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纳妾记》》 · 沐轶 · 2026-07-25
当然,亲亲相隐原则的适用也是有其例外情况的。由于亲属相隐的理论基础在于“孝”,而根据儒家理论,封建社会的最高利益自然是臣民对君主的“忠”,那么,当忠和孝发生冲突的时候,只有舍孝而取忠。因此规定:“谋反、谋大逆、谋叛,此等三事,并不得相隐。故不用相隐之律。”也就是说谋反、谋大逆、谋叛三种罪,不适用同居相隐这个原则,必须揭发。(谋反和谋叛都好理解,这个“谋大逆”的罪名,是指破坏封建皇帝的宗庙、陵墓及宫阙的行为。)
白素梅亲眼目睹了殷老头奸杀自己的妹妹,这个罪不属于三种例外的罪名,所以,她有义务隐瞒,这种义务不单单是家丑不可外扬的道德义务,更重要的,是一种法定的义务,这种义务如果违反,一方面会被当时的道德伦理所不齿,另一方面,她还要被追究刑事责任。所以,白素梅才一直不肯说出来,但是,殷德不相信白素梅会坚守这个秘密,由于这涉及到殷老爷子的声誉进而涉及到殷家的安危,殷德才下决心杀人灭口。
而白素梅为什么不说殷德掐自己的事情,是也是古代纲常伦理的要求,《大明律》甚至把它规定为一种法律责任“妻不证夫”,另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如果她说出殷德,就必然要说明殷德为什么要掐她,这样就不得不说出殷老爷子奸杀白小妹的事情。
为了守孝道,包括严守妇道,履行法定的义务,白素梅才不得不把妹妹的死放在一边,坚守着这个秘密,但她的行动并没有打消殷德的顾虑,还是买凶让洪老大他们帮自己杀人灭口,这才引出这场更大的杀戮。
第一卷 第八十六章 究竟谁是凶手?
杨秋池虽然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但看见宋知县在为白素梅的“孝道“击节赞叹,这个封建社会官僚的代表所说的,应该就是代表了统治阶级的思想,既然统治阶级都认为这是对的,那自己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青年,也就不方便过多干涉了。
宋芸儿笑道:“哥,你连这都不懂啊?我还以为你什么都懂呢。”
“我当然什么都懂!”杨秋池微笑着打趣她。
“嘟嘟嘟,吹法螺!”宋芸儿作了个鬼脸,“你既然什么都懂,那你说说,”宋芸儿一指地上殷德的尸体,“他是怎么死的?”
杨秋池看了看殷德恐怖的尸首,沉声缓缓说道:“她是被白小妹掐死的!”
这一句话,使所有的人全身都一阵发凉,宋芸儿道:“嗳!你别吓人好不好?”还是往她爹宋知县身边缩了缩,小心地往四周瞅了一眼,此时,太阳西沉,四下里阴风阵阵,地上躺着的一具具尸体,更让这里仿佛变成了修罗场一般。宋芸儿更加害怕,心想:白小妹几天前就死了,难道,是她的鬼魂……
杨秋池在宋芸儿肩膀上拍了一下,宋芸儿正在紧张地四处张望,看看有没有鬼魂,杨秋池这一巴掌把她吓得差点跳起来,叫道:“作死啊!你。”
“你还当侠女呢,就这点胆子!”杨秋池笑道。
宋芸儿紧张地问道:“你不是说,这殷德是被白小妹鬼魂掐死的吗?”
“是白小妹杀的,不是白小妹鬼魂!”
“什么白小妹……不是鬼魂……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宋芸儿给弄迷糊了,索性撒赖。
“白小妹其实不是殷老头杀的,而是被殷德掐死的——殷老头只不过捂她的嘴导致她昏迷,但没死,后来殷德为了保险又掐白小妹的脖子,才最终将白小妹给掐死了。殷德才是真正的凶手,所以白小妹找他报仇。”
宋芸儿打了个寒战,四下望望:“你怎么知道?”
白千总也皱了皱眉,搞不懂杨秋池话里的意思。
“我知道是因为我注意观察!靠观察。”杨秋池微笑,“那天我检查尸体,发现她们两姐妹脖子上的掐痕大小很相似,说明很可能是同一个人干的。而且,这掐痕长而宽,用的力量又很足,把两人的喉骨都掐碎了,一般说来,只有年轻人才有这可能,加上后来殷德的种种反常表现,使我怀疑是他干的。”
“对啊!我也觉得殷德很反常,”宋芸儿整个一事后诸葛亮,“他看见小妹姐姐眼睛睁开,竟然吓得坐到地上,连手被钉子扎破了都不知道。还有啊,他看见白素梅姐姐死而复生,一点不欢喜,反而紧张成什么似的。肯定是做贼心虚!”
杨秋池一翘大拇指:“聪明,芸儿观察得很细,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宋芸儿得意地笑了笑。
白千总问道:“杨公子,你是怎么知道,我女儿白小妹被殷老贼掐的时候没死,而后来被殷德掐死的?”宋芸儿和宋知县等人也都期待地看着杨秋池。
杨秋池说道:“方才殷老头不是说了吗,当时白小妹呼喊,殷老头用手捂住了白小妹的嘴,这一点可以从白小妹面部青紫,鼻口内牙龈出血得到印证。我之所以肯定当时白小妹没有死,只是昏死过去,是因为后来殷德掐她的时侯,这掐痕有明显的生活反应。”
“生活反应?”宋知县等人齐声问道,他们都搞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杨秋池笑了笑,说道:“简单的说,生活反映就是,如果人还是活的,当受外界刺激时,身体会引起相应的反应。比如皮下出血就是典型的生前伤的体征。”
“生前伤?”宋知县没听过这个名词,“啥叫生前伤?”
“生前伤和死后伤,就是这个伤害究竟是在死者生前就有的还是死后才形成的。”杨秋池很耐心地给他们解释,其实,这些概念在宋慈的《洗冤录》中就有了,只不过宋知县他们不是专门忤作,对这些没有研究。
“就拿这个案件来说吧,白小妹致命伤是脖子上这个掐痕,如果白小妹脖子上的掐痕是生前伤,说明当时她还没有死,殷德掐她,那就是故意杀人;如果这掐痕是死后伤,那他掐的就是一具尸体,充其量只是故意杀人未遂。”
宋知县又有点糊涂了:“未遂?”
这个名词可不好三言两语解释准确:“未遂就是达不到目的。”不准确,不过大部分就是指的这个意思,“如果殷德掐的时候,白小妹已经死了,那他就不能对白小妹的死亡承担刑事责任。而应当由捂白小妹嘴导致其死亡的殷老头承担故意杀人刑事责任。”
“刑,刑事责任?”这下子把宋知县搞得更加糊涂。
天啦,这些词都是现代刑法用语,当然这些古代人是搞不懂的了,可不用现代词汇,古代词汇杨秋池又不知道,怎么解释?看来不能再说下去,再说的话他们会以为自己发神经的。
杨秋池摆了摆手:“一句话,白小妹脖子上的掐痕如果是生前伤,那凶手就是殷德,如果是死后伤,凶手就是他爹殷老头!”
“哦,贤,贤侄说得很有道理。”宋知县若有所悟,想了想,又问道,“那如何才,才知道是生前伤,还,还是死后伤呢?”
“小侄仔细观察过白小妹脖子上这个掐痕,有皮下出血,这就是我刚才说的生活反应,如果她当时已经死了,一般是不会有皮下出血的。因此,白小妹脖子上的掐痕是生前伤,杀人犯应当是殷德。而殷老头只是将白小妹捂晕,他只对强奸行为负责,捂晕的行为属于强奸罪中的使用暴力范围,不单独构成犯罪,所以,殷老头对白小妹的死亡不承担刑事责任。”
杨秋池滔滔不绝分析完,看见宋知县等人张大嘴看着他,才意识到自己又把一大堆现代刑法中刑事因果关系理论说了出来,难怪他们犯傻。不过,如何用古代的刑事理论解说清楚这些问题,杨秋池没有研究过。
宋芸儿眨巴眨巴眼睛,问道:“哥,你说白小妹姐姐脖子上的掐痕有皮下……皮下什么来着?”
“皮下出血。”
“哦,对,皮下出血,就说明是生前伤了吗?”
杨秋池暗想,判断生前伤可没这么简单,除了肉眼观察之外,最可靠的是用组织学显微镜观察,看看有没有组织炎症反应;还可以采用组织化学特殊染色的方法,检测损伤周围组织中各种酶的活性变化等等。不过,这些方法一个都没法说,说了他们也搞不懂。
杨秋池点点头:“基本上可以确定。”
宋芸儿看了一眼殷德的尸体:“哥,你绕了半天,还是没说清楚,为什么掐死白小妹姐姐的凶手是殷德?”
第一卷 第八十七章 因果循环
杨秋池道:“方才的分析就是要得出一个结论,白小妹是殷德为了灭口而掐死的,所以,那天在殓房,他看见白小妹睁开眼,才会吓得坐在地上。白小妹就是用睁开眼的方法,杀死了殷德。”
睁眼杀人?这算哪门子功夫?不仅仅是宋芸儿,这话连宋知县、白千总都一头雾水。
“殷德坐烂了椅子,被椅子上的生锈的钉子刺穿了手掌。这枚铁钉在潮湿阴冷的殓房里早已锈迹斑斑,殷德刺穿手掌后,没有及时进行伤口清洗,也没有及时用药防止感染,结果得了破伤风。”
“破伤风?”宋芸儿等人听不懂。
“就是‘伤痉’”,杨秋池解释道,“伤痉”是古代中医对破伤风的称呼,这样说他们就明白了。杨秋池蹲下身仔细观察殷德尸体的面部表情:“前几天,我发现殷德老是打哈欠……”
宋芸儿插话道:“对对对,我也很奇怪他怎么整天跟没睡醒似的,还乱发脾气。那天在我家,他还冲你吼呢!”
杨秋池笑道:“他的这些行为都是破伤风感染后的表现。”一指殷德扭曲变形的脸部,“破伤风感染后最典型的特征,就是面部出现特有的‘苦笑’。”
白千总若有所思地说道:“对了,难怪我们守在洞口的时侯,他冲我苦笑,我当时不清楚他为什么要这样,原来是生病了。”
“嗯,这个时候他已经病入膏肓,他死的时候面部肌肉抽搐,反弓身子,这都是破伤风病发的表征。”杨秋池指着殷德被他自己抓得稀烂的喉部抓痕,说道:“他抓挠喉部,就是因为破伤风引起喉部肌肉痉挛,导致呼吸道堵塞最终窒息而死亡。殷德掐死了白小妹,白小妹的尸首睁开眼吓到殷德,使殷德被殓房生锈的铁钉扎伤手掌,最终因破伤风感染死了,这不是白小妹亲自报的仇吗?这就叫因果报应!”
白夫人搂着白素梅轻声抽泣起来,白千总在殷德身上踢了一脚:“这狗贼,死有余辜!咱们小妹在天有灵,大仇得报!”
转身盯着一直躺在草丛中发抖的殷老头,“现在就剩你了!”上前就要动手,被宋知县拦住:“千总息怒,我们还,还是把他押回去,自有刑,刑律处置他,何劳千总亲,亲自动手呢?”
白千总的神志比方才清醒许多,没有那么冲动,向殷老头啐了一口:“你这老淫棍,等着千刀万剐吧!”
宋知县看了看西落的太阳,说道:“把殷老爷……殷老头押上,抬,抬了尸首,咱们这,这就回去吧。”
“等一等!”一直跌坐在殷老头身边的殷老夫人说道,“知县大人,能否让老身和我们老爷说几句话?”
这殷老夫人也真可怜,儿子掐死了儿媳妇的妹妹,现在也惨死在这里。夫君是个老淫贼,强奸儿媳妇的妹妹,连自己的管家都是强奸犯,她现在想和她夫君说两句话,也是估计到,殷老头这一次是难逃一死,想趁这机会交代点事情吧。
宋知县点点头,转身后退了几步,其他人也跟着走开一些,好让他们说话。
殷老夫人跪起身来,轻轻替殷老头整理了一下被白千总撕烂的衣袍,理了理他散乱的头发,轻声说道:“老爷,咱们成亲这么多年了,妾身一直什么事情都依着你,你要多少小姑娘,老身都给你去找,家里的大小丫环,你差不多都拉上了床。就连亲家带来的丫环,你都要下手。”殷老夫人叹了口气,“你别怪我,那天我阻止你,是我生怕亲家知道了,咱这脸面不好看。”
殷老夫人遥望西边渐渐沉下去的夕阳:“是我害了你,如果早先我不是什么都顺从你,管一管的话,也不至到今天这地步……这都是命啊!”
殷老头颤抖着说道:“夫人,都是我的不对,我……我……”
“晚了,什么都晚了……”殷老夫人收回目光,又长长叹了口气,“我们殷家……都完了……”
殷老夫人两只枯瘦的手在高高的草丛中摸索着,突然停了下来,俯过身去,在殷老爷子耳边轻轻说了几句。
殷老爷子听完,如同夜猫子一般发出了一声悲鸣,瞪大了眼睛,嘶叫道:“不~!我不要死~!”一脸惊恐,倒爬着往后退。
殷老夫人直起腰,双手从草丛中猛地抽出了一把单刀,高高举起,寒光闪现,一刀劈了下去,殷老爷子只发出了半声惨叫,细细的脖子已经被砍断一大半,只剩一点皮肉相连,干瘪的脑袋摔向后背,气管断裂,叫声嘎然而止,只剩下血泡的咕噜咕噜声,颈部的鲜血如同山泉一般往天空喷溅,朵朵血花在晚风中散落。
白千总等人都惊呆了,一起往上扑。
“别过来!”殷老夫人将单刀架在自己脖颈上,凄凉地笑了笑,“亲家,我们对不起你……”单刀猛地一抹,鲜血迸溅,瘦弱的身子慢慢向后倒了下去。
“老夫人!”白千总叫道,众人几步来到殷老夫人身边,只见她颈部血流如注,紧闭双眼,嘴角还带着那丝凄凉的微笑。
殷老夫人在殷老头的罪行被揭穿之后,自觉再无颜苟活于世,便已萌生了死志,趁众人都没注意的时侯,将方才那青衣人掉在草丛中的那把单刀拿到了身边,这茅草很高,掩住了那柄单刀,她一个妇道人家,与这案件也没有什么关系,众人也就没有更多的注意她。没想到这老夫人如此刚烈,先杀了夫君,然后自杀了。
此刻,夕阳已经沉下了天边的山峦,余辉染红了天边的云彩。
“兄弟!你没事吗?哥哥来了!”远处传来马渡的喊声。
杨秋池等人转头看去,只见马渡带着几十个锦衣卫,气喘吁吁从远处奔来。
“大哥你来了,小弟没事。”杨秋池报拳施礼。
马渡跑了杨秋池面前,先弯下腰喘了几口粗气,才真起身,抓住杨秋池双手,上下查看:“好好,你没事就好,老哥我担心死了,得到消息,立马赶来,可这山路真他妈太难走了,把老子给差点累死。”
“多谢大哥!”
马渡摆摆手:“对了,这帮贼子是些什么人?”
“建文帝余党!”
马渡一听建文帝这三个字,两眼放光:“啊!兄弟你可真厉害,这两天都抓了好几拨建文帝的人了!这次又是什么货色?”
“小弟也不知道,就等着大哥来查看呢。”
第一卷 第八十八章 恩断义绝
一旁的白千总咳嗽了一声,看着马渡和杨秋池。
马渡一愣,好像刚刚才发现白千总似的,看他穿着武官官袍,粘满了血污,却不认识。白千总来了之后,他们两还一直没打过照面。疑惑地问杨秋池:“这位是……”
“对了,大哥,小弟给你引见一下。”一指白千总,“这位是应天府白千总白大人。”一指马渡,“这位是锦衣卫总旗马渡马大人。”
“哦!久仰久仰!”马渡拱手施礼,按道理,马渡是七品官,白千总是六品官,马渡应该以下官礼节参见,但这马渡是锦衣卫,那是皇上的人,对一般的官员根本不放在眼里,只是拱拱手客套两句就完了。
白千总是武官,本来也不是很注意礼节问题,加上也知道锦衣卫的德性,也没在意,还了一礼。
马渡又向宋知县拱了拱手,连话都懒得说,扭头问杨秋池:“兄弟,那些建文帝的人呢?”
杨秋池往远处乱石堆一指:“在那呢,三个生擒的,七个被击毙的。”
“走!看看去”马渡拉着杨秋池往那边走。白千总等人见他们锦衣卫查案子,不好在旁,便在原地等他们忙。
马渡仔细观察了一下,摇了摇头:“不认识。”
“还有一个死了的,看样子是他们的头,大哥你去看看。”杨秋池说道。
一听到是这一帮的头,马渡来了兴趣,两人来到洪老大的尸首旁,马渡蹲下仔细观瞧,洪老大脸上有血污和脑浆,马渡拿起洪老大的手,用袖子擦了擦洪老大的脸,然后仔细辨认,突然兴奋地大喊道:“快!快给老子把海捕图像拿来!”
一个身上背着大圆筒的锦衣卫跑了过来,取下圆筒,拿出那一堆海捕图像。马渡一个个对照着看,突然停了下来,抽出其中的一张,仔细对比,杨秋池一看,这图像与洪老大十分相似。
“哈哈!兄弟,你可真是福将!”马渡仰天大笑,半晌方歇,然后神神秘秘问杨秋池,“你可知道死的这人是谁?”
杨秋池暗想,看你这样子就知道,肯定是建文帝身边的什么大人物,不然你会高兴成这德行吗,摇了摇头。
“兄弟你又立大功了!哈哈哈,这死了的老头,就是当年建文帝时的大内侍卫总管,外号神刀洪的洪鹰!当年保护着建文帝一起逃走了,也是建文帝的死党!”马渡拍了拍杨秋池的肩膀,“兄弟,你帮老哥这一连抓了两个建文帝身边的重要人物,咱们兄弟这次的荣华富贵,山都挡不住了,哈哈哈哈!”
“恭喜大哥!”杨秋池报拳道。
“什么恭喜我,是恭喜我们两个!哈哈”马渡笑道,我明天一早,就押解王钺、谢寡妇、贺老财主等人进京!对了,还有这洪鹰和其他建文余党的尸体,进京领赏去!到时候,老哥一定保举你,兄弟,你就等着封个大官,光宗耀祖吧!哈哈哈!”
杨秋池站起身一躬到地:“多谢大哥提拔!”
“咱们兄弟不用客气,以后老哥我用得着你的地方还多着呢。还要靠兄弟你帮忙才行啊!哈哈。”
“大哥过歉了!”杨秋池施礼道,想起刚才马渡的话,问道:“对了,大哥方才说的贺老财主是贺家村那个贺老太爷吗?”
“正是!我带着兄弟们赶到贺家村,这贺老太爷搂着个新纳的小妾大中午的在亲热呢,老子将他们一锅端了!对了,那小妾还挺水灵的。”眨了眨眼睛,笑嘻嘻问杨秋池:“兄弟,要不要给你留着?真的挺俊俏的哦。反正她是新纳的小妾,与这案子关系不大。我留下她给兄弟就是了,不会有麻烦的。”
杨秋池笑着摇摇头:“大哥忘了?小弟已经纳有一房妾室,再说了,小弟对别人用过的东西,总的说来,兴趣不是很大。”
“嗨~!兴趣这玩艺时候长了就有了嘛……”
“大哥要是喜欢,何不自己留下呢?”杨秋池打趣道。
马渡挠了挠头:“你嫂子厉害着呢,瞒着她偷偷尝一嘴还成,要是带回家去,那可就要翻天了。”
杨秋池笑了:“那还是让她陪着贺老太爷进京吧。”
马渡叹了口气:“兄弟不喜欢,只好这样了。——真的挺水灵的哦。”
杨秋池问:“后来呢?贺老头承认了吗?”
“那是当然,老子将他们一举成擒之后,马上审讯,才打了两鞭子,贺老财主就乖乖承认了,原来这老小子一直暗地里资助建文帝。”
杨秋池道:“正是,下午的时候这什么大内侍卫总管洪鹰还没死的时候也说了,贺老头一直暗地里资助建文余党。”
“这就对上号了。”马渡高兴地说道。
“喂!哥,你们弄好没有?我们肚子都快饿扁了!”远处传来宋芸儿的声音。
“好了!”杨秋池应了一声。众人抬着押着,瘸着拐着回到了广德县城。
当天晚上,马渡设宴给杨秋池和自己庆功,邀请了白千总、宋知县,大家痛饮了一场。
白千总女儿大仇得报,心里也很感激杨秋池,宋知县也是心存感激,这次云崖山与建文余党洪老大等人一场血战,最终被擒,如果不是杨秋池带锦衣卫及时出现,救了大家,恐怕都已经作了冤鬼了。都在酒席之上一个劲给杨秋池敬酒。
酒席上,宋知县感叹杨秋池这等人才,可惜没有功名。杨秋池对四书五经这些古代科举考试的玩意可是一窍不通,心想,博取功名这一条路恐怕是没戏的了。
当晚,杨秋池喝了个昏天黑地,才由锦衣卫们送回了家,喝高兴了搂着秦芷慧又是亲热又是说话又要喝水,害得秦芷慧一整晚都没睡好。
第二天,马渡与杨秋池辞别之后,押解着战利品进京报功请赏去了。宋知县和金师爷将殷家命案呈报上级。殷家则开始办丧事,一下死了三个,这场丧事有得办的。
殷家父子奸杀白千总女儿,连带殷老夫人三个一起惨死荒野,两家已经恩断义绝,从此再无往来。白素梅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喉咙的伤还没好,云崖山一役白千总自己也受伤颇重,暂时不宜长途旅行,决定在广德县暂住一段时间,等伤好些了再回应天府。白千总一家还是暂时居住宋知县的内衙里。
终于得了空闲,杨秋池请了泥瓦工,到后山将若兰的坟重新修整了一遍,请了石匠立了碑,与杨母、冯小雪、秦芷慧到坟上进行了祭奠,了却了一桩心事。
第二卷 第八十九章 说媒
广德的初冬,天高云淡,树叶已经掉光了,黄灿灿的铺满了广德县衙门的碎石路面。杨秋池踏着碎叶,在徐徐的秋风中往衙门牢房走去。此刻,他的心情也格外的清爽。
殷家大案破获已经过了大半个月了,杨秋池来到衙门大牢,大板牙他们还在神吹杨秋池破获这两起重大案件的事情,见到杨秋池,纷纷涌上来拍马屁,拍得杨秋池都有些头大,借故视察牢房,就出来了,大板牙象个跟屁虫一样跟在杨秋池身后,陪着到牢房里转悠。
上次伤寒幸亏发现及时,没有造成传染,牢房清洁工作也做得不错,现在这牢房里干干净净的,原来的那股子霉味和臭味少了很多,杨秋池夸奖了几句,大板牙列着一嘴黄牙笑兮了。
杨秋池和大板牙转到上次差点死掉的穷秀才龙子胥的牢房,见里面挺干净的,龙子胥虽然还是神情有些萎靡,经过这几天的治疗,总算有些精神了。
龙子胥见到杨秋池,挣扎着起身跪到:“多谢杨爷救命之恩,如若龙某有朝一日沉冤得雪,一定报答杨爷再造恩德。”龙子胥脖子上带着又大又厚的木枷,没法叩头,只能一个劲作揖。
杨秋池想起大板牙说过,这秀才杀了他老婆,便笑问:“沉冤得雪?你把你娘子都给宰了,有什么冤的?”
龙子胥连连作揖:“杨爷,小的真的是冤枉的,我没有杀我娘子啊。”
大板牙啐了一口:“放屁!”转头对杨秋池说道,“我听说,这小子把他娘子杀了,埋在邻居家的菜地里,告诉别人说他娘子不见了,半年多之后,邻居翻耕菜地,才发现了他娘子的尸骨。县太老爷把他抓起来,上了一通夹棍,这才交待了的,现在又想不认罪,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哦!”
