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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部分

宠婢》 · 月非娆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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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吉祥手中那个熟悉的首饰盒子,她并没有马上接过,只是疑惑的看着吉祥。

吉祥笑着轻声道:“我从你三哥那儿听说你已经定亲了,过来添妆,你可别怪我唐突了。”

“不会,不会!”

袁香蓉闻言,连忙摆手否决,她有些犹豫的打开了吉祥递来的首饰盒子,打开,看到了里边放着的那套让她熟悉无比的首饰,却是有些说不出来话来。

她沉默的盖上后,又递回给了吉祥,轻声道:“吉祥姑娘,其实你不许如此花费,而且这东西我都已经送给你了,你不必还给我。”

“拿着吧,不然放在我的屋里,我心里会不安的。”

吉祥轻声说了一句。

而袁香蓉闻言,愣了一下,她还以为吉祥是在对于她入宫之事没有出力才会如此,不过想到呆在宫中的三妹妹,她却又觉得,自己没进宫其实还是一桩幸事。而且,她当初送首饰之时,与吉祥的所求便只是被记做嫡女这一桩事情,吉祥也的确是求着她的三哥给她办到了。

“吉祥姑娘,你不要这样说。你还是收回去吧,你随便给我送个钗环首饰就好了,你的一片心意最重要。”

“行了,咱们也别推来推去了,我既然带来了,便是真的想要给你的。”

吉祥将盒子重新推了回去,却是不乐意再提这个,只是笑道:“二小姐,那刘公子我以前见到过,长得一表人才,你嫁过去也不算委屈。”

而袁香蓉听到吉祥的话,面上却有几分不自在。

虽然吉祥这般安慰了,可是她心里还有些心结,说到底,刘明山并非是她心目中的理想之人。当初她也想过,自己不会嫁的太好,可毕竟自己身份还顶着宰相府里的嫡女身份,就算不能够嫁到高门大户的世家里,起码也能够嫁个官夫人做做。

虽然举人也算是有功名在身,客气一点,人家也会说是官,但到底是不一样的。

至少,袁香蓉嫁给刘明山,是真的觉得委屈了。

可是她一贯沉默惯了,对此也不敢表现出不高兴来,只能够一个人躲在屋里闷闷不乐。

听到吉祥这般说了,她只是轻声道:“我也不知道,只是听人说,那刘公子已经有两名貌美的妾室,也不知道我嫁过去,他会不会喜欢我。”

这当然只是袁香蓉的托辞。或者说这事儿该是袁香蓉最不介意的一桩事情,甚至当初这消息,还是袁太夫人用来安慰她的。

这个时代的男人,像刘明山这个年纪,却还未娶妻之人,身边自然少不得伺候之人,甚至有些世家里,选择夫家还要看有没有伺候之人,因为这样反倒能够证明对方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只要没有庶子,就算是有庶女,也没有什么关系。

当初袁太夫人与袁香蓉所言,便是用来安慰袁香蓉,虽然刘明山只是个小举人,身份上不太理想,可是身边只有两个侍妾,到底是洁身自好,对你而言也是一门好亲事。

不过,显然吉祥却是没有听出袁香蓉话中的托辞之意,她还以为袁香蓉是真的介意这一点,而那两名妾室,吉祥也听袁叔万提过,其实是赵慎赏赐给刘明山的两个宫女,毕竟是宫里出来的,就算只是妾室,身份上也有一些特殊。

她也是有些担心袁香蓉。

不过这话,吉祥却是不好说出来,只是轻声道:“你嫁过去,毕竟是刘公子的正妻,刘公子自然会喜欢你敬着你,说的不好听些,将来刘公子做了大官,也是你这个做妻子的得便宜,那两个妾室能够落着什么好。”

吉祥觉得自己说出这番话来,实在有些乖乖。

而袁香蓉也有些感觉到怪怪的,在她眼里,这吉祥虽然如今身份还未定,但将来肯定也是做她三个的姨娘妾室,如今却是这般戳着自己的心窝子来与她掏心掏肺说这番话,让袁香蓉实在是感动。看向吉祥的目光中,也带了感激。

她看着吉祥轻声道:“谢谢吉祥姑娘,不过,这当官哪里是那么好当的,他现在还是个举人,恐怕还远着呢!”

“这你就不必担心了,你三哥说,这刘公子前途只怕不可限量。”

吉祥说了这好一番话,看着袁香蓉脸上渐渐霁明的脸色,也终于感觉自己说到了正点子上了,她今日来给袁香蓉添妆事小,来给她安心才是事大。

三桩吉祥最近知道的婚事,双锦的最早,常宁和绣冬的次之,而袁香蓉的,原本大家小姐出嫁,本就讲究,从准备嫁妆到仪式耗时甚长,离定亲到真的成亲,隔个两三年是正常,就算急的,也起码要来年才行,可是袁香蓉却是被袁叔万定在了今年的年底。

也就是在今年过年前的一个月。

实在是有些匆匆忙忙,不过饶是这样,袁香蓉也变成了吉祥所知的三桩亲事中最晚定下,也是最晚成亲的那一桩。

双锦的婚事,吉祥自然没有去参加,而没过多久,也迎来了绣冬的婚事。

吉祥大早上的便醒了过来,打算起来了,袁叔万感觉到身边的动静,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肩膀,开口道:“这么冷的天,起这么早做什么,等我下午回来再带去你参加婚宴。”

“……”

吉祥没有说话,看着袁叔万闭着眼睛依然打算睡一会儿的样子,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她原来打算是早上跟到绣冬家里去,陪着她梳妆,等到了晚上,再去参加常宁家举行的婚宴,不过袁叔万也要一块儿去,而且不许她单独行动,她的计划显然是落空了。

倒也只恨她自己禁受不了出去逛街的诱惑。

想到了这里,吉祥只能够乖乖的躺回了床上,闭上了眼睛。

因为先时答应了吉祥要带她去参加婚宴,袁叔万这一日,倒是回来的很早。

中午之时,便回来了。

而这一日,小厨房里自然也换了其他人掌勺,常大娘今日请假回了常家操办儿子的婚事了。

吃惯了常大娘做的膳食,其他人的却觉得有些不太好入口了,也因为吉祥心里有些着急,匆匆的吃过几口,便拉着袁叔万想要出门。

袁叔万却是不慌不忙放下了筷子,支使着青玉拿了一套衣裙给吉祥换上,又拆了她头上的一些发钗,打扮的十分简单与朴素后,瞅了瞅又是皱眉,又拿了一个纱帽给吉祥戴上后,方才满意点了头。

而吉祥也发现,袁叔万今日穿戴也十分朴素,身上穿的是普通的灰色长袍,身上除了戴着她给绣的荷包之外,玉佩等物早已取下,头上玉冠也不在,改换成了一块灰色布条包着。

“带你看过婚礼后,咱们便偷偷离开,不用惊动常家人了。”

袁叔万轻声解释着。

吉祥也闻言也点了点头。

也是,袁叔万去了常家,常大娘他们,定然是要忙着先接待袁叔万这个做主子的,反倒是去添乱的。

常 家虽然是袁家的家生子奴才,但这些年来,别提常说宰相门前七品官,更何况常福常宁跟在袁叔万身边办差,而常家父母二人又是袁家的管事,待遇自然不差。也因 此,在京城西边百姓居住之地,也有一个二进的宅院,家里也有几个婆子丫鬟伺候着,袁叔万和吉祥到的时候,门口还有一个小厮站着看请帖。

青玉笑着递上了吉祥拿到的请帖后,小厮方才微笑着放了行。

而袁叔万见了,忍不住对吉祥笑着开口道:“倒不曾想,今日还借着你的光才能够进来。”

吉祥听着袁叔万的打趣,忍不住摇了摇头也开玩笑道:“瞧宰相大人说的,您若是亮明了自己的身份,只怕常大娘她们早就惶恐的出来请您上座了。”

袁叔万看不见吉祥面纱之下是何神情,不过不用想,却也知道,吉祥此时定然是促狭之极。

袁叔万发现,自从那次围猎归来之后,吉祥待他的态度却是有了很大的改变,仿佛是亲近了许多,也不排斥他的亲近,有的时候胆子也大的敢拿着他打趣了。

不过,不得不说,这样的吉祥,很是鲜活,也很是美好,美好的让他舍不得失去。

袁叔万看着吉祥的眼神里充满了纵容与宠溺,小心的护着吉祥走过了拥挤的院子,走到了里边的屋子里。

虽然这二进的宅院在京城里不算小了,常家也是个殷实人家,可真的办起喜宴来,却是有些拥挤了。

袁叔万和吉祥来的晚,此时正好是夫妻交拜之时,只看到了常宁穿着喜袍正与盖着盖头的绣冬在交拜着,二人身上还绑了一根红红的缎子,耳边是人群起哄之声。

吉祥忍不住对袁叔万轻声道:“我们好像来晚了,怎么不是晚上才拜堂。”

吉祥记得以前看电视里的,好像就是晚上才拜堂的,拜完堂直接入洞房。

“不是,拜完之后,还要先开席,这个时间点,吃完正好天黑了好回家。”袁叔万轻声凑在吉祥的耳边解释着。

“那新娘子不是要在房间里等新郎很久?”

“会有人陪着新娘子的。”

袁叔万又轻声凑在吉祥耳边说了一句,而后想了想,却又开口道:“你放心,将来我们成亲了,我不会让你多等的。”

袁叔万这句话刚刚说出来,只听着高呼送入洞房声响起,却是听到旁边人群一阵大喊欢呼声。

袁叔万低头看了一眼正面朝着新人方向的吉祥,他不确定吉祥究竟有没有听到她方才之言,而隔着的一层面纱,也挡住了他对她神色的观察。

袁叔万心里微微有些失落,不过倒也没有再重复,只是将目光看向了被送入洞房慢慢离开的新人,然后对吉祥轻声道:“我们现在悄悄离开,待会儿便要入席了,不方便走了。”

“好。”

吉祥收回了目光,转头看向了袁叔万。

她轻声的应了,也点了点头。

袁叔万正要小心的护着吉祥从人群中离开之时,吉祥却突然主动握住了袁叔万的另一只并未护在她身边的手。

袁叔万停下了脚步,看向了吉祥和她交握的两只手上,只听得吉祥轻声开口说了一句:“人太多了,我怕散了。”

吉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与害羞,不过袁叔万却更多的听出了吉祥话中的掩盖之意,他脸上浮起了一个笑容,他知道,自己方才的话,吉祥应该是听到了。

☆、第147章

吉祥与袁叔万二人离开常家后,坐上了马车,马车行驶了一会儿,吉祥便听到了外边越来越热闹的声音传了进来,她忍不住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果然马车已经到了街市里。

吉祥看向了袁叔万,一脸期待的开口请求:“三爷,咱们下车走走吧!”

袁叔万闻言,却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后,摇了摇头。

吉祥的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淡了下来,虽然并没有开口说什么,不过袁叔万也能够看得出她的不高兴。

袁叔万只好轻声解释道:“现在街上人太多太乱,待会儿我带你到店铺里再让你下来好不好?”

吉祥听着袁叔万的话,心里也想到估计袁叔万所说的逛逛大抵是这个意思,不过她一开始的确也是往别的地方想了。

只能够点了点头。

袁叔万看着吉祥这边,忍不住轻笑的将茶递给了吉祥,有笑道:“现在也没什么好玩的,外边的小摊贩,待会儿都要收摊了,倒不如去铺子里还能够多呆一会儿。”

“待会儿要收摊?”

吉祥微微愣了一下,开口问道:“他们晚上不摆摊吗?”

“只要过节之时,方才会摆出来。”

袁叔万见吉祥问出了这样的问题,倒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与吉祥耐心解释了。

正说着,马车却是停了下来,而袁叔万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而后对吉祥道:“到铺子上了,我带你去瞧瞧有什么喜欢的。”

“嗯。”

吉祥点了点头,随着袁叔万一块儿下了马车。

她抬头看了一眼商铺,只瞧见是一家铺面极大的首饰店铺,门口也停落了不少的轿子马车,而就在吉祥下车这一会儿,却瞧见有几位与吉祥一般蒙了脸的女子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进去。

她和袁叔万一块儿走进来的时候,其实并不招眼,反倒是像进入店铺的其他小姐一般寻常,只是原本站在门口迎客的掌柜瞧见了,却是亲自上来迎接,连声道:“三爷,您来了。”

掌柜的目光十分紧张,却又是看了一眼被袁叔万牵着手的吉祥,而后又道:“三爷可是要安排隔间。”

袁叔万点了点头,开口吩咐了一句:“行了,不必麻烦,将二楼我看帐的那间屋子空着便是了,另外挑选一些店里最近的进货拿上来。”

“是。”

掌柜闻言,连忙开口应了。

吉祥随着袁叔万一道儿上了二楼,直到被袁叔万领进了那间屋子,合上了门后,方才将戴在头上的纱帽摘了下来。

她看着袁叔万轻声开口问了一句:“这家店铺,也是袁家的。”

吉祥说的倒不是疑问,十分笃定,毕竟,不是袁家人,如何会称呼袁叔万为三爷,就是袁府里的不少人,也更习惯称袁叔万为宰相大人。

“嗯。”

袁叔万笑着点了点头,又是笑着道:“所以,你尽可以多挑选一些喜欢的对象,不必花钱。”

袁叔万这话显然是与吉祥在开玩笑,也惹得吉祥忍不住笑出了声音,她连声道:“三爷您这帐算的够糊涂的,亏您还是商人呢,东西我挑走了,可与放在店里出售亏多了,莫说是进价材料成本费,便是真的没花钱收进那物件,你好歹也是少赚了银子。”

袁叔万听着吉祥的话,也是笑了起来,仿佛是听到了什么愉悦的事情,他正想要说什么之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而后便是响起了方才迎接袁叔万与吉祥的掌柜的声音。

袁叔万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而吉祥也是下意识背过身坐在了窗口处,只是没有将脸往外伸罢了。

袁叔万瞧见了吉祥的举动,也没有阻止,对着外边开口道:“进来吧!”

掌柜带着店里的店员捧着慢慢两个大托盘走了进来,他带着店员朝着袁叔万行了一礼后,开口轻声道:“三爷,这是店中这些时日收入的珍品,全从库房里拿出来了。”

“放在桌上便是了。”

袁叔万的目光落在了放满了琳琅满目首饰的托盘,点了点头。

直到屋里的二人退了出去后,袁叔万方才看向了吉祥,笑着招呼道:“过来挑挑,可有喜欢的。”

吉祥从窗户口的那把椅子站了起来,走到了放在桌上的打大盘托盘,看着放在里边华贵非常的摆件,不仅仅材料用的十分美,连设计的工艺与制作工艺也是美得很。

她捡起了一枚星月形状的发钗,放在了自己的脑袋上比划了一下,抬头冲着袁叔万笑了一下,开口道:“好看吗?”

袁 叔万点了点头,却是自己捡起了一对玉石耳坠,简简单单的白玉雕成的两个耳环坠子,款式上花样上都没有透露出新意,不过这对玉石耳坠的材质却是与当初吉祥所 收到的袁叔万所赠的那对玉镯是一眼的,都是羊脂白玉,而这么好的材质,也的确是不需要再由别的花样来锦上添花,简简单单,反倒是透露出了它玉石材质特有的 温润光泽。

吉祥笑着伸手接过,当即便摘下了自己的耳朵上的那对银坠子换上了。

袁叔万笑着点了点头。

二人并非说话,却气氛却是十分温馨,流露出淡淡的温馨之意。

这满满两托盘的各色奇珍异宝,吉祥倒是没有贪心都收下,只是挑拣了先时那一支星月形状的发钗之后,另要了袁叔万与她挑的可以与白玉手镯配成一套的耳坠子,其他的,却是没有再看下去了。

反倒是袁叔万还另拿了几样东西递予吉祥看了,吉祥都笑着放了回去。

在这家首饰店里,并未待上多久,掌柜和店员拿着糕点和茶水上来的时候,吉祥已经戴上了纱帽,准备与袁叔万一道儿离去了。

掌柜见了,却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看着袁叔万和吉祥二人,连声道:“三爷,可是有什么地方不周道?”

“并不是。”袁叔万心情显然很不错,竟然还开口淡淡说了几句安慰了一下掌柜:“你挑的东西很好,待会儿去清点一下,少的那对耳坠与钗子,记在我的账上。”

“是。”

掌柜心中微微安定,闻言倒也不急着上楼去盘点,而是亲自送着吉祥和袁叔万上了马车后,方才松了一口气,回了店铺。

吉祥和袁叔万在首饰店内根本没有呆多久便出来了,袁叔万原本也以为女人挑选首饰,应该会耽误好一会儿,见到吉祥这般干脆利落,而此时天色却也正早着,他想了想,却是吩咐着外边赶车之人另外去了几个店铺。

不过去的都是做女儿家生意的一些店铺,脂粉铺子、绣庄以及一些果脯馅饼店。

每一回进去,都不是空手出来的。

而每一家店铺,吉祥发现只要袁叔万下车进去后,掌柜都是诚惶诚恐迎接出来,并不需要多问,只是瞧着便知晓这些个店铺,只怕都是袁家下边的商铺。

吉祥重新坐回了马车上,也是忍不住开口打趣起了袁叔万:“宰相大人若是没有入仕,只怕如今这店铺都要开满整个京城,甚至整个梁朝,只怕不出十步,便能够瞧见袁家的商铺。”

袁叔万闻言,却是笑着摇了摇头,对吉祥轻声道:“若是我未能够入仕,恐怕如今手上这些店铺也保不住了,更莫提将店铺开满整个京城开完全国各地之事了。”

袁叔万此言说出,吉祥微微思索却是有些明白了对方话中的意思。

也是,莫说是这个本就商人位卑的时代,就是在现代,想要将生意做好做大,恐怕也要给自己找个靠山。

而这个时代,虽说官员不会经商来凭白拉低自己的身份,可是做官的俸禄,真正说来并不算多,很多的官员家中奴仆都会奉命在外边替主子经营着一些商铺庄子,而不少的世家夫人手中也有不少此类店铺的陪嫁经营着。

单纯的商人,除非是找到了一个有力的靠山,并且月月年年进奉着祈求庇护,不然莫说是将生意做大了,一不留神,指不定还要得罪什么人,搭进身家性命也并不是没有不可能的事情。

“做商人,太难。”

袁叔万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虽然声音平平淡淡,只是吉祥却是从里边听出了不少的惆怅。

吉祥也想了起来,这位袁三爷,可是做了足足十余年的商人,只怕也是尝尽了做商人的辛酸。她点了点头,却是笑着抬头道:“不过,三爷做生意,恐怕是把好手,我先时早就听其他的人讲过,三爷您当年可是日进斗金。”

吉祥的话里,有活跃气氛之意。

而袁叔万也听出了她的意思,笑了起来,拍了拍她的手,倒也没有再提先时的话题,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在吉祥讶异,以为袁叔万想要谦虚的时候,却听到对方笑着道:“日进斗金未免也太瞧不起我了。”

“三爷。”

吉祥有些好笑的叫了一声。

这么多家的店铺,吉祥也只在最后一家的书铺里呆的时间多了一些。

可能是最近恩科会试在即,不少的举子们也都聚集到了京城中,举子们并不像穷秀才一般兜里无钱,吉祥和袁叔万的车子停到书铺之时,却是瞧见了不少书生装扮的读书人在书铺里进进出出。

虽然并未走下马车到里边看情况,不过吉祥也看出了里边应该是有不少的人。

二人便直接从后门进入,走进了书铺后边的院子里,而掌柜的也是听到店员的禀告,拿了不少新刊发的书籍到了后边呈了过来。

显然,书铺的掌柜见到袁叔万后,除了给袁叔万和吉祥拿新书过来,另有其他的事情与袁叔万禀告。

吉祥瞧见了,也十分识相的让青玉和青柳二人拿了书,自己到了里边的屋子里看了起来。

吉祥觉得自己的口味应该还是比较肤浅的,对于深晦难懂的书籍她一律都掠过,只是挑了一些传纪故事类书籍看看。

很快便挑好了,她站在了窗前,看着站在外边仍然听着掌柜禀告的袁叔万,她也没有出去打扰,只是自己拿起了一本书看了起来。

这一看,倒是真忘记了时间,略有些看的入了迷。

她拿的是一本话本小说,虽然描写的是才子佳人类爱情故事,甚至受限于这写书之人的性别问题,故事上有些地方也有些让吉祥接受不了。

但难得的是,这位作者十分有才,将一个老套的才子佳人类故事,写出了新意,里边所运用的诗赋,也十分朗朗上口。

袁叔万走进来的时候,吉祥还正低头看着。

袁叔万坐到了吉祥边上看了一眼书中所描写的,忍不住笑着将书从吉祥的手中抽了出来,笑道:“你喜欢这样的?”

