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节
《《京华神相张铁嘴》》 · 许金焰 · 2026-07-25
张野鬼痛苦万状,他只想喊、想哭,想呼天抢地……可他却咬紧牙关忍住了。他想起了高不就。他想起了高不就手挥利刃,毫不在乎割下腿上的肉;他想起了高不就抓了两把咸盐搽在伤口上,额头上滚出豆大的汗珠,却仍然神态自若……与高不就相比,自己这点痛苦算得了什么。不但不能喊、不能哭,连哼也不能哼出声来。绝不能当脓包,让那个破铜烂铁、臭胖子、死胖子看笑话。当童祥和走到他面前时,张野鬼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居然浮出了一丝倔强的笑容。
童祥和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好小子,有种!真没想到,叫化子里还有你这样的人才。假以时日,你的前程不可估量。不过……可惜啊!小子,你听着,只要你能扛到底,你死了以后我童大善人赏你一口上等棺材。"
躺在货架上的张野鬼听见童祥和出门的声音不禁鼻子一酸流出了眼泪,但他仍然强忍着没有哭出声。
童祥和走进慈云堂,刚坐下准备抄佛经,老朝奉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说道:"少爷,使不得呀,使不得呀!"
童祥和搁下笔:"你这是怎么了?"
"少爷,无论您怎么责怪我,老朽还是要说,使不得呀!"
"什么使不得?"
"您让人把上百斤重的咸鱼压在小叫化的身上,还吩咐人不给他吃不给他喝,用不了几个时辰,这个小叫化子必死无疑。少爷,你这不是惩罚他,这是直接杀人啊!"
童祥和慢条斯理地道:"看把你急的,这有什么使不得?这个小叫化子活在世上也是饥寒交迫、受苦受难,死了是超脱。贾先生,这不是杀人,是超度他。"
"少爷,我也知道小叫化子的一条贱命没什么了不起,可您要知道小叫化子死了以后,其他的叫化子拿着当票找上门来赎当,那可是后患无穷啊!"
童祥和笑道:"我就是要他们找上门来赎当,要不我那三十块现洋不是白丢了。"
老朝奉嗫嚅地说:"天哪,弄死了人,您还想要回三十块现洋……恕老朽愚笨,老朽怎么也想不明白。"
童祥和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当票:"这张当票写得好啊,刘长富不但有心计还别出心裁,我已经通知账房从这个月起给刘长富涨工钱。你看看这张当票写得多好,骨瘦如柴,面色蜡黄;牙齿脱落,毛发掉光;鼻孔朝天,两眼无光;脚下流脓,头顶生疮;奄奄一息,病入膏肓;浑身上下,破旧损伤,合辙押韵,琅琅上口。尤其是最后四句奄奄一息,病入膏肓;浑身上下,破旧损伤,凭这张当票,就是天王老子来跟我理论,我也输不了。贾先生,你着什么急呀?"
"你的意思是……"
"当然,他来赎当我要还他的人的,但是他已经奄奄一息,病入膏肓了,谁能保证他是活人呀,只要还他个尸首就行了。你以为小叫化子死了我就会把他烧了、埋了?他只要一咽气,你就给我把海平栈的程老板找来。按照他们货栈腌咸鱼的方法,把他腌制好,还跟咸鱼放在一块儿,然后咱们放出风去,说这小叫化子死了,他们定然会带着钱和当票来咱们当铺赎当。到时候咱们收下当票和现洋把这个小叫化子原物奉还,这不就了结了吗,量他们连屁也不敢放出半个来!"
老朝奉叹道:"少爷,这次我是服您服到底了!过去,看你们童家在您手上这么发起来,我还只当是运气好,现在我明白了,您不光是运气好,您这颗心啊,简直称得上七窍玲珑心啊!"
童祥和哈哈一笑:"您老过奖啰!"他又提起笔专注地抄写佛经。
老朝奉慢慢地退出慈云堂。
此刻,躺在货架上的张野鬼已经到了生命攸关的紧急时刻。他身上压着百多斤的咸鱼,使他几乎透不过气来。咸鱼的鳞片像利刃一样,划得他遍体鳞伤,鲜血淋漓。可他仍然咬紧牙关坚持着。那个叫铁蛋的彪形大汉正两手叉腰在旁边看着他。他决不呻吟,更不求饶,他要一直坚持下去。他知道也许坚持不了多久他就会昏过去,他还知道自己如果昏过去了也许就永远也不会醒来。想到死,他鼻子酸酸的,有点儿伤心,因为他活着从来没有享受过生活的乐趣。死亡对于他来说,也许是一种解脱,尤其是在目前如此痛苦的状况下。想到死后,马二叔和丐帮的人还有高不就一定不会放过这个该死的破铜烂铁铜狮子,这个伪善的臭胖子死胖子。想到自己死后,马二叔和高不就他们会毫不留情地把铜狮子往死里整,他心中甚至有一种能让他宣泄的复仇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