龙子胥说:“老爷,我是屈打成招的啊,我真的没有杀我老娘子,那具尸骨是谁,我真的不知道,请老爷明查啊!”又是连连作揖。
杨秋池见他说得真切,微微有些诧异,便问大板牙:“你知不知道,是凭什么证据认定他杀了老婆埋在邻居菜地里的?”
“证据啊?”大板牙挠挠头,“我不大清楚,我听说他和老婆的关系平日就不好,他老婆怪他没本事,邻居们经常听到他老婆骂他,他肯定是气不过,就把他老婆给杀了——我听说这些他在大堂上都认了的。”
龙子胥叫道:“我那是屈打成招啊,我真的没有杀人。我娘子虽然凶一点,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杀他啊。”
“那你娘子跑哪去了?”杨秋池问。
“我也不知道,有一天我到家里,她就不见了,她的衣服首饰也都不见了。我报了官,也没找到。”
大板牙又啐了一口:“我呸!你杀了你老婆,要报她失踪,当然要把她的衣服首饰都扔掉嘛,你当我们都是傻子啊!”
杨秋池看这龙子胥,整个一书呆子,不象奸诈之人,从方才大板牙说的案情来看,仅仅因为他老婆失踪了,两人平时关系又不好,现在在他邻居家菜地发现一具尸骨,就说是他杀了老婆,这恐怕还是有些让人疑惑的。
正沉思间,一个禁卒跑进来说:“杨爷,您家丫环来了,说找您有急事。”杨秋池赶紧出了牢房,来到班房,远远看见冯小雪的丫环小蝶站在那里,见到自己出来了,小蝶急急忙忙跑过来说道:“少爷,少爷!老夫人让您赶紧回去一趟。”
杨秋池一惊:“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小蝶气喘吁吁说道:“白千总~送来了好多银子,~说是……,说是……”
白千总送银子,一定是感谢自己又救了他们的命,那收了就是,不用这么急冲冲找自己啊。
但杨秋池看小蝶的脸色,都快急哭了,又感觉不对,问道:“别着急,慢慢说,他们说什么了。”
“他们说……嗳呀,我也说不清楚,少爷你回去就知道了。”
听她说这意思,好像出了什么天大的事情似的,杨秋池暗暗有些心惊,也不多问,连忙与小蝶一起急步回到了家。
进了院子,来到正厅,杨母、冯小雪、秦芷慧都在,两个丫环站在一旁,垂着头肃手而立。客座位置上,坐着上次来的那个胖胖的王媒婆,身后站着两个仆人,好像是白千总的。这一次,王媒婆不象以前那样母鸡下蛋似的老远咯咯咯笑,而是垂着脑袋坐在那里,脸上虽然带着习惯性的笑容,却显得有些尴尬。
这王媒婆来干什么?难道又来给自己托媒纳妾吗?不过,看杨母阴沉的脸,还有冯小雪明显哭得有些红肿了的眼睛,再看看秦芷慧充满同情的目光,杨秋池知道,家里出事了。
杨秋池一屁股坐在杨母身边:“娘,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杨母长长叹了口气,往桌子上奴了一下嘴,杨秋池顺眼神望过去,这才发现,桌子上摆着一个大托盘,用红布盖着。杨秋池疑惑地问道:“这是什么?”伸手过去,揭开红布,天啦,慢慢一托盘的纹银!
“啊,哪来的这么多银子?”杨秋池问道,没人回答,杨秋池有些急了,估计与那王媒婆有关,干脆直接问她:“哎,王婆婆,您到我们家来有何贵干?”
王媒婆看了看杨母,换了个笑脸,脸上的皱纹挤在了一起:“杨少爷,上次给您说的媒您还满意吗?”
杨秋池看了看秦芷慧:“当然满意。”
“我就说嘛,凭我王媒婆介绍的亲事,就还没有过不满意的,我这双眼睛看人啦,那叫一看一个准……”
“好了好了,我没问你这个,你这次干什么来了?”杨秋池打断了她的话。他一进门就见冯小雪她们都是愁眉苦脸的,自己又不知道究竟怎么了,这媒婆还在东拉西扯,有些生气。
王媒婆也看出来了,强装笑脸说道:“我这次来,是……是受白千总白大人的托媒,来给杨少爷您提亲来的……”
没等王媒婆说完,秦芷慧打断了她的话:“我方才不是说了吗?这件事情万万不行,我夫君也绝对不会答应的。”看了看杨母,见她阴沉着脸,再不敢多说。
“什么提亲?什么不行?我不答应什么?”杨秋池一头雾水,这媒婆不是前两天才来提过亲吗?虽然提了个杀手给自己,到底还是被自己收服了。自己现在已经有个小妾,并且才刚刚洞房没多久,这儿子虽然还不知道能不能生,但要介绍第二个的话也不用这么着急啊。
见杨秋池杨满脸疑惑,杨母叹了口气:“儿啊,千总大人托王婆婆来给你提亲,要把……要把她的女儿白素梅嫁给你!”
第二卷 第九十章 恕难从命
“啊~!!”杨秋池这一惊非同小可,白素梅?自己三次救了她性命的那个年轻少妇?不,现在是寡妇了。杨秋池马上想起了白素梅柔软的嘴唇、丰满的胸脯和纤细的腰身,这充满风韵的少妇,就要成为自己的新娘了吗?脑袋里顿时开起了音乐会,什么声音都有,乱成了一团。
单论人才品貌,白素梅外貌娇美,温柔贤慧,不过,她死都不肯揭发自己丈夫和公公而言,简直不可理喻,如果说这是古代妇女的所谓“美德”,那她可是发挥到了极至,对这种“美德”自己可不敢恭维。有这样的小妾伺候,还是多多少少有些令人恐怖的。
不过,自己当众亲过她摸过她,虽说是救人的权宜之计,但毕竟有了肌肤之亲,现在人家当了寡妇,要嫁给自己当小妾,如何拒绝呢?人家老爹可是应天府六品领兵千总,国家师级领导干部呢。弄不好一翻脸,自己可是吃不了兜着走。哎!反正自己已经纳了一个小妾,钱嘛上次收了不少,现在也不愁没钱,马渡进京一保举,说不定自己就要当大官了,当了大官,有个三妻四妾的也不算什么,多纳一个也无所谓。也算是对人家负责吧,谁让自己当初又亲又摸的那么爽呢。现在是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杨秋池理顺了这个思路,勉为其难说道:“要是这样……那行吧。”
王媒婆一听,高兴得脸上肥肉一个劲乱抖:“我说什么来着!杨少爷最通情达理的了,就知道这件事应该这么办,方才亲家母还担心杨少爷不同意呢,得啦!亲家母和少爷都同意这就好了,我王媒婆又做成了一门亲事!咯咯咯咯!亲家母、杨少爷,咱们是拿羔羊、合欢还是拿嘉禾、胶漆去白千总家呢,或者干脆买只大雁,显得更加庄重一点,您们说好不好?”
冯小雪一听,趴在椅背上抽抽噎噎哭了起来。
杨秋池有些莫名其妙,上次纳秦芷慧的时侯,冯小雪虽然有些吃醋,可没有这么伤心的啊,娶一个也是娶,娶两个也是娶,这有什么好哭的?正要过去安慰,忽然觉得不对劲,这王媒婆方才说拿什么羔羊、合欢什么的,甚至还有什么大雁,要这些东西干什么?上次纳妾没要这些东西啊。
杨秋池疑惑地看着母亲,杨母看了冯小雪一眼,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还是不说话。杨秋池扭头问王媒婆:“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纳采啊!”王媒婆笑呵呵说道。
啊?乍一听这个词,杨秋池有些迷糊。
古代婚嫁一共要经过六步:纳采、问名、纳吉、纳徴、请期和亲迎。这纳采是第一步,就是男家请媒人向女家提亲,女家同意后,男家再备礼请媒人人前去求婚。其所送的标准礼物是大雁,因为雁为候鸟,顺阴阳往来,象征男婚女嫁顺乎阴阳,后来可能是出于环保考虑,多用羔羊、合欢、嘉禾、胶漆等物代替了,用以象征夫妻关系和睦牢固之义。
杨秋池楞了片刻,终于反映过来了:“纳采?纳采不是娶妻婚配的礼节吗?……”
秦芷慧见夫君呆头呆脑的样子,走过来把他拉到一边:“你还不明白啊?白千总的意思,是要你把小雪姐姐休了,然后娶他的女儿白素梅!”
“休妻?!为什么?”杨秋池脑袋仿佛挨了一闷棍,难怪冯小雪在那里低声哭泣,还以为是她吃醋呢。
“那还不明白!”秦芷慧好像在看一个大怪物,“白千总不愿意他女儿嫁过来当小妾呗。桌子上那五百两白银,就是白千总送给小雪姐姐作为补偿的。”
冯小雪哭更是凄凉。秦芷慧哀怨地看了一眼杨秋池,转身走到冯小雪身边:“小雪姐姐,你别伤心,夫君他不是那种人。”
冯小雪抬起泪眼,看着杨秋池。
杨秋池现在明白了,原来,这白千总是想把女儿嫁给自己,可他女儿是官宦之家的千金,他老爹是应天府千总,怎能把女儿给自己当小妾呢!这个脸他丢不起。于是就让自己休妻娶他女儿。
冯小雪虽然脸上有块黑斑,论相貌论家庭都比不上白素梅,可冯小雪是自己借尸还魂的那个忤作的妻子,自己借她老公的身体还魂,她也就是自己的妻子了,自己许诺要让她过上好日子的,现在好日子才刚刚开个头,就把她给休了,这样做那自己还算个人吗?
不过这件事得冷静,不能着急,扬秋池问杨母:“娘,这事怎么办?”
杨母看了看冯小雪:“小雪嫁到我们家好几年了,……哎,就是没个子息……”
“可不是嘛!”王媒婆接口道,“要说呢,少奶奶贤惠孝顺,这街坊四邻谁不知道,可一直没个小的,这古人说得好:不孝有三……”
“行了!”杨秋池终于忍不住,大喝一声,打断了王媒婆的话,“我不是已经纳妾了吗?还是你给保的媒,怎么现在又来说这种屁话?”
杨母脸一沉:“杨儿不得无礼,王婆婆也是一番好意!”
“好意?叫我休妻也算是好意?那我可要多谢了!”杨秋池老实不客气地回了一句,见冯小雪哭得跟个泪人似的,好不心疼,走过去拉着她的手。
“放肆!难道你连娘的话都不听了?”杨母喝道。
冯小雪泪眼汪汪对杨秋池说道:“夫君,你听娘的话,啊~?。”杨秋池只得点点头,心里盘算着怎么办。
杨母见杨秋池低头不说话,脸色稍稍缓和了一点,又叹了口气:“你以为娘不可怜小雪吗?我们娘两相依为命这么些年,她对我一直都很孝顺,忙里忙外可不都是她一个人吗?我怎么会舍得她呢?”顿了顿,叹道,“孩子,你现在有些出息了,娘和小雪都为你高兴,都一心一意指盼着你能有个出息。现在,人家白千总主动要把女儿嫁给你,白千总那可是朝廷大官,平日里我们连见都见不到的大官呢,人家肯把女儿下嫁到咱们家,你说,这不是咱们杨家天大的福分吗?”
冯小雪眼泪顺着脸下不断往下淌,她慢慢低下头,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哭泣,消瘦的肩膀随着哭泣不断地耸动着。
杨母努力不看冯小雪,继续把话讲完:“我都听说了,你几次救了白千总的女儿,人家感激咱们,这才把女儿下嫁到咱们这贫苦人家,孩子,娘是有点私心,娘觉得,咱们要攀上这门亲事,那一辈子都不用发愁了,娘就算死,也闭得上眼了。”
“娘!……”杨秋池叫了一声。
杨母摆摆手制止了杨秋池说话:“孩子,娘除了这份私心,还有个担心,这自古只有男方提亲的,可没听说女方主动提亲的,现在人家千总大人拉下脸倒过来主动提亲,要是咱们拒绝了千总大人,你让人家脸往哪搁?他一旦翻了脸,那,那,咱们,咱们可怎么办啊!”
“娘~!”冯小雪抽泣着站起来,上前几步,咕咚一声跪在杨母面前,“娘,就让夫君把我休了吧。我不怪他……”扑伏在地,哭出了声音。
“不行!”杨秋池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不管怎样,我决不会休妻的!”走到桌子前,端起那一盘银子,往媒婆怀里一扔,“回去告诉白千总,就说他的心意我杨秋池领了,但恕难从命!”
第二卷 第九十一章 慈母之心
杨秋池走到冯小雪身边,轻轻将她扶了起来。看着她满是泪花的脸,拿起衣袖,轻轻替她擦掉眼泪:“看你,哭得跟个小花猫似的!”
冯小雪禁不住破涕一笑,眼泪随即又流了下来。杨秋池又替她擦掉眼泪:“小雪,别担心,我说过,今后一定会好好待你的。”杨秋池看着冯小雪挂满泪花的脸颊,好心疼,他将额头轻轻顶着冯小雪的额头,柔声道:“小雪,我这一辈子只有一个妻子,那就是你!”
冯小雪眼睛里放出了欣喜而感激的光芒,轻轻唤了声:“夫君~!”
杨母见儿子态度十分坚决,而且,自己也真的同情可怜冯小雪,到不是一定要硬逼儿子休妻,只得看着王媒婆,又长叹了一口气。
王媒婆见这杨少爷脾气挺大,不敢多说,将那一托盘的白银交给身后的两个仆人,三人出门走了。
秦芷慧高兴地拍着手掌,拉住冯小雪:“我说了吧,夫君不是那种人!”冯小雪笑了,泪花还在眼睛里打转,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幸福地看着杨秋池。
杨母说道:“儿啊,你这样一口回绝了白千总,人家可是朝廷大官,这脸面可下不来,要是发火了,那可怎么办?”
“没关系,再怎么说你儿子也算是他们一家的救命恩人,要不是你儿子,他们早玩完了!”杨秋池有些得意地说道,其实他不喜欢这样炫耀自己,但现在,他需要让杨母安心,让她们相信白千总不会对自己怎么样。虽然表面上很轻松,但杨秋池心里还是有点没底。
这白千总性格火爆,看样子也没什么文化,大老粗一个,又是武将,而且是带兵的武将,领兵打过仗的,现在应天府官居六品,这六品武官可相当于现在的师长,她女儿白素梅那可就是高干子弟,自己呢,小忤作学徒刚刚肄业,转行当牢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怎么比?
杨秋池暗自琢磨,老娘说的一点没错,人家白千总作为军队的高级领导干部,肯把女儿下嫁给自己这个肄业忤作小学徒,那就已经是自己祖坟青烟冒得一塌糊涂修来的福气了,现在,人家还低三下四托媒主动上门说亲,你什么时候见过,这女方倒贴上门说亲的?你以为人家女儿嫁不出去,巴巴的来求你娶呀?你算老几?敢当众驳了人家堂堂师长的面子,你等着倒霉吧!
杨母和冯小雪他们在说话,杨秋池在一边胡思乱想,正在这时,听到有人拍门:“砰砰砰!……砰砰砰砰!”
鬼子进村了!杨秋池脑海中突然闪出了这样的感觉。
小黑狗从窝里钻出来,警惕地盯着大门。
一个老妈子跑过去打开了院门,两个挎着腰刀的士兵冲进院子,一把推开老妈子,几步进到了客厅。小黑狗见情势不对,不声不响跟在他们后面。
那两个士兵进到客厅,环视了一周,走到杨秋池面前,叫道:“跟我们走!”一人一边,伸手去抓住杨秋池的胳膊。
“哎唷~!”两人几乎是同时发出了惨叫,放开杨秋池,各自抱着小腿原地乱跳,鲜血染红了这两个卫兵的裤腿。小黑狗在两步远处,死死盯着他们,低声咆哮着,尖尖的牙齿上粘满了鲜红的血。
“他妈的敢咬我,老子宰了你!”一个卫兵冲着小黑狗叫道,伸手要去拔腰刀。
“你要不想死,就住手!否则我让它咬断你的喉咙!”杨秋池抱着双肩,冷冷说道。
那卫兵打了一个寒战,看了看杨秋池,又看了看小黑狗,慢慢把手从刀柄放开。
“你们是谁?找我干什么?”杨秋池问道。
这两人是白千总的亲兵,眼见这小狗虽然只有几个月,可不声不响的十分厉害,一瞬间连咬两人,两个卫兵自忖不是对手,而且,他们也知道杨秋池是何许人也,虽然是奉命抓他回去,却也不敢太过分。便畏畏缩缩道:“杨少爷,我们千总大人请你去!”话语客气了许多。
“夫君~!”冯小雪担心地叫了一声。
杨秋池摆摆手:“没事的,不用担心!我去去就回来。”他知道,这一关始终要过的。迈步往外走。两个卫兵一瘸一拐跟在后面。
冯小雪对着小黑狗低声道:“小黑,跟上!”
小黑狗身子一纵,越过客厅门槛,跟着杨秋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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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衙里,白千总背着手铁青着脸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宋知县、白夫人、王媒婆坐在一旁,场面气氛非常紧张。
白千总突然停下脚步,大声吼道:“他以为他是谁?天王老子吗?他以为他救了我白家,就可以不把我白某放在眼里吗?就可以蹲在我白某脑袋上拉屎吗?气死我了!”
这些天,白素梅的伤已经大好,白夫人一直在琢磨女儿白素梅改嫁的事情,女儿还年轻,不能这么守寡一辈子,再说还是为杀害自己女儿的凶手守寡,这是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白氏夫妻就这么两个女儿,一个惨死,一个三次死里逃生,把个白夫人心疼得柔肠寸断,下决心这一回无论如何也要给女儿找个好人家。
白夫人一直对杨秋池有好感,那天在云崖山看见白素梅扑进杨秋池怀里哭,杨秋池柔声安慰她,白夫人就觉得,如果自己女儿嫁给杨秋池的话,应该会很幸福的,便私下里问了女儿白素梅。
白素梅虽然没有揭发殷德和殷老爷子的罪行,可内心是非常痛恨这淫贼父子的,不过,当时的情况下,她如果揭发的话,会犯“不孝”和“不睦”两个重罪,这是她不得已的选择。
虽然如此,殷德父子奸杀白素梅的妹妹,殷德还先后三次谋杀白素梅,这已经使两家恩断义绝,她白素梅再迂腐,也不会为一个杀妹仇人服丧守寡。所以,殷氏父子在云崖山死掉的时候,白素梅并没有哭,反而感到了一种解脱的轻松。
白素梅三次遇险,三次都是杨秋池给救的,在她内心深处,已经把杨秋池当成生命的依靠。现在白夫人和她说,要将她嫁给杨秋池,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的婚姻她自己是没法选择的,可这一次,父母的选择,也正是她的选择。便羞答答默允了。
白夫人与白千总一说,白千总起初不同意,认为门户不般配,但禁不住白夫人的枕头风,又与宋知县商量之后,觉得可行,这才勉强同意了,但强调只能当正房,绝不能做小妾。
白夫人很高兴,认为这应该不是什么问题,便主动托媒去说亲,让杨秋池休妻娶自己的女儿,本来想杨秋池的娘子是个丑女,又不能生育,加之家道贫寒,拿五百两银子作补偿,应该对得起她了,可方才媒人回来把经过一说,杨秋池当着媒人的面断然拒绝,白千总一听,气得脑袋直冒烟。
第二卷 第九十二章 头大
宋知县见白千总如此愤怒,结结巴巴说道:“千总大人息,息怒,慢慢再,再商量。”
白夫人也劝慰道:“是啊,老爷,你别太着急了,杨公子也许有他的苦衷啊。”
“有什么苦衷?我白某人肯把女儿嫁给他这个忤作小学徒,他就应该赶紧在祖宗面前烧高香了!这小子太狂,自以为救过咱们的命就能为所欲为吗?——救过我白某命的人多了去了,想当年战场上,那还不是提着脑袋撕杀啊,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多了,也没见哪个不给我面子的。哼~!敢当着媒人的面拒绝我白某,我今后还怎么做人?这要传出去,梅儿还怎么做人?嗯~?!”
白夫人见白千总怒气冲冲的样子,不敢再劝。
白千总朝着大厅门口吼道:“那小子抓来没有?”
门口的的亲兵躬身道:“回禀大人:还没带到。”
“废物!再叫两个人去……”正在这时,内衙门子跑进来说:“老爷,千总大人,杨管监来了。”
“把他给我押进来!”白千总吼道。
杨秋池昂首挺胸迈步进了内衙客厅,身边跟着小黑狗,那两个亲兵一瘸一拐跟在杨秋池身后。这哪像他们去押杨秋池,到成了杨秋池随身的侍卫了。
杨秋池走到客厅正中,躬身施礼:“见过千总大人,见过伯父,见过白夫人。”
宋知县点点头,白夫人勉强笑了笑,说道:“杨公子请坐。”
白千总吼道:“坐什么坐!”一转身,向卫兵们挥挥手,卫兵躬身退了出去,关上客厅大门。
白千总上前几步,两眼喷火盯着杨秋池:“你说,你为什么不愿娶我女儿?嗯?若不是你多次救了我女儿,也救过我们全家,又与我女儿有了……有了肌肤之亲,我堂堂千总的女儿,能嫁你为妻?可你不仅不知道感激,反而当众拒绝。”白千总脸都快被气绿了,吼道:“你是不是以为救了我全家,我就必须感激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把我的脑袋当凳子坐?嗯?”
杨秋池躬身道:“在下不敢!”
“不敢?你敢得很!你当着媒人的面断然拒绝我的提亲,你,你让我白某脸面何存?我的女儿嫁不出去没人要吗?你真当我白某这么脸皮厚吗?”
“不敢!”杨秋池又躬身一礼。
“好好好!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你救了我宝贝女儿,所以当众打我白某的耳刮子,我还得陪着笑脸夸你打得好,对不对?既然是这样,好!我白家这三条命还给你就是!我也绝不受你这份侮辱!”
白千总一转眼看见客厅墙上挂着一把镇宅宝剑,迈步就要去拿剑,唬得白夫人连滚带爬扑过去抱住他的腿,被白千总拖着往前走。
此刻宋知县身手倒也敏捷,又靠得近,小跑几步,抢过墙上的剑跑了开去,口中还一个劲劝道:“千总息怒!”
白千总的腿被白夫人紧紧箍着,低下头吼道:“你放开,我们把命还他就是!再不受他这乌龟气!”
白夫人哭喊着:“老爷~!求求你了~!老爷~!我错了,我不该出这个主意,我们不嫁了~!就让梅儿守着我们一辈子吧……老爷!……”
白千总铁青着脸,弯腰去掰白夫人的手。白夫人哪里肯放,两人扭在了一起。
要出人命了,杨秋池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忽然发觉大堂后面纬帐轻轻抖动,好像有人在后面,可此刻性命攸关,无暇细看,这白千总是来真的,事态严重,赶紧走上前几步,躬身说道:“千总大人,在下愿娶令嫒!”
这一句话当真管用。白千总停住了手,问道:“你说甚么?”
杨秋池躬身道:“千总大人,我有幸亲了令嫒芳泽,理应负责,再说了,令嫒容貌端庄,慧外秀中,能娶到令嫒,的确是我莫大荣幸,我愿意与白姑娘成亲。”
刚说到这里,杨秋池眼角又发现大厅后堂的纬帐又轻轻抖动了一下。
白千总一听,脸色顿时缓和了下来,正要说话,杨秋池已经接着说道:“不过,令嫒新近丧偶,正在服丧,如要婚配,恐怕于礼法不符吧?所以,在下才斗胆推辞了千总大人的一番好意。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说完这番话,杨秋池心里有些得意,这一招缓兵之计,他是无法接招的了。
白千总听杨秋池这么说,脸色虽然还铁青着,却好看多了。他伸手将白夫人拉了起来。
白夫人站起身,怔怔看着杨秋池:“杨兄弟,你拒绝我们的提亲,原来是为了这个?”