吉祥没反应过来,抬头看了一眼袁叔万。

袁叔万用手指了指放在桌面上写着的一出,男主世家公子正救助美貌卖花女重病寡母,寡母去世后,卖花女感动献身。

书中正用隐晦而香艳之词,描绘着那绮丽风光。

虽然吉祥一点都不觉得这书中描绘露骨,不过她有一种自己看动作片被抓的害羞感觉,忍不住红了脸,嘴里却是轻声辩解着:“哪有,只是正好看到了这里罢了,偏你要来捉弄我。”

吉祥只觉得这袁叔万怎么越发促狭了,还拿这种事情来打趣她。

她连忙红着脸将书合上,一块儿放进了自己那一堆挑选出来的书籍里,佯装镇定道:“你与掌柜谈好事情了,那我们先离开吧。”

袁叔万点了点头,伸手牵过吉祥的手,却是在走出来的时候,又轻声说了一句:“好,先离开,等到晚上归家,我陪你一道儿看。”

袁叔万此话说的甚是温和正经,在吉祥瞧着,却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感觉,让她没忍住小声呸了一下。

袁叔万听到了,却也只是加深了脸上的笑容,转头看了一眼虽然被他牵着手,但因为走得慢仍然落在他后头的吉祥。

吉祥见袁叔万停下脚步,又看向了她,连忙抿着嘴唇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来,这副样子,惹得袁叔万又是笑出了声音。

吉祥随着袁叔万走出房间之时,方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下了。

“都这么晚了,该回家用膳了。”

吉祥摸了摸肚子,有种空空的感觉。

袁叔万点了点头,不过在扶着吉祥上马车之时,却又改变了主意,对吉祥道:“今天不回去用晚膳,我带你到外边吃。也给你改善改善。”

“这么好!”

吉祥微微挑眉看着袁叔万。袁叔万也是笑着点了点头。

酒楼,自然还是袁家的酒楼,吉祥也已经麻木了,饭菜的确是比家中的好吃,倒不是说常大娘的手艺不好,不过在外边吃,和在家中的感觉,的确是不一样的,特别是酒楼中的脆皮片鸭,这道菜因为要现做出来方才好吃,是在后边上的。

等到这道菜上的时候,吉祥的肚子早就吃了个八分饱,可是在这道菜上了之后,硬生生被这香味勾引的,又是吃了三分之一碟,实在是吃不下了,方才停了筷子。

她忍不住对袁叔万轻声抱怨着:“这么好吃的菜,偏偏放到最后去上,店家简直就是居心叵测,逼着咱们惦记着来下一次吗!简直就是奸商啊!”

袁叔万被吉祥的话逗笑了,对于自己成为吉祥口中的奸商,也没有反驳,反倒是主动上去替吉祥揉了揉肚子,笑道:“你喜欢吃,让厨师日日上门给你做。不过这烤鸭子的炉子,小厨房里却是没有,要另外搭建一个了。”

“不用了,好东西经常吃就不稀奇了,而且让这厨师上门,不但耽误了店里的生意,只怕常大娘也以为我嫌弃她的饭菜了。”

吉祥站起了身,没让袁叔万继续给她揉下肚子,而是笑道:“三爷,反正现在外边也没什么人了,我现在又吃的好撑,咱们回去先不坐马车好不好?”

袁叔万看了吉祥一眼,吉祥眼睛扑闪扑闪眨着,大大的黑眼珠子泛着水光,透露出了一股可怜兮兮的哀求味道。

“好。”

袁叔万倒是没有犹豫,便爽快的答应了。不过在走出包厢之时,袁叔万却是替吉祥小心翼翼的将纱帽戴在了头上。

走出酒楼之时,大街上比之白日里的拥挤,的确是空旷了许多。

袁叔万牵着吉祥的手,慢慢的走在了青石板铺就的大路上,身后,是尾随着丫鬟仆从,还有他们出门时乘坐的那辆马车。

不过距离不远不近,恰好与二人保持着一段距离。

夜色已经完全变得黑漆漆,除了一旁商铺门口挂着的灯笼昏暗的灯光照亮,就只有天上的星星与月亮发出微弱的光芒。

秋日的风,不算寒冷刺骨,但吹在身上,仍然有些凉凉,袁叔万将吉祥护在了自己的怀中,慢慢的走着。

二人都没有说话,这一路之上,也静悄悄的,只能够听到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的声音。

不过,显然这个时刻,却是十分舒服的,气氛一点都不尴尬,倒是透露出了一股异样的温馨。

不知道走了多久,吉祥的眼睛都已经习惯了这昏昏暗暗却足够用的光线环境之时,突然眼前却是出现了一片灯火通明之景。

她睁大了眼睛看了过去,只瞧见一条小巷子里,竟然摆了不少的小摊,而卖的,也都是一些吃食小玩意儿的东西。

她拉扯了一下袁叔万的手,示意袁叔万看去。

袁叔万只看了一眼,忍不住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他也是没有想到,这走着走着,竟然是走到了这处地界来。

“三爷,这个地方怎么摆着摊啊,咱们过去瞧瞧吧!”

吉祥隔着面纱,并不能够露出她此时的哀求神色,不过仅仅是声音中的祈求,却是十分能够打动人的。

不过出乎意料,袁叔万此次,却并未答应,而是用了几分力气握住了吉祥的手,开口道:“那边你不好去,要吃什么,我让丫鬟们去买。”

“不是,我就想去看看。”

吉祥瞧见袁叔万脸上露出的不赞同之色,微微气馁,她看了一眼那边摊贩里其中放着的一户卖着炊饼的老大爷处,眼珠子转了转,开口道:“那三爷,我就去买个炊饼,马上就回来。”

“是不是我不答应你,你就不想走了。”

袁叔万被吉祥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只能够无奈的说着。

“没有,我只是想吃饼了。”

吉祥笑了起来,也听出了袁叔万口中的松动意思。

“行了,我陪你过去,买了炊饼,便跟我乖乖上马车回家了。”

袁叔万终于松口答应,吉祥高兴的差点蹦跳起来。

不过手被袁叔万紧紧握着,她也只能够慢慢的走了过去,而等到走进了那个小巷子里后,吉祥方才发现,里边比她所想的,可要繁华的多。

虽然并没有很多的客人行人来来往往,但是摊贩却是不少,多数卖的也都是吃食。

就在老大爷的炊饼摊子边上,却是一家卖小馄饨的,只摆了两张桌子,桌子上也没有人坐着,可是老板却是手脚麻利的下着馄饨,一点都不闲的样子,而小馄饨出锅,点了一些葱花,瞧着清清白白,却是散发着一股诱人的香味。

吉祥只觉得自己的肚子又要开始饿了,她看着那小馄饨抿了抿嘴,真想抬头找袁叔万说话。

“三爷……”

还未说出口之时,她的目光突然被不远处楼上的那一长串艳红灯笼给吸引住了。

她忍不住眨了一下眼睛,复看了过去,那处,竟然是青楼!

而她的目光忍不住往边上扫视了几眼顿时觉得眼前目光一阵发红,脑子里只有那些楼上挂着的大红灯笼的印象。

感情他们走到了花柳街了,也就是古代的红灯区了。

难怪先时袁叔万那么犹豫,拒绝让她过来呢!

吉祥虽然并不会有特别的偏见,但也绝对没有像其他的小说里描述一般,对此处感兴趣,事实上,她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有很长一段的时候,脑子里也都将这个地方给妖魔化了。

毕竟当初那对人贩子夫妻在抓了她后,就想将她卖到这种地方来。

她心里难免有几分芥蒂,这般想着,她对于此处也没有了什么兴趣,只是对袁叔万开口道:“三爷,我逛好了,咱们回去吧!”

吉祥的话说完后,心里却是微微叹息了一下,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热闹的地方,谁知道,却是不好多呆的地方。

不过,令吉祥奇怪的是,她的话说完之后,过了一会儿,袁叔万并没有马上回复她。

她奇怪的抬起头,隔着模糊的纱帘看向了袁叔万,只瞧见袁叔万的目光正看向了不远处的小巷尽口处的一栋楼里。

她疑惑的看了几眼那个地方,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稀奇。和其他的青楼也没有什么两样,门口也停了几辆马车,有下车进青楼的男人,也有站在门口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姑娘。

甚至因为有些距离,声音也是模模糊糊的,当然也是因为这一点,方才吉祥进巷子的时候,并未发现什么异样。

她忍不住推了推袁叔万,等到袁叔万回过了神,看向了吉祥之时,她轻声开口道:“三爷,您这是看到了什么?眼睛一动也不动,该不会是看到以前伺候过你的姑娘了吧!”

吉祥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当然最后一句话,她也是有开玩笑的意思,莫说这官员有不许进青楼的禁令,虽然这条禁令在很多时候,并没有什么作用,可是单单想着袁叔万会去青楼,吉祥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吉祥也是有些漫无边际的想着,以前看到的小说里,常会描绘一些做大事的人会开设青楼收集情报,到不知道这袁叔万是不是也开了青楼。莫不是方才袁叔万所看的那家青楼,正好是他开的。

吉祥心里想着,嘴里也没有说出来。

袁叔万听了吉祥的话,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仿佛是让她莫胡闹,不过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道:“想回去了?”

吉祥点了点头,袁叔万轻笑着拉着她走回了马车,而样子瞧着,却是看不出分毫不对劲。

吉祥回到袁府后,本来也是将这日发生的这个小插曲抛之脑后了。

袁香蓉的喜事虽然还有一段时日,不过因为是袁府里的嫡小姐出嫁,婚事倒是早早的开始筹备了起来。

而袁香蓉最近的心情瞧着,好像也有几分低沉。

吉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那一日给袁香蓉添了妆安慰了她的缘故,谁知道,袁香蓉这几日竟然常到她的玄玠居来寻她。

不过袁香蓉似乎是怕遇到袁叔万,或者打搅了袁叔万和吉祥二人,来的时候一般都是上午的时候,正好是吉祥起床的那段时间。

袁香蓉频频到访,吉祥虽然有些不耐烦,不过瞧着袁香蓉在袁府里其实也没几日可待了,而且袁香蓉行事上也并不让她讨厌。所以也都笑着接待了,陪着袁香蓉说了一会儿话。

而袁香蓉也似乎感觉到自己隔几日便要来找吉祥说话并不太合适,每回来的时候,都不是空着手,另备了一些自己做的小点心带过来。

每次逗留的时间也并不算长,说完一阵话后,便离开了。

吉祥原来想要送她出去,袁香蓉也向来不让。

这一日,袁香蓉依然如同往日一般,带来了自己做的椰丝红豆卷,吉祥吃了两个后,陪着袁香蓉说了一会儿话之后,袁香蓉也站起来与吉祥告辞了。

吉祥倒也不是心血来潮,只是瞧着袁香蓉这虽然常来常往,可自己一次都未相送过,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不等袁香蓉拒绝,便拉住了她的手,笑道:“正好我也吃饱了,在外边院子里走走,送你到大门外吧!”

袁香蓉闻言,也只能够笑着点了点头。

吉祥与袁香蓉二人走的不快,走到了门口时,袁香蓉先停下了脚步,正想让吉祥不用再送之时,却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了一阵噪杂的声音。

袁香蓉脸色一变,却是下意识朝着吉祥这边靠了靠。

吉祥瞧见了袁香蓉的举动,心里有些奇怪的看向了嘈杂声音传来的地方。

玄玠居处于外院,离大门之处其实并不远,而那噪杂之声,正是从大门的方向传来,而且随着那声音越来越大,发出这嘈杂之声的人也越来越清楚。

吉祥瞧见两个小厮正扶着袁老太爷从大门处走了进来。

袁老太爷脚步十分虚浮不稳,仿佛是喝醉酒了一般,却又伸手不停的挣脱着要搀扶着他的小厮,身体踉踉跄跄的,嘴里大喊大叫着,却又含含糊糊。

而且,最令吉祥感到吃惊的,却是如今的天气都快入冬了,明明便是十分寒冷,特别是这晨间,太阳也是刚出来,正是冷的时候,袁老太爷身上竟然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外衣,而那件外衣穿的甚是凌乱,胸口很大一块都被露了出来。

吉祥只看了一眼,便马上收回了目光,她安抚的拍了拍袁香蓉,开口道:“要不,你待会儿再走。”

袁香蓉做出这番反应,吉祥只觉得袁香蓉应该不是第一次撞上这样的事情。

虽然袁老太爷是她的父亲,可是袁老太爷如今行径这般反常,她害怕也不是不难理解。

而袁香蓉闻言,却是连忙点了点头。

二人正要离开之时,刚刚走了两步,却突然听到身后袁老太爷的声音传了过来,而且是冲着她们的:“美人儿,仙女儿,别走!”

吉祥皱着眉头转头看去,只瞧见袁老太爷竟然直直的朝着玄玠居的方向走了过来,眼神十分迷离,而随着袁老太爷走近了,吉祥方才发现袁老太爷面上的不对劲。

不仅仅是整个身形瞧着比早些时候消瘦了许多,脸色十分浮肿暗沉,印堂之处,甚至有些发黑的感觉。

吉祥有些愕然,即使袁老太爷如今年事已高,但吉祥记得就是前不久参加完皇家狩猎回来,这袁老太爷明明还是一副精神奕奕的样子,而且换而言之,秦姨娘不久前还怀上过这位老太爷的孩子,更是证明这位老太爷的身体起码还是不错的。

如今瞧着,怎么一副好像是大病一场的样子了。

而扶着袁老太爷的小厮朝着吉祥和袁香蓉所站的方向瞧了一眼后,脸色也是大变,连忙拉住了袁老太爷,连声道:“老太爷,那是三爷身边的吉祥姑娘和二小姐,您认错人了!”

“没有,没有,美人儿,仙女儿,那是仙女儿!”

袁老太爷神志十分不清明,嘴里含含糊糊大声嚷叫着,让袁香蓉更加害怕的躲在了吉祥的身后。

吉祥瞧见了,倒也没有后退,虽然这位袁老太爷的神志不清要朝着她们扑来的样子,而且这位袁老太爷的力气瞧着也很大,但到底已经是年事已高,身边两个小厮还是能够将他拉住,然后慢慢的拉走。

等到袁老太爷被拉走后,吉祥转头看向了袁香蓉,轻声安慰着身体有些瑟瑟发抖的她:“没事的,老太爷估计就是喝醉了,你现在带着丫鬟回去吧,不会撞上的。”

袁香蓉闻言,点了点头,不过显然还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感觉,她也没有马上走,只是轻声道:“吉祥姑娘,让你见笑了。”

“没事。”

吉祥轻笑着开口道。

而袁香蓉却又轻声道:“其实我已经撞上爹这样子好几回了,听府里的人说,爹这些日子来,一直都夜不归宿,一大早喝的烂醉了才回来,行为还挺奇怪的。”

袁香蓉说完这话,脸色也是微微一变,感觉到自己有些失言了,连忙又道:“吉祥姑娘,我多嘴了,我先回去了。”

“嗯,没事。”

吉祥又是点了点头。

吉祥站在大门口,看着袁香蓉的身影慢慢离开后,虽然嘴上安慰着袁香蓉并无什么事情,不过她的心里却是感觉这袁老太爷的样子实在是不对劲。

虽然袁老太爷的这副样子瞧着,好像是刚夜宿青楼一夜寻欢了酒醉未醒归来。但吉祥也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子的人,当初,吉祥也是瞧见过袁伯鹏这样子过,可是袁老太爷的样子瞧着,却是比袁伯鹏的状态要糟糕,也奇怪多了。

好像不仅仅只是醉酒和一夜寻欢的缘故。难道是袁老太爷年事已高的缘故?

吉祥暗暗猜测着,却怎么也抹不去心中的怪异之感。

☆、第148章

青玉和青柳二人虽然偶尔也会在吉祥面前讲一些袁府里发生的事情,但显然二人并不是十分八卦。

至少今日之事,二人似乎是缄口沉默的样子。

吉祥对此,只觉得心中越发感觉到了怪异之感。

晚间袁叔万如常归来陪着吉祥一起用起了晚膳,吉祥便好奇的将上午之事与袁叔万讲了。

吉祥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的抬头打量着袁叔万。

袁叔万之事沉默的听着,等到吉祥讲完后,他将筷子夹住的一筷子菜送入了嘴里,又是看类一眼目光好奇看着他的吉祥,脸上带着一抹淡笑夹了一筷子菜放入了吉祥的碗中,开口道:“看你,又不专心用膳了。”

吉祥闻言,低头拿着筷子夹着袁叔万给她夹得的那一筷子素什炒丝,却并没有往嘴里送去的欲望。她只以为袁叔万是不想回答她这个问题的表示。

也是,毕竟袁老太爷是袁叔万的父亲,这事儿怎么说着,都并不是那么合适。

吉祥低头扒了一口白米饭送入了嘴里之时,突然却听到袁叔万又是开口说了一句:“吃饭的时候,不要讲这般肮脏的事情腌脏之事。”

“咳……”

吉祥不妨被袁叔万这突然语出惊人给惊了一下,顿时被米饭给呛到了,捂着嘴,咳得一张雪白的小脸满脸通红。

而袁叔万瞧见了,无奈的摇了摇头,伸手抚了抚吉祥的背,又将另一只手放到了吉祥的嘴巴边上,开口道:“先把饭吐出来,免得咳得噎到了。”

吉祥看着袁叔万的举动,一边控制不住的咳嗽着,一边却是有些吃惊,她仍然用手紧紧的捂住自己的嘴巴,却是摇了摇头。

而袁叔万则是伸手拿开了吉祥的手后,开口催促道:“快点。”

吉祥紧紧抿着嘴巴,强忍着咳嗽将口中的那一小口饭咽了下去,没想到,却是适得其反,反倒是让自己咳得更加厉害,而那一口饭,直接喷吐在了袁叔万的手中。

吉祥反应过来时,自己也惊呆了,却瞧见袁叔万若无其事的将吉祥方才吐到他手上还混着吉祥口水的那口饭放到了一旁吐壳用的盘子里,而后捡起方才的布巾不紧不慢的擦了擦手。

动作十分的自然,自然的让吉祥一时之间满脸通红,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吉祥眨了两下眼睛,而袁叔万看着吉祥这副傻傻愣愣的样子,却是忍不住摇了摇头,却又轻声道:“你呀,让你不好好吃饭。”

“还不是三爷您方才的那句话吓到我了。”

吉祥瘪了瘪嘴巴,没忍住回了一句。

而袁叔万对此,仍然抱以淡淡的一笑后,却是伸手指了指吉祥的碗,开口道:“好好吃饭,吃完了,再与你说。”

“哦。”

吉祥点了点头,倒还真是乖乖的开始吃起了饭。

不过,这顿饭,经过方才那番样子后,吉祥显然便是没有了胃口在吃,匆匆扒了几口后,便是放下了筷子。

袁叔万对此也没有催促,只是自己仍然保持着节奏,不紧不慢的将饭菜吃完后,方才放下筷子,让青玉和青柳二人进来将桌上的东西都给收拾了。

而他也站了起来,握住吉祥的手轻声道:“这几日,你无事便少出去,免得撞上这些不干不净的东西。”

“不干不净?东西?”

