做了很多细节的调整,到最后根本看不出里面是三个汉字,整体看上去就像一个圆形的图案印张。
当时霍子彥非常嫌弃,说什么也不肯学着写。许烟雨却十分满意,这算是她早期的设计作品之一,自然要留个纪念。于是她难得动用了一点零花钱,去学校附近的小店找人制作印章。
做好后她拿给霍子彥,好心解释:“以后不用写,有人找你签名你摁一下就好。”
霍子彥却依旧嫌弃:“鬼才看得出来这里面是什么字。”
为了用不用这个印章的问题,两个人少见得闹了一次矛盾。许烟雨气得不行,觉得自己的心血遭到了践踏。霍子彥也很胸闷,这么丑的东西谁要用啊,一点品味都没有。
两人冷战了三四天,最后还是霍子彥好男不跟女斗,主动去找许烟雨,当着她的面在自己的作业本上印了一个章,才把女朋友哄得开心不已。
这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如果不是今天再次看到这个章,她几乎已经想不起来。没想到霍子彥还保留着,并且拿出来用了。
他什么意思,拿两件衣服做诱饵,企图拿这个印章害她露出马脚?
许烟雨满心忐忑,有点骑虎难下。那天发布会上霍子彥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离开的时候连个招呼都没打。他是什么时候订下的这衣服,又为什么偏偏送给自己?
许烟雨心乱如麻,把衣服装进盒子里拿上楼,一个人坐样衣间里发呆。哪怕不记得从前的事情,霍子彥依旧对她很了解。他知道她看中了这两件衣服,所以特意买了下来。
或许他连钱都不用花,整个弘逸都是他的,发布会上的衣服可以任他挑。
许烟雨想不好该怎么处理这两件衣服,穿是肯定不行的,还给他吗?似乎也不可以。包裹里从头到尾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如果不是她认得那个印章,根本不知道是谁送的。而如果还给他,就等于不打自招。
除了假装从没收到过,她没有别的选择。
那两件衣服她没带回家,就放在样衣间的柜子里,连包装盒都没拿掉。范萱整天念叨那两件仙女样的衣服,某一天还指着杂志上的图片冲她嚷嚷:“烟雨姐你看,这是暮非今年的新款哎,据说每套只做了一件。你男朋友太大方了吧,居然送这么贵重的。”
许烟雨冲她苦笑,却也不好说不是男朋友送的。只能一直瞒着这个事情。
莫立仁对此一无所知,某次和霍子彥喝酒的时候还抱怨了两句:“也不知道谁出手那么快,把我看中的衣服给订了。要不你让我再给我做两件,好容易给烟雨看中了两套衣服,偏偏让人捷足先登。”
听到这话霍子彥微微一笑,却劝他打消这个念头:“只此一件的东西,要再给你做一套,回头两个人穿一样的出席场合,撞见了怎么办?就算不同台,总会被记者拍到。到时候怎么说得清楚,万一让人误会许烟雨穿的是山寨的,你岂不是害她丢脸?漂亮衣服休止千千万,你再给她买别的就是。”
莫立仁觉得有道理,只能作罢,完全没留意到霍子彥微微扬起的嘴角。那表情一闪而逝,很快又隐了下去。
但他的目的已然达到。很显然许烟雨认出了那个印章,并且知道是自己的。否则她不会不打电话给莫立仁。毕竟那晚他们两人一起去看秀,莫立仁又说了要给她买衣服。在收到衣服后,如果不确定是谁送的,第一个该打给的人就是莫立仁。
可是她没有,解释就只有一个。
可她也不打给自己,证明她依旧想瞒着。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是真的不愿意和他有任何牵扯,还是就这么一步两步吊着他。
要知道她和莫立仁恋爱非但不能赶跑他,反倒让他更涌起一股征服的欲/望。
自古以来对男人来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他拿起酒杯,透过透明的杯体看了眼对面的莫立仁,随即一口饮尽杯中的酒。
送礼服事件发生之后,他有一段时间没有见着许烟雨。整个闷热的夏季他都扑在工作上忙得不分白天黑夜。一时间也没空闲去“招惹”许烟雨。
大概九月初的某一天,他突然接到了电话,是他常年资助的天使康复中心院长打来的电话。院长在电话里说他出资建造的新大楼已经落成,请他去参观并参加剪彩仪式。
霍子彥不愿在剪彩上出现,但还是另约了一个日子去中心走一趟,看看新建成的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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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子彥小的时候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自闭状态,所以跟康复中心的院长其实有点缘分。