杨秋池点点头。
白夫人噙着眼泪笑了:“你不用担心,这事我们已经和知县大人,也就是你伯父商量过了——还是请你伯父和你说吧。”
杨秋池心里格登一下,难道这一招还有解吗?
宋知县见情况缓和了,拿着那宝剑走回原位。白夫人心有余悸,将宝剑从宋知县手中拿了过来,跑到门口,交给了门外的卫兵,还叮嘱了两句,这才回到座位上。
宋知县说道:“贤侄,咱《大明律》中规定:‘其夫殴妻,至折伤以上,先行审问,夫妇如愿离异者,断罪离异。’”宋知县背诵这一段法律,倒是一气呵成,没有结巴。不过下面又开始结巴起来:
“殷德差点把,把白姑娘掐死,若,若不是你,只怕白姑娘已命,命归黄泉。所以,假如殷德不死,依律可以将,将其治罪,同时令,令他二人离异。现殷德已死,殷老爷子生,生前又对白家犯有内,内乱重罪,白家要求离异,于礼法是,是相符的。既,既然已经离异,这服丧也就免了,所以,白姑娘可,可以改嫁。”
什么?杨秋池头都大了,纯粹狡辩,她这是丧偶,不是离异!不过,宋知县都这么说了,他是官,服不服丧能不能改嫁他说了算,《大明律》规定“居丧嫁娶”的刑罚是“杖一百”,封建笞、杖、徒、流、死五刑中,笞、杖二刑,实行一审终审,知县说了算,不用报批。所以,白素梅属不属“居丧”,他宋知县说了算。看样子,这山羊胡子明显帮着白家。
再说了,殷德杀了白小妹,又差点掐死白素梅,殷老头还迷奸了白小妹,这殷家父子对白家犯下如此滔天罪行,还强迫人家替这两父子守孝,恐怕真的与法礼不符。
这一招不管用,再换一招,古代不是说什么“饿死事小、失节事大”,提倡守寡,从一而终吗?杨秋池又躬身道:“在下还另有疑虑。”
白千总眉头一皱:“什么疑虑?”
“千总大人乃朝廷重臣,古人不是说了‘从一而终’吗?还立有那么多贞节牌坊以示表彰,令嫒改嫁,这只怕……只怕不妥吧。”
“放屁!”白千总冷着脸喝道,“你别给我这拽文,我白某一介武夫,这官是出生入死打出来的,不是考学问考出来的。”
白千总情绪又有些激动起来,站起身,走到杨秋池面前吼道:“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女儿才二十出头,你让她守寡一辈子?而且还是为那该千刀万剐的殷德守寡?他妈的,要我女儿为这老淫贼家守寡,去换取贞节牌坊,做梦!”
杨秋池有些尴尬,的确是,她这情况很特殊,要让白素梅为杀自己妹妹还差点杀死自己的丈夫守寡,恐怕的确是有些说不通。
怎么办?问一下宋知县,如果这方面有什么禁止性规定就好了。杨秋池求救地看着宋知县问道:“伯父,你看这~”
宋知县说:“《大明律》规定:‘若命妇夫亡,再嫁者,杖一百,追夺并离异。’也就是说,得到朝廷册,册封的朝廷官员的妻,妻室是不能改嫁的,不过,子女改嫁,倒,倒不在禁止之列。”
啊?杨秋池又傻眼了。这可怎么办?
白千总见杨秋池站在那里不说话,冷冷问道:“你还有什么理由要说吗?”
第二卷 第九十三章 断然拒绝
杨秋池见白千总脸色阴冷,方才自己东拉西扯找理由推辞,已经越来越触怒他了,看来,这样软拖是不行的。把心一横,找什么理由?真是太不男人了,告诉他,一句话——老子不休妻,你女儿要嫁给我可以,当小妾!。
杨秋池躬身一礼:“在下能得白千总和白夫人垂爱,愿将令嫒下嫁,在下荣幸之至。只不过,我只能纳令嫒为妾,因为我已经有了正房原配夫人。”
白千总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宋知县说道:“你听听,你听听你这贤侄说的什么话!他……他居然只愿意纳我女儿为妾!哈哈,哈哈哈”白千总怒极反笑,对着杨秋池吼道,“我白某人是何等人物,你知不知道?我的女儿给你做小妾?做你的春秋大梦!”
杨秋池躬身说道:“千总大人,您愿意将令嫒许配给我,我内心真的十分感激,也非常愿意与白姑娘共结连理。但我已有原配夫人,如果让我休了她,我做不到!”
“为什么?”白千总吼道,“她比我女儿美还是比我女儿家境好?”
“都不是,糟糠之妻不可弃!”
杨秋池把这句古话抬出来,白千总一时语塞,随即又说道:“我听说你夫人不能生育,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还不够你休妻的理由吗?”
“可贱内已经替我纳了一房小妾,这白千总是知道的,您还给我送了若干厚礼。”
白千总是个武官,本来就不善于言辞,被杨秋池这几句话说得无以应答,回头望后堂纬帐处看了一眼,转身过来,对着杨秋池吼道:“那我女儿怎么办?你说!”气呼呼转身回到座位,桌子一拍,铁青着脸看着杨秋池。
现在看来,这白千总到不是完全不讲道理,杨秋池说道:“白千总,你要我休妻,总得有个理由吧!”
白千总吼道:“我不管,宋知县,你说怎么办?”
宋知县苦笑着说道:“千总大人,这,这里没有外人,我就明说了,要贤,贤侄他休妻,这休妻有七出三不去,七出者,一无子,二淫,三不顺父母,四口多言,五盗窃,六妒忌,七恶疾。侄媳妇倒是不能生育,占了一项……”
白千总一拍桌子,接口道:“怎么样?我说的不错吧!再说了,他小妾也还没生,他夫人就还是属于七出之列的嘛,对不对?”白千总为自己找到一个很不错的理由很是得意。
简直是强词夺理,宋知县暗想,笑了笑说道:“不过,休,休妻还有三不去,一有所取无所归,二与更三年丧,三前贫贱后富贵。贤,贤侄媳妇嫁与贤侄时,家境贫困,但侄媳妇没,没有嫌弃,现在贤,贤侄富贵了,要休妻,这未免……”
“什么?”白千总站起身来,瞪着宋知县,“你说什么?他富贵了?他怎么富贵了?当个管监,靠你的面子收了几两银子彩礼,就叫富贵?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白千总很夸张地大笑起来。
这下杨秋池被激怒了,他慢慢直起腰,背着双手,冷眼看着白千总,等他笑完了,才冷冷说道:“千总大人,你太小瞧我杨秋池了,告诉你,我终会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白千总一愣,对杨秋池的这种傲气暗自倒有几分佩服,哈哈大笑道:“好!我知道你侦破案件有点本事。不过,当官可不是会侦破案件就能当上的。不然的话,天下那么多捕快,个个都当官了!哈哈。”
杨秋池没有笑,只是淡淡地看着白千总,等他笑完了,才说到:“千总大人,你别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
白千总气得满脸通红,指着杨秋池:“你……你……”
“不管我有没有本事,我都不会休妻的!”杨秋池悍然道,双拳一抱:“告辞!”转身就走。
这一次,杨秋池更加明显地感觉到后堂纬帐动了动,隐隐约约一个人影转身往后走,看身形就是白素梅,杨秋池此刻已经无所顾忌,叫道:“白姑娘,请等等,在下有话说。”
那个人影站住了,杨秋池掀开纬帐一看,果然是白素梅。
杨秋池走到白素梅身后,轻声说道:“白姑娘……”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说什么。
白素梅站住了,慢慢回过头来看了看杨秋池,惨然一笑,眼睛里充满了泪水,随后,低着头进了后堂。
第二卷 第九十四章 登门拜访
杨秋池回到家,把经过一说,杨母傻眼了,嘴里嘟哝着:“这可怎么办……这……这可怎么办啊……”
也难怪,杨母从来还没与这么大的官接触过,而且还是说媒订亲的事,按道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儿子的事情她就可以直接作主,她虽然很想攀这门亲,但确实也很可怜冯小雪,不忍心强迫儿子休了她。现在听到儿子说已经断然拒绝了白千总,心里更多的不是惋惜,而是担心,唯恐白家发难。
冯小雪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充满了感激,可眼见婆婆如此担心,又觉得很过意不去,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似的。
这件事的发展正如秦芷惠所预料也所希望的那样,所以她长舒了一口气。眼见杨母和冯小雪这神情,便强拉她俩一起上街去买东西。杨秋池知道秦芷惠的用心,高兴地向她眨了眨眼睛,这小妮子是想用这方法来冲淡这种宁人窒息的氛围,就是白家来人,也好躲开。
她们三人带着小丫环出了门,杨秋池也回到班房里继续当班。大板牙见杨秋池板着个脸,不敢多话,小心伺候着。
杨秋池正坐在班房椅子上发愣,忽然双眼被一双软软的小手从后面捂住了,随即身后传来淡淡的少女体香和强忍着的笑声。
“捣蛋鬼,芸儿!”杨秋池不用猜想,冲着本能就知道,肯定是宋芸儿。
宋芸儿放开手,嘻嘻一笑:“哥,你可真神了,我没说话你就猜到是我了?”
女孩子的香味,调皮捣蛋的做法,又能不声不响进到牢房重地,这衙门里除了你这知县大老爷的千金,还能有谁?
杨秋池笑问:“你不在家做女工,跑这里来干什么?”
“谁做那玩意!闷都闷死了。”宋芸儿坐在杨秋池椅子的扶手上,斜靠着杨秋池:“哥,我是特意来找你的,刚刚我听我爹说了,你退了白家的婚,还把白家老爷气得差点自杀。哥你可真厉害!”宋芸儿干脆把半个身子靠在杨秋池身上,满脸崇拜地说道。
上次云崖山一战,惊吓之余的宋芸儿扑进杨秋池怀里哭,从那以后,宋芸儿与杨秋池说话间就多了几分亲昵。
大板牙见到宋芸儿进房间,就象耗子见到猫一样,赶紧吱溜一下溜出门去了。房间里没人,杨秋池不敢太放肆,微微让了让身子:“你爹还说什么了?”
“我爹说,白千总让你休妻娶她女儿,我一听就来气,她要嫁女没话说,我也觉得白姐姐挺可怜的,但他要逼你休掉小雪姐姐,我也看不惯了。”宋芸儿鼻子里哼了一声,“他当官就了不起啊,再说了,他还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官。后来我听我爹说,你不仅断然拒绝了他们的要求,还讽刺了白千总几句,把白千总气得话都说不出来,哈哈哈,我笑得肚子都疼了,哈哈哈……”
这结巴山羊胡子,怎么什么都说,杨秋池苦笑:“嗳~!你可别到外面说去,人家白姑娘已经够惨的了,这件事要传出去,可不得了。”
“还用我传?哈哈,王媒婆那张快嘴,现在恐怕半个广德县城的人都知道了。哈哈哈。”
惨了~!杨秋池苦着脸,这可怎么办,白素梅要是因此出个什么岔子,那可就不好了。
“别紧张,哥,没事的。”宋芸儿见杨秋池愁眉苦脸的样子,宽慰道,“对了,哥,过几天,我堂姐要来看我,她叫宋晴,长得可漂亮了哦,还有个小酒窝,挺乖的,到时候我带她来找你玩啊。”
杨秋池点点头,他现在可没这个心思,想起白素梅绝望的眼神,满脑袋就只剩担心了。
虽然整整担心了一天,却平安无事,杨母她们三人回来了,也没出什么乱子,白家也没见有什么动静,这才稍稍安了心。
第二天一大早,杨秋池刚刚睡醒,小丫环月婵就跑进来说,白千总夫妻来访,正在客厅和老夫人说话呢。
杨秋池赶紧爬起来,秦芷惠也爬起身,一边穿衣服,一边叮嘱道:“夫君,好好说,可千万别吵啊。免得娘担心。”
“嗯~!”杨秋池答应了一声,洗漱完毕,来到了大厅。
白千总和白夫人坐在客厅椅子上,杨母和冯小雪正陪着说话。
见这情景,不大象兴师问罪,没见到白素梅,难道他出事了?杨秋池心里一紧,可白千总他们两的神情也不大像,猜不透。杨秋池走进客厅,躬身一揖:“见过白千总,见过白夫人。”
白夫人微笑着点点头,白千总脸色有些尴尬,也点了点头。
等杨秋池坐下之后,白夫人说道:“杨公子,今天我们是特意来道歉的,昨天我们老爷脾气大了点,有对不住的地方,还请你原谅。”说罢,起身福了一礼。
杨秋池没想到他们竟然是来道歉的,连忙起身还礼:“不敢!是在下言语不当,顶撞了千总大人和白夫人。”
白夫人看了白千总一眼,白千总叹了口气,也站起身说道:“杨兄弟,昨天是我不对,只顾着自己,没有考虑到杨兄弟自身的难处,想起你三番五次救我梅儿,也救了我夫妻,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本来我是想用这方法报点恩的,可没成想不仅弄巧成拙,而且还差点伤了两家的和气。思前想后,的确惭愧不已,今天一早,特来道歉。”说罢,向杨秋池和杨母躬身施了一礼。
原来,白千总是想与自己结亲的方式来报恩,这一点杨秋池可没想到,他后来翻脸,那是因为他堂堂六品官员,竟然被杨秋池当面拒绝,这脸面一下子下不来,这才把整个事情给闹僵了。
杨秋池想不到他这样一个军队老干部,会来给自己一个小老百姓陪罪,虽说自己救过他们的命,可这也太出乎意料了,赶紧还礼。杨母也慌忙起身给白千总还礼,口中连称:“不敢当!”
白千总夫妻坐下后,白夫人说道:“杨公子,今天我们登门拜访,一来是陪礼道歉,二来是告辞来了。我们昨天已经准备好车马,等一会先去报恩寺取了小妹的灵柩,这就要回应天府去了。”
这有点出乎杨秋池的意料,不过也难怪,堂堂六品领兵千总,主动向个小老百姓提婚还被断然拒绝,换成自己也没脸再呆下去了,杨秋池不喜欢假客套,只是关切地问道:“素梅姑娘呢?她好吗?”
白夫人勉强一笑:“杨公子,多谢你的关心,梅儿没事的,她身体不大舒服,先到门口上车等我们了。”站起身走到冯小雪面前,仔细端详了一下,叹了口气:“多可怜的孩子,我要是早知道,也不会出这主意了。”从脖子上取下一串项链,递给冯小雪:“孩子,伯母对不起你,让你受委屈了。这是伯母的一点小意思,务必笑纳。”
冯小雪一看,是一串天然珍珠项链,颗颗都有小拇指大小,地溜溜圆,放射出晶莹柔和的光芒,非常的美,一眼就知道价值不菲。连忙双手推辞:“伯母,这么贵重的礼物,小雪不能要。”
白夫人说:“我们是来给你诚心道歉的,你要是不要,说明还是不肯原谅我们,那,那……”白夫人神情暗淡,话语已经有些哽咽。
“小雪,白夫人既然都这样说了,你就收下吧。”杨母说道。
婆婆的话冯小雪可不敢不听,只得道了个万福:“谢谢白夫人。”
白夫人把这串珍珠项链给冯小雪戴在脖子上,冯小雪本来脖子就很白净,加上这串珍珠,更显洁白无暇。白夫人又仔细端详了一番:“孩子,这样伯母才能心安一些。以后你和夫君你们有空来应天府,一定要到家里来坐坐啊!”
冯小雪点点头。
白千总夫妻告辞出门,杨秋池一家将两人送到衙门口。宋知县等人已经等候在那里与白千总辞别。杨秋池一直在寻找白素梅,希望看到她平安无恙,可直到马车走远,也没见到她的身影。一种怅然之情慢慢在杨秋池心头升起。
第二卷 第九十五章 一起错案
白家离开广德县已经好几天了,小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这一天,杨秋池正百无聊赖地坐在班房里,忽然隐隐约约听到重犯牢房里传出哭声,听声音好像是龙子胥,忙问大板牙怎么回事。大板牙告诉杨秋池,上面府里已经核批了龙子胥的死罪,要上报应天府。龙子胥距离刑场又进了一步,龙子胥得知这一消息,正在监牢里嚎啕大哭呢。
杨秋池皱了皱眉头,上次觉得他杀妻案有点蹊跷之后,遇到白千总提亲之事,就再没过问,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决定去看看。杨秋池带着大板牙来到龙子胥监房,见他正在趴在牢房里地上痛哭,见到杨秋池进来,爬起来跪在地上,连连叩头:“杨爷,求求您,救救我吧。我真的没有杀我娘子,我是冤枉的啊。”
这句话杨秋池已经不知道听他说了多少遍了,现在又说起,有些心烦:“好了好了,你说你冤枉,又举不出没杀你老婆的证据。你叫我怎么帮你?”
龙子胥一听,更是绝望,磕头磕得咚咚响,还出一个劲哭喊着叫冤枉。
杨秋池心想左右无事,听他说说怎么个冤枉法,便道:“你别哭了,这样吧,你把你娘子失踪的前前后后说一遍,我听听,你到底有什么冤枉的。”
龙子胥抹了一把眼泪,点点头,抽噎着说道:“去年差不多这个时候,有一天我从外面回来,我娘子就不见了,我四处找也没找到。今年开春,他们从我邻居菜地里挖出一具白骨,非说就是我娘子,把我抓了起来了,从我家里搜出一根洗衣棒,发现上面有血,说是我就是用这木棍打死我娘子的。——我是屈打成招的,我真的没有杀我娘子啊。”
杨秋池总觉得他说的话里有什么不对,皱着眉思索了片刻,还是找不到哪里不对,决定把情节再理一遍:“你娘子去年初冬失踪的,对不对?”
龙子胥点点头。
“那他们在什么时侯发现那具白骨的呢?”
“今年开春。”
“哦~!明白了……,什么?今年开春?你说他们发现的是一具白骨?”杨秋池追问道。
“是的,还抓我去看了的,是一具白骨。”龙子胥不知道杨秋池为什么这样问。
“一点肉都没有的骨头架子?”
龙子胥又点点头。还是搞不懂杨秋池为什么要这样问。
一旁的大板牙也说道:“的确是一具白骨,当时好多人都去看了,我也去看过热闹,是一具白骨,没肉,也没有衣服,可能是被脱光了埋的。”
杨秋池的脸色变得严峻起来,想了想又问道:“你娘子真的是去年初冬失踪的?你没记错吧?”
“没有记错,当时天已经很凉了,为了作冬衣的事,我们还吵了一架呢,家里就那么点钱了,买米都不够,她非要去做一件新的夹棉袄,我不同意,就吵起来了,她还把我的脸都抓破了,邻居来劝架才拉开的。过了几天,她就失踪了。”
杨秋池站起身,在牢房里走来走去,突然停下来,转身问道:“那具尸骨在哪里?”
大板牙说道:“听说好像秀才娘子的家人领回去埋了。”
“埋了?埋哪里了?”
“不清楚。”大板牙说。
龙子胥也摇了摇头。
“除了尸骨,这案子还有什么东西留下?比如遗物,凶器等等。”
大板牙说:“杨爷,我可真的不知道,当时只是去看热闹去了,听说挖出来只有一副骨架,连残留的衣服都没有。这凶器嘛,对了,秀才,你是用什么杀你娘子的?”
龙子胥哭喊道:“老爷,我真的没有杀我娘子啊!”
“好好好,不是你杀的,是我杀的,行了吧?那他们说我是用什么杀的你娘子?好像你刚才说是什么洗衣棒,对吗?”
龙子胥垂泪道:“他们给我上夹棍,我受不了才承认的。可我真的没有啊~!”
“你方才不是说他们发现洗衣棒上有血吗,你没打你娘子,那洗衣棒上怎么会有血?”
“那……那是……”龙子胥欲言又止,看了看杨秋池和大板牙,迟疑了一会,才低着头小声说道:“那是我,实在没吃的了,便用那洗衣棍偷偷打死了邻居家的一头小猪,拿回家吃了,所以才有血。”
杨秋池眉头皱了皱,问道:“这事你在大堂上说了吗?”
龙子胥摇了摇头,满脸羞愧:“我乃读书人,这件事有辱斯文,我……不好意思说。”
掉脑袋的事情,你还不好意思?杨秋池简直哭笑不得,也难怪,学问再大的人,肚子饿惨了的时侯,恐怕也难抵御食物的诱惑。转头问大板牙:“那洗衣棒呢?”
大板牙说道:“既然是凶器,就应该是在殓房旁边的小房间里,那里专门堆放这些杀人凶器之类的东西。”
杨秋池对龙子胥说:“你先别哭了,我去查看一下你的案子。”然后急步出了牢房。龙子胥一个劲在后面磕头感谢。
杨秋池来到殓房旁边的小房间,以前当忤作学徒的时候,手里有殓房几个房间的钥匙,宋知县没让他交回去。杨秋池打开房门,在一堆凶器里翻了翻,从十多根木棍中,找到了一根一尺长短的木棒,上面贴着一张纸,写着“龙子胥杀妻案凶器。”
杨秋池将木棍拿出房间,在外面仔细观瞧,果然,木棒上有明显的暗红色痕迹,很像是血迹。
杨秋池将木棍拿回家里,进了自己的法医室,关好房门。先提取了木棒上的血样,然后进行了血迹的种属试验。结果出来了,棍棒上的血痕不是人血!
杨秋池的眉头紧锁在了一起。他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思索着,方才龙子胥说他娘子是去年初冬失踪的,而这具白骨是今年春夏时发现的,间隔时间只有半年。
问题就出在这里:根据广德的气候,一具埋在地里的尸体,半年时间根本不可能变成白骨!
尸体腐烂的速度与周围环境有密切的关系,一般说来,尸体暴露在空气中,腐烂最快,水里次之,土里最慢。一般的比例是1:2:8。也就是说,假定一具尸体在地面并暴露在空气中,腐烂成为一具白骨的时间是2个月的话,相同条件下,埋在土中的,则必须要花一年半时间才能变成白骨。
埋葬在土中的尸体的腐烂速度,因其土质、埋藏深度和是否使用棺木以及棺木的质量、埋葬的季节因素的不同而不同,一般说来,尸体白骨化在中国北方约三至五年,南方约一至一年半。
当然,如果气候闷热,地热散发慢,泥土温度较高,则白骨化的时间更短,南方有的气候炎热的地方,夏季埋葬的尸体,不到半年就可以白骨化。
广德县的气候适中,冬季比较冷,根据这里的气候,杨秋池判断,尸体如果直接埋在土里,至少需要两年以上的时间,才有可能完全白骨化。而龙子胥的娘子是初冬失踪,如果那时候埋入土中,广德冬季气候寒冷,尸体腐化会减慢很多。并且埋藏地点是块菜地,时常浇水,因此即使是夏天,泥土的温度应该也比较低,这样的话,白骨化的时间会更长,半年之后挖出来,应该大部分还没有腐烂,绝对不可能变成白骨。
因此,这具白骨不可能是龙子胥的娘子的!这具白骨,应该早在龙子胥的娘子失踪的一年半以前,就已经死亡并被埋进了这块菜地里!
龙子胥说那洗衣棒是他用来偷杀邻居的小猪才粘上的血,方才杨秋池进行的的血迹种属检验,就是检验血痕是人的血还是动物的血,经检验,印证了龙子胥的说法。
龙子胥杀妻案,原来是一起错案!
这白骨是谁?要查清这个问题,首先必须进行开棺验尸。
可是,开棺验尸没那么简单,尤其是封建礼教非常昌盛的明朝,弄不好要引起公愤的,必须要充分的理由才行。
要是在现代社会,仅仅是白骨化时间与被害人死亡时间不一致这一条,就可以开棺验尸了,但现在拿这东西去说服宋知县,让他推翻他自己半年前的死罪判决,开棺验尸,他不会干的,别人也不会相信。
最有说服力的,就是找到龙子胥的老婆!要找不到他老婆,一切都是白搭。只有找到他老婆,宋知县和其他人才会相信这具白骨不是龙子胥的老婆,也只有这样,宋知县才不得不推翻他自己的判决,重新审查这件案子,才会允许开棺验尸。
可龙子胥的老婆都失踪一年了,上哪找去呢?