吉祥嘴里无声的重复着袁叔万的话,也得亏了自己现在没有再喝水,不然估计还要被一回。

虽然先时也感觉到了袁叔万对于袁家其他人所表现出来的不屑与厌恶,而且袁家人也的确是荒唐。

可是这般犀利的言语,却是吉祥第一次听到。

她忍不住看向了袁叔万面上的神色。而袁叔万见吉祥这副小模小样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轻声道:“那一日,我陪你去了那小巷,当时便看到了袁家的马车停在那边。那种地方,总归是有些乱七八糟,你也莫忘记了当初袁伯鹏的教训。”

“……”

吉祥没说话,她想到今日袁老太爷的那副样子,也是沉默了。她最近的确还是不要出玄玠居比较好。

不过那袁老太爷的样子,看着实在是不妥啊。

吉祥皱了皱眉头,又与袁叔万提了一句,末了还跟着问道:“三爷,老太爷这事儿,你不管管吗?”

吉祥总觉得袁老太爷这事儿会出大事,可是她又有一种不好说的感觉。

而袁叔万听了吉祥的话,却是摇了摇头,开口道:“无事,你不必多想,长辈的事情,轮不到我们插手。”

袁叔万看着吉祥,到底还是隐瞒着并非将实情说出来,虽然他在吉祥面前使过无数次的手段,可是这一回的事情,实在是太过于阴暗腌脏,他也不愿意让这些不干不净的事情污了吉祥的耳朵。

吉祥倒也不是个一件事情可以说上好几遍的人,既然那一日,袁叔万并不是很乐意提及这件事情,之后吉祥便没有再提此事。

而这段日子,吉祥听从袁叔万之言,一直呆在玄玠居里并未出去,每日里悠悠闲闲的摆弄着那日袁叔万陪她出去玩时买来的书籍和对象,偶尔无聊还绣上几针,加之还有新婚燕尔归来的绣冬以及即将出嫁的袁香蓉不时来访。

她的日子,过得十分清闲,也有滋有味。

而这段她几乎是避居一样的日子里,也发生了不少的事情。

先是会试结束,钱昭君的丈夫蒋家公子和袁香蓉的未婚夫刘明山都参加了此次的会试,而且结果出来,则是双双获喜,蒋家公子虽然是吊在了尾巴上方才进入的榜单,可好歹也是上了榜。而刘明山则是让袁香蓉面上大大的有光,刘明山竟然中了会试的头名。

消息传来的时候,袁香蓉按捺不住心中喜悦,第二日便跑来与吉祥说了,眉眼之间,一扫先时的郁色与不喜,只剩下了神采飞扬。

虽然吉祥早知道刘明山此次前途定然不差,不过先时宽慰袁香蓉的话,实在是太过于抽象,肯定不如现在刘明山用实际成绩来证明的要有力。

而且,刘明山如今中的是头名,虽然之后还要进行殿试重新排名,但是按照往届的经验来看,刘明山就算在殿试中表现的不尽如人意,但也不至于会落到后边去。

这也是给袁香蓉打了一剂强有力的定心针了。

说起来,虽然袁香蓉和刘明山定亲在会试之前,不过成亲的日子,却是在殿试发榜之时。

在刘明山取得了这份好成绩之后,好处也是立竿见影。

至少,袁香蓉是在刘明山还未真正发迹之前定下的,如此,刘明山对于袁香蓉心里也会多少几分情意,而且,对于袁府而言,也多了一个慧眼识英才的好名声。

而在殿试发榜成亲,等于是双喜临门、喜上加喜。

刘明山的确是非常争气,不但在会试中拿了头名,殿试中也是毫不逊色,一样拨得头注,成了状元郎。

消息传来之时,吉祥都能够感觉到袁香蓉高兴的几乎要找不到方向了。

状元郎这身份,配配袁香蓉这个从庶女转为嫡女的宰相府小姐,也并不逊色,毕竟本朝历数数代状元郎,也有不少的状元郎还娶了公主。当然,也不是所有的状元郎都能够娶到公主的,也不是所有的公主,都能够嫁给状元郎。

不少的状元郎,等他们真的考上状元之时,多数都是家中有妻儿,甚至不少还是白发苍苍之辈,鲜有正当风华且未娶妻之人。

而状元郎,既然有那个本事成了状元郎,前途自然是不会太差,这样的人,也大都不愿意往家里娶个还可以阻碍了自己仕途的祖宗供着。当然,若是遇上一些受宠的公主,却也是不得不娶。

而刘明山,说实话,娶袁香蓉,真的不再是委屈了袁香蓉。

就是一开始不希望袁香蓉夫婿太过于优秀的袁太夫人,闻此消息,却也是面上做出了高兴的样子来,甚至未袁香蓉筹备的出嫁婚礼也是隆重了许多。

状元榜眼探花游街,是历来的习俗。

骑着高头大马,配着红花,绕着京城大街一直到宫门口。

而在这一日,一些个临街窗口的酒楼包厢也会变得异常抢手,本朝并非要求女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遇到这样的盛事,甚至有不少的大家小姐也会随着长辈一块儿出门躲在包厢里,甚至还可以大着胆子给那几位新贵抛鲜花绣帕。

当然鲜花和绣帕都是特意准备,并不能够查到她们的身份,这种做法,都快变成了一种风俗习惯在闹。

吉祥先时还并不知晓还有这么一个仪式,直到这几日袁香蓉频频来访,却又欲言又止的样子,惹得吉祥心中疑惑。

问过青玉青柳二人,二人略略沉思,面面相觑之后,却是青玉轻声开口道:“奴婢猜测,再过几日刘公子便要骑马游街了,二小姐莫不是也想去凑热闹,只是不好意思开口而已。”

“游街?”

吉祥微微愣了一下,不过马上便联想到了,她看着青玉又轻声道:“二小姐是想让三爷带她去看未来的夫君?”

“奴婢猜测是这样的。”

青玉轻声回了,而青柳也跟着点了点头。

吉祥晚间将这件事情与袁叔万开口说了一下,而袁叔万闻言,倒是爽快的点了点头,开口应允:“等到那日,我上完早朝早点归家,带你和香蓉一块儿去看看。

说完这话,袁叔万又笑着打趣了吉祥一句:“恐怕不仅仅是香蓉想去,你这些日子在家中,也是被闷坏了吧!”

吉祥只是皱了一下小鼻子,没有发言。

等到了那一日,袁叔万果然兑现承诺,早早的归家来了,而袁香蓉也是很早的来了吉祥的屋子里,那个时候,吉祥才刚刚起身,甚至都没有洗漱过。

她无奈的看着袁香蓉在她屋中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恨不得直接拉了她往外边跑去,让她觉得实在是好笑,到底是怀春的少女样子。

吉祥也是难得俏皮的打趣了袁香蓉几句。

袁香蓉本就面子皮薄,闻言低着头满是不好意思,最终只是声音比蚊子还要轻的一句:“我怕待会儿人太多,咱们挤不进去了。”

“……”

吉祥对于袁香蓉的托辞实在是有些无语,袁叔万既然说带她们出去,怎么可能真的让她们去人群里挤,肯定早早的便留好了僻静的包厢,反正袁家别的不多,就店铺多。

而袁叔万带着吉祥和袁香蓉去的包厢,其实就在上一回与吉祥一道儿用膳的酒楼中,而且还是老包厢,推窗出去,便是刘明山他们待会儿游街要经过的那条街。

袁香蓉走进包厢之后,虽然出于女子的矜持,强行按捺着心中的激动,坐在桌前安静饮酒,不过不时飘向窗户的那双眼睛,却是在表明着她此时并不平静的心情。

吉祥与袁叔万交换了一个好笑的眼神,都未说什么,吉祥只是低着头喝着茶,顺便观赏着袁家二小姐袁香蓉难得不淡定的模样。

不过这状元游街,实在是有些晚,吉祥喝过两盏茶后,却仍然没有等来,反倒是让那两盏茶害的有些内急了。

吉祥带上青玉青柳二人到了后院的更房里。

后院里,专门为女眷设置了一间间隔开的小隔间,里边也十分的干净。

吉祥走入其中一间,并未让青玉青柳二人进来伺候,虽然她也已经习惯了让二人伺候她的衣食住行,可是这种生理之事的解决,她还是觉得有些接受不了。

二人也习惯了吉祥这个癖性,依言站在了门口守着。

吉祥解决完后,走到了一边盛放着水盆的地方正要伸手净手之时,突然,一双手从吉祥的身后探出,紧紧的捂住了她的嘴巴。

吉祥一时不妨,嘴巴被捂了个正着,嘴巴被紧紧捂着,根本发不出声音来,她瞪大了眼睛,惊惶的想要挣扎之时,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了崔玉珍的声音。

“公主,是我,您别叫!”

而随着崔玉珍这一声解释后,她手上也渐渐的松开了一些,吉祥转头看去,果然瞧见崔玉珍正站在她的身后。

“崔姑姑,你怎么会在这儿?”而且用这种方式出现在她的面前。

可能是受了崔玉珍的影响,吉祥不觉也压低了声音,对着崔玉珍开口问着。

崔玉珍显然是并不想让任何人知晓她们之间的会面,而那个任何人中的最重要一个人,便是袁叔万。

吉祥自然知道,她的身边其实并不仅仅只有青玉青柳二人,其实还有不少隐藏在暗处的人,可能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方才是她独自一人的时候。

崔玉珍闻言,轻轻叹了一声,却仍然压低着声音轻声道:“公主,时间有限,奴婢也长话短说了,此次奴婢前来,是特地告诉你一声,小心袁叔万。”

吉祥闻言,不觉皱了一下眉头。

而崔玉珍注意到了吉祥这个面部动作,她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吉祥却是轻声道:“姑姑说什么呢,先时,不是姑姑与我说,让我跟着三爷,求得他的庇护吗?”

“公主,袁叔万那人,简直就是人面兽心,太狠心了。那一日,围场回来时,路上不是有人来袭击,想必公主应该知晓,那些人是皇上派来的。”

吉祥点了点头。

而 崔玉珍又开口道:“可是当时死了很多的官员,又有不少人至今重伤卧病在床,怀远他如今还下不了床,怀远亲口告诉我的,那些袭击他的人,根本不是皇上的人, 皇上也不会袭击自己的官员。当时死伤的,全是忠于皇上的大臣,而经过此次之后,袁叔万如今在朝上已经独揽大权了。”

“姑姑,你与我说这个做什么。”

其实这些日子以来,袁叔万并没有瞒着她处理公事,她也并不是不知道这一些,虽然没有准确的猜到真相,可也是相差不远了,只是没有想到郭怀远也受了重伤,至今还未没好起来。

可是,崔玉珍如今与她说的这些话,其实私心也颇重,多半也是出于对于袁叔万伤了郭怀远的不满。

其实吉祥对于郭怀远的态度,就如同郭怀远待她的态度一样,只是因为中间隔了一个崔玉珍,双方才有了那么一些联系。

而事实上却是,即使吉祥听到郭怀远如今依然重伤在床,听在她的耳朵里,也仅仅是比听到其他她不认识的人被袁叔万如此心狠下手杀害要稍稍有几分在意罢了。

可是,袁叔万在吉祥面前从来都不装良善之人,她也知道她是个挺狠心的人,所以说她冷血自私也罢,说她狼狈为奸也好。

袁叔万此次下手,对她有好处,对袁叔万也有好处,她难不成还能去谴责袁叔万吗。

而吉祥的这副态度,也是有些出乎崔玉珍的预料。

在崔玉珍的心中,吉祥一直都是那个还在妙弋宫中,甚至连下人都不忍心责罚的善良单纯的小公主,可是没想到,对方在听到这些事情后,竟然会表现的这般无动于衷。

她深咬了咬唇,最终却并未与吉祥再做分辨,只是轻声道:“公主,奴婢并不是想要离间您与袁大人的关系,只是,想让公主多加提防,袁叔万此人,甚为心狠手辣,为了成大事,根本不在乎牺牲什么,奴婢只怕公主那一日,也会被袁叔万利用。”

吉祥沉默的听着,没有说话。

而 崔玉珍见此,轻声又道:“奴婢记得公主曾经在围场之时告诉我奴婢,袁大人会对公主好,可是袁大人若是想要真的对公主好,对于公主而言,恢复您的身份便是最 好的了。如今袁大人已经手握重权,在朝中更是威望甚重,他若是真的对公主好,想要恢复公主您的身份,怎么会到了如今,仍然让公主呆在他的身边做个没名没分 之人呢!”

“姑姑……”

吉祥闻言,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却是轻声又道:“姑姑,此事,三爷心中自是另有考虑。”

“公主您……”

崔玉珍看着吉祥这副样子,一时之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最终再次叹了一口气,开口说了一句:“既然公主心中有主意,那奴婢便不再多说了,公主自己保重,奴婢还要回去照顾老郭。”

说完这句话,崔玉珍便离开了。

崔玉珍的速度很快,吉祥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崔玉珍是从哪里走的,怎么走的,这间小小的屋子里,便只剩下吉祥一个人。

吉祥将手浸入了水盆之中,水盆里的水已经有些变凉了,不过,吉祥却是有些心不在焉的双手搓揉着。

其实,当初在围场之时,吉祥并未告诉过崔玉珍袁叔万要恢复她公主身份的事情,毕竟此时牵涉甚大,即使是在她看来还算亲近的崔玉珍,她也是留有几分保留,当时为了安崔玉珍的心,她也只是告诉崔玉珍,袁叔万会待她好的。

可是,今日崔玉珍却提及了恢复她公主身份的事情,就是因为她先时没有与崔玉珍提到过,而袁叔万先时又承诺过她,她的心里难免会有几分芥蒂。

这段日子以来,虽然吉祥的确是竭力在于袁叔万好好相处、培养感情当中,可是袁叔万拖着久久未曾实现对她的诺言的做法,也的确是让她偶尔心中会想起来,也存了一份疑虑。

吉祥并不是在意这个身份,若是袁叔万不提及要为她恢复身份,她其实自己根本就没有想过,可是如今提了,袁叔万却又迟迟不兑现,便有些变了味道了。

吉祥也不知道自己在这小隔间里呆了多久,直到外边青玉和青柳感觉不对,轻声在门外催促之时,吉祥方才开口回了:“无事,我马上出来。”

青玉和青柳二人听到了吉祥的声音,也放下了心,不过还是开口问了一句:“那吉祥姑娘,需要我二人进来帮忙吗?”

正说着,青玉和青柳二人便看到房门被打开,吉祥从门后走了出来,她脸上带着笑容轻声道:“我没事,你们是不是等了很久了?”

“没有没有。”

二人连连摇头,吉祥在里边呆的时间其实也并不长,只是比之以往要长点,所以二人才感觉到奇怪。

不过这在外边,可能不熟悉,也是情有可原,二人倒也没有多想,便随着吉祥重新回了包厢。

包厢之中,袁叔万仍然坐在桌前喝着茶水,而袁香蓉却是已经站到了窗边,吉祥也听到了窗外传来的人群之声,她看着袁叔万开口问道:“这是过来了!”

说完这话后,吉祥也不等袁叔万回答,便自己站到了窗户边上,站在了袁香蓉的边上。

果不其然,外面正好瞧见官兵还有骑着高头大马的三人。

在中间的那一人,面容俊秀,气宇轩昂,看着十分引人注目,而吉祥看去之时,却瞧见袁香蓉早已经羞红了脸。

吉祥忍不住轻笑了一下,看着两边不停落下的鲜花绣帕与荷包,她促狭的将袁香蓉手中的那一方帕子抽了出来,上下看了,只瞧见绣了一丛绿荷芙蓉花,并无其他记号之时,她直接将那帕子团成了团,朝着外边刘明山的方向扔了过去。

“吉祥姑娘!”

袁 香蓉其实自己也想抛,可是她胆子小,女儿家的矜持,根本做不出让她抛出这方帕子的举止。而这方帕子也是她一早便准备好的,如今抛不出去,心中急的不行,等 到吉祥替她抛出,她心里其实隐隐升上一股喜悦,可是当看到刘明山的目光仿佛是朝着窗口往来之时,她又害羞害怕极了,连忙躲到了窗后边。

“二小姐……”

吉祥正要拉扯出袁香蓉,却瞧见刘明山伸手接了帕子,她连忙开口道:“接住了接住了!”

袁香蓉闻言,心里也忍不住一阵雀跃,却又小声的问着吉祥道:“有没有走远?”

“没有,你快来看。”

吉祥看着袁香蓉这副温温吞吞的样子,却是替她急的不行。

而在这个时候,袁叔万却突然笑着走到了吉祥的身后,对吉祥开口道:“你呀,再这样下去,指不定人家还以为是你抛得帕子了。”

“啊!”

吉祥疑惑转头看了一眼袁叔万,又顺着袁叔万的目光朝着窗外看去,只瞧见外边的刘明山目光正看向窗口,他看到袁叔万的时候,也是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便恢复如常,脸上带笑点了点头,而后收回目光朝着前方行进。

随着刘明山等人的队伍慢慢离开后,人群也渐渐散了去,吉祥原本以为要与袁叔万一道儿打道回府之时,却瞧见门外青玉青柳端着几盘菜走了进来。

吉祥疑惑看向袁叔万,袁叔万轻声道:“既然都这个点了,用完午膳再回去,你不是很喜欢吃这里的脆皮烤鸭吗?”

“真好,今日三爷您待我和二小姐太好了。”

吉祥笑着叫过袁香蓉一块儿坐下,袁香蓉显然有几分拘束,她虽然不是第一次与袁叔万一道儿用膳,可是却是第一次这般近着同桌用膳。

而直到袁叔万也是温声的开口道:“香蓉,坐下一块儿用吧,看看合不合胃口。”

“合,合。”

袁香蓉闻言,受宠若惊,连忙开口应答。

吉祥看了一眼袁香蓉这般,拉了拉袁叔万,其实还是不要和她说话,可能她还不会这么紧张。

不过,袁叔万也的确是没有再与袁香蓉说话的意思,等到青玉和青柳将菜都拿进来后,他低头给吉祥夹了一块脆皮烤鸭后,便安静的用起了自己面前的膳食。

吉祥看着袁叔万给她夹得那块烤鸭,握在手上的筷子微微顿了一下,却是笑着夹了起来,送入了嘴里,熟悉而美味的味道在她的嘴里蔓延着,充斥着她的味蕾。

吉祥看着袁叔万轻声道:“三爷,也不知道下次还有没有机会再来?”

“当然有,只要你乖乖听话。现在,别这顿还没吃完,便望着下一顿。”

袁叔万好笑的干脆将那盘脆皮烤鸭放到了吉祥面前,开口道:“都是你的,没人和你争。”

“三爷,二小姐还在这儿呢!”

吉祥一副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袁香蓉。

袁香蓉本来一直充作隐形人,突然听到吉祥提到自己,连忙摇了摇头,轻声道:“三哥、吉祥姑娘,你们不必介意我。”

说完这话,她便低头跟数米饭似得吃起了碗中的白饭。

虽然袁香蓉在袁家的待遇没有并不算好,但也并不算差,而且这些年来跟在袁太夫人身边伺候着,跟着袁太夫人常常一起用饭用菜,吃的并不比这一顿差,虽然这顿口味很是新奇,但对于并不注重口腹之欲的袁香蓉而言,却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

反倒是袁叔万与吉祥的互动,让她心中忍不住有些暗暗的羡慕。

原来,他三哥那么严肃的人,对着自己喜欢的女人,也能够是这副样子。也不知道将来,她的丈夫刘明山会如何待她?

袁香蓉的心里是怀着憧憬的,而成亲之日,也很快到来了。

刘明山大登科之后迎来小登科,骑马迎亲,不仅穿的喜气洋洋,神色看着,也是十分高兴。

而袁家,也是张灯结彩将袁香蓉这位袁家嫡小姐嫁给状元郎。

府上的这桩喜事是袁太夫人和袁大夫人二人一起来筹办的,袁太夫人把握大方向,袁大夫人则是处理细节,二人搭配的倒也十分不错,至少这场惊心策划出来的婚事,办的妥妥帖帖。

只除了一桩。

这婚礼当日,竟然不见了袁老太爷。

袁太夫人原本坐在厅内迎亲,听着陈嬷嬷的禀告,当时一张脸直接阴沉了下来。不过袁太夫人却又马上扬起了笑容,找了个借口走出大厅后,却是对着陈嬷嬷开口问道:“今日大喜之日,不是早就再三通知了吗。怎么会人不见了!”