只不过那些事情他都不记得了,资助康复中心也是一时兴起,似乎在看到中心的一刹那心头就是一动,一种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
关于过去的种种,家里人和他说得不多,他甚至不知道父亲是怎么死的。只知道父亲死后他消陈了很长一段时间,不与人说话也不与人交流,和先天性自闭儿童很像。
可他这又不是先天而是后天的,霍子彥请教了很多医生,最后发现自己或许是得了创伤后应激障碍这个病症。只是症状和自闭儿比较像,才让人产生了错觉。
先天自闭儿很难治愈,而他现在却已彻底康复。
中心里的儿童几乎都是先天性自闭儿童,不同的是有的症状轻些有的则重些。
他去的那一天是早上十点左右,院长亲自迎接他,把他带往新建成的康复大楼。
院长边走边介绍:“自从有了你的资助,我们中心规模越来越大,新收的儿童也越来越多。这是个好现象,很多孩子来了之后都有改善,对他们的家人也是一种宽慰。”
两人走到大楼前,院长就解释:“这里主要是给症状较轻的儿童使用的场所。很多孩子看起来和正常孩子没什么区别,用普通人的话来说只是略固执而已。我们给他们设计了很多社交活动,希望他们从小得到矫正,长大后能完全像个正常孩子一样生活。”
霍子彥一直安静地听着,上楼的时候左右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干净、整洁又温馨,完全没有一点医院的影子。而他也不觉得这些孩子是病人。
院长带他上了二楼,楼厅里一帮小朋友正从游乐室里出来。前面有老师带队,小孩子两两牵手,就像小学放学一样。他们一见到院长就笑着打招呼,哪里有一点自闭的样子。
“这些都是亚斯伯格综合症的孩子。他们看起来是不是和普通孩子一样?”
霍子彥点头:“确实,都是很可爱的孩子。”
说完这话,他随意看了看那群孩子,却不料一眼看到了一张熟面孔。
许哲早在一出门的时候就看到了霍子彥,脸上表情有些许不同。到底是小孩子,看到相熟又有好感的人,心情就很难掩饰。
霍子彥在这里见到他,不免有些吃惊。他虽让人打听了许烟雨的情况,但大部分是从前的事情,许哲的来历倒一时没弄清楚。只知道他是许烟雨从法国带回来的,或许就是在国外的时候和人生的。
但许哲这孩子在这方面的问题,他倒从未看出来。他转身问院长:“他们这是要去哪里?”
“去后面花园玩。这些孩子病症都很轻,每个星期就来一两次,大部分到了中午就有家长接回去。”
“我和这个孩子相识,能让我们说会儿话吗?”他一指小哲,对方已经识趣地走过来了,冲着他就叫了声:“霍叔叔好。”
“你好。”霍子彥摸摸他脑袋,在院长的同意下带了小哲一个人去楼下走走。
小哲和他明面上也就见过一回,但感觉却相当不错。霍子彥这人话不多,很对他的胃口。如果他像孙月莹那样话唠似的,搞不好今天他会装作不认识他的。
不过孙月莹嘛,好像也不是很讨厌。
两个话都不多的人并肩下了楼,霍子彥也不打听他的病,只和他聊些无关的话题:“最近在幼儿园还好吗,小莹有没有再欺负你?”
“没有,不过……”小哲顿一顿,“你是小莹的表舅舅,她好像挺怕你的,你能不能帮我和她说说。”
“说什么?”
“让她别再对我这么好了。她总给我送吃的,我书包里装不下,别的同学看了也不高兴。这样不太好。”
如果不是当面看到,霍子彥真不相信这是个才四岁多的孩子说出来的话。
少年老成。他在心里对小哲的这个印象又加深了几分。
想想又觉得好笑,不由逗他道:“小莹那么喜欢你,你不喜欢她吗?”
“不讨厌。”
“那就是喜欢了。”
“可我不喜欢她对我太好,我会有负担。”
“什么负担?”
“班里很多男生喜欢她,她对我太好,那些人总吃醋,喜欢找我麻烦。”
“那你自己怎么不跟小莹去说?”
“我说过了,她不听我的。”
“嗯,她确实挺难搞的,很少听别人的话。连她爸妈都镇不住他。”
“可她听你的。”小哲抬头去看霍子彥,露出渴求的眼神。他那神情一点儿也不像个孩子,更像个成人,正在向自己的好朋友求助似的。
霍子彥一看他这样就想笑,拿拳头掩了掩嘴,故作成熟道:“好吧,我试一试,成不成不保证。”
“谢谢你出手。”
“不客气。”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出新大楼,来到了楼下的草坪前。刚才那一班小孩子正在那儿玩,欢乐的笑声听起来格外动听。
霍子彥领着小哲在树下的长椅上坐下,问道:“你多久来一次?”
“周二和周四早上,各来半天。我有向幼儿园请假。”
这后面一句似乎是故意解释,这么严谨更显得他人小鬼大。
“中午谁来接你?”
“外婆,有时候是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