第二卷 第九十六章 神秘失踪
没有宋知县的支持,要找到龙子胥的老婆,简直是天方夜谭,这事只能暂时搁下了。杨秋池现在认识到,手里没权,要想破大案干大事,那是绝对不行的,可有什么办法呢,自己对四书五经一窍不通,考科举?瞎扯蛋。
这天晚上,杨秋池和秦芷慧准备上床休息。秦芷慧说:“夫君,你在我这睡了差不多一个月,明天你该和小雪姐睡了。”
“怎么了?讨厌我了吗?”杨秋池搂住秦芷慧打趣道。
“怎么会呢,巴不得你整天和我在一起呢。”秦芷慧知道夫君对新婚的自己很依恋,心里窃喜,黑亮亮的眼睛闪着光,“可是,你不是我一个人的夫君啊,你老不陪小雪姐怎么行,那样我也不好意思啊。”
“我知道的,现在咱们是新婚嘛,在一起一个月也是应该的。以后当然要一人一半。”杨秋池想了想,说道:“这样吧,以五天为一轮,我轮流陪你们两,好不好?”
秦芷慧点点头:“这样最好,夫君想得真周到。”
杨秋池笑道:“那我明天就告诉小雪,从她那里开始。”搂住秦芷慧色色地一笑:“今晚最后一晚,来个小别庆贺吧。”伸手去脱她的裤子,秦芷慧一把按住他,微笑着轻轻摇摇头。杨秋池一愣:“怎么了?”
“我来那个了。”
啊?不会这么倒霉吧?告别赛都举行不了?杨秋池丧气地倒在一旁。秦芷慧歉意地笑了笑,乖巧地搂住杨秋池,纤纤玉手往他下身游去,突然停住了手,扑哧一笑:“夫君,今晚很想要吗?”
杨秋池叹了口气:“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秦芷慧想了想,在杨秋池耳朵边轻声说道:“要不,你今晚就到小雪姐姐那去睡吧。”
“我不,现在才去,一看就知道干什么去了,象什么样子嘛。”
秦芷慧嘻嘻一笑,咬了咬银牙,在杨秋池耳边轻轻说道:“那,那我叫月婵来陪你,好不好?”
杨秋池吓了一大跳,心里怦怦狂跳起来:“这,这……”
“不要告诉我你不想哦?”秦芷慧贼眉嘻嘻地笑着说。
“好啊,你耍我~!”杨秋池伸出手去呵秦芷慧的腋下,秦芷慧咯咯娇笑,两人闹成一团。
“好了别闹了~!听我说!”秦芷慧嘻嘻笑着抓住杨秋池。杨秋池停住手,看着她。
“夫君,我说真的,月婵小丫头还是很不错的,人才品貌都是上等。她是我的贴身丫环,也就是你的通房大丫环,按理当然要陪你睡觉的啊。”杨秋池的心里加倍砰砰乱跳起来。通房大丫环这个词他是听说过的,《红楼梦》里袭人就是贾宝玉的通房大丫环,不是也陪贾宝玉偷试了一番云雨吗。
秦芷慧接着说道:“只要以后你对月婵好点就行了,假如将来月婵要是怀了你的孩子,那咱们就正式收她填房。她也有了个依靠,你说好不?”
杨秋池想起那天捧着月婵乳房研究牙印的情景,这小姑娘倒还真不错。不过,她年龄还太小,还不满十五岁,自己这样做太于心不忍了,便说道:“还是算了吧。睡觉!”翻过身去,闭上眼睛睡觉。秦芷慧见夫君这么说了,心想这事也不忙,便脱了衣裙钻进了被窝。
睡了一会,杨秋池听到隐隐约约有哭声,吃了一惊,睁开眼仔细听,果然是。秦芷慧也听到了,有些害怕:“夫君……”
杨秋池作手势让她别说话,又仔细听了一下,说道:“是月婵在哭。我去看看。”秦芷慧点了点头。
杨秋池爬起身披了一件衣服,走到外间,轻轻掀开门帘,只见小丫环月婵穿着一件淡绿色亵衣,正坐在床边轻声哭泣。
“怎么了?”杨秋池坐在他旁边。
“少爷是不是不喜欢月婵,月婵很难看吧。呜呜呜……”
“谁说的?”杨秋池有些莫名其妙。
“那……那你方才怎么不愿……呜呜呜……”
这下子杨秋池明白了,敢情这小姑娘刚才偷听了他们的谈话,误会了。
自从上次杨秋池捧着月婵的乳房研究牙齿咬痕之后,月婵就梦想着有一天能成为杨秋池的人。方才偷听到秦芷慧的话,正心中窃喜,没想到杨秋池拒绝了,不由得又是害羞又是委屈,竟抽抽噎噎哭了出来。
杨秋池伸过手去,轻轻抱住月婵:“你人很水灵,又善解人意,少爷怎么会不喜欢呢。别哭了,听我说,你还太小,才十四岁呢,你现在要怀孩子的话,会损害你的身体的。所以我现在不能这么做。”
月婵欣喜地抬起泪眼,看着杨秋池。
“乖~!快睡吧。过几年等你大一些再说,好吗?”
月婵点点头,羞涩地笑了。
第二天一大早,杨秋池就醒了,发现秦芷慧不在床上,坐起来喊了几声。月婵跑进来问:“少爷,你起来了?”
“你们二少奶奶呢?”
“没见到啊。”一听这话,月婵有点紧张,虽然昨晚上的事情让她好久不能入睡,但还是一大早就起来了,不过,的确没听到有人出去过。
“那她跑了去了?——你没见她出去吗?”杨秋池也有些紧张起来。
“没有啊!”月婵回答,转身到门外看了看,又回来说:“院子里没有,我早上开房门的时侯,房门是锁得好好的,没人出去过,要不然,房门不可能从里面闩上的。”
言之有理!杨秋池暗想,急声说道:“快去看看院子大门,问问守门的老妈子,看看二少奶奶出去过没有!”
月婵答应了一声,跑出门去了。杨秋池连忙开始穿衣服,刚刚把裤子穿上,月婵就急冲冲跑进来:“少爷,老妈子说昨晚上没有人出去过,也没见到过二少奶奶出来,大门也是从里面闩得好好的。”
杨秋池心里咯噔一下,跑出房门,到院子大门查看,果然如此,连忙跑进冯小雪房间。冯小雪已经起床了,丫环小蝶正在替她梳妆。冯小雪见到杨秋池,笑问:“夫君,这么一大早就跑我这里来了?”
“芷慧没到你房里来吗?”杨秋池问。
冯小雪吃了一惊,站起身来:“没有啊?芷慧不见了吗?”
“是啊,房门和院子门都是从里面闩得好好的,月婵、看门的老妈子都没见过她出去。”杨秋池的声音已经有些发颤了。转身跑出门,来到杨母房间。杨母早就已经起床收拾完了。见儿子进来,正要问,杨秋池抢先说道:“娘,芷慧到你房来过吗?”
“啊?没有啊!怎么了?”
“芷慧不见了!”杨秋池转身跑出去,挨个房间查了一遍,都没有,大家都紧张起来,可整个院子都找遍了,连犄角旮旯都找了,毫无踪影。
秦芷慧昨晚上脱下来的衣服全也不见了,但衣柜里的衣服都还在,梳妆台上昨晚上卸下来的首饰也在。难道是秦芷慧又出走了?不可能!虽然前一次秦芷慧杀不了杨秋池,曾经决定出走,可后来两人已经将恩怨情仇全都化解,还给若兰姑娘重修了坟,昨天晚上两人还在商量怎么轮着睡的问题。
杨母和冯小雪已经六神无主,急得快哭了,一个劲问该怎么办。
杨秋池没有头绪,决定用小黑狗追踪看看。他将小黑狗叫进新房,拿了秦芷慧换下还没清洗的衣服给小黑狗闻。小黑狗仔细闻过之后,在房间里转了一会,也不出门,在房间里一阵的乱叫。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秦芷慧还在房间里?杨秋池又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重新查看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有,那小黑狗在原地叫什么?难道是从屋顶跑了?杨秋池抬头看了看屋顶,自己可没这本事上去查看,看来只有叫宋芸儿来。
杨秋池让月婵赶紧到内衙请宋芸儿,不一会,宋芸儿、宋知县和夫人韩氏都来了,与杨母和冯小雪在院子里紧张地议论着。都在担心秦芷慧别出什么事。
宋芸儿带了夜行装备。简单听了杨秋池的分析,将飞抓扔上屋脊,象小燕子一样轻飘飘上了房顶。宋芸儿在房顶上仔细察看了好一会,才沿飞抓绳索下了房:“的确有人从房顶进入过。”
“啊?带我上去看看!”
“哥~,你那么重,我可背不动你。”
杨秋池转身吼道:“快拿梯子来,快~!”
有仆人慌乱跑出去,拿来了梯子。杨秋池手忙脚乱爬了上去。这之前,宋芸儿已经用飞抓上到屋顶,接应杨秋池。
杨秋池上到屋顶之后,宋芸儿扶着他小心翼翼延屋脊走了几步,指了指下面外侧几步远的一小片瓦:“哥,你看,就是那里。”
杨秋池蹲下身仔细观察。衙门这房子已经修了多年,房顶已经长出了几丛零星的青草,瓦面上还有一层青苔,把屋瓦染成了浅绿色。宋芸儿所指的那一小片屋顶,有比较明显的翻动痕迹。杨秋池首先想到的就是,既然有新鲜痕迹,利用小黑狗追踪?可这个想法马上就被否定了,除了宋芸儿所指的那一小块地方有反动痕迹之外,其他的地方都没有。这人能飞檐走壁,肯定是高来高去的,气味要留也是留在空中,小黑狗又不会飞,怎么追踪。
第二卷 第九十七章 武林女前辈
必须去看看这痕迹,杨秋池探脚就要往下迈,被宋芸儿一把拉住:“哥,小心,这房顶有青苔特别滑。你要什么我去帮你拿。”
“我要仔细观察那翻动的痕迹,必须亲自看。”
“那拿我用绳索捆住你再下去,你等等啊。”宋芸儿将屋檐上的飞抓收了上来,捆住杨秋池的腰。杨秋池蹲下身,小心翼翼往下挪,来到这块痕迹旁。
很明显,这里有几片瓦被翻动过,浅绿色青苔上留下了几枚浅浅的鞋印,但都不完整。经过仔细观察,杨秋池终于在两块相连的瓦上,发现了一枚相对完整的鞋印,只是由于两块瓦之间的凹处而缺损了一小部分。
杨秋池仔细观察,发现这较为完整的鞋印的花纹特征与瓦片上其他零碎的鞋印非常类似,这说明,这些鞋印是都一个人所留。
再仔细看,杨秋池发现,这鞋印是老百姓自己手工纳制的布鞋底,花纹精巧,可以看出做工很细腻。
杨秋池根据脚印计算公式,做了一个大致的估算,得出这人的身高应该在1。6米左右。由于这脚印是在青苔瓦面上形成的,属于平面减层立体痕迹,可以从痕迹的深浅判断这人的体重。杨秋池趴在房顶,仔细观察这枚鞋印,然后将这鞋印与自己在青苔面上留下的鞋印作了对比,发现这枚鞋印要比自己的鞋印淡得多。
这说明,这个人体重明显比自己轻。应该是个身材比较瘦小地人。当然,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个什么草上飞之类的轻功高手,那又当别论了。会轻功的人留下地痕迹。恐怕不是现代刑事侦查能够研究的问题,不过,又有谁能不移动凭空减轻自己的重量呢?
杨秋池又仔细观察了鞋印的深浅,发现后跟比较深,而前脚掌比较浅,说明这个人年龄比较大,而且习惯挺胸收腹。
除此之外,杨秋池还在房间一块瓦的上,发现了一枚比较清晰的指纹。杨秋池脱下外衣。小心地将留有痕迹的那几块瓦取下放进衣服里包好。沿梯子下了房顶。
杨秋池在院子的围墙上、地上也仔细地进行了查找,结果没有发现什么惹眼的痕迹。杨母等人着急地问他发现了什么。杨秋池只是摇摇头,让他们先到客厅里坐,自己要分析一下这痕迹再说。
杨秋池进到放铝合金地房子,用放大镜对瓦片上那枚指纹进行仔细观察。发现这枚指纹是一枚弓型纹。这种指纹很特别,没有内部花纹系统,指纹上部是由弓形线构成的外围线系统,下部是由不规则的水平直线构成的根基线系统,这种类型的指纹,由于没有内部花纹。所以没有三角。这种指纹非常少见。据统计,一百个人中最多二三个。
从指纹本身不能得出其他更多地侦破线索,又没有指纹库。也没办法进行有前科的嫌疑人指纹比对,杨秋池用微型数码相机对鞋印和指纹拍了照。然后将瓦片小心保存在铝合金柜子里,只能等将来发现嫌疑人,再作痕迹比对。
杨秋池回到客厅坐下,众人正在议论,这人肯定会武功,能够毫无察觉地将秦芷慧劫走,甚至瞒过院子里的小黑狗,应该武功不弱,这人为什么要劫走秦芷慧呢?
杨秋池也在思索,谁劫持了她?首先值得怀疑的是建文余党,自己破获了他们的情报站,帮助抓获了他们的核心人物少监王铖,击毙了建文帝地死党大内侍卫总管洪鹰等人,端掉了他们地资助人贺老爷子,使他们遭受了多年没有的重创,一定恨自己入骨。不过,他们没有理由抓走秦芷慧而不伤害自己,如果是他们干的,他们会杀掉自己全家,一把火把房子烧了。
如果不是建文余党,难道是殷德家地人来报复?也不对,理由相同,他们没有理由只抓走自己的小妾而放过自己和家里其他人,那就不叫报仇了。
贺老爷子地残余也有可能来找自己报仇,不过,他们也不会放过自己和家里人,而单单只抓走小妾秦芷慧。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白千总,他气自己不给他面子,不肯休妻让他女儿当正房,所以派人抓走了秦芷慧。不过,他要抓也应该抓冯小雪,这样他女儿才能当上正房,抓小妾管什么用?
难道是小偷强盗将秦芷慧劫持走的吗?有这种可能,不过,按照常理,他们进来之后,应该将自己点穴、捆起来或者打昏。再说了,他们进来只劫人,不劫财,怎么会有这样的好强盗呢?
这人很明显是从房顶进来,杨秋池突然想到,既然如此,那很可能在屋里房梁处会留下什么线索,眼睛一亮,站起来对宋芸儿说道:“快,跟我来!”当先跑了出去。
众人一听,赶紧跟在杨秋池身后进了新房。
杨秋池也曾经观察过房梁,不过,当时只是看看有没有人,没有仔细瞧。杨秋池跑进房里,抬头观察,发现房梁上果然有个什么东西,但看不真切。
杨秋池叫佣人抬来了梯子,爬上去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张小纸条,用一枚小树枝插在房梁缝隙上。杨秋池先周围查看了一下,没有发现脚印之类的痕迹,才小心地拔出那根小树枝,取下字条,只见上面写着:“尊驾小妾老身带走,无恙,好自为之。”墨迹新鲜,显然是刚写上去不久,字体娟秀,一看就是女人的。
杨秋池反复读了几遍,心中一颗悬起的心才稍稍落了下来。无恙,那就是说秦芷慧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了,这人自称老身,说明是个女的,而且是个中老年妇女,应该没有恶意,虽然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但已经明确说了,秦芷慧不会有什么事情,让自己不要担心。不过,这最后一句话有些费解,“好自为之”,听口气好像长辈训小辈,自己怎么就不好自为之了?搞不懂。
不过这人叫自己尊驾,应该是对自己比较看重的,好像是江湖人常说的话,从这个称呼和飞檐走壁的能耐来看,劫走秦芷慧的,应该是一个武林女前辈。
众人在下面仰着脑袋看杨秋池,见他站在梯子上老半天了,好像在研究什么东西,也不下来,都有些急了,宋芸儿先叫道:“喛~!哥,在看什么呐?快下来让我们也看看。”
杨秋池答应了一声,这才慢慢下了梯子。将那字条递给大家看,宋芸儿伸手要接字条,杨秋池喝道:“别动!就这样看就行了。”他生怕弄乱了字条上面有可能存在的指纹。
宋芸儿吓了一跳,不知道他的用意,不过,杨秋池这种神神秘秘的行为,宋芸儿也见怪不怪了,伸着个脑袋将字条上的字读了一遍,
众人一听,也都舒了口气,知道秦芷慧没有危险之后,大家心情也都轻松了许多。便开始纷纷猜测这武林女前辈劫走秦芷慧的目的。宋芸儿当然猜想是看上秦芷慧天资聪慧,要收她为徒。不过这有漏洞,要收徒可以明说啊,偷偷摸摸干什么?但有些江湖人士行为怪癣,不想让别人知道也是可能的。
宋知县猜想也许是秦芷慧的什么女性亲属,不愿意秦芷慧给杨秋池当小妾,才把她抢走了。韩氏猜想,会不会是这个女前辈发现了秦芷慧要不利于杨秋池,而将她劫走。
杨母猜不到,听他们说的都有道理,她只希望她的儿媳妇能早点回来,给她早点生个胖孙子。
冯小雪仔细回味了字条上的话,说了一句话让所有的人都忍俊不禁:“这个女人不想我夫君纳妾,才把她抢跑了的。”
宋芸儿首先嘻嘻笑道:“嫂子,这个女人不会是你雇来的吧?除了你,还会有谁不愿意我哥纳妾啊?嘻嘻嘻。”冯小雪脸通红,伸手就去呵宋芸儿。宋芸儿咯咯笑着到处躲。
韩氏说道:“不大可能,这女人凭什么不让贤侄纳妾呢?如果她不愿意,凭她的本事,完全可以在杨兄弟纳妾之前就阻止,不会等到生米煮成熟饭才抢走啊。”众人听了纷纷点头。
杨秋池也猜不透这中年女人劫走秦芷慧的用意。不过,秦芷慧一天不回来,他的心一天都是悬着的。
见杨秋池担心的样子,宋知县说道:“贤侄,这位女前辈应该没有什么恶意,这样吧,咱们还是查找一下,将侄媳妇尽快找回来,我马上发出寻人公告,广德县所有衙役、捕快、民壮都替你寻找,再通知所有乡正里正,多方查找,一定会找到的。”
宋芸儿也说:“是啊,哥,你别担心,芷慧姐姐不会有事的。再说了,从字条看这武林前辈一定是看上芷慧姐姐的聪慧,收她为徒,等她武功学成,就会回来的。”
杨秋池心里但愿他们说的是对的,只要秦芷慧没事就好。
十多天过去了,宋知县下的寻人公告已经散布全县,仍然音信全无,秦芷慧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在那天早上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秦芷慧的老家也多次去查找过,不仅没有秦芷慧的消息,反倒是秦芷慧的老爹知道女儿失踪后,又哭又闹,宋知县连威胁带哄骗,又给了些银两,这才把他们压住。
没有了新娘子秦芷慧,杨秋池整天像丢了魂似的。宋芸儿倒是天天来陪他说话,和冯小雪他们一起劝慰他。
第二卷 第九十八章 无品的高官
这一天,宋知县匆匆来到杨秋池家里,告诉杨秋池,锦衣卫总旗马渡回来了,要他立即去驿所见面。
自从秦芷慧被那女前辈劫走之后,已经好久没有好消息了。现在马渡回来了,一定带来了自己升官的消息。杨秋池兴冲冲赶到了驿所。
两人见面,分外高兴。马渡已经听说了杨秋池小妾失踪的事情,一见面,便劝慰了杨秋池半天,然后告诉他自己升官了。这次进京,锦衣卫指挥使纪纲纪大人非常高兴,亲自提拔他当了应天府锦衣卫千户所副千户,这可是正五品官,比原来的总旗连声了两级,另有犒赏不计其数。这次回来见杨秋池一面之后,就要走马上任去了。
杨秋池连忙恭喜马渡,马渡先说了一番感激的话,然后告诉他自己在纪大人面前把案经侦破经过一五一十都说了,并全力保举了杨秋池。锦衣卫指挥使纪纲纪大人非常高兴,派了密使李公公,要见杨秋池。
看来,这马渡还是非常仗义的,杨秋池打心底里感激。马渡到后堂请特使李公公出来和杨秋池见面。
李公公右手提一个盖着黑布的鸟笼,左手拿着一个锦盒,一身小兵打扮,一说话,声音尖锐。李公公将鸟笼和锦盒放在桌上,等其他人回避之后,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锦轴,捧在手里,低声说道:“杨大人,请跪下接旨!”
接旨?杨秋池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要炸开一般,懵懵懂懂跪倒在地,难道皇上老头给自己写信了?不知怎地。杨秋池脑袋里突然冒出了这样一个古怪的念头。原以为马渡提了,自己能顶替他当个锦衣卫总旗,就该笑兮了,现在看来自己这官小不了,皇上亲自任命,开玩笑,至少是是副部级级干部,再差也应该是个省级吧。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京师广德杨秋池。著授为锦衣卫指挥使特使,敬谨将命。诸悖逆抗令者,先斩后奏。钦此”
“指挥使特使?特使是什么东东?”杨秋池脑袋还在嗡嗡作响,不敢乱问。双手去接那锦轴,可李公公并不放手。低声提醒道:“杨大人,你还没谢恩呐。”
杨秋池愣了一下,赶紧磕头喊道:“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公公这才放开手。杨秋池将锦轴接过,展开又看了一遍,心里这个美啊,当官了。终于当官了。哈哈,白千总,这下你的女儿当我小妾。也不算委屈了吧?哈哈哈。只是还不知道这特使是几品官,正要问。李公公已经说道:“杨大人,请起来说话。”
杨秋池赶紧站起身,将锦轴卷好,捧在手里。
李公公拿起桌子上地小锦盒,递给杨秋池。
这又是什么宝贝?来不及问了,先看看再说,杨秋池将圣旨锦轴恭恭敬敬塞进怀里,双手接锦盒打开,只见里面放着一块黄色的象牙腰牌,椭圆形,上端浮雕飞龙云纹花饰,有一个圆孔,用来穿系绳索的。牌正面上方横排浅刻楷书“锦衣卫指挥使特使杨秋池”几个字,左方竖排浅刻楷书“锦特字壹号”,右部竖刻篆书“关防”二字。反面中部浅刻二行楷书“缉事一体遵令,诸悖逆抗令者,先斩后奏。”,左侧脊部浅刻楷书:“永乐七年造”。
杨秋池拿起这腰牌翻过来倒去看,上面有自己的名字,不知道怎么回事,问道:“李公公,这是……”
“这是您的锦衣卫腰牌。”
“啊?我的锦衣卫腰牌?”杨秋池惊呼了一声。
“是啊,指挥使纪大人听了你侦破建文余党一案经过后,亲自审讯了王铖等人,还查看了建文大内侍卫总管洪鹰等人的尸首,对你的功绩大加赞赏,专门向皇上报告了这件事。”
“建文余党逃逸已经历时数年,一直暗地活动,谋杀、策反我朝廷重臣。虽然数年追捕,收效甚微,皇上一直忧心此事,杨大人此番连续抓获建文余党核心人物,皇上龙颜大悦,本要招你进宫,亲自嘉奖,但考虑到匪首尚未罗网,此事还需隐秘,才派老奴前来颁旨。亲命你为指挥使特使,全权负责侦破建文一案。”
啊?杨秋池又惊又喜,只是不知道这指挥使特使是什么官,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这特使是几品官?”现在他最在乎这个,当了大官,白千总才不会小瞧自己。
“无品,”李公公微笑,“却比锦衣卫任何官都要大,你现在在锦衣卫里,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直接受指挥使纪大人指挥。你在侦破建文案中,需要调用锦衣卫时,只须出示此牌即可,所有锦衣卫,会一体听令。”顿了顿,一字一句说道:“杨大人,你身为特使,有先斩后奏的权力!您这特权可是指挥使纪大人凑请皇上恩准地。凡有抗令者,无论锦衣卫还是官府人员,均可先斩后奏!”