陈嬷嬷面色也并不好看,袁老太爷这事儿,简直就是百密一疏,可是谁都不会料到,女儿成亲当日,父亲会突然闹失踪啊。

若 不是她见着前边男宾越发多了却没有主事儿招待,而迎亲的轿子听着下人禀告已经到了上边一条路,她也不会想起这袁老太爷,也不会想着让底下人去老太爷的屋里 请一请,然后发现,袁老太爷根本就不在屋里。而门口护卫处更是告知,袁老太爷自昨日中午出去后,便一直没有回来过。

袁太夫人听着陈嬷嬷的禀告,脸色简直就是气的铁青。

嘴里不停的念念叨叨骂着“老不死”,终于冷静了下来,袁太夫人强忍着晕阙过去的感觉,对陈嬷嬷开口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派人去找!”

“奴婢已经派人去寻了,可是喜轿马上就要来了,怕是赶不及!”

“无事,这边让前边人稍稍多拦一会儿,现在重要的是赶紧将人找回来,不然咱们袁家,真的丢大丑了!”

袁太夫人冷声开口道。

而陈嬷嬷闻言,也连忙行了礼,便告退打算派人去寻。

而在这个时候,袁太夫人却又突然开口叫住了陈嬷嬷,开口道:“你亲自带人去那地儿找找。”

袁太夫人说完这话,喉咙不自觉的吞咽了一下。

而陈嬷嬷微微皱眉,不过很快也反应过来了袁太夫人所言的那地儿是什么地方。

她心里其实有点不敢相信,又有几分相信。

不敢相信是觉得,就算袁老太爷平日里再不着调,可是今日毕竟是自己女儿出嫁的日子,怎么还可能厮混在青楼楚馆之中,但是一想想这一整日又一整夜的没见着人了,还能够去什么地方。

而虽然陈嬷嬷心中早有预感,可是真的在那地儿找到袁老太爷的时候,还是让她有些惊得说不上话来。

陈嬷嬷带人到花柳街的一家青楼中找到袁老太爷的时候,袁老太爷竟然浑身赤裸的躺在几名同样赤裸的青楼女子中间,而且就在大堂之中。

当然袁老太爷并不是其中之一,另外还有好几个男人也是如此,陈嬷嬷粗粗一眼看去,竟有数十名青楼女子在作伴着。

周边放了许多的吃食与酒水,袁老太爷抱着一个女子,由那名女子往他嘴里灌着酒。

而那大堂之中,门窗紧闭着,两边都烧着炭炉,将大堂烤的暖洋洋的,浓香蔓延,一股奢靡之气弥漫着。

陈嬷嬷带人闯进去的动静,甚至没有惊动里边的人。

里边的人一样寻欢作乐着,这副场景,也让陈嬷嬷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第149章

随着陈嬷嬷一道儿来的人,也根本没有料到会看到今日这般场面,几人忍不住看向了此次的主事人陈嬷嬷,更有胆子大的人直接对陈嬷嬷开口道:“陈管事,怎么办?”

陈嬷嬷没有再抬头去看里边甚至是有些污眼睛的场面。她犹豫的沉默了一会儿,却是直接开口道:“你们几个,进去帮老太爷将衣裳穿上,直接请出来。”

“这……”

几人闻言,有些犹豫了,虽然陈嬷嬷嘴里所说词汇是请字,可是其他人也能够听得出,只是说的好听罢了,这个时候闯进去还将人带出来,必然会得罪袁老太爷,他们说到底也只是袁府里的下人,哪里敢这般胆大妄为啊!

陈嬷嬷见自己的话说出去,并不能够让几人下定决心,忍不住虎着脸又是开口道:“怕什么,咱们是奉了太夫人的命令过来,而且今日是二小姐的大喜之事,耽误不得,你们还不赶紧过去。”

“是。”

几人摄于陈嬷嬷的话以及陈嬷嬷后边的主子袁太夫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终于慢慢的朝着屋里走去。

他们倒也真不敢使用蛮力将袁老太爷请出来,走进去后,皆是硬着头皮站在了袁老太爷身边,轻声的叫了几声。

袁老太爷此时看着仿佛是醉的神志不清,还伸手挥动了两下。

几人犹豫的站在一边,无从下手。

而陈嬷嬷在外边瞧见了,冷声开口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请老太爷回府。”

“是。”

几人再次硬着头皮应了,一人捡过落在一旁袁老太爷方才丢下的衣裳,另几人上前将袁老太爷扶了起来。

未料,他们的举动,却是惹得袁老太爷一阵挣扎,嘴里更是含糊不清的喊着:“干什么,干什么!”

几人不敢出声答应,只是闭着眼睛一鼓作气的将袁老太爷从里边抬了出来。

袁老太爷挣扎的力气,在边上的几个人都被袁老太爷挥舞的手狠狠的捶打挨了好几计,不过显然,这个时候却是无人敢真的发出一声痛呼之声。

袁老太爷被抬出了房间,而另几人在陈嬷嬷眼神的示意下,上前拦住了想要过来拉人的屋里人。

陈嬷嬷走到了袁老太爷身边,瞧着袁老太爷这副根本便是衣冠不整的摸样,却也是恭恭敬敬只做视而不见,用她严肃刻版的语调慢慢道:“老太爷,今日二小姐出嫁,太夫人请您赶紧回府送二小姐出门。”

不过,这个时候与袁老太爷说这话,显然便是有几分对牛弹琴之意。

袁老太爷根本没有将一分的注意力分散到陈嬷嬷所说的话里,嘴里仍然叫嚣着:“做什么,做什么,我儿子是宰相,我女儿是贵妃,敢动我,砍你们的头!”

“老太爷!”

陈嬷嬷听了袁老太爷所喊的话,眉眼间的眉头皱的几乎能够夹死苍蝇。

她这个时候也知晓了多说无益,只能够冲着站在边上扶着袁老太爷的人开口道:“将老太爷带到车上,赶紧回去。”

陈嬷嬷带着袁老太爷回府的队伍回到袁府之时,迎亲的队伍也已经在大门口候着了,陈嬷嬷当机立断,却是让马车后门进入了。

一进入府中,陈嬷嬷便立刻下了自己的那辆马车,走到了躺着袁老太爷的那辆马车上。

一撩开帘子,却是让陈嬷嬷顿时沉下了脸,袁老太爷此时正双眼紧闭着,躺在了马车里,完全睡的人事不知的模样。

“老太爷,到家了!”

陈嬷嬷耐着性子冲着马车内喊了一声,谁知道,躺在马车之中的袁老太爷,却依然睡的死沉死沉,甚至连动都未动一下过。

“老太爷!”

陈嬷嬷再次大着嗓子喊了一声。

而袁老太爷仍然没有一丝的回应。

陈嬷嬷无奈,只能够对着边上人吩咐道:“你们将替老太爷准备的衣裳拿过来,我去禀告袁太夫人。”

毕竟这位袁老太爷是主子,陈嬷嬷用这种方式将人带回来,已经是愈矩了,其他的,也只能够等到袁太夫人过来才能够做决定。

今日毕竟是袁家二小姐袁香蓉出嫁,即使是袁太夫人这般身体并不算好的人,也是撑着开始招待起了来道喜的客人。

陈 嬷嬷过去的时候,袁太夫人正与几个同样是有诰命在身的几位夫人说着话,看到陈嬷嬷之时,她找了个借口从里边走了出来,而当她听完了陈嬷嬷的话后。一张脸瞬 间黑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十分冷冷的,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抑下心中的怒火,对陈嬷嬷开口道:“行了,带我过去。”

“是。”

陈嬷嬷正要带路之时,却瞧见袁太夫人的身体突然晃了两下,仿佛在下一刻便要晕倒在地上。

陈嬷嬷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了袁太夫人,开口道:“太夫人,奴婢扶您去歇息。”

“你让我怎么歇!还不赶紧带我过去瞧瞧。”

“可是您的身体……“

陈嬷嬷还想再说什么,被袁太夫人狠狠一瞪,却是连忙闭上了嘴巴,连忙低头扶着袁太夫人朝着后门方向走了过去。

袁太夫人到的时候,袁老太爷倒是醒了过来,不过却是仍然神志不清的在挣扎着,脱着下人们给他准备的衣裳。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热……热……”

衣服虽然已经被袁老太爷穿在了身上,而且还紧紧的系上了腰带,袁老太爷毫无章法的动作,根本无法将衣裳从他身上扯下来。可是,却也是将领口处扯得凌乱不堪,胸口处更是露出了一大块干瘦的胸膛。

袁太夫人原本怒气冲冲而来,也早已经憋了一肚子的怒火想要冲着袁老太爷发泄,可是瞧见了这般的袁老太爷,她也是知晓,自己这个时候,说什么,恐怕袁老太爷也不会有反应。

她扶着陈嬷嬷的那只手紧紧的抓着陈嬷嬷的手,最终闭上了眼睛冲着仍然不停叫着袁老太爷的下人开口吩咐道:“不必叫了,让他睡,睡个够!”

“太夫人……”

陈嬷嬷闻言,抬头看向了袁太夫人,语气里有些惊讶于不赞同,而袁太夫人却是冷声开口道:“这副样子出去,比缺席了还要丢人,而且袁家难道会没有人吗,要这个老不死的有什么用!根本就是去丢人的。”

陈嬷嬷听着袁太夫人仿佛是发泄一般的话,低下了头不敢言语。

而袁太夫人说完这话,也没有继续说,自己转头便是离开了这个地方。陈嬷嬷瞧见了,连忙正要跟上之时,却听到身后的下人们一脸为难的开口问道:“陈管事,这老太爷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难道还能让老太爷睡在这里吗,赶紧抬回老太爷的院子里去。”

说完这话,陈嬷嬷却是连忙追赶着袁太夫人赶了过去。

袁香蓉此次出嫁之时,虽然袁老太爷到了最后还没有出现,可是有袁伯鹏背着抬上了轿子,也有袁太夫人担起了说训诫话的任务,更重要的是,平日里可说是日理万机的袁叔万也帮着招待了客人,甚至送了袁香蓉被刘明山接上轿子。

少了袁老太爷这也只是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甚至可以忽视掉的遗憾了。

送走今日来道喜的宾客之后,袁太夫人便是疲惫的支撑不住,整个人几乎是靠在了陈嬷嬷的身上。

袁伯鹏与袁叔万二人瞧见了,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袁太夫人回到了丰岚园里,一等将袁太夫人扶到了榻上躺了好一会儿,袁太夫人方才恢复过来。

而袁伯鹏更是不赞同的开口道:“娘,不过是送二丫头出门,您也不用这般操劳。”

“二丫头嫁的是状元郎,而且也是这些年来咱们袁家难得的喜事,自然得好好操办!”

袁太夫人有气无力的开口说着。

而袁伯鹏闻言,倒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看着袁太夫人开口道:“娘,今日怎么没瞧见爹的面啊,爹是有什么事情吗?”

袁伯鹏不说这话倒也罢了,可是一说,却是仿佛重新点起了袁太夫人的怒火,她冷声道:“有事,你爹自然有事,忙着在那烟花之地吃喝嫖赌去了!”

袁太夫人这话一说出来,让袁伯鹏既有些不敢置信又有就几分尴尬,毕竟先时他也曾经逗留过烟花之地,但是后来却是袁老太爷义正言辞将他教训了一顿,他方才不敢再去,谁料到,这袁老太爷竟然自己也开始风流了起来。

偏偏这把年纪了,怎么听着,都感觉到为老不尊。

“娘,爹现在在何处?”

袁叔万轻声出口问了一句。

而袁太夫人只是冷笑了一声,开口道:“今日我让人将他从青楼里带了回来,偏偏一副神志不清的样子,这会儿只怕还在自个儿屋里躺着呢!”

袁太夫人的话刚刚落下,袁伯鹏和袁叔万二人都听出了里边的怒气,不过也是,今日袁老太爷的行径,实在是太荒唐了。

袁伯鹏不敢替袁老太爷求情,反倒是袁叔万最后离开之时,还是开口说了一句:“娘,要不我和大哥去瞧瞧爹吧!”

不过,这话却是被袁太夫人直接一句否决了,她冷声道:“看什么看,让他睡死过去好了!”

说完这话,又是对着袁伯鹏和袁叔万开口叮嘱了一句:“你们忙自己的事情去,不用去看他,这会儿你们就算过去了,只怕还是睡的神志不清不认得你们。”

袁叔万和袁伯鹏最终在袁太夫人的话下,并没有去袁老太爷的屋里。

等从丰岚园里出来之后,他们便分开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里。

袁叔万从丰岚园里回去之后,天色已经很晚了,吉祥也已经洗漱完躺在了床上,她手上拿着一本书,借着放在床边的烛光慢慢的看着。

袁叔万从屋外走进的时候,她放下了书,不过也没有从床上起身,而是开口说了一句:“三爷,回来了!”

袁叔万看着灯下吉祥看向自己的那对水光盈盈的大眼,还有吉祥面上露出的温馨笑容,他沉默的点了点头。

吉祥也是笑了一下,自己又重新将目光落到了书本上。

她以为袁叔万这会儿会去洗漱了,毕竟时候也不早了,是该上床睡觉了,不过,吉祥平日里也从来都不会下床伺候袁叔万,故而仍然安安稳稳的躺着看着书。

而在这个时候,袁叔万却是直接走到了吉祥的身边,在床边坐了下来。

吉祥平日里都是睡在床的内侧,今日因为还要借着烛光看书,身体睡在了床中间,而袁叔万走过来坐下的动静,也一下子惊动了她。

她看着书本上被遮挡住的光芒而落下的阴影,抬起头看向了袁叔万。

袁叔万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伸手将吉祥手中的书转到了封面处,开口道:“又在看话本呢?”

“反正也是无聊。”

吉祥闻言,轻声回了一句。

而袁叔万听了这话,脸上却是微笑着点了点头,开口道:“这成日里呆在家中,的确是无聊,不过马上便可以带你出去了。”

“出去?”

吉祥眨了两下眼睛,并不是很明白袁叔万的话。

而袁叔万却并没有再解释,只是笑着又开口道:“你放心,还是要回京城的,只是要去别的地方生活一段日子,也可以带你出去走走。”

吉祥只觉得被袁叔万的话搞得一头雾水,可是等到了第二日醒来之时,她却是大概明白了袁叔万的意思。

袁老太爷死了,昨夜半夜被发现的。

而昨夜,吉祥睡在袁叔万的怀中,一夜安眠,也并未听到外边的动静。

消息也是到了第二日清晨起来之后,她原本想着袁香蓉刚刚出嫁,府上也十分喜庆,自己打扮也不好太过于素净,故而捡了一支玫红色的绢花正要往头上插的时候,青玉却是连忙开口阻止了。

并且告诉了她这个消息。

吉祥是真的有些惊呆了,她只觉得这事儿让她真感觉到一种不敢置信的感觉。也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怎么可能!”

青玉却是肯定的点了点头,而刚打水进来的青柳闻言,也是点了点头。

“怎么死的,怎么毫无征兆。”

沉默半晌,吉祥开口问出了这么一句话。

其实说是毫无征兆,倒也的确是有些偏颇了,毕竟先时袁老太爷那副样子,仍然记在吉祥的心中,袁老太爷出事可能是吉祥觉得最不奇怪的一个人,毕竟成日里在那种地方厮混,也是自找的。

只是,袁老太爷死的太突然了,要知道昨日还是袁家二小姐袁香蓉刚刚出嫁的意思。

而青玉闻言,轻声开口道:“是昨天半夜老太爷院子里的下人觉得老太爷睡了那么长时间都没有叫唤吩咐,到门口叫人又不应,这才进屋发现的。他们进屋的时候,老太爷已经死去好久了,而且据说,死状十分恐怖,把那个第一个看到老太爷的人吓得叫了一声便翻白眼晕了过去。

“……”

吉祥并没有说话,而青柳在边上也是跟着轻声说了一句:“奴婢听人说,老太爷的样子,仿佛是服用了什么药物,根本不是自然死的。现在谁都不敢进屋里去,为了这事儿,三爷今日都没有去上早朝。”

“服用药物?”

吉祥想到了那一日自己瞧见过袁老太爷的异样,心中的猜测隐隐呼之欲出。

袁老太爷的确是服用了药物而死去,说起来,这药物还是他自己主动服用的助兴药物,五石散。

这五石散服用之后,能令人感到兴奋、精力充沛,而且还有一种说法,说这个药物对身体有很大的好处,服用之后只觉得浑身舒坦,有种飘飘欲仙甚至是能够出现幻觉的感觉。

故而青楼之地,也会有有不少推销服用这个药物。

当然,这也是这些年来才兴起的,从前虽然有,但并没有这般广泛的推广起来。

这五石散到目前为止,也没有吃死过人,所以朝廷里也没有禁止它的使用和流通。

袁老太爷自从流连青楼之地起,便开始服用起了五石散,渐渐上了瘾,一日不用,便觉得少了点什么。

而五石散的确是不会吃死人,只会让人觉得兴奋、浑身发热,袁老太爷服用这么多次,都未出现过问题,其实这一回,说来真是凑巧。也是诸多原因综合在了一起,方才让袁老太爷丧了命。

昨日陈嬷嬷带人将袁老太爷将人带回袁府之时,袁老太爷其实刚刚服用了五石散,而服用完五石散,必须吃上大量的食物且饮酒,最重要的是,这些食物和酒都必须是冷的,而且身上不能够穿的太多,必须将五石散的药力挥发出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陈嬷嬷和其他人将袁老太爷带回来之后,也只以为袁老太爷是饮酒过度是喝醉了才会这番表现,嘴里叫着热,也当成了是喝多了酒的表现,并未往其他的地方想过。

等到下人拿了衣裳硬是给袁老太爷穿上。

这冬日里的衣裳,而且是主子的衣裳,定然是做的十分厚实,袁老太爷当时穿上,便觉得浑身着了火,所以一直用手扯着衣裳,可是因为衣服用腰带束起,穿的十分严实,而袁老太爷只觉得身体越发虚弱,根本扯不下衣裳。

再到后来,袁太夫人让人将他扶回了房间里躺着。

此次伺候袁老太爷的人,并不是一直跟着袁老太爷的那几个小厮,那几个小厮在袁老太爷被从青楼里带走之后,都觉得袁太夫人要责罚,故而没有跟回来,直到了天色变黑了,方才磨磨蹭蹭归来。

又听着其他人说袁老太爷已经睡下了,几人都乐得没有受责罚且清闲,故而方才忽略了袁老太爷的情况。

而此次将袁老太爷扶进房间的人,不仅给袁老太爷盖上了厚厚的一层被褥,而且还在屋里点了好几个炭炉,确保不会冻到袁老太爷。

也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袁老太爷体内的药力根本挥发不出来,身体又是被折磨的毫无力气,最终被那五石散的药力作用下,生生给热死的。

药是袁老太爷这段风流日子以来,习惯性的在青楼里服用下的,说出去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而袁老太爷的死,也可以说是袁太夫人间接造成,更加不能够与外人道之。

听罢请来的太医说完袁老太爷的死因后,袁家所有的人都沉默了。

袁叔万开口吩咐下人送太医出去,并且包了厚厚的封赏让太医保守秘密回来之后,却瞧见袁太夫人一脸苍白,甚至连身体都开始颤抖了起来。

而袁太夫人看到袁叔万的时候,也是跟着红了眼眶子。

袁叔万连忙上前轻声安慰道:“娘,不必担心,此事不会传到外边的。”

袁叔万的话音刚刚落下的时候,秦姨娘却是突然跟个发了疯似得朝着袁太夫人扑了过来,嘴里尖利的喊叫着:“是你,是你害死了老太爷,是你,你是杀人凶手。”

秦姨娘这一下,并不能够扑在袁太夫人的身上,早有袁叔万带着袁太夫人躲过了秦姨娘的身体,而丫鬟们瞧见了,也是连忙上来拉扯住了秦姨娘。

秦姨娘的身体被制服的死死的,却仍然挣扎着,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冲着袁太夫人连声怒吼着:“蛇蝎妇人,连自己的相公都要杀害,你会有报应的!”