我靠!先斩后奏?皇上亲自批准的,这么拽!看不顺眼,杀!杀完了找个理由就是了。哈哈,爽!杨秋池感到周身热血沸腾。
李公公低声说道:“北镇抚司已经会同吏部、刑部共同下发公文,将此事告知了各锦衣卫衙门和各布政衙门、府、州县衙门,不过为了隐秘,没有说你的名字。”
杨秋池点点头,这就是说,锦衣卫和官府都知道有负责建文一案的特使,但还不知道这特使就是我杨秋池。
李公公从旁边桌子上提那个用黑布罩着的鸟笼,交给杨秋池:“这里面是两只信鸽,有什么机密大事要汇报时,你可以直接飞鸽传书给纪大人。送完信,这鸽子会自己飞回来地。可以反复使用。纪大人给你下达指示,也是直接通过这信鸽传递。明白吗?”
杨秋池点点头,接过那小笼子,掀开黑布一个小角,往里看,只见里面有两只白色的鸽子,见到光亮,咕咕直叫。
李公公又说道:“纪大人知道,建文一案,历时多年,建文余党潜伏很深,要想侦破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所以,没有给你限定破案期限,只希望你恪尽职守,力争早日破案即可。”
没有期限?那好哦,现在是锦衣卫指挥使特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爽歪歪哦。杨秋池高兴之余,连日来的忧愁一下子淡了不少。
李公公又道:“不过,建文余党与当今皇上的关系杨大人想必也很清楚,指挥使纪大人特别强调,此事事关国体,绝不能伸张,而且,也不知道朝廷中还有些什么人是这建文余孽,所以,你只能暗中秘密查访,包括老奴这次前来,地方官府也是不知道的。这件事务必保密,不能轻易动用这块腰牌,切记切记!”
啊?杨秋池傻眼了,还指望用这块腰牌去向白千总显摆一下呢,现在可好,不能说,不能说还显摆个屁。
李公公走到门口,打开房门,低声和卫兵说了几句,卫兵躬身而去,不一会,门外进来五个身穿飞鱼服地锦衣卫,为首一个是位魁梧大汉,四十来岁,一脸络腮胡,向二人叉手躬身行礼:“卑职参见李公公,卑职参见特使杨大人。”
这知道我?杨秋池被人第一次称呼为特使大人,觉得很新鲜。
李公公介绍道:“这位是宁国府锦衣卫百户所百户牛大海牛大人。”
锦衣卫百户?这人就是马渡以前地顶头上司,是宁国府锦衣卫首领?杨秋池又惊又喜,他听马渡说过,锦衣卫百户可是正六品官,与白千总官品相同,对自己以下属之礼参见,这感觉真是爽啊。连忙抱拳还礼。
“牛大人,今后指挥使特使杨大人吩咐的事情,你要全力照办哦。”李公公笑道。
牛百户又是躬身一礼:“卑职遵命!特使大人有何吩咐,卑职一定尽心竭力,一体照办。请公公放心,请特使大人放心!”说罢,转身指了指身后四名锦衣卫,“这是卑职手下四名得力干将,为首这个官居宁国府锦衣卫小旗,特使大人叫他侯小旗就行了。卑职建议让他们四人扮作仆人,跟随特使大人左右,以便随时差遣。不知是否妥当?”
杨秋池笑道:“那敢情好,只是,我薪水低微,恐怕没那么多钱负担这些费用哦。”
李公公哈哈大笑,拍了拍杨秋池的肩膀:“这个问题杨大人不用担心,我还有两个好事没告诉你,等你听完,就不会为钱发愁了。”
“哦?”杨秋池来了兴趣,问道:“什么好事啊?李公公。”
李公公从怀里摸出一叠纸递给杨秋池。杨秋池接过瞧了瞧,见是一些地契、房契之类地,有些不明白。
李公公呵呵一笑:“这些是广德县贺老爷子家的房契和上千亩田地地文契。纪大人说了,杨大人侦破此案有功,应予嘉奖,但由于你要继续秘密侦破建文一案,不宜给你加官晋爵,特将贺老太爷全部家产田地赏给了你。当然,为了掩人耳目,我们对本地官府也只是说你出钱买下来的。”
第二卷 第九十九章 寻找失踪人
啊!秋池又惊又喜,忙问道:“那贺老爷子他们家人呢?”
“他们已经用不上了,贺老爷子暗地资助建文余党,已经在京城被凌迟处死,并诛灭九族,贺家一脉就此断绝。贺家不属于诛连九族范围内的家奴一干人等,全部冲军边塞为奴了。”
大快人心!杨秋池大喜,心想要是秦芷慧听到这个消息,不知该有多高兴。一想到秦芷慧,心中一阵的痛楚。
李公公见杨秋池好好的又复伤感,有些不解:“杨大人,何事如此悲伤?”
杨秋池想到,锦衣卫耳目遍及天下,如果有他们出面查找,说不定能找到秦芷慧,心中顿时升起了无限的希望。问道:“李公公,我这特使的权力除了建文余党案之外,能不能用在别的案件上?”
李公公说道:“有何不可?这是你的权力,纪大人并没有限制这权力的使用范围,只要注意隐秘就行了。”
“那太好了!”杨秋池高兴地说道,将秦芷慧失踪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诉了李公公,并从怀里摸出一张宋知县发出的寻人公告交给李公公,上面有秦芷慧的画像。
李公公听完,将那画像交给牛百户:“百户大人,这件事就交给你办了,发下海捕公文,不,寻人公告,通知所有锦衣卫。立即组织寻找,只要杨大人这小妾还在人世间,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卑职遵命”牛百户接过画像。小心地折好放进怀里。
杨秋池大喜,站起身给李公公深深一揖:“多谢李公公!”
“杨大人不必客气,以后有什么事情。你就直接命令他们照办就是了。”
“嗯~!”杨秋池点点头,心想,有锦衣卫出面寻找,把握就大多了。
侯小旗等四个锦衣卫随从改了装扮,跟随杨秋池回到了家。
杨秋池先将那圣旨放进自己的铝合金柜子里,这可是宝贝,得保管好了。院子大门外还有一排平房,侯小旗他们四个假男仆就安排住在这里。
杨秋池和杨母、冯小雪说了被赏赐贺家房地产一事,要求她们对外保密。就说是自己买地。两人一听,凭空得了那么多房产和田地,兴奋得都不敢相信是真的。待看到杨秋池拿出来的房契田地文契之后,这才相信。
正在这时,宋知县带着宋芸儿来登门拜访。
宋知县说已经得到上面通知地消息。杨秋池出资购买了贺家所有家产包括田地,他们特来道喜,并通知杨秋池这几天抽空去与临时代管贺家财产的县衙龙师爷办理交接,正式接受贺家财产。
说话间,宋芸儿问起杨秋池怎么一下子这么有钱,杨秋池吞吞吐吐。宋知县老于世故。自然知道这种钱财的事情是不可能随便告诉别人的,便阻止了女儿的问话。
宋知县和宋芸儿走后,杨秋池和杨母、冯小雪商量贺家家财管理问题。杨秋池是不想去贺家村居住的,杨母和冯小雪也不放心杨秋池一个人在县城。杨秋池便提议让冯小雪的老爹当管家,住到贺家大院去,负责家产管理和田地收租什么的。每个月来与杨母汇报一次收支情况。冯小雪当然很是高兴,夫君富贵还能想到岳父,难得有这一片孝心。
冯小雪第二天传信给老爹让他来广德县,说了这件事,冯小雪的老爹千恩万谢,没口子夸奖杨秋池这个昔日地穷姑爷,承诺一定替姑爷管好家产,保证按时将收取的地租银子押送来给杨秋池,做到帐目清楚,定时汇报。按下不表。
锦衣卫多方查找,一直没有秦芷慧的踪迹。每过一天,杨秋池就少一分的希望,待到后来,也就变成绝望了。
这一天,杨秋池正在大堂客厅琢磨龙子胥杀妻案。丫环月婵给他倒了一杯茶,杨秋池一边品茶一边思索这案件。
小丫环月婵是三个丫环中最美的一个,要不然那老色鬼殷老头也不会对她动贼心地。秦芷慧失踪之后,杨母就安排月婵专门伺候杨秋池。杨母曾经试探过杨秋池有没有心将月婵纳做小妾,杨秋池说月婵还太小,再说现在他也可没有这份心思,还老想着秦芷慧会回来。杨母虽然暂时把这放下了,可小丫环月婵天资聪慧,知道了杨母的想法,就一直把自己当作了杨秋池的人,从那以后,她伺候杨秋池更加的殷勤。
要找到龙子胥老婆,都过了N久了,用小狗肯定是不行的,那该怎么办呢?自己只能指挥锦衣卫,指挥不了官府,实在不行,就只能动用锦衣卫了。
在现代,要追查失踪人口,首先要收集失踪人的所有资料,判断他有可能去了什么地方,然后先在流动人口中查找,没有结果,再在常住人口中查找。不过,现在地人口太多了,而且交通发达,人口流动量太大,要找一个人那还真是有点像大海捞针。在古代就不同了,根据《明成祖实录》记载,永乐元年,明朝全国人口只有六千六百万,只相当于现在人口地二十分之一,而且那时候交通不便,加之严格的户籍管理制度,人口流动很少,要找一个人还是比较容易的。
杨秋池让月婵将住在院子外面地侯小旗四个假男仆真锦衣卫叫了进来,要求他们去安排寻找龙子胥的老婆事宜,把自己知道地相关情况和侦查目标要求详细说了。
查找资料是锦衣卫拿手好戏,他们干的主要一项工作就是收集各种情报,这种调查走访那还不是轻车熟路。只用了两天时间,侯小旗等就探到了消息回来报告,调查到的资料如下:
龙子胥的老婆王氏的确是去年初冬失踪的,那具白骨的确是今天春夏被挖出来的,挖出来的时候的确是只有一具白骨,没有衣服或者其他物品残留。如今这白骨被龙子胥老婆的家人领回去埋在了距离广德县不远的山上,坟已经找到了。
王氏失踪的时候四十六岁,中等身材,根据邻居的描述已经画了画像。
王氏失踪之前,与其来往最密切的是一个木匠,姓孙,外号墨斗乔。也是与王氏失踪差不多的时间失踪的。墨斗乔家里人也不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家里的木匠工具都不见了。
侯小旗将王氏的画像给杨秋池看,见这女人单眼皮,瓜子脸,虽然已年近五旬,却还略有几分姿色,年轻时候应该还算美貌。难怪龙子胥守不住她。
杨秋池让侯小旗将画像马上交到宁国府牛百户那里,立即下发海捕文告,寻找龙子胥的老婆王氏。虽然锦衣卫没有能找到秦芷慧,并不代表其他人也找不到。锦衣卫的工作效率和能耐还是比官府要大得多的。
杨秋池抽空告诉了龙子胥自己在查找他的娘子,让他不要担心,虽然宁国府已经核批了他的死罪,但还要层层报批,就算速度再快,也要等明年秋后才能问斩。所以时间还是比较充裕的,只要他的确没有杀他老婆,一定尽力还他一个清白。
这一天,杨秋池早上刚刚起床,侯小旗便来报告,说宁国府牛百户有密信送到。
杨秋池拆开一看,原来是在江西抚州府一个偏僻小镇上,找到了龙子胥的老婆王氏和那个小木匠墨斗乔两人,现在已经押解回来,几天之后就能到达。
杨秋池非常高兴,不到一个月,就在上千里以外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看来,这锦衣卫的工作效率和能力还真不是吹的。不过,他不知道,这个成绩大部分的功劳都得益于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特使的身份,他的命令现在几乎就相当于锦衣卫指挥使纪纲的命令,而且他有先斩后奏的权力,谁敢拖延?
杨秋池本以为自己手里的是一张虎毛,其实,在所有锦衣卫眼中,那可是一杆帅字大旗。
不过,锦衣卫效率这么高,都没能找到秦芷慧,杨秋池更是绝望,看来,自己这可爱的小妾,真的是人间蒸发了。
几天后,侯小旗来报,说王氏和墨斗乔两人已经押到了广德县,经过王氏的爹娘、龙子胥的邻居,还有里正的辨认,确认就是王氏本人。
杨秋池大喜,叫侯小旗带人将王氏和墨斗乔带到龙子胥原来的家里看守着,让那些证人也等在屋里,然后自己来到签押房找到了宋知县。
宋知县和金师爷两人正在房间里批阅状子。杨秋池上前躬身施礼。宋知县笑呵呵说道:“贤侄你来了,快坐。”杨秋池撩起管监长袍前襟,四平八稳地坐下来。他到明朝已经好几个月了,这古人的仪表举止已经学了个八九分。
一旁伺候的跟班长随给杨秋池倒了一杯茶。宋知县问道:“贤侄,找,找我有什么事啊?”
宋知县已经收到了关于指挥使特使负责建文案的公文,不过,他还不知道这个特使就是杨秋池,以为他还是自己聘用的长随管监,因此,虽然话语是很客气,但这官架子还是要拿的。
第二卷 第一百章 确认
杨秋看了看金师爷,这人是宋知县的心腹,倒不用担心,又看了看宋知县身后的跟班长随,不说话。
宋知县当即明白,咳嗽了一声,吩咐那跟班长随退了出去,把门关上。然后问道:“贤侄,有,有什么事需,需要你伯父帮,帮忙的你,你就直说吧。”
呵呵,杨秋池暗笑,我要你帮忙?你马上就该要我帮忙了。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道:“伯父,龙子胥杀死娘子那个案子,是件错案。”
宋知县一愣,扭头看了看金师爷。金师爷也吃了一惊,问道:“杨管监,这种事情你可不能胡说哦,龙子胥杀妻这件案子,宋知县费了很大的精力,多方侦查走访,最终才确定了凶手。龙子胥被抓捕归案后,一直供认不讳,前段时间,宁国府也已经核批了这件案子,正在层层上报呢。”
宋知县脸色也不大好看,温着脸不说话。
金师爷看了看宋知县,加重了语气对杨秋池说道:“杨管监,我知道你是想为你伯父分忧,用心是好的,不过,金师爷干这一行这么多年了,见过种种是是非非,这年轻人都想干出点名堂来,有这种志向那是好的,但是,只能踏踏实实干,不能……”
“龙子胥的老婆没有死,她回来了!”杨秋池不温不火,打断了金师爷长篇大论的教训。
“什么?”宋知县禁不住问道,金师爷也是脸色一变。他们充分知道这句话的含义和由此产生地后果,但是,他们不相信。宋知县仔细看着杨秋池的脸。好像在探究杨秋池是在开玩笑还是别有其他目的。
“龙子胥地老婆王氏回来了。”杨秋池又重复了一遍,“王氏的爹娘、邻居和里正,都已经证明回来的就是龙子胥的老婆,我这就带你们去瞧瞧。”
不用怀疑了,杨秋池不是在开玩笑,宋知县听他这样说,心里顿时凉了半截,他知道杨秋池的能耐,杨秋池既然敢这么说。那就已经有十足的把握,这样说来,自己审的这件案子十有八九是错案了。宋知县感到冷汗已经开始从额头上流淌了下来。其实,这个案子宋知县知道得很清楚,龙子胥在大堂上一直不承认杀了他老婆。最后动了几次刑,审讯了整整一个下午,龙子胥实在挺不住,才招供的。
金师爷听杨秋池说得如此肯定,他也有些开始紧张起来,这龙子胥虽然在大堂上受刑不过招认了。可关在监牢里之后。一直在含冤。难道这件案子真的有冤情吗?
宋知县不敢想象这件事情地后果,如果这件案子要真的是错案,龙子胥是他亲自定的死罪。那自己可就构成过失“入人罪”了,按照《大明律》的规定。是要被革职的,乌纱帽就没了。能不能隐瞒下去,将错就错把这龙子胥杀了了事呢?更不行,这件事自己已经知道,还不纠正,那就是“故意入人罪”,那可就更惨了,要实行反坐地,也就是说,如果被告人无罪被错判有罪而且已经被处决的,主审官员要“抵以死罪”,给错杀的人抵命的。
宋知县想到这些种种后果,顿时身如筛糠,冷汗直流,可心里还存在最后一丝希望:“贤侄,事关重大,你,你可不能乱说哦?”
杨秋池微笑:“如果我不是知道这事关重大,就不会悄悄和伯父你商量了。咱们先去看看那龙子胥娘子的真假,然后再来商讨这件案子该如何处置,伯父以为如何?”
“如此甚好!”宋知县非常感激杨秋池想得如此周到。
三人来到龙子胥家屋外,杨秋池抢先一步跑到门口,拖长声音叫道:“知县大老爷到~!”
满满一屋子人,听说县大老爷来了,齐刷刷跪下,口称叩见大老爷。
宋知县和金师爷居中坐下,杨秋池坐在一旁。宋知县问道:“龙子胥的娘子龙王氏在这里吗?”
一个中年妇人起身弯腰上前两步跪倒:“民女龙王氏,叩见大老爷。”这妇人脸上被抓了几道血印子,嘴角还在流血,好像刚刚被人打过。
宋知县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傻在了那里。完了,这人真是龙子胥娘子王氏地话,自己判地那案子,板上钉钉是错案了,而且还定的死罪,这下子,自己脑袋上这顶乌纱帽,只怕要飞了。
金师爷见宋知县傻愣愣在发呆,一屋子人都等着他问话,可他看着王氏眼都直了,金师爷当然知道,现在宋知县并不是对这半老徐娘的王氏有什么兴趣,而是在为即将到来地罢官查办而恐惧。
金师爷笑不起来,这个案子他也有份,虽然他不是官吏,不用担心被撤职,可作为精通刑律的师爷,却没能帮助东家查清案情,反而害得东家丢了官,这要传出去,他这师爷也就没人愿意聘了,他也就该卷铺盖滚蛋了。
想到这些,金师爷脑袋上也开始冒汗了,金师爷咳嗽了一声,问道:“你确实是龙子胥地娘子龙王氏?”
“民妇正是。”
“你……,你为何要离家出走?”
王氏看了一眼身后的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昂首回答:“民妇不愿意再继续和龙子胥这个穷书生过日子,他半点本事没有,整天只知道摇头晃脑看书,也不懂得心疼人,吃不饱穿不暖,这日子怎么过?我让他休了我,他又不愿意,我没法子,才偷偷和墨斗跑了。”
“呸~!你这个丢人现眼的贱货!”人群中一个老妇人站起来冲到王氏面前,伸手去撕她的嘴。“你还嫌不够丢人吗?还在这里显摆你地那些丑事?我这张老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王氏没有抵抗,任由这老妇人扯她的头发,抓她的脸。于是,脸上又多了几道血痕。
“娘,你就饶了我们吧,我和她是真心相爱地。”那三十多岁的男子磕头说道。
“呸~!”那老妇人一口唾沫吐到那男人脸上,“谁是你娘,你这贼子,拐跑了我的女儿,丢尽了我这张老脸,你让我怎么见人?我还怎么活啊!”一边说着。一边使劲抽自己耳光。
看来,这老妇人是王氏的老娘,泼妇一个,那三十多岁的男子,就是与王氏私通的木匠墨斗乔。
墨斗乔没有擦脸上的唾沫。跪爬了几步,哀求道:“娘,我求求您了,我不能没有她呀,我生死都要和她在一起。”
老妇人一个耳光抽了过去,又踢了几脚。其他人都上来劝解。
房里乱成一团。金师爷见宋知县还是在那里发呆。皱了皱眉,吼道:“行了!大老爷在此,你们还敢如此放肆?想挨板子吗?”
众人一听。又都纷纷跪倒,不敢再说话。
“龙王氏的爹呢?来了吗?”金师爷在人群中张望。
一个躲在别人背后的老头。畏畏缩缩探出身子,猫着腰起来上前两步跪下叩头,紧张得话得说不出来了。
金师爷一看见他,心中顿时一片冰凉,这人他认得,审龙子胥一案时,他曾经由里正领着,来衙门领过尸骨回去安葬,确实就是龙子胥娘子地父亲。金师爷还想确认一下:“你是龙子胥娘子王氏的父亲吗?”
“是。”老汉哆嗦着回答。
“你仔细辨认一下,这妇人可确实是你的女儿王氏?”
老汉转过头看了看跪在一边的王氏,点点头:“是我的女儿,没错地。”
“那你当初为什么说那具尸骨就是你女儿?”金师爷脸一沉,看看能不能找个替罪羊。
老人本来就害怕见官,一听这话,更是浑身直打颤,哪里还能说得出话来。
一个老者上前猫着腰说道:“小人是这里的里正,我可以证明这妇人确实是龙子胥的娘子王氏。当时那具白骨,根本辨认不出是谁,只不过王氏失踪日久,他爹娘心中挂念,听别人说这一具白骨是他们的女儿,他也就信了,现在看来,的确是弄错了。”他身后跪着的几个男女也小声附和着。
里正是乡村街道一级基层政权地头,相当于现在地乡长、村长或者街道办事处主任。
这里正很狡猾,没有明说是听谁说的白骨是王氏,可这谁都知道是衙门说的,他话中暗藏着地意思是:“你们说这尸骨是王氏,我们当然相信你们,这才领回去的。”几句话便轻轻把责任又推了回来。
金师爷还要再说,宋知县长叹一口气,站起身说道:“不,不用问了,走吧。”转身出了房门。杨秋池也跟着出了门。
金师爷站起身:“墨斗乔、龙王氏,你二人通奸,依《大明律》要将你二人杖责八十,游街三日示众。不过,现在大老爷没空,你们两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许乱跑,随时听候衙门传唤。”扭头对那里正说道,“他们两个就交给你了,要好生看着,等大老爷忙完了,就来处理这事。”交代完,也紧跟着出了门。
见县太老爷走了,那老妇人腾地一下站起来,扑过去抓住王氏地头发又是一阵乱扯,嘴里哭骂着:“你这贱货,你这破鞋,丢我们的脸,你怎么不死了算了,你让我们还怎么活,老天爷啊,你收了这不要脸的娼货去吧……”
王氏任由她娘扯着自己的头发乱骂,一行泪水淌了下来,眼睛却只是看那木匠墨斗乔。墨斗乔跪在地上,还在一把鼻涕一把泪哀求着。
第二卷 第一百零一章 寻找替罪羊
龙子婿杀妻案证明是个错案,事情已经真相大白,杨秋池很满意,打赏了侯小旗等人,叫他们回去休息,然后与宋知县、金师爷回到了县衙门。
宋知县一路上一声不吭,也没去签押房,带着杨秋池和金师爷直接回到了内衙。分宾主落座之后,宋知县还是一言不发,怔怔地看着地上,一付失魂落魄的样子。
金师爷心想,杨秋池能发现这起错案,应该就有办法,这件事恐怕最终还得靠杨秋池解决。轻轻咳嗽了一声,向杨秋池拱拱手:“方才鄙人言语失当,还请杨兄弟多多原谅。”
杨秋池还了一礼,客气了几句。
金师爷说道:“不知杨秋池是如何知道这是一件错案的呢?”
这个问题杨秋池早就想好回答了:“金师爷曾说过,我这管监还负有检查牢房犯人有无漏罪和新罪,龙子胥一天到晚喊冤,我头都大了,便问了他事情经过,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就随手给马渡马大人写了封信,让他有空帮忙查一查王氏的下落,没想到,他们还真查到了。这锦衣卫还真是了不起。”
其实这里面根本就没马渡什么事,杨秋池只不过拿他当挡箭牌,以便掩饰自己这锦衣卫指挥使特使的身份。
杨秋池与马渡的关系,金师爷和宋知县当然知道得很清楚,这马渡现在已经升任应天府锦衣卫千户所副千户,正五品。要找个人那还不容易吗。
金师爷脸上堆笑,问道:“杨兄弟,眼下这件事。你看该怎么办呢?”
杨秋池不知道明朝官员办错案会受到什么追究,不过现在社会他倒是听得多了,法官没有真正独立,合议庭、审委会,审的不判,判地不审,出了错谁都有责任,谁都没责任,不走运的被媒体捅到全国皆知了。才会有几个没背景的替罪羊出来当冤大头。而大部分错案,都不会受到什么实际意义地追究的。至于这明朝会怎么样,他不知道。不过,他现在关心的是那具尸骨究竟是谁,是不是被谋杀的。谁谋杀的。
既然这金师爷问起,杨秋池想起现代社会对错案的处理,便说道:“这件案子既然是错案,就要马上释放龙子胥,并搞好善后赔偿工作……”
“善后赔偿?”金师爷搞不懂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在中国古代,君王和官府只享有权力而不承担法律责任。判错案了。放了就是了,人犯还要口称青天大老爷,叩头谢恩。不管是官府还是老百姓,思想里都没有判错案要给一定赔偿这一说法。
杨秋池也发现了这个问题。解释道:“龙子胥被错误关了半年,总有怨气,如果他到处乱说……”
“对对对!杨兄弟说得极是,要给他点银子堵他的嘴。”金师爷连连点头。
宋知县这时才长叹一声:“哎~!堵,堵的了他的嘴,又怎么堵,堵上面地嘴?”
金师爷叹了口气:“是啊,这案子宁国府已经核批,并且已经往上报了。那么多人都知道了,怎么堵呢?”想了想,问杨秋池:“杨兄弟,你觉得有没有墨斗乔和王氏故意找具白骨来诬陷龙子胥,借此把龙子胥除掉,好成就他二人芶且之事的可能呢?”
这一点杨秋池早就想到了,摇了摇头:“不可能,因为这具白骨至少是两年多以前就死了,而他们两个是在一年以前才私奔了的。他们不可能杀一个人或者弄一具尸体来埋着,一年之后两人却逃跑了。要诬陷至少他们应该在两年前就这样做了,而且,他们要诬陷的话,也用不着私奔异乡了。时间对不上,情理也不通。”
金师爷点点头:“杨兄弟分析得很有道理。但现在恐怕唯一的办法,就是向上面报告,说是那墨斗乔为达到霸占人妻地目的,用白骨故意诬陷龙子胥杀妻,导致错案。”
杨秋池简直惊呆了,金师爷这一招也太狠了点,自己判错了,却把责任推到那墨斗乔身上,说他故意诬陷,这样一来,官府就没有责任,宋知县和宁国府那边都好说了。不过,这墨斗乔和王氏又不是哑巴和傻子,一旦反坐定了死罪,要上报批准,那时候可就由不得他宋知县了。说不定,反倒告他个故意入人罪呢。
从金师爷刚才的话可以知道,宋知县和金师爷现在最关心的,不是那具尸骨是谁,怎么破案的事情,而是他们的前途问题。如果金师爷地这一招管用,那墨斗乔恐怕就要惨了。诬告反坐啊,恐怕死罪难逃。自己当然不能眼看着他们这样诬陷别人,但也不好直接驳斥这种做法,最好能想到别地办法代替。
想了想,杨秋池对宋知县说道:“伯父不用过于担心。小侄认为,如果能在上级处罚之前,及时侦破这白骨案,将功补过,可能问题还不大的吧?”
宋知县又叹了口气:“方才金师爷的建,建议未尝不可,只是冒险太大,万,万一查究起来,恐怕瞒不过去。还是贤,贤侄言之有理,如果那,那白骨案能及时破获,加上贤侄前段时间帮我破,破获地那两起案件,倒是能将功补过,至,至少这顶乌纱帽能保住。这么说来,一切又都,都要仰仗贤侄,伯父能不能渡,渡过这道难关,可就全,全靠你了!”说完,眼圈竟然有些红了。
杨秋池心中苦笑,我又不是神仙,我怎么能打保票一定能破获呢,我可不敢象现代社会有的地方公安立什么军令状,说什么“命案必破”,这破案可不比吃饭。张开嘴往里倒就行了。百分之百地破案率,鬼才相信呢,一看就是炒作。
现在这白骨案。尸骨是谁,男地还是女的,多大年龄,死亡原因,是自杀还是他杀,杀人地点在哪里,凶器是什么,那菜地是不是第一现场等等,这一切都没搞清楚。哪敢说就能侦破?如果自己有那么神,那就直接穿越到天上当神仙了。
不过,既然宋知县这么信任自己,还是要对得起这种信任的。杨秋池安慰道:“伯父先不用担心,小侄一定尽心竭力争取早日破获这件白骨案”。
宋知县站起身施了一礼:“多谢贤侄!”杨秋池赶紧还礼。
宋知县坐下之后。问道:“如何侦破?贤,贤侄有了主意了吗?”
杨秋池说:“首先把龙子胥释放了,向他调查有没有仇人,看看有无罪犯地线索。然后开棺验尸,查明这具白骨的身份,然后才能相应地展开调查。寻找线索。”
宋知县看了看金师爷。两人都点了点头。宋知县说:“好好,先去牢房,把龙。龙子胥放了,然后开棺验尸。金先生。你负,负责起草文书,赶紧上报,这,这错案的原因嘛——金先生,咱们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金师爷想了想,看了看杨秋池,低声向宋知县说道:“实在不行,就写老忤作勘验不实,将那具白骨硬说成是龙子胥的娘子,定他个故意入人罪。东翁以为如何?”
杨秋池大惊,这金师爷未免太狠了吧,到处找替罪羊,诬陷不了墨斗乔,就诬陷自己老忤作师父,这可不行,虽然自己现在不是忤作学徒了,可也不能眼看着他们欺负老忤作。
宋知县偷眼看了看杨秋池,没等杨秋池说话,宋知县就已经看出了杨秋池的想法,摆摆手:“不行!……这样吧,上,上报文书的事情先缓一缓,等我想,想一想再说,咱们先去把人放了。”
杨秋池这才舒了口气。暗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这么胡来。
正在这时,客厅外传来两个女孩子银铃般的笑声。一个声音很明显是宋芸儿,另一个却不知道是谁。杨秋池抬眼望去,只见宋芸儿和一个比她稍大的女孩子手拉手说笑着跑进了客厅。
“哥~!你来了!太好了,我们刚才找你去了,没找到,原来你躲到这里来了。”宋芸儿笑嘻嘻拉过那女孩,“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呢,是我地堂姐,芳名宋晴,上次给你说过的,哥,你好生看看,我堂姐是不是很美?我没骗你吧。”
杨秋池仔细看了看这女孩,大约有十六七岁,身材婀娜,已经显现出青春女人的韵味,穿着一身翠绿色衣裙,眼睛大大的,白嫩的脸蛋圆圆地,一个浅浅的小酒窝,整齐的小贝齿,巧笑嫣然,果然是个美少女。
宋晴很大方地向杨秋池道了个万福:“小妹见过秋池哥哥。”杨秋池手忙脚乱起来还礼,惹得宋晴咯咯娇笑:“秋池哥哥,我昨天下午刚到广德,昨晚上听芸妹说了你一晚,听得耳朵都……嘻嘻,今天一看,秋池哥哥果然一表人才,难怪芸妹老夸你个没完,嘻嘻……”
“好你个泥娃娃,你敢捉弄我,看我怎么收拾你!”宋芸儿伸手就去呵宋晴。原来这宋晴外号叫“泥娃娃”,果然像。
“救命啊~!”宋晴笑得喘不过气来,绕着宋知县等人到处乱跑。
宋知县正在头大,她们这一闹头更大了,温道:“好了!别闹了!”
宋芸儿停下脚步,和宋晴两人对视一眼,吃吃偷笑。
这两人真是一对活宝,看来这宋晴与宋芸儿性格差不多,只是不知道也是不是一般的不讲道理。
宋知县对杨秋池说道:“贤侄,这,这是你大伯父——也就是我,我哥的女儿,你大伯父死得早,留,留下这个独苗,所以她,她娘特别疼爱她,宠得她跟,跟什么似的,和芸儿一个样,一天到晚就,就知道捣乱。”
宋晴和宋芸儿两人又相视一笑,吐了吐舌头。
“咱们这就走罢。”宋知县站起来说道。
“上哪去?”宋芸儿和宋晴几乎同时问道,“我也要去!”
宋知县皱了皱眉,拿这两疯丫头没办法。哼了一声,迈步出门。宋芸儿和宋晴两个跟在杨秋池身边,不停地问这问那。说笑间,那小酒窝时隐时现,真讨人喜欢。
来到牢房,在班房里坐下,杨秋池命令大板牙等人快去把龙子胥押出来。
不一会,龙子胥带着手铐脚镣,脖子上夹着木枷,被带到了班房。杨秋池下令将龙子胥所有地刑具卸了,然后说道:“龙子胥,咱们知县大老爷已经查清楚,你这件案子是个错案。现在要将你无罪开释。”
啊?龙子胥又惊又喜,口呼青天大老爷,跪爬几步,一个劲给宋知县磕头,惊喜交加,哭得眼泪鼻涕一起流。
宋知县叹了口气,说道:“龙子胥,起来吧,你,你原来是有功名地秀才,既然这件案子与,与你无关,我,我会禀报学政,恢复你的功,功名,你可以不下跪了。”
龙子胥又是连呼青天大老爷,哭嚎着一个劲磕头感谢。
“龙子胥,你,你这件案子之所以得以平,平反昭雪,全是杨,杨管监的功劳,你可要好好感,感谢他。”
龙子胥心里明白,自己被定死罪,上面也核批了,就等着砍头了地,全靠杨管监,才保住了这条命。感激之余,跪爬过来向杨秋池连连磕头。
杨秋池赶紧将他扶了起来。龙子胥激动的热泪盈眶,说道:“惭愧啊,惭愧,枉自我十年寒窗,到头来差点含冤命丧黄泉。多亏管监大人替我平反昭雪。大人可谓是我地再生父母,在下愿服侍管监大人鞍前马后,为奴为仆,以报答大人的救命之恩!”
杨秋池说:“不不不,你饱读诗书,又是有功名的秀才,怎么能作奴仆这等有辱斯文的事呢。万万不可。”
龙子胥红着脸不好再说。
杨秋池又说道:“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以前是否与谁结仇?也就是说有没有谁可能陷害你?”龙子胥沉思了一会,摇了摇头:“我一介书生,家穷四壁,与人无争,谁会与我有仇啊。”
龙子胥没有仇人,也没有人会陷害他,说明这具尸体被误认为是龙子胥的娘子,这纯属巧合。这穷书生可真够倒霉的。
第二卷 第一百零二章 同命鸳鸯
杨秋池说道:“既然如此,你这就回家去吧。”
龙子胥抹了抹眼泪:“回家?我娘子早就不见了,回家又能怎么样?还不是我一个人。”
杨秋池道:“那具白骨不是你娘子,她还没死,已经回家来了。”
龙子胥瞪大了眼睛:“真的吗?她没死吗?”
杨秋池便简单将王氏和木匠墨斗乔私奔,自己托锦衣卫关系把他们抓回来的事情简单给龙子胥说了。
龙子胥听完,脸色惨白,摇摇头:“这个贱人!与他人私奔了将近一年,音信皆无,害我饱受牢狱之苦,几乎丢了性命,她对我无半点夫妻情意,我还回去看她做甚。”
“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呢?”同是读书人,虽然他是古代的,自己是现代的,可杨秋池还是心中升起了一种惺惺相惜之情。
龙子胥有些惭愧,可恩公问话,又不能不答,只得说道:“还能怎么办?身无长技,只能再去帮人抄抄写写,混口饭吃。”
宋芸儿和宋晴两人一直在杨秋池身边。宋芸儿见他可怜,在杨秋池身边悄悄说道:“哥~!要不你收他作你的书童吧。”
杨秋池又好气又好笑,低声道:“他四十多了,你见过有这么老的书童吗?”
龙子胥听到他二人说话,躬身道:“管监大人对我恩重如山,反正那个家我也不回去了。我自幼苦读诗书。四书五经烂熟于胸,能写会算,如果大人不嫌弃的话。我愿跟随大人左右,作个幕僚。我自忖并非迂腐之人,这待人接物也是轻车熟路。”
龙子胥见杨秋池二十多岁,应该是结婚多年,又是英姿勃勃地少年英雄,说不定小孩都一大堆了,便道:“如果管监大人信得过,我也十分愿意给大人的公子小姐当个启蒙先生,报答大人的大恩大德。”说罢。又是深深一揖。
宋晴嘻嘻一笑,向杨秋池眨巴眨巴眼:“秋池哥哥,你孩子多大了?一定很好玩,借我玩两天好不好?”
“嘻嘻嘻嘻……”两个丫头得意地笑成一团。
想小孩玩?你自己不会生一个吗?杨秋池瞪了她俩一眼。
细细想想龙子胥地提议,心中一动。是啊,家里正缺个管家,自己来到明朝这么些日子了,还有好多东西弄不懂,尤其是这官场上的事。现在自己做了指挥使特使,要论打架的多的是。可这做学问的还真不多。自己侦破案件免不了要与官府各种人物打交道,有这样一个秀才帮自己,到省了很多心。便道:“既是如此。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龙子胥大喜,躬身道:“多谢管监大人。我一定尽心尽力,服侍好少爷小姐。”
“哈哈哈……”宋晴两姐妹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真是两个疯丫头,以前宋芸儿就够捣乱的了,现在又来了个宋晴,两人有伴,正好凑一对,这广德县就别指望安静了。
杨秋池对龙子胥说道:“我尚无子嗣,你这教书先生是当不了的了,你就先跟在我身边,当个跟班长随吧。”心想,你一个小小的秀才,当我这堂堂锦衣卫指挥使特使的跟班,也不算掉价了。
龙子胥躬身道:“是!我一定尽心竭力,辅佐管监大人,以报大人恩德。”
宋知县和金师爷两人暗自偷笑,只听说过官老爷请幕僚地,还真没听过牢头也请幕僚。他们两可不知道,此时的杨秋池,已非昔日吴下阿蒙。
宋知县向杨秋池说道:“贤侄,现在已经中午,咱们先吃饭,然后再去开棺验尸,你看如何?”
杨秋池肚子也饿了,这开棺验尸一时半刻还完不了,说道:“这样吧,我既然新收了龙先生当幕僚,理应庆贺一下,中午都到我家去,也好让龙先生与我家人见个面。”
“好啊~!”宋晴首先拍手赞成,小酒窝闪现,整齐雪白的小贝齿直晃人眼睛,“我还没见过嫂子和伯母呢。咱们这就走罢。”也不管宋知县答不答应,拉着宋芸儿先跑了出去。宋知县摇摇头,拿这两个活宝一点办法都没有。
一行人来到杨秋池家,杨秋池自从获得了贺老爷子全部罚没家财之后,每个月都有数额不菲的田租、地租收入,一家人也过上了财主般的生活,雇了两个厨子,家里布置也往财主靠拢,只可惜现在这小院子显得小了点,杨母和冯小雪已经在琢磨买套大些地宅院了。
宋晴可比宋芸儿懂事多了,进了院子,经过杨秋池的介绍之后,便分别盈盈道了个万福,甜甜地问候道:“伯母好~!嫂子好~!”把杨母乐得呵呵笑,冯小雪也很喜欢这嘴甜又乖巧的宋晴。杨秋池又替龙子胥引见了杨母和冯小雪。龙子胥依礼参见,持礼甚恭。
杨秋池吩咐准备酒宴。不一会,酒宴摆下,开始痛饮。宋晴、宋芸儿两姐妹和冯小雪都喝了点酒,宋晴喝了酒之后,满脸红霞,娇艳欲滴,引得杨秋池直拿眼瞧她。
正在推杯换盏喝得热闹时,衙门的门子匆匆忙忙跑了进来,向宋知县报告:“老爷,刚刚回来的龙子胥的娘子王氏和那个小木匠死了!”
啊?众人一听都惊呆了,上午还是好好地,怎么突然就死了呢?龙子胥听到这个消息,手中地酒杯颤了两下,还是跌落在了桌面上。
宋知县和金师爷则相互看了一眼,却均是面露喜色。见此情景,杨秋池心中一凛。难道,王氏和木匠墨头乔是他们派人暗杀的?因为如果他们两人死了,宋知县和金师爷就找到了现成地不会分辨地替罪羊。把责任往他们身上一推,反正死无对证,说什么都是成立的。不过转念一想,觉得不可能,因为今天揭发这件错案之后,宋知县和金师爷一直和自己在一起,他们没有时间派人去干这件事。再说了,过失办错案最多丢官,杀人可要丢命地。除非他们疯了。否则不会轻易走这一步棋。
如果不是他们两派人杀的,那对他们来说,这也算是个不错的结果吧。
宋知县问道:“怎么死的?”
“小的也不知道,是里正派人来通报的,请老爷您快去检验呢。”
出了这档子事。这酒也就喝不成了。宋知县派人叫了衙役、捕快和忤作,一起来到龙子胥的家。这样的热闹宋芸儿和宋晴两个胆大包天的小丫头那是绝对不会错过地,一齐跟来了。
龙子胥家房子正中两扇门中的一扇,已经斜斜地歪吊在那里,门上的木板也破了,好像是被什么撞烂的。
门口围满了人。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衙役们叫道:“闪开!知县大老爷来了!”众人纷纷猫着腰后退。里正满头是汗迎了上来。给宋知县躬身行礼。
宋知县皱着眉沉声问道:“怎,怎么回事?”
里正头上的汗象小溪一样直淌,从怀里拿出一块汗巾。小心地擦了擦,说道:“回禀老爷。您们走了之后,王氏地老娘一直在辱骂撕打王氏和小木匠,我们看不过,要将他们劝开,可他老娘就是不依,还跑出门口去找木棒,说要打死王氏。我们赶紧跑出门去阻止,没想到,我们都出了房子,后面那王氏就将门猛地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了她和小木匠,门被从里面上了闩。我们拍门,就是不开,连窗子也都关得紧紧的。”
里正偷偷看了宋知县一眼,见他阴着个脸不说话,更是紧张,又擦了擦汗,才续道:“我们在门外劝他们两开门,没人搭理,敲了半天门,还是没动静,这才着急了,商量着怎么办,几个小伙子抬了一根粗木过来,将门撞开了,就发现,他们已经吊死在屋里了。我上前一摸,他们早已经没了气,没敢放下来,等你们来检验呢。”
金师爷哼了一声:“我不是叫你好生看守吗?怎么能让他们死了呢?他们死了,这件案子你说怎么办?谁说得清楚?嗯?”
里正一个劲鞠躬作揖,连称该死。
宋知县重重地哼了一声,迈步走到房门口,探头往里看看,向杨秋池示意让他进去查看,自己转身来到院子里。里正早已准备好了桌椅茶水。
其实,杨秋池已经不是忤作学徒,这等事情本不应该叫他去了,可只有他出面检查,宋知县才能放心,便还是叫他去。对杨秋池来说,死亡现场的勘察那可是家常便饭了。他迈步进门,宋晴姐妹两也要进去,被杨秋池拦住了,怕破坏了现场,让他们在外面看自己检查就行了。
这房间有里外两间,外间的横梁上吊着一男一女两个人,衣着整齐,紧紧搂抱在一起,正是王氏和小木匠。一根凳子斜躺在两人脚下的地上。杨秋池只是简单地看了看现场情况,初步就判断两人是自杀的。因为当时那么多人在场,凶手不可能选这个时候来杀人,而且,关了门之后,外面还有这么多人,里面如果有凶杀搏斗,一定能听到。当然,最准确地还是进行法医检查。
杨秋池先观察了地上那根凳子,见有几个不明显地鞋印,对比了两人脚下的鞋子和凳子上的花纹,非常相似,初步判断是两人留下地。
杨秋池另找了一根高凳子站上去,仔细观察了房梁上绳索,没有明显的滑动痕迹,说明没有反抗挣扎,符合上吊自杀地特征,横梁上灰尘比较多,但在绳索位置,灰尘被擦掉了。应该是用手悬挂绳索时擦掉的。杨秋池蹲下身,察看了一下两人的手掌,在王氏的右手上,发现粘有灰尘,两者相符。
至此,可判断两人系自杀无疑。看来,这倒是一对痴情男女,眼见活着不能在一起,干脆一起上吊死了。看见两人惨死,杨秋池心里很是感慨,不知道自己费这么大劲把他们抓回来,做得到底对不对。
杨秋池将检验情况告诉了宋知县和金师爷。宋知县舒了一口气,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别又出什么大案子,现在两人系自杀,那就好办了,而且,自己的错案也有了推托之处,暂时不用担心了。
杨秋池见龙子胥失魂落魄的样子,有些不好受,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给他办后事用。
宋知县一直牵挂着那个白骨案。这里检查完了,宋知县吩咐准备了五顶轿子,宋知县、金师爷、杨秋池和宋晴姐妹五人,坐着轿子上山。
花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到了埋白骨的地方。
由于这具白骨不是王氏,也就不用征得王氏娘家人的同意了。在里正的见证下,几个忤作挖开了坟,露出一口薄木棺材,用绳子将棺材拉了上来,放在一旁,撬开棺木盖子,忤作们便退了开去。
接下来的工作,就是杨秋池的了,他小心地推开了棺木盖子,先让里面的气味散一散,然后探头往里观瞧。没有看清楚之前,他可不愿意伸手进去乱摸。以往当法医时多次开棺验尸的经历,让杨秋池学精了很多。如果没看清楚就伸手进去,一旦摸到液化了的尸体,就完蛋了。
尸体软组织在棺内液化后,呈泥状,粘附力极强,奇臭无比,就算戴上双层橡胶手套都不能防止手上粘染臭味。一旦沾上,必须用高锰酸钾液浸泡,再用草酸脱色,就算这样,几天里还是能闻到那种怪异的恶臭。
棺材里,最上面盖着一床红被子,杨秋池轻轻掀开被子,下面是一具白骨。杨秋池仔细观察了棺木内壁和白骨四周,没有发现黑灰松油一样粘稠的东西,这东西就是液化了的尸体软组织,自己又没有戴橡胶手套,一旦粘上,所有的MM都会被熏跑的,包括最贤惠体贴的冯小雪恐怕也不能幸免。
幸好没有,白骨下的红色垫褥上也没有什么奇怪的颜色。看来,这尸体已经完全白骨化了。杨秋池松了一口气,开始仔细检查。
第二卷 第一百零三章 白骨说话
这具白骨很完整,杨秋池略微松了口气,他最害怕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骨头堆在一起,还得一个个区分是人骨还是动物骨头,是几个人的骨头,现在仪器也没有,要想分辨清楚就更麻烦了,好在这具白骨完整。
杨秋池看了一眼这白骨的骨盆,就初步断定,这是一具女性骨架。因为女性骨盆为了适应妊娠及分娩胎儿的需要,其形态特征明显不同于男性骨盆。女性骨盆纤细,骨盆上口呈圆形或椭圆形,较宽大,下口横径也较大;而男人的骨盆呈心形,要狭小得多。另外,在耻骨联合、闭孔等位置也有明显的不同。又看了颅骨和整个骨架子骨胳的特点,这骨骼比较纤细,符合女人骨骼的特点,如果是男人的骨骼,则是比较粗大且表面比较粗糙的。
杨秋池测量了白骨的颅骨顶部到脚根部的长度,所得数据加上五厘米(脚下软组织厚度),得出的数据就是这人原来的身高。测出这白骨的身高是四尺八六(等于1。62米)
下面需要判断这人的年龄,俯下身仔细观察这具白骨的牙齿,他要从牙齿的磨耗程度来推断这具白骨的年龄。经过观察,这具白骨的第一磨牙的牙尖顶和边缘部分只是微微有些磨损,由此判断,磨损程度还达不到一级,这具白骨的年龄应该不超过二十岁。
判断人的准确年龄,主要看骨龄。活体检查一般是对人地手掌、手腕、肘部、肩部、膝盖部、脚踝部几个部位的X光照片进行检查,但白骨可供检查的就要多得多。
杨秋池检查了白骨地胸骨骨化点,发现胸骨三至四节和二至三节都已经愈合。而一直二节没有完全愈合,这说明,这具白骨的年龄应该是十八岁左右。又检查了肩胛骨、骶骨、尾骨等的骨化点的出现和愈合情况,与前面的结论相符。
从上述检查来看,这具白骨是一个身高1。62米,十八岁左右的女孩,漂不漂亮不知道,反正现在不漂亮。
接着,杨秋池需要检查她的死亡原因。很快,杨秋池就找到了答案。在这具白骨的颅骨顶部有一块明显的粉碎性骨折区,骨折线相互交叉,形成多块骨质碎片,枕骨大孔周围环形骨折,颈椎嵌入颅内。脊椎压缩性骨折,肋骨对称性骨折。
杨秋池叹了口气,看来,这女孩是从高处跌落而死,而且是头部先着地。方才检查出地这些骨折,都是典型的高坠伤的特征。巨大的冲击甚至使她的颈椎冲进了颅腔里。导致脊椎压缩性骨折,这样地骨折是普通的作案凶器根本无法形成的。
不过,从骨折情况来看。高坠伤程度还不算很重,坠落的高度应该不是很高。估计不会超过两层楼,或者,高度更高一点,但地面比较柔软,比如硬沙地甚至草地,可惜只剩这具白骨了,不然,杨秋池可以从死者头顶撞击地面时,粘附在头皮上的附着物,判断坠落地点的情况,从而可以为判断凶杀现场提供线索。
从高处跌下来,大多数是自杀或者意外事件,也有少数是他杀,或者先杀死被害人之后,再从高处抛下,伪装自杀或者意外事件。这个女孩是自杀还是他杀,还必须仔细观察。
杨秋池将上半身伸进棺材,低着脑袋慢慢地一点点地查看可疑痕迹。终于,白骨右侧颞骨上地一根细细地骨折线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根骨折线从前下斜往后上,引起杨秋池注意的是,颅骨顶部地粉碎性骨折线中有一根往下延伸,与右颞部这根骨折线相交,而且在相交处中止,没有继续往下延伸。
这一点很奇怪,颅骨骨折是从着力点往四周延伸,而颞骨这根骨折线是孤立的存在地,没有从着力点延伸出来,而且,当着力点延伸出来的那根骨折线与之相交后,发生了中断。这就说明,右侧颞骨这根骨折线,在颅骨顶部粉碎性骨折发生之前就已经存在!