袁太夫人难得的沉默了,身体颤抖的躲在了袁叔万的身边。

而袁叔万却是冲着底下人使了一个眼神,示意下人捂住了秦姨娘的嘴巴将人拉了下去。

而秦姨娘干脆直接坐在了地上,甚至因为挣扎披头散发,形容十分狼狈且有狰狞。她的嘴里不停的咒骂着袁太夫人,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也让方才拉扯着秦姨娘的人有些无从着手。

而袁家大房在这个时候总算回过了神,虽然袁老太爷的死,让他们感觉到十分意外,且也有几分伤心,毕竟袁老太爷对袁家大房并不算差。

可是,袁老太爷都已经死了,而袁伯鹏的母亲是袁太夫人,他们也不可能任由秦姨娘将脏水往袁太夫人身上泼。

袁大夫人更是让自己身边的丫鬟上前帮忙,一群人上去,总算是七手八脚将秦姨娘给制服住了。

秦姨娘嘴里呜呜叫着,硬生生被带出了这院子。

而袁家二房的人,林氏瞧见了秦姨娘被这般对待,心里也是十分焦急,想要上前帮忙之时,她的手却突然被袁仲程握住了。

她疑惑的看向了袁仲程,却发现袁仲程浑身颤抖着看着秦姨娘被拉走,又是小心翼翼不敢去看袁叔万,模样看着,似乎是十分的害怕。

林氏有些疑惑,而在这个时候,袁叔万的目光也看向了袁仲程,袁仲程被袁叔万的目光扫过的那一眼,差点没有腿软颠倒在了地上。

他好不容易强行让自己镇定了下来,连声道:“三弟,我娘她被爹的死刺激的胡言乱语了,您莫与她计较,您想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

林氏闻言,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也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袁仲程。

可是袁仲程却顾不得注意到林氏的目光,只是舔着脸与袁叔万这般讨好的说着。

袁叔万对于袁仲程的发言,只是淡淡的收回了目光,并没有说话,他看向了脸色苍白的袁太夫人,轻声开口安慰道:“娘,您不必担心,这里的事情自有我处理,您好好保重身体,我扶您先回去歇息。”

“好,回去回去。”

袁太夫人此时的模样看起来十分的惊魂未定。虽然她很多时候,都是盼着袁老太爷赶紧死了,甚至在被袁老太爷欺负的太厉害的时候,也有想过,自己干脆杀了他算了,恨着盼着袁老太爷早点死。

可是袁太夫人到底也只是个普通商妇,而且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心狠手辣的人。乍然听到丈夫的死讯,若是与她无关,倒也罢了,顶多有几分感叹。可是却是她间接杀死的,这让她真的接受不了。

甚至是感觉到惊慌恐惧。

等走到丰岚园的时候,袁太夫人也终于微微回了神,对着扶着她的袁叔万连声道:“叔万,真的不是我害死你爹的,我不知道他吃了那个什么药,我只是让他睡着,并不是想要害死他,我没做什么……”

“娘,我知道,你别害怕,你也别慌,我都会处理好的。”

“叔万,真的不是我害死你爹的……”

不过,袁叔万的话,此时对于袁太夫人而言,作用根本不大,她甚至没有听进去,只是一味的重复着,神色看着也有几分痴痴呆呆的样子。

袁叔万将袁太夫人扶到了屋里,扶着她到床上躺下后,对着站在一旁的陈嬷嬷开口吩咐道:“吩咐厨房熬一碗安神汤过来。”

袁叔万的吩咐声下去,陈嬷嬷却并没有马上反应过来,她看着老夫人的样子,也有几分发呆。

陈嬷嬷此时心里也慌极了,虽然昨日她只是按照袁太夫人的意思,将袁老太爷从青楼里带回来,也吩咐人将他扶到房间里歇息,并没有做什么其他的事情,也根本挑不出一丝错来。

可是前提是,袁老太爷都还是好好的,如今袁老太爷却是没了性命,而且是她吩咐底下人这般做的。

她忍不住害怕的想着,会不会怪罪到她的身上,甚至袁太夫人等到回过了神,会不会认为其实是她害的袁老太爷没了性命。

毕竟,袁太夫人从头至尾,都没有明确的发出过命令,而是她跟着袁太夫人这些年,从袁太夫人的神情之中,领会出来的意思。

饶是陈嬷嬷这些年来经历的事情不小,可是在这会儿,也已经完全慌了神。

袁叔万的吩咐说了两遍,才让她回过神来。

她神色不安的开口应了,却是失魂落魄的走出了房间,直到走到了厨房里,她想了好半天,方才记起袁叔万对着她吩咐的事情。

袁府里,可说是一夜之间,原本因为袁香蓉出嫁而挂上的大红灯笼全被被撤了下来,换成了白色的灯笼,府上也都换上了白色挽联布满,经过之人,只一眼瞧着,便能够看出宰相府里是要办丧事了。

玄玠居里的物件,也有不少被撤了下去。吉祥看着与国丧期间并无二般的装扮,轻轻叹了一口气。

只是想到了昨日里袁叔万与她说的话。

要离开这京城袁府去其他的地方……

官员若是父母逝世,不论官职大小,都必须丁忧回家,回到原籍守孝三年方可复出为官。

即使袁叔万如今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宰相,也不可例外。

当然,袁叔万如今既然能够把握住朝政,若是不想丁忧三年,当然也是可以的。毕竟也不是没有朝廷起复使用丁忧官员的惯例。

可是想到了昨日之言,吉祥却是感觉出了两个意思,第一个便是,袁叔万仿佛早就知晓袁老太爷会死的事情。而第二个却是,袁叔万是真的打算丁忧。

后者让吉祥感觉到不可思议,如今正是袁叔万的鼎盛之期,若是突然丁忧回老家,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事,很有可能,袁叔万会失去朝中的掌控权,而等到丁忧三年回来,届时,袁叔万这宰相位置还有没有得坐都是个问题。还是说,袁叔万是打算急流勇退。

而前者,吉祥面上忍不住越发沉默了。

虽然吉祥其实更愿意相信袁老太爷这事儿并不是袁叔万下手的,可是袁叔万肯定早有预料。

甚至,袁老太爷食用五石散之事,恐怕还是袁叔万故意引导的。

吉祥忍不住想到了那一日参加完围猎归来时袁叔万与她说的那句话,当时袁叔万说的十分平淡,仿佛只是对于家人的一句抱怨,可是如今想起来,吉祥只觉得不寒而栗。

原来,袁叔万那个时候,说那句话是这个意思?

吉祥坐在榻上,沉默的看着手中所绣着的东西,而另一只拿着针的手,却是没有再动过。

而在这个时候,袁叔万从屋外走了进来,看到吉祥一动不动的坐在榻边的样子,他脸上倒是浮起了一抹淡笑,走到了吉祥身边,抽出了吉祥手中的绣架子,又拿出了她手上的针,而后开口道:“心不在焉,就不要绣东西了,免得伤到你自己。”

吉祥回了神,抬头看向了袁叔万,看着袁叔万仿若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开口道:“没什么。”

袁叔万在吉祥的对面坐了下来,看着吉祥这副口不对心的样子,脸上仍然保持着淡笑,开口道:“你听到消息了。”

袁叔万并不是问话,而是肯定的意思。

而吉祥也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袁叔万看着吉祥这般,轻轻的摇了摇头开口道:“有什么想问的,别藏在心里。”

“我……”吉祥知道自己的心思瞒不过袁叔万,她抿了抿嘴巴,轻声道:“三爷,袁老太爷并不是您下的手对不对?”

袁叔万闻言,却是笑着摇了摇头。

而吉祥看到了袁叔万的表现,脸上却是一下子愣住了,久久没有说话。

吉祥也不知道这个时候心里在想着什么,直到袁叔万握起了她的手之时,她方才有些知觉。而袁叔万在这个时候,却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开口道:“傻瓜,骗你的,我就算是再狠心,也不可能真的弑父。”

吉祥眨了两下眼睛,没有马上说话。而袁叔万却又开口道:“这事儿,我只是早就知晓,只是没有往里边插手,他落得今日的下场,也是他咎由自取。”

袁叔万说完这话后,却又将目光看向了吉祥,慢慢道:“方才听到我的回答,你是不是害怕了?”

吉祥迟疑的点了一下头。

而袁叔万在这个时候,却是轻声道:“你怕什么,我伤害任何人,都不会伤害你的。”

“吉祥,我让你知道我的很多事情,并不是想让你害怕我,我只是希望你了解我多一些,可以不害怕我。”

袁叔万紧紧握着吉祥的手,又继续慢慢道:“我并不想在你面前也戴上面具,我只希望,你能够接受这样的我,只是希望,你能够不害怕我,将我当成一个寻常的男人。”

吉祥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她轻轻的点了点头。

看着袁叔万交握着她的手,她轻声开口道:“我知道,我不害怕你。”

她在告诉袁叔万,却又仿佛在告诉自己。

☆、第150章

袁叔万陪着吉祥在屋里并未坐多久,青玉与青柳二人却是突然来到了屋里,一脸犹豫的对着二人禀告:“三爷、吉祥姑娘,外边有个小厮说有事要来禀告。”

“什么事情?”

袁叔万与吉祥二人对视一眼,都有几分讶异,虽然袁府里的事情多数由袁叔万来裁定,可是若不是什么大事,袁府里的小人也很少会到玄玠居里惊动袁叔万。

而在这个节骨眼上过来,吉祥忍不住想着,会不会是和袁老太爷此次的猝死有关系?

虽然那小厮仍然在屋外,不过显然青玉和青柳二人既然敢进屋来禀告这个消息,显然便是将对方要来禀告的消息已经打听清楚了。

故而二人低着头轻声禀告道:“刚刚下人发现,秦姨娘被带回屋里后,自裁了,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有了气息。”

“自裁?”

吉祥忍不住看向了袁叔万,而袁叔万的脸上也闪过了一丝诧异,不过很快便想到了先时的事情,倒也褪去了面上的疑惑。

他对青玉和青柳二人开口说了一句:“你们先下去,我待会儿便过去看看。”

青玉青柳二人点头应了是,等到二人走出屋子关上门后,袁叔万转头看向了吉祥轻声解释道:“难怪先时她敢对母亲大喊大叫,甚至出言不讳,原来在发现父亲死了之后,她也知道母亲定然不会放过她,便已经存了死念。”

“三爷……”

吉祥听得袁叔万略带嘲讽的话,面上犹豫了一下,却又轻声道:“秦姨娘对老太爷还是有感情的吧。”

“感情?”

袁叔万闻言却是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又开口道,“即使是有感情,也不至于让她为了我爹殉情。”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秦姨娘既然已经死了,就算了。”

吉祥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看着袁叔万这般仿佛是很遗憾秦姨娘死的这么快,心里只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也不是同情秦姨娘,只是觉得,袁叔万这样子有点可怜,她也不知道,曾经的袁叔万因为秦姨娘受过多少的罪,可是毕竟人也死了,没必要这么一直纠结着,真正难受的反而是自己。

“她的确是死的够干净。”

袁叔万的语气里依然略带着几分嘲讽,不过当他转头看到吉祥的时候,却是宽慰的笑了笑,开口道:“行了,这些事情,你不必担心,我都会安排好,这些日子,府上估计会很乱,你也别出去了,免得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你。”

吉祥点了点头,倒也没有说其他的,只是开口叮嘱了两句:“我知道了,不过府上事多,你也要注意休息。”

“放心,我肯定会回来陪你用膳就寝的。”

袁叔万此时的心情,看起来却还是不错,至少还有心情与吉祥说笑。

等到走出玄玠居后,袁叔万看了一眼候在门外之人,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奴 才按照三爷的吩咐,让人将秦姨娘关在了她自己的屋里,开始时,秦姨娘还大喊大叫着,后来渐渐的没有了声音,我们几个感觉不对劲,连忙开门进去,却发现秦姨 娘已经吞了金了,还未等奴才们来得及禀告主子,去请来大夫,秦姨娘已经没有了气息。所以奴才赶紧来禀告三爷,请三爷责罚。”

那人看着袁叔万之时,忍不住战战兢兢的跪在了地上,也是唯恐袁叔万降罪,毕竟让他们看管的人,竟然会自裁死了,怎么想都觉得主子肯定会怪罪。

而袁叔万只是看了他一眼后,却是开口道:“此事,现在有没有传开。”

“没有,奴才一瞧着秦姨娘没有了气息,就赶紧过来禀告三爷了,并没有让其他人知道,因为奴才们进去时,秦姨娘便没有气息,所以连大夫都没有请过。”

袁叔万闻言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开口道:“你在前边带路,我过去瞧瞧。”

虽然这下人信誓旦旦与袁叔万保证秦姨娘这事儿并未传开,不过等到了秦姨娘院子的时候,不但和秦姨娘同个院子住着的袁仲程以及林氏已经知晓,并且站在了秦姨娘的房门前,甚至连袁家大房的人,还有袁太夫人都起来过来了。

袁仲程和林氏红着眼睛站在房门口,一等袁叔万过来,便将目光看向了袁叔万,不同于林氏略带几分愤怒的目光,袁仲程的目光中,却只剩下了恐惧。

他甚至不敢多看袁叔万,便将目光匆匆收了回来,低下了脑袋。

而袁太夫人看到袁叔万的时候,原本紧绷着的一张脸,倒是松了下来。

她叹了一口气,对袁叔万开口道:“叔万,只是一桩小事,你不必亲自过来。”

袁叔万闻言只是点了点头轻声道:“我倒是无事,怎么让娘也惊动过来了。”

“我过来看看……”

袁太夫人边说着,一边将目光看向了房间里边。

此时,秦姨娘房间的房门开着,里边也有不少的下人守着。袁太夫人的目光看向屋里之时,却显得十分复杂。

她有些不甘心,却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虽然知道人都已经死了,人死烟灰灭,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可是这会儿,她真的不知道该是什么样的感觉。

袁太夫人和秦姨娘几乎是斗了一辈子,秦姨娘也好几次,甚至害的她差点被袁老太爷休弃,差点在生孩子重病的时候没了性命,甚至在袁叔万坐上宰相位置的时候,因为有秦姨娘的存在,她这个正室夫人毫无威信,甚至被底下人还要瞧不起。

她恨秦姨娘恨得要死,甚至很多次,想要下手除了秦姨娘。

可是就在不久前,她却是有些看清楚了,与其说恨秦姨娘,倒不如说更恨袁老太爷。

她 当年带着丰厚的嫁妆嫁入了袁家,当时的袁家,生意亏损,甚至连饭都要吃不上,全凭她的嫁妆将袁家给扶了起来。也是她,明明在家之时,虽然只是商家女,好歹 也是娇生惯养的养在闺中,可为了振兴袁家,她跟着袁老太爷东奔西跑,甚至抛头露面也跟着做生意,生生将自己的身体拖垮,甚至在生袁伯鹏之前,还流了好几个 孩子。

可是,袁老太爷呢,家中情况刚刚好转,却是在外花天酒地,甚至还看上了当时在青楼里的秦姨娘,耗费巨资替秦姨娘赎身之后,又是将她捧得高高的,宠妾灭妻将她这个与他共患难的嫡妻踩在脚下轻贱。

她承认,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她也心软,曾经和袁老太爷也有过幸福的时光,所以不愿意去想是袁老太爷的坏,一味的将所有的责任都怪到了秦姨娘身上,只觉得,若不是秦姨娘,或许袁老太爷根本不会变成这样。

可是如今,想清楚了,却也知晓了。

说到底,若是袁老太爷但凡真有点良心,但凡真是念点旧情,秦姨娘何至于会进袁家的门,何至于这些年来敢与她这个嫡妻做对。

秦姨娘自己,还不是在容颜老去之后,依然被袁世明厌弃。

如今,袁老太爷死了,秦姨娘也死了,倒是她这个一直拖着病体之人,却依然活着。

实在是有些好笑。

袁太夫人一直觉得,三人之间,或许最早会死去的人,是她。

袁太夫人在这一瞬间,身体都觉得佝偻了许多。

她这辈子最大的死敌,都死了,她却并不觉得高兴甚至松了一口气,反而有些迷惘。

袁太夫人并没有进屋,只是站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最终对袁叔万开口道:“叔万,反正你爹的尸骨也要带回老家去,将秦姨娘也一块儿带上吧!”

人死了要回乡,落叶归根,若是死后都回不了家,迷信一些,却是鬼魂也要成了孤魂野鬼。

袁老太爷的尸骨自然是要带回到亥县老家去,可是秦姨娘,说到底,袁太夫人毕竟与她有过节,而且这秦姨娘,任凭袁老太爷在世时如何的作威作福,但终究也只是一个妾室,倘若袁太夫人发话说让秦姨娘就留在京中,估计就是她的儿子袁仲程,都不敢有什么异议。

妾室不进入祖坟,不与夫主同葬,这在大户人家,比比皆是。

袁仲程又没有出息的给秦姨娘挣来这份体面,反倒是日后只能够仰仗鼻息靠着袁叔万过活。

而袁太夫人说出这般大方的话,也让袁仲程和林氏有些意外。

袁大夫人闻言,却是有些不悦的开口道:“娘,还是算了吧,多带秦姨娘,太麻烦了吧!而且秦姨娘她是自裁的,我听人说,自裁的人很可怕的。”

“大嫂,你说什么呢!”

林氏听得袁大夫人的话,却有些不悦了,开口反驳着:“大嫂,都说死者为大,姨娘就算在世之时得罪过您,您也不该这般说她吧,姨娘好歹也算是您半个长辈,您到这里不进去拜祭一下她,净在门口讲风凉话,太过分了吧!”

“我说什么,我说实话啊。”

袁 大夫人听得林氏反驳她的话,心里顿时不悦了,脸上也拉了下来,她冷笑着看着袁仲程和林氏开口道:“现在爹去世,府里已经够忙够乱了,你们姨娘还要自裁给添 乱,我说这些话,已经很客气了。本来吗,便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妾室还大费周章。是母亲仁厚宽容,你们二房的人,也莫得寸进尺了。”

“大嫂,你……”

林氏皱着眉头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袁仲程却突然拉住了她,而后袁仲程看着袁叔万开口讨好道:“还是听听三弟如何说吧,我都听三弟的。”

“袁仲程,里边死的人是你娘,你有没有良心,都不为你娘争点死后的体面。”

林氏未料袁仲程竟然会如此说话,一时之间,也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只觉得仿佛是从未认识过这个枕边人。

她也有些心灰意冷,对方做儿子的都不记得为他的娘亲争体面,她这个做媳妇的,又何必多事呢。

她干脆冷着脸直接甩手回了屋。

而袁仲程看着林氏离去,脸上也有几分怏怏,不过他还是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看向了袁叔万,甚至是看向了袁家大房和袁太夫人。

不过,袁太夫人和袁家大房对于袁仲程这副样子,也只是皱了皱眉头,没有再说什么。

袁太夫人最终对袁叔万开口道:“叔万,这些事情,娘也不多说什么了,都由你决定吧。”

说罢,却是叫着袁伯鹏与袁大夫人二人搀扶,自己慢慢的走出了院子里。

等到院子里的人走了大半,主子也只剩下袁叔万和袁仲程之时,袁仲程的心里只觉得跳的飞快起来,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看着袁叔万,甚至连话都有些不敢说了。

袁叔万依然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袁仲程,又看了一眼屋里边,只是语气淡淡道:“如今,爹和姨娘的丧事都凑到了一块儿,我也忙不开,姨娘的丧事,便由你来办,至于是否带回老家,既然娘提出来了,那便一块儿带回去。”

说完这话,袁叔万却是要准备离开了。

袁叔万朝着外边走出了几步,而袁仲程的却是一直低着头看着袁叔万的脚,他在这个时候,突然开口叫住了袁叔万,开口道:“三弟,我能不能和你谈谈。”

袁仲程的声音里带了几分颤抖,而袁叔万在听到他的话时,也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向了他。

在袁叔万转过身的那一刻,袁仲程却突然跪了下来,一下子跪在了袁叔万的脚跟前,他趴在地上,连声道:“三弟,你原谅二哥吧,当年的事情,是我的错,你看在咱们是亲兄弟的份上,饶了我吧,二哥求你了,你看在咱们爹的份上,也饶了我吧!”