也就是说,那女孩头部先后受到了两次打击,一次是右侧颞部,一次是头顶部的高坠伤。右侧颞部的这次应该在先,高坠伤在后,因为右侧颞部的猛击造成了这根斜向后上方的线性骨折线,这根骨折线形成之后,高坠伤导致的骨折线往下延伸到颞骨骨折线时,才会被阻断。
因此,这个女孩是头部被条形物凶器重击,导致右侧颞骨线形骨折,然后才被抛下高处的。
颞部这道骨折线比较长,可以断定,这次重击的力度是比较大的,足以造成被害人立即丧失行动能力,并且从这根骨折线的走向和打击力度来看,这个创伤自己无法完成,由此可以断定,这个女孩,是被谋杀的!
这条骨折线在右侧颞骨,一般说来,人的正手抡击力度比反手大,在有预谋的凶杀案中,凶手会不自觉地选择使用最大力量的击打方式,所以,一般不会用力量较小的反手抡击。这条骨折线在右颞部,而又是正手抡击,说明凶手很可能是个左撇子。
杨秋池整个上身趴进棺材里,把脑袋几乎凑到了白骨脸上,仔细观察颞骨这条骨折线,发现两边有几条细微的擦痕,由于颅骨的硬度与金属铜类似,所以,凶器应该是比金属铜硬度大的东西,比如铁、石头之类的,才会在颅骨上留下擦痕,加上骨折线比较长,凶器应该是根铁棍之类的东西。
接下来,要判断死亡时间,这个比较麻烦,如果尸体还没有腐烂,可供检测的就很多,比如尸僵、尸斑、尸温、角膜混浊度、蝇蛆的出现成长、腐败水泡等等。而白骨就要困难得多。而且这白骨还被转移过。所以,只能根据白骨化程度和当地地气候和土壤温度综合判断,估计这女孩是在两年前死亡的。
要判断这女孩的身份就比较困难了。不过,从头发地发质和骨胳的细腻程度来看,这个姑娘生前没有从事过重体力劳动,而且营养良好,很可能是富家女。
这句白骨能够提供的信息就这些。下一步要到案发第一现场去再勘察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发现,然后将这具白骨的进行颅骨复原。
宋芸儿、宋晴等人一直在旁看着杨秋池忙碌,不敢打扰。直到杨秋池勘查完,宋知县才小心问道:“贤侄。怎么样了?”
宋芸儿也是既紧张又兴奋地问道:“是啊,哥,有什么发现吗?”宋晴瞪着个大眼睛也询问地看着杨秋池。
杨秋池让忤作等闲杂人等回避开之后,才低声说道:“这白骨原来是个十八岁的女孩子,很可能是富家女。身高四尺八寸,被人用铁棍之类的硬物击中右侧颞部,然后抛下高处,头顶部先着地死亡。现在知道的就这么多。”
“这位姐姐好惨啊!”泥娃娃宋晴看着这具白骨,感叹道,“他生前一定长得很美。要是能看看她以前是什么样子就好了。”
“这没问题。等我将她颅骨复原了,你就可以看她美不美了。”
“真的?你真能将她复原成原来的样子?”宋晴兴奋地问道,圆而白嫩地脸蛋上那个迷人的小酒窝闪现着。“秋池哥哥,你真厉害!”
宋芸儿拍了拍姐姐宋晴的肩膀:“怎么样?我没骗你吧。”宋晴点了点头。咧嘴一笑,露出了那排整齐的小贝齿。
金师爷说:“杨兄弟真能恢复这骨架的原貌?”宋知县也急切地看着杨秋池。宋知县当然知道,如果这骨架能恢复原貌,那就可以查找出这人地身份,就能发现犯罪线索,从而确定犯罪嫌疑人,这对破案的意义是可想而知的。
杨秋池说:“这女孩的头骨完整,而且头发也在,复原应该没有问题,虽然不敢说一模一样,但也八九不离十。”
宋知县听杨秋池如此肯定,十分兴奋:“那就有劳贤,贤侄了。不知多久能够弄,弄好呢?”宋知县现在可是巴不得马上就能破案,虽然有死了的小木匠当替罪羊,暂时不会有罢官的危险,但心里总是悬吊吊地,只有把这件案子破了,那才有可能彻底摆脱这个危机,说不定还能对自己地政绩有所帮助,难怪他如此紧张。
杨秋池微笑:“不超过两天。”这种颅骨复原他以前做过不少次,轻车熟路。虽然明朝没有软橡胶泥,不过,估计用一般烧陶器的粘土代替,效果也差不多。“要先把这尸骨抬回衙门,放在我家里,我好复原。”
宋晴惊讶地说:“放在你家里?……你不害怕吗?”
“害怕啊,你陪我好不好?”杨秋池眨巴了一下眼睛笑问,和美丽的女孩子开玩笑是很让人惬意地事情。
宋晴略带羞涩地笑了笑,小酒窝勾人心魄:“我一个人啊?”看了看宋芸儿。
宋芸儿做了个鬼脸:“看我干嘛?人家是要你陪哦!”
宋晴想了想,咬了咬红嘟嘟的嘴唇,两手一背,挺着高耸地胸脯说道:“好啊,我也想看看你是怎么把这个骷髅头恢复原来的样子的。”
杨秋池没想到她真的答应了,有些意外,又有些感动,瞟了一眼宋晴窈窕的身材,心里竟然怦怦乱跳起来。
宋知县问杨秋池道:“贤侄,我们现在回去吗?”
“嗯,先把这白骨送到我家里去,然后我们再去那块菜地,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发现。”
宋知县点点头,命令忤作将棺木重新钉好,抬回县衙门放在杨秋池家的一个空房间里。然后一行人又来到当初发现这具白骨的那块菜地。
这菜地外面有一道低矮的篱笆,将菜地与外面的一条小路隔开,沿着小路往前走,不远就是县城的西城区主街道,已经距离城门不远了。菜地旁边有几户人家,其中包括龙子胥的家。
自从这块菜地里挖出了那白骨之后,已经过去半年了,原来的菜地主人不敢再要这块菜地,便一直荒着没人理。
杨秋池先让金师爷派人去将那菜地的主人叫来询问发现尸骨的经过。这菜地主人是对老夫妇。
杨秋池问他们是怎样发现菜地里有白骨的。那老头回答说:“那天早上,我到菜地里去准备摘几棵白菜,刚搬开篱笆门,就看见里面菜地被人踩得乱七八糟的,还有一个大坑,好多土被翻了起来,堆得到处都是。我气得大骂起来,骂了一会,也没人搭理,我就整理被踩烂的菜,然后去填那个坑,一眼发现坑里有一个白晃晃的东西伸出泥土,我跪在坑边,伸手过去刨开泥土,仔细一看,差点把我魂都吓掉了。原来是一根死人骨头。”
杨秋池问:“当时那坑有多深?”
老头想了想:“大概到我的膝盖左右吧。”
“你看见的是死人的什么骨头?”
“好像是一只手,肉都没有了,只剩个骨架子。吓死人了,吓得我连续好几晚上都没睡好。”此刻说起,这老头还是心有余悸。
那老太婆点点头说:“是啊,我听他说了之后都不敢过来看,赶紧就报告里正了。”
杨秋池问道:“那坑以前没有吗?”
老头说:“没有!绝对没有!我每天都要到菜园来摘菜,头一天晚上都还是好好的呢。”
杨秋池低头沉思,坑只挖了一半,尸骨露出了一只手,这有种种可能,也许挖的人本想将尸骨挖出转移到别的地方,突然遇到什么事情,中断了挖掘逃走了;也有可能是,从别的地方将这具尸骨运到这里准备埋藏,埋了一半,遇到意外逃跑了;又或者是故意将原来埋在这里的尸骨挖出来,只挖了一半,露出手部就停止,目的就是为了让别人看见。当然还有别的可能。
究竟是什么原因呢?杨秋池找不到头绪。
杨秋池让那老头指出了那个坑准确的位置,然后让忤作们开始小心地挖,发现可疑物品马上报告。
第二卷 第一百零四章
白骨运来这里埋藏的可能性比较小,先想想可能性大的,那就是在附近杀人然后埋在这里。
杨秋池注意观察了一下附近的建筑。因为这白骨有高坠伤,而埋藏地点又在县城里,不大可能长途运输来这里埋,所以,死者高坠的地点应该就在附近。这附近没有什么高层建筑,都是低矮的小平房,不大可能是在房顶杀人抛下房顶。
一点点搜索过去,突然,一个古塔进入了杨秋池的眼帘。杨秋池指着数百米远处的古塔问宋知县:“伯父,那是什么?”
宋知县看了看,说道:“那是一个废旧的古塔,也不知道是哪年修建的,很久没有维修了。”
“能上去吗?”
“可以上去,不过很陈旧了。”
“等一会去看看。”
正说话间,一个忤作叫道:“老爷,发现了个钱袋。”
宋知县从忤作手中接过钱袋看了看。递给杨秋池。杨秋池接过细看,是一个普通的小布袋子,口子上用细绳收紧捆扎上地。小心打开绳子。里面有几枚铜钱和一张纸片。
杨秋池小心翼翼地将那纸片取出,有些潮,生怕扯烂,一点一点慢慢打开,费了好半天,才展开了这纸片。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不清。宋知县和金师爷都过来辨认,凑了半天,有三个字始终看不清楚,其他写的是:“□柱子欠刘□纹银二十两。永乐五年□月十日”
看来。这是一张欠条,是一个叫什么柱子地欠一个刘什么人的钱,从时间上看,是两年前打的,但月份看不清楚。
自己那卡车上倒是有字迹激光检测设备。能够查出这几个字原来的样子的,可那些设备都被那该死的大石头给砸扁在卡车下面了。靠肉眼实在分辨不出这几个字的原貌。
金师爷又仔细看了看,说道:“这欠条没有保人,也没有中人,不大像正常的欠条,倒有点像经常出入赌场的人打地。”
哦?杨秋池对这倒没有什么研究。这金师爷经常负责诉讼案件的审查。对这类欠条见多识广,所说的一定很有道理,这样看来。假如这个钱袋是那个埋葬死者的人匆忙间掉入坑里的,那这个人很可能是经常出入赌场地小混混。侦破范围一下子就缩小了。
杨秋池兴奋地说道:“那咱们就在广德县那些小混混们中查一查。看看有没有叫什么柱子的和刘什么的。”
宋芸儿姐妹一直跟在后面看热闹,宋晴不解地问道:“查这干什么?”
“找线索啊,这个钱袋很可能是埋这尸体的人掉在这里的。”
宋晴拍手道:“秋池哥哥你真聪明!我怎么没想到呢?”金师爷和宋知县也是眼睛一亮,连连点头,金师爷说道:“鄙人马上安排人去办。”转身去了。
又挖了一会,再没有其他的发现,连块破布都没有,看来,这女孩子是被脱光之后埋地。这埋尸体地人有一定的反侦查经验,尽可能掐灭所有线索,不过,百密一疏,掉了一张欠条,留下了一条重要的线索。
杨秋池和宋知县来到那个破旧地古塔下,这四周是些民房,古塔有五层,不算很高。塔基下面是长条青石铺面,青石之间长出了一丛丛的青草。跟班长随跑到前面开路,进入塔内,木地板已经有些破损,楼梯到还结实,拾阶而上,到了第二层,四周有孔,可以望远。有两处地扶栏已经朽烂,一直上到塔顶,没见到什么异状,又下来。
根据那白骨的高坠骨折伤来看,这坠落的高度应该不高,如果是从这古塔坠下去的,很可能是从二层或者三层坠下去的。杨秋池重点检查了二层和三层,在第二层,发现一处栏杆有些怪异,从断裂口来看,是从内向外崩断的。杨秋池俯身出去往下看,见下面草丛中好像也有几根碎木条。
杨秋池赶紧下了塔,来到那几根木条旁,这地面是青石,杨秋池非常仔细地查看了每一寸地方,可什么都没发现,如果这是第一现场,由于已经经过了两年,痕迹都被风霜雨雪冲刷干净了。
勘察完毕,宋知县让杨秋池先回家,复原那个颅骨,牢房的事情先不要管了,集中力量忙这件案子。宋晴已经答应陪杨秋池的,当然跟在后面。
家里已经做好了饭菜,宋晴已经和冯小雪混得很熟了,也不客气,真当自己家一样。吃完饭,杨秋池问宋晴知不知道哪里有烧陶瓷的,这个宋晴倒是知道,领着杨秋池来到县城外烧陶瓷的作坊。杨秋池要了一大坨粘土回来。
接下来开始作颅骨复原。本来,应该先将颅骨翻制成石膏模型,然后再石膏模型上进行复原。不过,杨秋池懒得去找石膏,决定直接在颅骨上复原,这样花的时间就更短了。
杨秋池先将颅骨取了下来,放在桌子上,用木架子插在里面固定支撑。然后在颅骨上按测量点软组织厚度做好标高,开始用软粘土填充。根据颅骨上眼眶、鼻骨、上下颌骨及牙齿的特点塑造眼、鼻、口、耳。
作完这些,已经是深夜。杨秋池说第二天再接着做,可宋晴是个急性子,眼看作了一大半,就想看结果,非逼着杨秋池作完。
杨秋池伸展了一下四肢:“你坐在一旁看,当然不觉得累,我都快累死了,累死我,你可就没哥了!”
宋晴嘻嘻一笑,圆圆的脸蛋上那小酒窝简直要迷死人了:“那你做好,我帮你捶捶背。”说完,真的跑到杨秋池身后,轻柔地给杨秋池捶起背来。
杨秋池闭着眼睛哼哼唧唧享受着:“泥娃娃真不错,将来谁要娶了你,那可就享福了哦。”
宋晴停住手,将小脑袋伸到杨秋池脸旁,说道:“哥,我真那么好吗?比芸儿那小妮子还好吗?”
“是啊,谁敢说我泥娃娃妹子不好,我踢他屁股!”
宋晴咯咯笑了起来:“那我嫁给你好不好?”
杨秋池下了一跳,扭过头盯着宋晴看,眨巴了一下眼睛,调笑着用手指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好啊,什么时候?今晚上吗?”
第二卷 第一百零五章 月夜
宋晴轻轻啐了一口,“我才不嫁你呢,你有老婆,还到处纳妾,把我娶了去,摆哪啊?当花瓶吗?我不干!”
杨秋池眯着眼睛笑嘻嘻道:“你不嫁我这样的,你想嫁哪样的?”不过说实话,她是宋知县的侄女,家庭背景虽然不知道,不过看宋知县宠她那样,恐怕也差不到哪里去,她这样的官宦娇小姐,娶过来脑袋都要搭给她,她真要嫁,自己敢不敢娶还得掂量一下。
“我要嫁,就嫁一个一心一意只对我一个人好的男人。”宋晴轻轻给杨秋池捶着肩,微微抬起头,十分向往地说道。话峰一转,在杨秋池的肩膀上使劲捶了两下,“绝不嫁给你这样见一个爱一个的花心大箩卜,哼!”
杨秋池喛哟了一声:“轻点,你要捶死我啊?我怎么就花心大箩卜了?”
“还说不是,我听芸儿小妹说,你前一个小妾芷慧姐姐就是看你花心,才偷偷跑掉的。”
“瞎说~!”说道秦芷慧,杨秋池心里一疼,低声说道,“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宋晴方才的话刚说出口,就有些后悔了,轻轻扶住杨秋池的肩膀,俯下身靠在他头边:“秋池哥哥,我说错了,我这两天也看出来了,你的确是个好人。芷慧姐姐不会有事的啊。别担心。”
杨秋池点点头:“咱们还是继续吧。”
好啊,宋晴又轻轻给杨秋池捶了一会,才乖乖地坐在一旁,托着下巴看杨秋池忙活。
也已经很深了,房间里挂着几盏灯笼,照得屋里亮堂堂的。冯小雪来过几次,看杨秋池在忙。也不好催他睡。本来要陪着杨秋池,见宋晴在一旁陪着,杨秋池又一个劲劝冯小雪回去睡,不用管他。这才一个人回屋睡了。丫环月婵时不时过来给他们两倒倒茶。换个灯笼之类的。
杨秋池将死者的头发粘在上面,然后根据人的皮肤进行着色,尽可能接近人的外貌。慢慢的,那没有有些恐怖而没有生命地颅骨和粘土。一点点变成了一个美丽的少女。这时候,四更天都已过了。
宋晴盯着这塑像。都傻了,好半天,才轻轻说道:“真美~!”想了想,又说道。“不知道是她本来就这么美,还是秋池哥哥你故意把她变得这么美。”
杨秋池笑道:“人的头面部的外部形态是以骨骼作为基础,与面部软组织厚度有关地。人地五官的位置、结构、形态,差不多都取决于骨骼的形态。要是她本来就不美,我依照固定比例复原的人,也绝对不会美地。”
“那我们怎么找到这个人呢?”
“让你老爹找画匠把她画下来,四处张贴,我相信用不了几天,就会有消息的。”杨秋池将双手撑在桌子上,俯下身看着这美丽地少女雕像,“因为,这么美的少女,一定很有名。”
完工了,该休息了,杨秋池让宋晴睡在秦芷慧的新房,就别回去了,宋晴不愿,坚持要回去。让丫环月婵送,宋晴也不干,要杨秋池亲自送。反正就在县衙里,杨秋池要拿个小灯笼,宋晴笑他县衙里还怕鬼吗?杨秋池也就不好意思拿了,两人趁着夜色一起出了门。
现在已经是初冬,初冬的深夜已经很冷,宋晴打了个寒战,杨秋池笑道:“你穿这么少,我给你拿衣服去。”
“别!别麻烦了,就几步路。”宋晴拉着杨秋池地手,亮晶晶的眼睛很象夜空里的星星,“秋池哥哥,你搂着我好吗?”
杨秋池心头猛跳了一下,深夜掩盖了她脸上地表情,也掩盖了她少女的羞涩。如果这个要求自己拒绝,那会伤害她地。杨秋池最不愿意的,就是伤害一个无暇少女的心。他轻轻揽住了宋晴的腰,宋晴贴近了杨秋池,紧张的几乎能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
短短的路,两人都没说话,生怕会打破这夜的宁静。他们两走得很慢,就像云河里徜徉的星星,品味着这夜的美。可再远的路,也有走到的时候,何况本来就没多远。
两人走到内衙大门前,宋晴打了门,听到里面门子开门的动静,宋晴突然踮起脚,在杨秋池的脸上轻轻吻了一下。门开了,杨秋池还没反应过来,宋晴的倩影已经消失在了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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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秋池已经躺在床上好一会了,还是一点睡意都没有。冯小雪软软而温暖的身子缠在杨秋池身上,轻声说道:“夫君,在想什么呢?”
“你醒了?——没想什么。”
冯小雪扭了扭身子,让自己缠得更紧一点:“我知道,你在想宋晴吧。”
杨秋池身子微微一震,掩饰道:“瞎说,我在想案件怎么侦破的事。”
冯小雪没再争辩,停了一会,说道:“其实,宋晴姑娘挺不错的,不过她是知县大老爷的侄女,知县老爷他能……”说到这里就停住了。
是啊,方才杨秋池一直在回味宋晴在自己脸上印得那个吻,他心里很清楚,对一个明朝女孩来说这意味着什么,别说宋朝了,就算是在现代,这样的事情,也是不能开玩笑的。难道她真喜欢自己吗?她来广德县才多久啊,与自己在一起也没多长时间,怎么会呢?难道自己真的那么有魅力吗?杨秋池有些暗自得意,要是她娘肯让宋晴嫁给自己作小妾,那就好了,只怕有相当难度。
杨秋池见怀里的冯小雪没说话,怀疑她是不是在吃醋,可黑暗里看不清她的表情,便搂紧了她赤裸光滑如绸缎般的身子:“别乱想了,小雪,我有你就足够了。”
冯小雪将脸贴在杨秋池的胸膛上,轻声说道:“小雪知道夫君对小雪好。只是……别太委屈了夫君自己……”
第二天一早,宋知县和金师爷、宋晴姐妹来到了杨秋池家。杨秋池还在睡觉呢,只好强行爬起来洗漱完毕,出了房间。见到宋晴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可宋晴好像没发生过昨晚上那事情似的,仍旧和宋芸儿说笑打闹,时不时偷偷看一眼杨秋池。等杨秋池的目光迎上她地时候,又飞快地逃开了。
杨秋池将他们带到停尸骨的房间。宋知县一看这头像。吃了一惊,录出十分疑惑的表情。金师爷也惊叹了一声。说道:“这不是醉莺搂的可莹姑娘吗?”
宋知县点点头:“我也觉得像可莹姑娘。”宋知县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地掩饰道,“本官只,只见过她一面。几年前地事情了,她美丽地相貌留,留给我的影响很深。”扭过头去问杨秋池:“贤侄。这个头像真的就是那个白骨还原的样子吗?”
“是,应该差不多。伯父。你认识吗?”
宋知县还没回答,丫环来报,说龙子胥来访。
杨秋池有些吃惊,这龙子胥不是在为他老婆办理后事吗?怎么跑来了。赶紧迎出门,问道:“龙先生事情办完了吗?”
“办完了,”龙子胥恨恨说道,“也没什么可办地,这贱人败坏我门风,他们娘家也感到脸上无光,这丧事也就没甚么可办的,草草埋了了是。”
原来如此,杨秋池带着他来到房里,龙子胥给宋知县见礼之后,转眼看见了桌上那少女头像雕塑,顿时也如木雕一般呆住了,直愣愣看着这少女头像:“可莹?”转头看着杨秋池,急声问道:“杨少爷,你怎么有可莹地雕像?你认识她?我找她找得好苦啊!她在哪里?啊?”一个劲摇着杨秋池。
“你认识她?”杨秋池问道。
龙子胥点点头,还是连声追问:“你告诉我啊,可莹在那里?她是不是怪我,才躲起来再不愿意见我了?”