袁仲程一边说着,一边伸手痛哭着抱住了袁叔万的脚。

袁叔万没有动,任由袁仲程抱住了他的脚,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袁仲程好一会儿,却突然冷笑着摇了摇头,开口道:“二哥这又是何必,二哥何错之有,当初,你不是和陈氏没什么吗?你不是在爹面前振振有词说是巧合,是我误会了你们,都是我的错吗?”

“不……不是,三弟,是……是我的错,是我说了谎,是我去勾引了陈氏,是我嫉妒心太强,看不过你赚了大钱,我是嫉妒你三弟,都是我的错。你原谅我吧!”

袁仲程此时,分外狼狈,可是他已经顾不得了,他是真的害怕了,他爹死了,他娘也死了,会不会下一个便是他了,也没有人会护着他了。

袁叔万这么心狠手辣,他如今又是高高在上,想要杀了他,就跟碾死一只蚂蚁那般简单。

他已经害怕的都不敢再想了。

袁叔万看着跪在他面前,甚至是害怕的瘫软在了地上的袁仲程,却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就是眼前这个只懂得求饶的没用家伙,曾经,却害得他变成了孤家寡人一个。曾经,袁仲程也是他羡慕的对象,压在他前边让他觉得无可适从的哥哥。

也成了他心里拔不去的那一根刺。

袁叔万的目光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林氏,嘴角再次浮起了一抹嘲讽的笑容,他没有去看袁仲程,只是开口道:“行,你给我一个放过你的理由,毕竟当初可是你害得我即将出世的孩子连眼睛都未睁开,便离开了这个世界。”

“理由?”

袁 仲程愣住了,他有些慌张的抬头看了一眼袁叔万,看着袁叔万阴沉的脸上,他的脑子里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开口道:“有,我有,我的孩子已经给你抵命了,我和 林氏的孩子,我知道当初是你下的手,可是我什么都没有说出来过,我的孩子,已经抵了,而且林氏现在也不能够生了,如今生不如死,他们已经替我还了。”

“袁仲程,倘若你硬气一些,我还能够看得起你。如今,为了自己谋生,非但不保护妻儿,还要牺牲自己的妻儿,我真是看不起你。”

袁叔万说完这话,却是没有再说别的,直接将脚从袁仲程的紧紧环抱着的手中抽了出来,转身走了出去。

袁仲程听着袁叔万的话,脸上有些迷惘,他不知道袁叔万说这话的意思,这是要放过他了,还是怎么样。

而在这个时候,袁仲程还未从地上爬起来,身后却是被突然狠狠的推了一下,他的身体直接趴到在了地上,未等他转头看去之时,林氏却跟疯了似得突然跑到了他身上,拼命的捶打着。

“你疯了!”

袁仲程毕竟是个男人,林氏即使受了刺激之下,依然是个身体虚弱的女人,一下子便被袁叔万抓住了她的手。袁仲程看清楚是自己的妻子林氏之后,心里有些心虚,却还是开口怒声道。

“是,我是疯了,我嫁给了你这样的男人,我是疯了!”

林氏痛哭着,语不成泣,她一边喊叫着,一边手却是挣扎着,想要挣脱袁仲程的束缚,还想要去捶打他。她甚至想要杀了眼前这个男人。

“袁仲程,你不是男人,袁叔万说的对,你算什么男人,为了自己苟且偷生,连自己的妻儿都可以牺牲,袁叔万看不起你,我也看不起你,没有人会看得起你。”

“你胡说八道什么啊!”

袁仲程面上满是心虚,却还是嘴硬的狡辩着。

而林氏却是痛哭着开口道:“你还想骗我,我都听到了,是你自己亲口说的。”

“那你怪我干什么,是袁叔万害死孩子,害的你不能够再生的,关我什么事情!”

袁仲程此时也有一些恼羞成怒,开口回道。

林氏闻言,面上也愣了一下,可是她却是很快恢复了过来,出声道:“你不用再说了,根本便是你做下的孽,是你害了孩子,是你害了我。如今,你更是苟且偷生,简直就让人作呕”

说着,林氏便要上去掐袁仲程的脖子。

而 袁仲程看着林氏这般,却是突然翻身站起了起来,将林氏推到在了地上,大声开口道:“行,我是苟且偷生,我不是男人,我让你作呕,那又怎么样,我想活,我不 想死,你自己还不是一样,你不敢去找袁叔万算账,只能够将气撒在我身上。咱们两人半斤八两,我告诉你,你知道也好,给我安安分分的,不然我休了你。”

“袁仲程,你简直就是禽兽不如!”

林氏紧紧攥着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而她的牙齿,也紧紧的咬着自己的下唇,口腔里只余一股腥味蔓延着。

袁叔万从秦姨娘的院子里走出之后,来到了袁老太爷的院子里,此时,院子里已经开始搭起了灵堂,袁叔万并未久待,只是站了一会儿,眉眼之间,闪过了一丝疲惫,直接转身慢慢朝着玄玠居的方向走去。

玄玠居里,吉祥这会儿正是让青玉和青柳二人摆上了午膳,午膳是新婚归来的绣冬送来的,吉祥见袁叔万不在,也拉着绣冬在屋里说了一会儿话。

而正说着之时,袁叔万却回来了。

绣冬吓了一跳,连忙冲着吉祥和袁叔万行了一礼后,却是拿着食盒退下了,而吉祥也是微微有些奇怪。

因为她也是听得发生了什么事情,而袁叔万并未出去多久,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不过想到袁叔万先时所说,会陪着他用膳这话,她倒也没有多想了。

而袁叔万进屋后,直接让青玉和青柳随着绣冬一块儿退了下去,他慢慢的走到了吉祥身边,不等吉祥说话,却突然环住了吉祥的腰,抱住了她,摸着她的肚子轻声道:“吉祥,给我生个孩子吧!”

吉祥真的是被袁叔万这突然的一句话给吓了一跳,她能够感觉到,袁叔万摸着她肚子的手,十分的温柔,而看向她肚子的目光,也十分的渴求。

可是,怎么会突然和她说这个?

吉祥也坐到了榻上,看向了袁叔万,轻声问道:“三爷,你怎么了?”

袁叔万却是轻声道:“我会好好保护你和孩子,不让你们受到一点的伤害。”

“我知道。”

吉祥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她只觉得,此时的袁叔万却是有些大大的不对劲,她犹豫了一下,却是慢慢将手伸到了袁叔万的脸上,轻轻摸着开口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了,怎么会这么突然?”

袁叔万抓住了吉祥的那一只手,慢慢摇了摇头,笑道:“没什么,只是,我如今年龄也不小了,也渴望有个孩子。”

吉祥点了点头,的确,袁叔万的年龄是不小了,在他这个年纪,甚至有一些早点的,都快要有孙子了。可是袁叔万却是连个孩子都没有。

这个时代的人,对于子嗣的看重,难以想象,若是早些年,袁叔万还想再往上爬,也没有想过要孩子,如今他也差不多已经位极人臣,甚至还要更高,越是爬到高处,恐怕一想到连个继承自己衣钵的人都没有,估计也会觉得高处不胜寒了。

吉 祥是有想过,袁叔万对她许下过如此重诺,又答应这辈子只有她一个,且娶她为妻,虽然如今还没有兑现,可是她如今,也只能够依靠着袁叔万,说到底,形势比人 强,她如今没有挑的余地,而袁叔万这样子,也的确是她能够找到最好的。她也有过心理准备,哪一天,自己还是要交给袁叔万,甚至为他生儿育女。

只是,真的提出来了,她却觉得还有些迟疑。

她也说不清楚,只是觉得,还想再缓一缓,还想再给自己留一点余地。

而且,现在说这个,恐怕也不是什么好时机。

吉祥看着袁叔万轻声道:“三爷,这些还太早了吧,老太爷去世,您还要守孝三年,这三年内,莫提此事了。”

袁叔万听了吉祥的这话,面上微微愣了一下,他还真是没有想到这一点,一时之间,面上的神色有些僵硬。

而吉祥见到袁叔万这般,却是一下子笑了出来,她轻声又道:“而且,我也不想太早生孩子,我听别人说,生孩子风险很大,还是等到十六岁之后再生比较好。”

古代若是难产,又不能够剖腹,生孩子等于是女人的一道生死关,风险太大了,吉祥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虽然已经来了葵水,可是她能够感觉到她的身体现在还在发育之中,说实话,上辈子她这个年纪,还是个初中生,是个连上学放学外婆都不放心要来亲自接送的孩子。

袁叔万却是一本正经要和她谈生孩子的事情,她想想都有些怪怪的。

“太早生孩子有危险?”

袁叔万带着一份将信将疑,似乎对于吉祥的话抱以保留的态度。

他倒不是不愿意去相信吉祥,只是先前吉祥对于和他在一起的事情,一直都抱着抗拒的态度,如今虽然看着态度软化了,但毕竟吉祥在他眼里,算是一个聪明的女人,也难保她不是故意在他面前耍心思。

更何况,袁叔万虽然已经娶过妻,甚至有过孩子,但其实对于男女之事知之甚少,更别提知道女儿家的某些事情,也从未有听到过,女子太早生育风险会大,在他看来,吉祥如今完全可以是嫁人生孩子的年纪了。

“好吧,我回头问问大夫。”

袁叔万原来是十分怀疑的,可是瞧见吉祥看着他,他只能够选择了婉转的说法。

吉祥看着袁叔万的样子,便知晓对方是不信她,不过在这件事情上,她也没有说谎,更何况,古代对于父母去世守孝的风俗极为看重,至少在这三年里,就算她身体已经发育成熟了,袁叔万也不可能真的让她生孩子吧!

她也没有再说话,直接站了起来,开口道:“用膳吧!”

袁叔万看着吉祥的样子,也看出她是懒得跟自己生气,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站了起来。

用膳期间,二人倒是并没有再提及先时的事情了。

吉祥原本以为这事儿也算是就这么过去了,只是袁叔万突然的心血来潮。

谁知道,等到晚膳之时,绣冬拿来的食盒里,除了平日里的膳食之外,另一大盅还透着一股药味的汤。

而且这汤还是荤汤,如今袁老太爷去世,府里上上下下也都开始茹素了,玄玠居里也并没有例外,至少中午的午膳开始,便都是素的了。

可是突然端来一碗荤的,而且是带着药味的汤,吉祥下意识觉得便是厨房拿错了,她看着绣冬开口道:“绣冬姐,这汤是怎么回事啊?是不是拿错了?”

绣冬摇了摇头,开口道:“没有啊,炖着汤的药材,还是三爷吩咐让人拿到厨房里的,说是每天给你炖着喝,我和娘当时看见了,还以为你身体有什么问题呢?不过我中午刚见过你,也没觉得你有什么问题啊!”

绣冬也是一头雾水,不过这汤,的确是袁叔万吩咐的,她笃定自己是没有拿错,她还以为吉祥也是知道这事儿呢。

“我是没有什么问题啊,喝什么补汤啊,难道是三爷要喝?”

吉祥忍不住猜测着。

而绣冬却是摇了摇头,开口道:“娘认得几样药材,说那是给女人补身体的,三爷怎么可能喝女人的补汤呢!”

正说着,袁叔万却是突然从屋外走了进来,看到绣冬和吉祥二人都疑惑的看着那一盅补汤,他冲着绣冬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后,坐到了吉祥身边的位置,开口道:“这的确是我让厨房里给你熬得补汤,你每天都要喝的干干净净。”

“给我的,我身体又没毛病,而且现在老太爷刚去世,全府里的人都在茹素,就我吃荤的,不太好吧!”

“没关系,没人会知晓。”

袁叔万笑着说道,而后又是开口道:“我下午找来太医问过来,那太医专门负责给后宫看病,很擅长女人的病,他也说,女人太早生孩子的确是风险比较大,后来便让他给你开了这补药用来熬汤……”

“我真的没病……”

吉祥闻言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也是满脸的尴尬。她简直都不好想象袁叔万是怎么冲着太医问出这样的话来。

而袁叔万瞧着吉祥这副样子,却是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开口道:“你放心,这补药是温补的,吃了只要好处,你这样还在长身体,喝了补汤,只会越长越好。”

说着,袁叔万却是亲自站了起来,伸手给吉祥倒了一碗递给了她开口道:“乖乖的,要喝完。”

“我不太喜欢吃药……”

吉祥还想拒绝,袁叔万却是不容拒绝的将这补汤放到了她的手中,开口道:“放心,虽然闻着有药味,不过我知道你不喜欢,就特意让太医开了药的味道最淡的味道,常大娘炖药膳也很有本事,尝不出来的。”

袁叔万越是这般说着他的费尽心思,吉祥只觉得越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而且也觉得越难以拒绝。

她勉为其难,低头用调羹舀起一勺送入了嘴里。

凭心而论,虽然的确是有药材的气味,不过尝在嘴里,倒是没有尝出药味来,相反,这汤做的十分鲜美,味道并不比普通喝的其他汤水要差。

而吉祥喝下一口后,袁叔万便开口问道:“没有药味吧?”

“嗯,三爷你也用膳吧!”

吉祥总觉得今日袁叔万看着她的目光实在是太过于专注了,有种盯住她的感觉。

“不急,饭前喝一碗汤,对你的身体也好,到时候我和你一道儿开始用,现在,你先将这补汤喝了,身体也会越长越好。”

袁叔万看着吉祥乖巧喝汤的样子,笑道分外温柔。

吉祥在心里却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她总算明白了自己心中微妙的怪异感是什么了。

袁叔万这副看着她的样子,简直和屠户看着小猪喂食时候的样子太像了,让小猪多吃一些,长肉长膘,来年好宰杀……

感情袁叔万是将她当猪来养了。

不过显然,袁叔万却没有半点这样的意识,他只是这样做了。

吉祥硬着头皮舍弃了手中的调羹,直接将这补汤灌进了嘴里。而袁叔万看着吉祥喝完放下碗后,还特意捡起了吉祥的碗看了一眼,确认里边的确是没有剩余的汤水了,方才满意点了点头,而后却是又捧了盛放着羹汤的那个汤盅,开口问道:“还要吗,里边还有许多呢?”

“不用不用,不然我就要用不下膳了。”

吉祥闻言,连忙摆手,态度都有些惊恐了。

而袁叔万瞧见了,倒也没有勉强,只是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那副样子瞧着,让吉祥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够低着头蒙头吃饭。

☆、第151章

烟雨蒙蒙之下,一辆马车慢慢由远及近行来,终于停在了京城袁府门口。

原本百无聊赖坐在袁府大门之下的两个守卫倒也没有拿正眼去瞧那辆朴素的青油布包裹的马车,虽然如今已过春季,不过这春雨实在冻人,二人身上所穿的厚棉袄并没有什么作用,也让这二人不住的往大门角落里缩去,只求这风雨能够少打一些在身上。

而那辆马车,二人根本便是没有拿正眼去瞧着,要知道,自从朝廷下了要起复原本该三年丁忧的袁叔万,宰相府的门槛几乎是要被踏破了。

即使明知道袁叔万根本还没有回京,可是莫说如今袁叔万还没回来,就是当年袁叔万刚刚丁忧归家的那段时日里,京城各大世家的拜帖仍然不断。

不过,袁家上得了台面的主子都并没有留在京城的袁家,在二年前,便随着袁叔万一道儿回了亥县老家,府里的仆役也带走了许多,到如今,府里也只留了一个并不算是正经主子的佟姨娘。

佟姨娘向来深居简出,而且谁都知晓,三爷身边早有得宠的丫鬟跟着,这佟姨娘,根本不得三爷看重,所有虽然因为府里有管事压着,规矩放着,倒也不至于不敬佟姨娘,但心中却根本没讲佟姨娘当过正经的主子看待。

而那些个送到府上的拜帖,更是轮不上本就名不正言不顺的佟姨娘来应酬。

门口守卫的二人看着马车慢慢的门口停下,从马车上走下一个深蓝色短装打扮的年轻男子之时,只以为对方是要来递交拜帖的,倒是没有动过一下身体,大门也仍然紧闭着。

而那身着深蓝色短装的男子慢慢走近之后,看着站在门口有几分懒懒散散的二人,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却是开口道:“还不将正门开了,三爷回来了!”

二人闻言,这才讶异的抬头看了过去。

虽然因为下着雨,看着有些朦胧,而且也时隔太久没有瞧见过那深蓝色短装打扮的男子,可是二人还是认出来,此人却是三爷一直跟在三爷身边的长随常福。

而对方口中所说的话,也让他们大吃一惊,倒不如惊讶袁叔万来的这么快,只是瞧见袁叔万只坐了一架如此朴素的马车归来,实在是不符合他们的想象。

不过,二人倒是没有质疑常福所言,一人连忙将正门开了,而另一人,却是冲进了府里。大声的喊着,提醒着府里人:“三爷回来了,三爷回来了!”

那人的声音十分激动,也惊动了这两年来,一直都是沉静着的袁府。

青油布马车慢慢进入了袁府之中。

吉祥坐在马车内,正要伸手去打开马车帘子,往外边看去之时,袁叔万却是拿着手上的手拍了一下吉祥的小手。

吉祥缩回了手,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了袁叔万,袁叔万轻轻摇了摇头,开口道:“怎么又不乖了,外边春雨冻人,万一浇进来了怎么办,你可莫忘了自己前几日还才刚刚病好。”

“病不是早就好了吗?”