宋知县、金师爷和龙子胥都认定这人就是一个叫可莹的姑娘,那就没错了。听宋知县他们的话,似乎这女孩子出身青楼,应该很有名气。宋知县这些科举出生的所谓地风流雅士,那是当然会认识她的了。金师爷经常给官老爷们找这种女子来喝酒助兴,当然也认识。
宋芸儿一把拉开龙子胥:“你冷静点,你先告诉我们,她是谁?”杨秋池等人也点点头。
龙子胥扭过头又仔细看了看那美丽的少女头像:“她是宁国府醉莺楼红牌歌女,名叫金可莹,自从两年前与她在广德一别,就再也没见过。”一把又抓住杨秋池地手,急切问道:“杨少爷,你快告诉我,她在哪里?”
“她已经死了,以前误以为是你老婆的那具白骨,就是她。”
龙子胥脸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放开手,后退两步,又看了一眼那头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仰面倒下。
杨秋池连忙一把扶住,只见他面若金纸,牙关紧咬,鲜红地血痕挂在嘴角,已经昏了过去。急忙掐人中。龙子胥好半天才醒了过来,看了看他们,突然翻身而起,扑过去抱住了那头像,将脸贴在上面,号啕大哭起来。
杨秋池轻拍他的后背:“龙兄,保重身体,咱们还要为金姑娘报仇呢。”
良久,龙子胥才止住了哭泣。
杨秋池说:“龙兄,你把这金姑娘的事情尽可能多的说给我们听,我们才能发现其中的线索。”
龙子胥抽噎着说道:“我家原来在宁国府,家底还算得上殷实。五年前我认识可莹的,有一天,我和易峰兄弟去醉莺楼喝酒……”
“易峰?易峰是谁?”杨秋池问道。
“就是宁国府郝员外的公子,一个朋友。”
一听这话,宋芸儿怪模怪相地看了看宋晴,嘻嘻而笑。宋晴板着脸白了她一眼,没说话。
龙子胥接着说道:“认识了可莹,那时候她才十五岁,人美,歌喉好,尤其是长袖舞,让整个宁国府都震动了。我经常去听她唱歌看她跳舞。一来二去我们就熟了。我填词,她谱曲,我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真是……”龙子胥抽抽噎噎哭了起来,再也说不下去。
杨秋池等人也不劝,这种事情你越劝他哭得越厉害。好一会,龙子胥哭声低了,才接着说道:“我家原来还是有些田产的,后来父亲作生意蚀了老本,我又……我又整天往醉莺楼里扔钱,以至于家道中落,老父亲和老母相继病死。家徒四壁,老鸨再不让我进醉莺楼。房子田地又都被我卖光扔到醉莺楼里了。没办法,我才被迫搬到广德县来。替人家抄抄写写混口饭吃。”
“金可莹并没有因为我穷了就嫌弃我,经常偷偷带着一个小丫环跑到广德县来找我。还是一起填词谱曲,她常常自己花钱请我饮酒唱歌跳舞,时不时还给我一些接济,是她给我了活下去的勇气。”
“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两年前,记得好像是春天,桃花开了,她带着小丫环乘车来找我去踏青,我们喝酒、吟诗作赋,好不快活,直到下午,她才乘马车离开。那以后,我就再没见过她。”
杨秋池问道:“你没去找过她吗?”
“当然找过,而且不止一次,醉莺楼的老鸨说那一天她出去了就没回来,我不敢说她来找我了,怕他们找我麻烦。”
“你能记起来是哪个月吗?”那欠条上月份不清楚,很可能字条上的那一天,就是金可莹被害的时间。
龙子胥低头回忆了一会:“应该是三月份,因为我记得二
杨秋池问道:“你方才说,金可莹每次来找你,都带了一个小丫环,你知道这小丫环的名字吗?”
“名叫春芽。”
“现在在哪里?还在醉莺楼吗?”
龙子胥摇摇头:“不清楚,我那以后再没去过醉莺楼。”
不知道是不是醉莺楼这三个字起的作用,宋知县这一次反应到很快:“咱们马上赶去宁,宁国府醉,醉莺楼找这个小丫环。”
金师爷道:“东翁,我们去就行了,你公务繁忙,还是不去了吧。”
宋知县说道:“不,我放心不下,还是一起去吧”一半是前途命运的原因,一半是醉莺楼自身的诱惑。众人见他坚持,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第二卷 第一百零六章 青楼寻踪
宋芸儿和宋晴姐妹两嚷道:“我们也要去!”
“胡闹!”宋知县喝斥道,“你们两个姑娘家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宋芸儿说:“我装扮成男的,不就行了吗?再说了,万一遇到坏人,我还可以保护你们啊!”宋晴说:“我可以叫人好好招待你们。”
杨秋池忍俊不禁:“我们是去办案,不是去游山玩水,要你们找人请客啊?”伸过手去揪了揪宋芸儿的脸,“四个大男人要你一个小女孩保护,传到江湖上岂不成为笑柄!”
宋晴说道:“我可以叫人请你们去翠山湖游花船,这总可以了吧?”
杨秋池问宋晴:“你这也请那也请,你有钱吗?”
宋芸儿嘻嘻笑:“哥,你还不明白啊?泥娃娃是让他未来的夫君请你们。”宋晴脸一红,跑过去就要呵宋芸儿,宋芸儿笑着到处乱跑。
杨秋池问:“她夫君?泥娃娃订亲了吗?”话语间,略感苦涩。
宋芸儿笑道:“是啊,她的夫君就是刚才你的老书童说的那个易峰。他老爹就是宁国府赫赫有名的悦福祥大掌柜郝员外。在宁国府、应天府、京城等等好多地方,都开的有商号。翠山湖上一大半的花船,也都是他们家的。”
宋知县点点头:“宋,宋晴家与郝员外两家是,是娃娃亲,本来早该成亲的,可郝夫人两年前去世了,这,这耗易峰要服孝三年,亲事才,才耽误了下来。”
哦?看不出来。你还吊了个金龟婿嘛。看来,这宋晴家境也应该不一般,问道:“泥娃娃,你们家怎么跟这么个大户结上亲的?”
宋知县插话道:“贤侄。你伯父也,也就是我哥以前曾当过京,京师池州同知,与郝员外是世交,两。两家从小结的亲。可惜你伯父去,去世得早。虽然家道中落,但赫家倒没,没悔这门婚。”
原来如此,杨秋池说道:“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好,我们就带上你们两,不过不许捣乱!”
宋晴姐妹两高兴地跑回去换衣服。金师爷去安排车马。杨秋池和杨母、冯小雪说了要去宁国府办案。冯小雪要给杨秋池准备了盘缠。被宋知县给拦住了,称所有费用全部他包了。这也难怪。涉及到他"奇"书"网-Q'i's'u'u'.'C'o'm"个人的前途利益,他不承担谁承担?
杨秋池带上侯小旗等四个锦衣卫密探改装的仆人,带上自己心爱的小黑狗。宋芸儿、宋晴都换好了衣服,乘了三辆马车赶往宁国府。
从广德县到宁国府路途不远,乘马车用不了两个时辰就到了。
杨秋池是第一次来宁国府,进了城,见宁国府比广德县可要繁华多了,城里车水马龙,人流穿梭不息,热闹非凡,一派繁华都市地景象。
宋晴、宋芸儿提议吃饭,龙子胥说醉莺楼里有吃的。大家都提议到醉莺楼吃,一行人便来到了醉莺楼。
宋知县不让宋芸儿姐妹进去,她们两只好买了两个烧饼,坐在马车上吃着等他们。杨秋池让两个锦衣卫男仆等在外面,带着侯小旗和另外一个与宋知县他们一起进了青楼。
宋知县等人都化妆成了富商模样。宋知县担心人家认出他这个广德县知县来,特意让宋芸儿帮他化了化妆,外表粗粗一看,还真认不出来了。
进到院子,门口接客的龟公一见他们的衣着,就知道来地贵客,笑呵呵迎上来:“大爷,您们来了,里面请。”见到龙子胥,微微一怔,“你,你……”
“我怎么了?”龙子胥冷笑,“赵乌龟,不认识你家大爷了吗?”
此时地龙子胥已经换了一身锦缎长袍,仅腰间挂的玉佩就值不少银子,看来,人家是咸鱼翻身了,这姓赵的鬼公立即满脸堆笑,打着哈哈连说不敢,将众人迎进了醉莺楼大堂。
大堂里,又矮又胖的老鸨迎了过来,象花母鸡似地咯咯笑着说道:“几位大爷老没见来了,姑娘们可都想死你们了。”看见杨秋池身边的小黑狗,夸张地说道:“哎哟~!这位大爷地这条小狗,好可爱哦!”
小黑狗跟在杨秋池身边,扭过脸去不理这老鸨。
老鸨又一抬眼看见龙子胥,笑容有些僵,但这老鸨阅人无数,岂不知道此一时彼一时的道理,一见到龙子胥的装束以及和这几位大爷的关系,马上就明白了,也是满脸堆笑:“龙大爷,好久没见您来了,是不是有什么漂亮妹子把你地魂给勾跑了?”
龙子胥冷哼一声:“是的,是被一只老母狗给赶跑了。”
老鸨有些尴尬,脸上的笑却一点没少:“这是那地话啊。”转过头,抬着肥脑袋扯着脖子高声叫道:“姑娘们,下楼接客啦~!”
顿时莺歌燕舞,七八个花枝招展的姑娘嘻嘻闹着从楼上走了下来,一人一个搂着宋知县他们地脖子腻味撒娇。
杨秋池在现在社会不是没去过夜总会,大群的舞女排着队等人挑,可那毕竟不能跟正儿八经青楼相比,眼见穿着单薄,袒露着半个酥胸的小女子歪着在自己的怀里,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那女子见杨秋池这样子,就知道是初来青楼的少年,咯咯娇笑,搂着杨秋池的脖子,软绵绵的身躯贴了上去,扑鼻的香味将杨秋池整个罩住了:“小哥哥,你好久没来看奴家,奴家可都想死你了!”
杨秋池不知如何作答,偷眼看了看龙子胥,只见他搂住怀里女孩子的腰,动作很是娴熟,当年想必一定精于此道。再看看宋知县和金师爷,手也没闲着,都紧忙着卡油——难怪死也不让宋芸儿进来,的确不堪入目。
老鸨笑眯眯看着他们:“几位大爷,姑娘可还满意吗?”
杨秋池重重咳嗽了一声。龙子胥微微点头,对老鸨说道:“你给我们准备一间厢房,我们饿了,先吃饭。”
老鸨笑得更欢。下巴上的三层肥肉乱抖:“龙少爷。您放心,我这就让人给您和几位大爷准备酒席去。让几位姑娘陪着你们喝酒、唱歌跳舞。”拍了拍手掌,“姑娘们,还不把各位大爷请上楼。到厢房里坐啊。”
姑娘们娇笑着起身,一人扶着一个往楼上走。杨秋池毕竟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合。以前也常光临过几次夜总会,又在网上摸爬滚打这么久,什么美女没见过。这几个还唬不到他。经过刚刚的初到青楼的紧张之后,现在杨秋池已经镇静自若了。挽着小姑娘的手。很潇洒地迈步往楼上走。怎么觉得有点像上海滩地味道。
大家到了厢房坐下,小黑狗蹲在杨秋池身边,抬着个小脑袋东张西望。不一会。酒宴摆下。
杨秋池向龙子胥使了个眼色。龙子胥会意,问老鸨:“最近金可莹姑娘有没有消息?”说这话的时候。龙子胥心里一阵的绞痛,强忍住了泪水。
老鸨扭头看了看宋知县等人,只是哼哼唧唧笑着不开腔。宋知县是何等人,岂有不知道她的用意,看了金师爷一眼。金师爷咳嗽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子上,这锭银子十两绰绰有余。
老鸨两眼放光,笑呵呵伸出肥胖胖地手,就要去抓那银子。金师爷用折扇打了她地手背一下,微微摇头,也不说话。
这老鸨也是聪明人,岂会不知道,呵呵笑了笑,说:“几个大爷敢情是冲着可莹姑娘来的啊。要说我这女儿,可真是百里挑一,多少王公大臣,骑马乘轿大老远巴巴的跑来,就为看她一眼,龙少爷最清楚了。当年……”
金师爷折扇又在老鸨手背上敲了一下。老鸨赶紧打住话,叹了口气:“唉,你们来的不凑巧,我女儿可莹她……她回老家省亲去了。”
这老肥猪,明明失踪,偏说省亲去了。杨秋池暗骂。
龙子胥又问:“那,她以前地那位小丫环春芽还在吗?”
“在,还在呢。要叫她来吗?”
众人一听,都是精神一振,找到这位小丫环,金可莹当初失踪的情况,就有希望查清楚。
“有劳了!”龙子胥激动之余,话语都有些发颤。
老鸨站起身,又看了一眼金师爷折扇下地那锭银子,很响地咽了一声口水,才走到门边,吩咐门口的丫环了几句。那小丫环答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了。
片刻,一个姑娘走了进来。身材单薄,衣衫破旧,面容憔悴,低着头走进来,倒了个万福。
龙子胥神情有些意外,起身走到这姑娘面前,微微弯腰看她的脸,轻声说道:“你……你是春芽?”
“嗯~!”那姑娘仍然低着头。
龙子胥声音有些发颤:“春芽,你抬起头看看,我是谁?”
春芽慢慢抬起头,看着龙子胥,渐渐地脸上现出了惊喜之色:“龙少爷?你是龙少爷?”龙子胥点了点头。
春芽上前一步,又站住了,眼睛噙满了泪水:“龙少爷,你可来了。可莹姑娘她……”
龙子胥打断了她的话:“别着急,春芽,来,和少爷坐在一起。”扭头看了一眼老鸨:“你可以走了。”
老鸨答应了一声,眼睛还是盯着金师爷折扇下地那锭银子。金师爷见此行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微微一笑,放开了折扇。
老鸨一把抓过桌子上地那锭银子,塞进自己面口袋似的胸脯之间,呵呵笑着说:“那好,老身这就走,各位大爷慢用,姑娘们,好好照顾各位大爷啊!”老鸨出了厢房,随手将房门关好。
金师爷对那些姑娘们说道:“你们先出去,我们有点事情,等一会再叫你们进来。”
姑娘们答应了,莺莺燕燕地出了房门。
龙子胥关好门,回身迫不及待低声问道:“春芽,我找了你好多次,老鸨都说你不在。你和可莹姑娘离开广德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了?”
春芽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说:“那天我和可莹姑娘我们与少爷您分手之后,正准备出城门,姑娘说内急要小解,见路边不远处有一个废旧地古塔,四周没人,姑娘就下车到古塔那边去小解。”
杨秋池听到这里,心头一凛,难道那古塔果真是凶杀现场?问道:“是不是城西门不远的那座古塔?”
“是的。”春芽点点头:
杨秋池和宋知县、金师爷相互看了一眼,微微点头。杨秋池道:“春芽姑娘,你接着说。”
“我在马车上等,等了很久也没见姑娘回来,我就跑去找,一边找一边喊,找遍了也没发现姑娘的踪迹,我才慌了,我一直等到天快黑了,也没见姑娘,[奇`书`网`整.理.'提.供]这才着了急。我跑回去找少爷你,可你房门关着的,问了邻居,才知道你到乡下给人家抄书去了,恐怕要几天才能回来。”
龙子胥黯然道:“那天我是到城外八里屯替一个大户人家抄书去了。可我……我怎么知道……唉~!”
“我找不到少爷,只好跑去报官,可官差说姑娘失踪的时间太短,也许会回来的,要过两天才能肯定是不是真的不见了,那时候才能报。把我赶了出来。”说罢,又哭了起来。
看来,春芽也没看到过杀人凶手,杨秋池不死心,又问道“春芽姑娘,你在古塔附近找的时候,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吗?比如血迹之类的。”
春芽停止了哭泣,仔细回忆了一会,摇了摇头:“没有,那附近的茅草很高,我也没仔细看地面,只是一个劲喊着姑娘的名字。——难道姑娘受伤了吗?她怎么样了?你们找到她了吗?”春芽急声问道。
龙子胥叹了口气,拉住春芽的手:“你们姑娘,她,她已经死了!”
啊?春芽绝望地叫了一声,掩面哭了起来。
就在这时,厢房门被一脚踢开,七八个龟公、男仆拿着棍棒冲了进来,随后是肥猪一般的老鸨,咯咯冷笑:“我就知道你们不是冲着姑娘来的,说罢,你们究竟是哪里钻出来的老鼠,敢到我醉莺楼来问这问那。”
方才迎客进门的赵龟公呵呵冷笑:“我方才就看这姓龙的带这一帮子人不像是来找姑娘。我偷偷一听,果然,他们一个劲在盘问这死丫头关于金可莹的事情。”
第二卷 第一百零七章 幕后人物
金师爷见这么多人,又手持棍棒气势汹汹,脸色微变:“放肆!你们也不打听打听,我们都是些什么人?”
“我管你们是什么人,给老娘打了再说!”老鸨咆哮道。那七八个龟公、男仆齐声答应,挥舞着棍棒一拥而上。春芽吓得花容失色,不由自主一头扑进龙子胥怀里,龙子胥虽然是一介书生,却也还算有男子气,俯身抱住春芽的头,准备用脊背抵挡棍棒。宋知县和金师爷也是吓得藏到了屏风后。
杨秋池脚下的小黑狗已经如闪电一般窜出,将冲到前面的两个龟公的脚踝狠咬了一口,毫不停留,在这几个龟公、男仆脚下乱窜,东咬一口西啃一嘴的,没一个拉下,还有富余,这老鸨的肥猪脚被连啃了两口,疼得老鸨一屁股坐在地上,象杀猪一般嚎叫着。
龟公、男仆们还没出手,就被小黑狗咬得抱着脚乱跳。
与此同时,杨秋池身后的锦衣卫候小旗和另外一个锦衣卫也出手了,看不出来,这两个锦衣卫还是好身手,三拳两脚,这七八个龟公、男仆躺了一地。
杨秋池笑道:“看来,你们这黑店不怎么样嘛。”
小黑狗回到杨秋池身边,咧着尖牙盯着躺在地上哭爹叫娘的老鸨和几个龟公、男仆,嘴里还低声咆哮威胁着。
候小旗一脚踩住老鸨的肥肚子,问杨秋池:“少爷,干脆把他们废了,一把火把这黑店点了。”这些个锦衣卫还真牛,看来平时横惯了,扮演男仆还这么横。
老鸨吼道:“你们几个杀千刀的等着,老娘上面有人。你们洗干净屁股等着蹲大狱吧。”
她不说这话杨秋池本来不想较真,不过既然他们上面有人,倒要看看是哪一个官老爷在她后面撑腰,自己这锦衣卫特使先斩后奏的特权还没用过呢。再说了。白骨案线索恐怕还要着落在这醉莺楼,搞不定他们,案子就没法查下去。
杨秋池向候小旗打了个手势放人。候小旗松开脚回到杨秋池身边。杨秋池笑问:“你这老母猪,快去把你那头公猪叫来。小爷我要看看,长得怎么个猪样。能罩得住你?”
老鸨和众龟公、男仆棍棒也不敢拣,连滚带爬出了房门。
杨秋池低声和候小旗说了几句话,候小旗点点头,也闪身出了房门。
龙子胥问怀里的春芽姑娘:“春芽。你没事吧?”
春芽姑娘红着脸离开了龙子胥的怀抱,摇了摇头:“谢谢龙少爷,我没事。”宋知县和金师爷惊魂未定。宋知县说道:“贤侄,幸。幸亏有你在,不然的话……”
龙子胥也说到:“是啊,少爷,看来给这老鸨撑腰的人很硬,要不咱们还是先避一避吧。”
杨秋池说:“别怕,春芽姑娘没见过那凶手,这条线索断了,咱们要重新找线索。方才老鸨他们那么担心我们问金可莹姑娘地事情,其中必有问题。一定要先搞定给他们撑腰的人,才能查清楚究竟有什么问题。”
宋知县等人听了连连点头。龙子胥问道:“那咱们怎么办呢?”
杨秋池说:“幸亏酒席没弄翻,你们饿不饿?反正我是饿了。咱们先吃饭,吃饱了好痛痛快快打他妈的一架。”说罢,先坐了下来,端起酒杯吱溜喝了一口。
宋知县等人见杨秋池如此镇定自如而又胸有成竹,心里也踏实了一些,都坐下开始吃喝。
宋知县见杨秋池的男仆方才出去,估计是搬救兵去了,但这救兵成色如何,他们还是没底,不过,在宁国府城里,总不致于出什么大事,大不了表露身分来历,申明在查案,也就是了。不过,这朝廷官员到妓院里来,就算是查案,总也不妥,心里有些后悔没听金师爷他们地话。
杨秋池叫春芽也坐下一起吃饭,见她衣着朴素,不像是青楼歌女,便问道:“姑娘,你现在在这里干什么呢?”
春芽眼一红:“当杂役。”
杨秋池看看她,虽然身材单薄,却生得还是眉清目秀颇有几分姿色地,心里奇怪这老鸨怎么发善心没让她接客呢。随口问道:“这肥猪老鸨,怎么没让你接……”这话不好听,赶紧打住。
春芽低下头说道:“当初是可莹姑娘买我当丫环的,我没卖身给醉莺楼,所以……,可莹姑娘不见了之后,老鸨说可莹姑娘是她醉莺楼的人,丫环也是醉莺楼的人。她没有理由逼我去干那档子事,就逼我干杂役帮活,我也没地方可去,就留在了醉莺楼。”
杨秋池点点头,看来,这也是个苦命地丫头。扭头在龙子胥耳边轻声说道:“龙先生,等一会我出资替春芽赎身,给了你作媳妇,可好?”
龙子胥说:“怎么能让少爷破费呢,这事还是等我自己有了钱再说罢。”
“什么话啊,你当我的跟班长随,咱们还没说这聘金呢。”杨秋池说道,转头问金师爷:“师爷,咱们这地界,聘一个长随,一般每个月多少钱?”
“管吃管住,一个月二两银子。”
“好!”杨秋池对龙子胥说:“这样吧,咱们公事公办,我聘你为我地跟班长随,工钱三倍,包吃包住,每个月六两银子。如何?”
“这,这也太多了吧。”龙子胥喜出望外,他由富到贫,已经深深体会到没钱的苦,以前给人家抄书,抄完一本书,几天下来,也就一两百文铜钱就相当不错了。就这等工作,那也是一个月难遇到一两次的。杨秋池不仅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还出重金礼聘自己当长随,这可真是天上掉下来地馅饼啊。
“多什么啊,这不算什么,我现在还有几个钱。对了,你当我的跟班。我得给你点见面礼吧。这样吧,春芽这丫头我出资赎了,算是我的丫头,然后许给你当媳妇。不要你地彩礼。只要你以后尽心为我做事就行了。”
龙子胥喜不自禁。只是不知道春芽姑娘意下如何,看了春芽一眼。
杨秋池这才想到,自己一厢情愿,还没问过人家春芽姑娘呢。凑过头去,笑嘻嘻问春芽:“姑娘。你可愿意啊?”
春芽羞涩地低下头,偷偷看了龙子胥一眼,轻轻点了点了点头
杨秋池哈哈大笑,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
龙子胥和春芽站起身。向杨秋池施礼感谢。杨秋池第一次为别人作媒,感觉还是挺爽地。
正在这时,就听得楼下一阵骚乱。候小旗推开房门一看,面露喜色。打开了房门。从屋外进了好几个人身穿飞鱼服地锦衣卫,为首的一个魁梧大汉,正是锦衣卫驻宁国府百户所牛百户牛大人。那肥猪老鸨一脸的苦闷跟在身后,脸上红红白白地,不是害羞,应该是挨了耳光了。
牛百户进门一见到杨秋池,哈哈大笑:“兄弟,老哥我可把你盼来了。”抓着杨秋池地手一个劲摇晃,显得十分的亲热,“兄弟到宁国府来,也不打声招呼,真把老哥我当外人了吗?”杨秋池本来还有点担心牛百户说漏嘴,泄露了自己的身份,现在看来,这牛百户还挺会演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