吉祥忍不住不满的瘪了瘪嘴巴,这些年来,袁叔万将她管的越发严厉,不仅仅要管着她吃喝,连她吃衣玩乐都要过问。吉祥觉得,完全是这位袁三爷丁忧之后太闲的缘故。

二年多前,吉祥原本以为,袁叔万就算是真的要回老家丁忧一段时日,估计也不会太久,毕竟在她瞧着,袁叔万却并不是那么容易能够放下手中权力的人。

吉祥也想着,估计也不是她一个人这般想着,可能袁府里的其他人,甚至是朝上的人也都该是这般想着吧。

可是没有想到,袁叔万却真的老老实实的卸了官职回家丁忧了二年多,而最近,若非朝中皇上下旨让袁叔万起复回京,恐怕袁叔万还真是要老老实实守足三年之期。

而袁叔万回到亥县之后,虽然吉祥知晓,袁叔万根本没有真的放下京里的事情,每日里,来来往往密件仍是不断,出入那书房里的人,也一点都不少。

不过袁叔万却是真的闲了下来,至少会有很多的时间,坐下来陪着吉祥一道儿看书说话,天气好的时候,还会带着吉祥到外边游玩。

甚至于,除了当年吉祥随着袁叔万一道儿想去未去成的苏城,袁叔万还带着她玩了不少别的地方。

真当是一副富贵闲人的模样。

当然,这两年多的时间里,也足够发生不少的事情了。

袁太夫人也逝世了,不过那已经是挺早已经的事情了。

当 初,带着袁老太爷的尸骨回亥县老家的路上,袁太夫人的身体却是已经不好了,袁叔万特地到宫里请了一个太医一块儿随行,不过袁太夫人的身子一直没有任何的起 色,一直到了亥县的袁家之后,等到袁老太爷的尸骨被下葬之后,袁太夫人就卧病不起,拖了不到一个月余,她再也没有醒过来了。

原本,秦姨娘虽然没有入袁家祖坟,更没有和袁老太爷一起入葬,所有的人甚至包括袁叔万都认为袁太夫人却是要自己和袁老太爷一起合葬的,结果,袁太夫人虽然入葬进了袁家的祖坟之中,却并没有和袁老太爷一起合葬。

这也是袁太夫人临终前的遗言,虽然不合规矩,只是,有袁叔万在其中,袁家的族中长辈倒也不敢多说。而袁太夫人生前有一品诰命的封号,说来倒是讽刺,她的葬礼,甚至是入葬之地,都要比袁老太爷豪华多了。

袁太夫人另一个临终遗言,却是要求替袁家三兄弟分了家,并且恳求袁叔万能够看在手足之情的份上,将来若是袁伯鹏没有太过于没分寸,便多多照拂于他。

袁叔万当时倒也答应了,只是在袁太夫人死后,袁叔万抱着吉祥沉默了许久,最终轻声道:“到没有想到,母亲临终之时,却是将事情都看透彻了。”

吉祥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袁叔万,虽然袁叔万一直想要表现的对于袁太夫人的死很淡然,可是吉祥也能够看得出,其实,在这袁家里,袁叔万恐怕最有感情的人,除了那位吉祥只是短暂见过面待人十分亲切的袁家大小姐袁香芙之外,就是这位让他感觉十分复杂的袁太夫人。

而在袁太夫人入葬之后,袁叔万自己一个人坐在屋里喝了好一会儿的闷酒,这也是吉祥第一次看到袁叔万喝闷酒,吉祥也不知道自己是该陪着他喝,还是任由他喝,最终却变成了坐在边上捧着茶水听袁叔万讲述与袁太夫人的事情。

也就是在那一晚,吉祥也明白了袁叔万对于袁太夫人的感情。

他 其实是恨袁太夫人的,恨袁太夫人的软弱,让一个妾室踩在头上,最后,让自己的孩子遭罪,也恨袁太夫人的偏心,为了保全所谓寄托了希望的大儿子,多次忽视了 他,牺牲了他。可是他对袁太夫人还是有感情的,毕竟,袁太夫人是九死一生生下了他,也在他的儿时,多次保护了他……

他原本只是想要证明,他这个被忽视的儿子,才是最有出息的,可是当看到袁太夫人后来对他既想讨好,却又有几分算计与疏远的时候,他却只变成了心酸。

而在袁太夫人临终之时,告诉他,他是他最出色的儿子之时,袁叔万心里其实是有遗憾的。

其实,袁太夫人之所以会在袁老太爷和秦姨娘去世之后,也慢慢的虚弱下去逝世,不仅仅是因为她身体本就差,还是因为,她活下去也并没有别的盼头了,这辈子最大的仇人都死了,也觉得自己得到了满身的荣华,已经心满意足,死而无憾了。

“其实,那并不是我这个儿子能够给她的终点,她还能够活的更高贵一些。”

袁叔万说完这话,却是一口饮尽杯中闷酒。

吉祥倒是没有说话,只是,她也知道,袁叔万之所以会这般,不过是因为袁太夫人已经死了,若是活着,恐怕袁叔万也不会将心中的这个情绪表现出来。

恐怕这个道理,袁叔万自己也是懂得的。

袁家的生意,其实袁叔万早早的就整理了出来,毕竟先时,他也的确是有移交生意的意思。

而在袁太夫人死后,在袁家族中长辈的主持下,直接变成了分家。

其 实,不管是吉祥还是袁家的其他人,其实都知晓袁叔万不可能将所有的生意和钱财都交出来,只是就算袁叔万只是将当年接受袁家生意之时的那些交出来,只怕也没 有人会说什么。更何况,袁叔万拿出来的生意,却是比当初接手之时的多上了数倍,其他人更是没有什么好不满的了。

而袁家族里的长辈,甚至还提及要将这些东西让袁叔万和袁伯鹏二人平分,毕竟二人是嫡子。袁大夫人虽然有些不满,毕竟袁伯鹏是长子,理应多分。可是也不知道袁太夫人临终之时与袁家大房说了什么,而且又摄于袁叔万的身份。

袁家大房最终也是同意族里的意见,反倒是袁叔万自己主动开口推辞了这份生意。

最终,袁家大房接收所有店铺,袁家五分之四的庄子给了袁叔万,剩余钱财,兄弟二人平分。

而袁家二房,到了最后,只分得几个小小的铺子另一个庄子,以及一笔在外人看来或许是挺多,但对于袁家而言,却是少的可怜的银钱。

袁家的祖宅给了袁伯鹏,京城里的袁府则是给了袁叔万。

对于这个结果,袁家大房很满意,袁家二房不敢不满意,至少第二日便拿着那些东西搬到了分与他们甚至不如在袁家居住的院子大的宅院。

袁叔万也般的很快,当然袁家大房待袁叔万的态度,却是不敢与袁家二房一般,甚至袁伯鹏与袁大夫人还极力邀请袁叔万留下,甚至还打算打扫袁家老宅最好的院子出来给袁叔万住,只是袁叔万也推辞了。

转日带着吉祥及袁家三房并不多的下人搬到了分到自己名下的庄上居住。

而到了庄上,吉祥才发现袁叔万可能是早就有打算搬来的意思,庄上显然便是经过修葺和布置,住着并不比玄玠居要差,而且这一住,便是两年多的时间,吉祥几乎都要将那边看成是自己家时,朝廷里却是突然下了起复的旨意,让袁叔万归京了。

而袁叔万在收到朝廷起复的旨意之时,脸上也无半点吃惊,估计也是早就打算好了的。

马车之外,常福的声音传了进来:“三爷、吉祥姑娘,到了。”

随着马车慢慢停下,吉祥忍不住看向了袁叔万,而袁叔万也是微笑着看着吉祥。

吉祥忍不住轻轻呼了一口气,说实话,又重新回来的感觉,的确是有些复杂,也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有些不舍,也有几分怀念。

在亥县的老家之时,生活十分的轻松,她的脑子里不需要想很多的事情,甚至连她自己都感觉身材丰腴了许多,也不知道是这么久以来一直未断过的补汤缘故,还是真的心宽体胖。

吉祥觉得,自己的身材若不是本就不易胖,加之住在庄上她也常出去走走玩玩,估计这会儿都要被养成大胖子了。

只是,回到了京城,吉祥却是明白,恐怕这日子不会再像在亥县的时候那般舒服了。

当然,吉祥也知道,袁叔万这样的人,本来便是不可能一辈子呆在亥县中,如今呆了两年多,恐怕也已经是让这位野心勃勃的宰相大人待闷了吧!

吉祥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对袁叔万轻声道:“到了,咱们下车吧!”

袁叔万点了点头,自己放下了手中的书,先走出了马车,吉祥随着袁叔万也一道儿走出了马车。

马车外边,早有青玉和青柳二人撑起了大大的油布伞,吉祥从下马车到被袁叔万扶着站到地面上后,却是半分没有打湿,只是,脚上的素面布鞋倒是被地上的泥水打湿了一些。

吉祥站定后,冲着袁叔万微微笑了一下,正要朝着玄玠居里走去之时,却被站在门外的二人给惊了一下。

虽然有些时日未见了,而站在门口的人面容也有了诸多的变化,可是吉祥还是认了出来,对方正是佟姨娘和她的贴身丫鬟小环。

佟姨娘站在玄玠居门口,小环则是打着伞站在了佟姨娘的身后。

佟姨娘的目光落在袁叔万的时候,那张看着十分憔悴的面容上,露出了一个笑容,不过当她的目光看到吉祥的时候,却是下意识的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蛋,目光十分黯然的低下了头。

吉祥忍不住看向了袁叔万,却发现袁叔万面上根本没有出现任何的神色变化,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佟姨娘,便收回了目光,反而看向了吉祥,开口道:“外边雨大,打湿了不好,进去吧。”

吉祥点了一下头。

不过,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看向了站在门口边的佟姨娘。

虽然才两年的时光,可是佟姨娘看着,真的老了很多的感觉。

而且让吉祥感觉的更不可思议的是,佟姨娘看着十分憔悴,好像是病入膏肓的病人,身子骨儿更是弱的好像一阵风便能够吹走,站在这寒风不是吹袭,春雨绵绵的门口,吉祥只是瞧着,心里便忍不住有一种十分揪心的感觉。

虽然吉祥也觉得这佟姨娘很可怜,又是这么一副痴痴相望的样子,可是想到之前袁叔万与她所讲的佟姨娘之事,心里的那点子心软也都忍不住压了下去。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而且显示佟姨娘也不是没有在她的面前做出过这副样子来,看多了实在是有些腻歪。

吉祥低下头,决定随着袁叔万一道儿进屋,也当做没瞧见佟姨娘算了。

而在袁叔万和吉祥打算绕过佟姨娘进屋之时,佟姨娘却突然开口说话了,她轻声叫唤了一句:“三爷、吉祥姑娘。”

袁叔万的脚步未停,吉祥下意识听到叫声的时候,看了一眼佟姨娘。

而吉祥的这一眼,让佟姨娘眼里透露出了一丝光芒,她连忙开口道:“吉祥姑娘,您和三爷刚回来,累不累?”

吉祥有些尴尬的微微挑了一下眉头,没有马上开口说话。

说实话,她也挺后悔自己看的这一眼的,怎么感觉被佟姨娘有一种打蛇上棍的感觉了。

可是对方指名道姓与她说话了,她不回答也不是,回答了却也不是,实在是有些难为。

吉祥再次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轻咳了一声。却也是求救的看了一眼袁叔万,袁叔万看着吉祥这般,忍不住叹气摇了一下头。

吉祥只能够再次讨好的笑了一下,袁叔万无奈,只能够转头对着佟姨娘道:“下雨天,莫站在外边,回去吧!”

佟姨娘脸上的笑容微微有些暗淡,她抿了抿嘴,有些难堪的低下了头,却最终只是轻声道:“是,三爷,妾知晓了。”

而袁叔万眼光淡淡,却带了一丝厌恶看了一眼佟姨娘这般,直接一把拉起了吉祥朝着屋里走去。

佟姨娘站在门口,在袁叔万离去后,方才抬起了头,目光遥遥的望着。

她身后的贴身丫鬟小环所打的伞并不大,雨丝浇在了她的身上,她却仿佛没有一丝的感觉,仍然目光痴痴的望着。

直到小环有些急了,开口道:“姨娘,咱们回去吧,大夫说您身体不能够受寒,赶紧回去喝了药歇息吧,不然晚上又该咳得厉害了。”

“无事……”

佟姨娘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却仿佛是被怔住了一般,语气轻柔的开口道:“小环,你有没有觉得,吉祥姑娘离开这两年,仿佛又漂亮了。”

“姨娘。”

小环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有些着急的喊了一声。

而佟姨娘却是忍不住摸上了自己的脸,轻声道:“而我,却是越来越老,越来越丑了。”

小环听着佟姨娘轻的仿佛是一阵风便能够吹散的话语,低下了头,没有开口回答。

她方才也瞧见了吉祥,自然是能够分辨的出来,吉祥如今正当芳华,就像是那打着花骨朵儿的花一样,只会越开越盛。可是佟姨娘,如今这年纪,莫说是芳华,其实也已经过了女人最好的年华了。

而且佟姨娘的身体一直都不好,她又心思重,忧虑多,每日里苦药喝着,饭却极少吃,还成日里睡不着,怎么能够休养的好,面容也只会变得越发憔悴。

其实小环觉得,莫说如今有吉祥姑娘这般美丽的女人陪在三爷身边,就算吉祥并没有在三爷的身边,自己姨娘这副样子,三爷估计也看不上,倒不如自己放宽了心,好好养着身体,至少府上从来都不会苛刻她们。

可是,偏偏佟姨娘一听到三爷的事情就激动,成日里坐在屋里,也是发呆想着三爷,还给三爷做了一柜子的衣裳和鞋子,明明知道三爷根本不会穿,只是浪费,却依然还是不断做着。她怎么劝说也不会听。

今日,只听得三爷归来的消息,明明先时还是卧病在床上都起不了身,却是硬是让她扶着给自己梳妆好了跑到门口来迎接,却只得了奚落和冷漠,这又是何必呢!

小环想到这里,忍不住轻声道:“姨娘,您先将身体养好,养好了面色自然会好看,跟奴婢回屋去吧!”

小环轻声开口劝说着。

佟姨娘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目光仍然远远的看着远处。

吉祥和袁叔万二人刚刚回到屋里,却瞧见绣春和绣冬二人已经等在了屋里,一瞧见袁叔万和她,脸上带笑行了礼,而后又轻声询问:“三爷、吉祥姑娘,是不是要热水过来净身?厨房里已经备下了。”

袁叔万微微点了点头,二人闻言,与青玉和青柳二人一块儿退了下去。

屋子里,早已经燃起了暖暖的炭炉,吉祥因为屋外屋内的温差,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袁叔万瞧见了,忍不住伸手去探吉祥的额头,一边却是冲着外边所站的下人吩咐着:“将府里的大夫请来。”

“没事,没事,只是屋里温度高,我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吉祥连忙摇头,想到前几日才停了的苦药,打死她都不乐意再喝一遍了。

“真的没事?”

袁叔万用手探着吉祥的额头,倒的确是没有什么异样,不过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而吉祥却是连连的点头。

袁叔万轻轻叹了一声,他太了解吉祥这副样子,定然是不乐意喝苦药,不过药喝多了,对身体的确是不好。

袁叔万倒也没有勉强,只是开口对着外边吩咐:“让厨房赶紧送热水过来,另外,让厨房再熬些浓姜汤送来。”

“多加一些糖。”

吉祥偷偷的加了一句,得到了袁叔万一个没好气的目光。

“你呀,待会儿好好暖暖身子,然后喝了姜汤,不许阳奉阴违。”

袁叔万伸手指了指吉祥的额头,开口叮嘱着。

吉祥点了点头。

而袁叔万又开口道:“待会儿我要进宫去,晚膳会回来与你一起用的,你午膳自己用了,用完便歇一歇。”

“嗯,我知道了。”

吉祥又是点了点头,跟个乖孩子一般,听着袁叔万的教导。

而吉祥这副卖乖的样子,却并没有让袁叔万信任,等到青玉和青柳二人回来之后,他将方才的事情对着二人又吩咐了一遍,方才安心出门。

吉祥被青玉和青柳二人看着灌下浓浓一碗姜汤后,总算是得以解脱,只是,摆上桌的午膳,却是有些没有胃口再用了,她干脆拉了给她送膳过来的绣春和绣冬说起了话。

绣春和绣冬当初也是随着袁家人一块儿回了亥县,此次袁叔万返京,二人及她们的孩子,还有常大娘和常宁先行进了京里收拾,比他们要早上几日。

“今日,我和娘原本在厨房里,听到底下人说你和三爷回来了,可把我们吓了一跳,什么都没有准备,还以为今日下雨,你们不会赶路呢!”

“因为离京很近了,雨也不大,所以还是想着赶紧先回来了。”

吉祥笑着说了一句,而后又笑道:“怎么小虎他们没有带过来?”

“在厨房里呢,怕惊到三爷。”

绣春笑着开口说了,小虎是她的大儿子,如今正好是能摇摇摆摆走路,能说几句话的年纪,先时住在庄上的时候,吉祥就常逗小虎玩,小虎也喜欢亲近吉祥,只是一瞧见袁叔万,却是总是要哭起来。

为此,绣春也怕冒犯了袁叔万,从不将小虎带到袁叔万的面前。

“没事儿,他进宫了,没那么快回来,你把小虎带来和我一道儿用膳……”

吉祥有些兴致勃勃的开口说着,不过话还没有说话,青玉却突然从外边走了进来,开口道:“吉祥姑娘,崔夫人来访。”

“崔夫人?”吉祥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是崔玉珍,倒是忍不住开口道:“我这才刚进京呢,她怎么来了?”

先时,便有听袁叔万说过,郭怀远的身体养了一年多,总算是养好了,只是兵权却是不能够重新交还到他的手中了,最终赵慎却还是将京中一部分的兵权硬是交到了郭怀远的手中,也为此,赵慎失去了部分中立武将的衷心,也让郭怀远在朝中隐隐被孤立了起来。

不过,这兵权拿着付出的代价,倒也算是值得,至少京城里的风吹草动,还能够注意到。

虽然吉祥觉得,她和崔玉珍如今不管是立场,还是其他,见面其实没有什么必要,可是人既然来了,她也不可能不见,还是让青玉将人带了进来。

而绣春和绣冬二人也借此走了出去。

崔玉珍从屋外走进来的时候,吉祥便能够明显感觉到崔玉珍的变化很多。

比之吉祥二年前见到的精神奕奕,打扮的富贵华美,如今却是低调许多,也憔悴了一些。甚至瞧着,比那一回在酒楼里偷偷来见吉祥时候的样子还要憔悴。

吉祥轻轻叹了一口气,却也是笑着对崔玉珍道:“崔姑姑,您用过午膳了吗,要不和我一道儿用吧!”

“不必了,我在家已经用过了。”

崔玉珍的笑容也有几分勉强,不过还是温声开口道,“您先用吧!”

“不必,我也用的差不多了。”

吉祥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又道,“崔姑姑有什么事情,便说吧。”

崔玉珍闻言,张了张嘴吧,却没有说出什么,而是看了一眼站在两边的青玉和青柳二人,显然并不希望二人在场。

吉祥看出了崔玉珍的意思,她微微沉吟,点了点头,对青玉和青柳二人吩咐道:“你们先出去吧,我和崔姑姑说会儿话。”

“姑娘,这……”

二人面上有些疑虑。

只是吉祥虽然没有说话,但态度上,却是并不打算改变主意,二人也只能够微微行了一礼后,轻声道:“那我们便在门口守着。”

等到二人走出之后,吉祥又笑着看向了崔姑姑,开口道:“姑姑,坐吧,有什么事情,您直接说吧。”

崔玉珍轻轻叹了一口气,看着吉祥,脸上闪过一丝黯然:“公主,奴婢没有想到,你我如今会变成这般。”

“姑姑……”

吉祥闻言,笑容的笑容微微褪去,不过很快又轻声道,“姑姑,我也没有想到。只是,我们如今都只是为了自己,立场不同罢了。”

崔玉珍从始至终都是赵慎的人,袁叔万如今和赵慎,显然也不可能君臣和谐而她,也因此不可能再去亲近崔玉珍。

崔玉珍听了吉祥的话,一直沉默着,没有再说话。而吉祥最终只是又叹了一口气:“姑姑,有什么话,你直接说吧,待会儿,三爷也要回来了。”

崔玉珍闻言,抬头看着吉祥,面上有些犹豫,却还是轻声道:“公主,皇上想见您。”

吉祥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没有说话。

而崔玉珍见此,又轻声道:“皇上,只怕时日不多了,这是他最后一个心愿。”

“皇上时日未多?”

吉祥闻言,面上露出了一丝惘然。

怎么会?

她明明记得在两年前,见到的赵慎,还是精神奕奕的,而且他的年岁,也并不比袁叔万大多少,袁叔万如今明明瞧着,还真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赵慎怎么会油尽干枯呢。

“公主,奴婢并未骗您,皇上真的时日不多了,御医也已经看过了,说没办法了。他如今唯一的心愿,便是想要在驾崩前见见您。奴婢知道这个要求很冒昧,可是,皇上对您的母妃有恩,对您也有恩,即使他做过不好的事情,可是毕竟没有伤害过您……”

“姑姑,不必说了,没什么好见的。”

吉祥虽然在心中震惊这个消息,也有一丝的动容。可是她不可能会答应。

说完这话,吉祥却是又道:“姑姑,如今天气不好,您还是早点回家吧!”

说罢,却又冲着外边喊了一声,叫来了青玉和青柳二人送客。

崔玉珍看着吉祥低头捧着一盏茶,并不将目光看向她的模样,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最终也只能够慢慢的走出了屋子。

袁叔万从妙弋宫走出,小太监在他身后替他小心翼翼的打着山。

袁叔万虽然只是一身普通的青衫常服,只是来去经过的宫女太监们,却都小心翼翼的冲着他行了礼。

在宫中生活的人,都有一种特别敏锐的直觉,也知道,如今宫里只怕是要变天了。

袁叔万抬着头慢慢的走过宫道,听着身后的小太监轻声禀告着各种事情,面不改色,直到听到一件事情的时候,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皇后宫里的人说,皇后自从那一日,听得御医宣判皇上已经时日不多晕了过去又醒来后,行为却是十分怪异。”

“什么地方怪异?”

袁叔万皱着眉头开口问了一句。

而 小太监则是轻声道:“皇后先时一直都很关心皇上的身体,甚至日日伺候在皇上身边,为皇上身体一直十分心忧,可是那一日皇后醒来,除了不得不去看皇上,却是 有些避之不及,甚至脸上没有一丝难过与关心。而且,皇后甚至对小太子也是好几日不闻不问,直到奶娘提醒了,方才去看了一眼小太子。”

袁叔万静静的听着,听到前边之时,倒是并未觉得有什么问题,毕竟女人绝情,皇上对皇后也并没有怎么好,如今听到皇上不行了,做出这般样子来,倒是不奇怪。只是,小太子是皇后今后唯一的依靠,怎么可能不闻不问。

而那小太监瞧见袁叔万的神色,又连忙轻声道:“更奇怪的是,皇后这些日子,与袁更衣走的很近,而且还和身边的宫人打听皇家的公主之事。”

☆、第152章

小太监与袁叔万禀告完话后,却并未听到袁叔万的回应,他忍不住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袁叔万,却发现袁叔万正面色淡淡的看着正前方。

小太监下意识也将目光看向了正前方处,只瞧见在这条宫道的尽头,皇后正带人朝着这边走了过来,而看到他们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皇后竟然停下了脚步,也只是站在宫道的尽头遥遥看着她们。

也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皇后明明这几日极少来看皇上,而近日清晨,明明也来过了,如今天气阴沉、春雨蒙蒙,皇后并不坐凤辇,竟然直接带着人自己徒步走了过来。

小太监微微惊奇,却是低下头,站在了袁叔万身后,也努力的减弱着自己的存在感。

事实上,闻清婉也根本没有将目光注意到站在袁叔万身边不起眼的小太监,她此时所有的目光,都被袁叔万给吸引了过去。

看着因为距离还有天气关系,身影略略有些模糊的袁叔万,闻清婉的心情便控制不住的激动了起来。

她甚至都没有看清楚袁叔万的模样,可是她的一颗心,却突然跳的飞快飞快,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脸上的热度。

她竟然真的看到袁叔万了。

闻清婉身体都控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直到身边的宫人伸手搀扶着她,轻声开口说了一句:“娘娘。”

而宫人的突然出声,也算是没让闻清婉失态。

她深吸了一口气,抿着嘴巴,有些紧张的上下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装扮,又是控制不住的伸手摸了摸头上的发髻,她虽然听到宫人禀告,袁叔万进宫探望赵慎之时,便迫不及待的跑到梳妆台前好好的替自己梳妆打扮了。

可是,到底是匆忙,而且今儿个天真是不好,也不知道她的妆容有没有花掉。

闻清婉还在犹豫着不敢往前方走的时候,却瞧见袁叔万已经朝着这边走来了。

原本刚刚平静了一点点的心情,闻清婉再次乱跳了起来,她甚至都没有发现,她自己因为紧张,下意识的便将方才搀扶了她的宫人的手紧紧抓住了。

而当袁叔万走到她面前的时候,闻清婉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她也完全不知道自己此时是什么样的表情。

袁叔万对着闻清婉正要俯身行礼,而闻清婉瞧见,却是吓了一跳,差点直接伸手上去搀扶阻止袁叔万的举动。

若不是宫人发现的及时,将闻清婉的手给拦住了,估计闻清婉这会儿手都已经碰到了袁叔万。

显然这是大大的不合规矩,也没有体面。

闻清婉自己这个时候,也反应了过来。她脸上有些尴尬,连忙咳嗽了一下,将手挡在了面前,也让用这种方式让自己自在一些。

声音虽然有些不自在,可是到底说出来的话,还算是得体:“袁大人不必多礼。袁大人可是刚回京?”

闻清婉努力压着自己的声音,让自己的声音里充满柔和与亲切。

袁叔万听了闻清婉的话,面上微微愣了一下,不过倒是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回道:“是,皇后娘娘。”

闻清婉抿了抿嘴巴,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她太紧张了,一句话都挤不出来了,眼睛只是贪婪的看着袁叔万的面容。

虽然闻清婉已经极力克制着,可是那略有些火热的目光,还是让袁叔万感觉到了一丝不自在。同时,心中的怪异之感,越发深了。

闻清婉虽然是国母,但毕竟也是后宫里的人,袁叔万接触并不算多。只是,他对于这位皇后,脑子里还是有些许的印象,记忆中却是一个还算端庄贤惠,也颇雍容华贵之人,而眼前之人,却是与记忆中的印象相差甚远。

闻家的姑娘,即使闻清婉在出嫁之前并非是最受器重的一位小姐,可是毕竟都是闻家培养出来的小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而近日闻清婉的表现,莫说是国母的得体了,便是普通的世家小姐也有些比不上。

正好先时小太监恰恰与袁叔万说了闻清婉近日来的怪异,也导致了闻清婉的举止差异越发明显。

袁叔万忍不住抬头微微眯眼看了一眼闻清婉。

他的目光虽然没有停留很久,甚至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便将目光收了回来,轻声开口道:“皇后娘娘,您是否要去看皇上,微臣便不耽误您了,先告退了。”

闻清婉眨了两下眼睛,捂着胸口咽了一下口水,语气有些不自然的轻声道:“袁……袁大人,您慢走。”

方才袁叔万看她的一眼,差点没将她吓死,她还以为袁叔万是看出了不对劲。没想到只是告退而已。

闻清婉在袁叔万直起身体慢慢朝着宫道离去时,身体不由自主的侧了过来,双手忍不住握着一起,放在了腹前有些纠结的揪着手帕。

不愧是晋元帝啊,气场真是强大。

她竟然看到了晋元帝,闻清婉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胸口,脸上再次冒出了激动甚至是有些痴迷的神色。

这位可说是集齐所有传奇之色于一身的帝王,从微末商人一直爬到了九五之尊的传奇角色,开创了晋元盛世的千古之帝。

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这么帅,这么有型。

闻清婉只觉得自己幸福的都要晕了过去,她竟然能够面对面和他站在一起,甚至还能够与他说了话。

要知道,这一位,可是她那个时代所有少女们心目中的男神啊!多少部充满粉色气息的穿越剧、历史偶像剧甚至是架空剧,都要八这位皇帝。

其火热受欢迎程度,历史上那么多的皇帝,都无法匹敌。

比他更英明更有历史贡献的皇帝倒也不是没有,可是都没有他传奇,甚至更有八卦性,而比他传奇更好八卦的皇帝,又都没有他厉害。

闻清婉原本一觉睡醒,发现自己竟然倒霉的成了历史上那位与她同名同姓的梁宣帝皇后、梁朝亡国帝梁文帝后梁文候的母亲之时,只觉得自己倒霉透顶了。

若是她穿越的早一些,她还能够让劝梁宣帝励精图治,改变悲剧的结局。可是偏偏她来的时候,恰好却是太医宣布梁宣帝差不多药石失灵的时候了。估计再过不久,也只剩下她和膝下那位便宜儿子孤儿寡母两个人了。

闻 清婉前身是历史系大学生,她对于晋元帝袁叔万十分推崇,而她的导师也是对这位传奇帝王十分感兴趣,故而还专门开辟了一门选修课来分析这位帝王的一生。自然 知道这个时候的晋元帝,恐怕早就已经重权在握了,这也是梁宣帝最后不得不选择召回明明还在丁忧之期的死对头袁叔万回来替自己的儿子保驾护航坐上皇位,甚至 迫于无奈,还要封他为摄政王。

当然,闻清婉其实也一点都不想与自己的偶像做对。

这梁朝在后世被扒出来的 荒唐事情可不少,早已经是个腐朽的皇朝了。还是早点灭亡比较好。要知道,晋元帝登位之后,不仅收回的疆土,奠定了后世辽阔的国土面积,而且开海禁、提 高商人地位,大大的促进了古代手工业、科技方面的发展。晋元盛世之时,这晋朝可谓是世界商贸中心啊!

当然,闻清婉也承认,晋元帝的这些成就,其实都比不得晋元帝在感情生活上留下的记录让她更为心动。估计她那个时代,多数的女人也都是这样想到。

晋元帝一辈子,只钟情一人,而他的那一位宁皇后,也颇为传奇,元宁皇后赵氏,梁朝末代公主。据说是梁瑾帝之女,初嫁予摄政王为摄政王妃,之后,晋元帝登基,册封为元后。

虽 然也有不少的史学家分析说,晋元帝之所以册封梁朝公主为后,只是因为他的皇位名不正言不顺,为了安抚前朝旧臣,也为了安抚梁朝皇家宗室。不过,闻清婉更愿 意相信真爱论,要知道,晋元帝对这位宁皇后,一生独宠,元宁皇后一生只为晋元帝留下一子一女,虽然不少,可是在多子多孙的皇家,却是大大不够,但晋元帝 就是没有再纳过其他的妃子。

而且,晋元帝在娶元宁皇后之前,其实已经娶过妻子,当初,晋元帝登基之时,也有不少的老古板提出,让晋元帝追封他的亡妻为元后,可人家晋元帝就是有权,任性,硬是压下所有的声音,让元宁皇后为元后。

元 宁皇后逝世之后,晋元帝亲拟元宁二字,为其追封,当然元宁皇后的前缀封号很长,皇家之人仿佛都有一个习惯,人死了之后,越是将前缀的封号拟的越长,越是代 表着对其的一生的肯定。后世不过是将其简称为元宁皇后罢了,元字,不仅是指元后之意,而且晋元帝自己的谥号之中,也有元字。而宁字,据部分史学家分析,可 能是那位宁皇后在公主时期的封号或者名字。

这些当然也有不少是后世之人的揣测说法,可是元宁皇后逝世后的三个月,晋元帝也驾崩了,毕竟留下了不少纪念元宁皇后的诗词,这却是实打实的。

闻清婉承认,她在那个时代的时候,每当看到电视剧电影里提及元宁皇后之时,自己也不可避免的代入过这个角色中,甚至也幻想过,自己那一天若是能够穿越成为元宁皇后该有多好。

甚至心里也是暗暗羡慕、也维护着这段美丽的历史传说。

可是,当她穿越了,变成了梁宣帝的皇后闻清婉之时,她却一点都不觉得元宁皇后有什么好了,甚至想着,若是没有那位宁皇后,该有多好!

当然,闻清婉也是一点都不气馁,先时的历史中,没有已经知晓前事后事的她,如今她来了,这历史也该改改了。

历史的前段一点都没有错,梁宣帝驾崩,年仅四岁的太子赵简登基,成为梁文帝,而她成为太后,袁叔万成为摄政王。

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出现过摄政王,而且曾经有几任太后,可是下嫁过摄政王。

若是没有元宁皇后出现,嫁做摄政王妃,那么,她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她对自己那个便宜儿子可没什么感情,若是晋元帝娶了她,她愿意为晋元帝生儿育女,甚至帮助让便宜儿子退位,让晋元帝名正言顺的坐上皇位……

闻清婉越想越是激动,甚至连身边的宫人叫唤她的时候,她都是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

“什么事情?”

闻清婉收回了早已经看不见人影的目光,拿着帕子在面前微微挡了一下,缓解了一下自己的尴尬。

宫人只做没有看到方才闻清婉的异样之举,轻声道:“皇后娘娘,是不是现在该去看皇上了?”

“看皇上?”闻清婉想到了为了堵袁叔万找的借口,想到了妙弋宫中躺在那张床上瞧着奄奄一息的梁宣帝,眼里忍不住闪过了一丝厌恶。

她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却是开口道:“早上不是刚去看过皇上吗,本宫去的太频繁,只怕打搅了皇上的歇息,回宫吧!”

宫人虽然对于闻清婉的反复无常感到些许奇怪,不过却还是轻声开口道:“是。”

宫人小心的搀扶着闻清婉,还未走出几步后,闻清婉的脚步却是停了下来,仿佛了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了宫人开口道:“我前不久,让你打听的事情打听清楚了没有?”

“是。”

宫人愣了一下,很快便反应过来闻清婉所言之事。

这事儿其实很好打听,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要打听的清楚,需要花一点点的时间。

宫人同样对于闻清婉打听此时十分好奇,但是宫中生存之法,最重要的一点,却是要少问。

她轻声开口道:“瑾帝留下的公主,当年留在宫中的,几乎都死在了那场宫乱之中,而出嫁的那些逃过一劫的公主,多数如今不再是芳华之龄,只唯独一人,淑宁公主。”

“淑宁……”

闻清婉眼中瞳孔一缩,目光直直的看向了宫人。

她自然是知道那一位淑宁公主的,淑宁公主的母妃是贤太妃,是惠帝的妃子。她当初听得宫中有这么一位未出嫁的文公主,也是怀疑对方便是元宁皇后,可是元宁皇后是惠帝之女这一点,仿佛是正史中便有记载,不可能会出错。

她摇了摇头,开口道:“淑宁公主不是贤太妃所出,是父皇的女儿吗?”

宫人闻言,有些诧异的抬头看了一眼闻清婉,开口轻声道:“贤太妃本是瑾帝的贤妃,后来先皇登位,将其册封为贤贵妃,而淑宁公主,其实是瑾帝之女。”

“淑宁是瑾帝的女儿?”

闻清婉攥着手帕的手不觉收紧,在这个时候,她几乎能够确定,淑宁公主应该便是后世所说的元宁皇后了。

并未出嫁、正当风华,瑾帝之女,仅存的瑾帝未嫁之女,而且封号之中,也有宁字。

更重要的是,贤太妃这人,怕是不简单,竟然能够经历两朝帝王,而且如今在后宫仿佛也颇有势力,有这样的一位母亲,女儿能是省油的灯吗?

闻清婉的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袁叔万回到家中之时,瞧见吉祥正抱着常福的儿子小虎在逗玩着,而小虎在看到袁叔万之时,却是一下子收起了方才被吉祥逗乐脸上露出的笑容,还害怕的往吉祥的怀中缩了缩。

吉祥看向门口,果然看到袁叔万正站在门口。

她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将小虎交给了绣春,开口道:“绣春姐,你把小虎抱回去吧!”

绣春早在袁叔万进屋的时候,就有些着急了,唯恐小虎万一胆儿再小点,哭出来可不好办了。听到吉祥的话,却是连连点头,上前抱起了小虎,走了出去。

等到绣春抱着小虎离开之后,吉祥看着袁叔万开口道:“你呀,冷着一张脸,可真是要把小孩子给吓哭了!”

袁叔万听着吉祥的话,脸上倒是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方才那一句话,吉祥显然也就是随口抱怨了一句,瞧见袁叔万身上的衣裳有一些潮意,连忙进到里屋里拿了一件常服递给了袁叔万开口道:“春雨冻人,你赶紧把身上的衣裳换换。”

说话这句话,吉祥却并没有留在里屋里,转身朝着外边走去,却被袁叔万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笑着开口道:“怎么,你不留在屋里帮忙?”

“三爷,换衣裳你自己还不会吗,难道您和小虎是一个年纪的,连换个衣裳都要人帮忙?”

“伶牙俐齿!”袁叔万伸手碰了碰吉祥的嘴唇。

而吉祥却是用自己的手挡在了嘴唇前边,又开口道:“我呢,帮您去叫一碗姜汤过来,春雨冻人,感冒了可不好。”

吉祥说的十分促狭,也让袁叔万失笑着摇了摇头,感情心里是记着先时让她喝姜汤的事情。不过袁叔万显然是大男子汉,不会与小女子一般见识,闻言也只是说了一句:“让厨房里少放些糖。”

“辣不死你啊!”

吉祥皱了皱小鼻子,模样看起来,十分的可爱。

袁叔万换好衣裳又在吉祥的注视下,喝完了姜汤后,却是将碗放在了边上,开口与吉祥说起了话。

他倒也没有试探的意思,而是直截了当的开口问了一句:“刚才我听底下人说,崔玉珍来过了?”

“是来过了。”

吉祥点了点头,开口回道。也不等着袁叔万继续开口相问,她叹了一口气又道:“崔姑姑和我说,皇上快不行了,说想见我一面。”

袁叔万闻言,点了点头,也没有说其他的,只是听着吉祥开口问道:“他,真的不行了吗?我明明记得当年我们离京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若说让吉祥相信其中没有袁叔万的手笔在,那就是吉祥白在袁叔万身边待这些年来。

早些时候,吉祥也隐隐能够看得出,袁叔万早晚会对赵慎下手的,只是没有想到,会是在他离京丁忧之时下手。

袁叔万听着吉祥的话,只是轻声说了一句:“下午去瞧过,也问过太医了,估计也就这几日了。”

“这几日吗?”

吉祥忍不住轻轻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即使有所准备,还是对于这个答案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你在难过吗?”

袁叔万轻声开口问了一句,又问道,“你想去见他?”

吉祥沉默着摇了摇头,慢慢开口道:“倒也不是难过,就是说不上来,也算不得难过吧!不过,去见一面,那就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必要见。”

吉祥的话,让袁叔万也是点了点头,他轻声道:“那崔玉珍再来,我让下人拦住?免得你左右为难。”

“这算了吧,毕竟崔姑姑也照顾过我,将人拦在门外太奇怪了,我也不是那么容易就动摇的。”

吉祥轻笑着摇头,看着袁叔万轻声道,“那这样吧,要是我那天真的被说动了,也和你保证,去见皇上,肯定会和你先商量一下,你不高兴,我就不去了。”

“你呀!”

袁叔万听着吉祥颇带几分撒娇的话,语气里有些无奈。不过想到吉祥在这袁府之中,倒也不是那么容易出事,他笑着点了点头,还是答应了。

只是,这一次,却是袁叔万自己都没有想到,他竟然千算万算,此次还是失算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崔玉珍,竟然是赵慎身边数一数二的高手。明明便是普通女子的模样,却是隐藏的那般好的绝顶高手。

或许,是袁叔万自己也没有赵慎对于妙妃的深情。当年的赵慎手上根本没有什么势力,可是却还是将自己最得力之人,派到了妙妃身边保护。

吉祥是在一阵摇晃之中睁开眼睛,她刚刚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有一些迷迷糊糊。而当看到坐在她面前的崔玉珍的时候,先前发生的事情,也慢慢在记忆中回忆了起来。

今日袁叔万刚刚出门没过多久,崔玉珍又来找她了,她心里大概能够猜得出崔玉珍过来的目的,虽然心中有些不耐烦。不过吉祥还是让人将崔玉珍带了进来。

说 了一会儿话后,她还是明确的表示了自己的意思,表示不会去见崔玉珍,也正要站起来让屋外的青玉青柳二人送客的时候,她刚刚转身,只听得身后崔玉珍说了一句 “对不起”。她便只耳闻身后一阵风声,接着便是脖子一疼,眼前一黑便没有了神志,也记不得后边发生了的事情了。

可是按照如今的情况看着,她是被崔玉珍带出了袁府?

怎么可能,就算她能够被崔玉珍弄得无法反抗,可是袁府里的人,可不是摆设,莫说是门口的青玉青柳二人,吉祥这些年来与她们相处,自然知道她们手下的功夫,甚至同时来十几个会些武艺的男人,都不一定能够撂倒她们,更别说是守在院子里躲在暗处的那几人了。

可是,事实上,吉祥的确是被带了出来,而且此时她好像是在马车上。

吉祥勉强挣扎着,让自己坐起了身,也觉得浑身的骨骼和肌肉都在抗议着,特别是脖子一块,只觉得酸疼的不行。

她面无表情的看向了崔玉珍,开口道:“崔姑姑,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崔玉珍避开了吉祥看过来的眼神,却是轻声道:“公主,对不起。”

“对不起,你究竟要做什么?”

吉祥的心中真的有一点怒火,她倒是不知道,崔玉珍竟然对着她瞒了这么多的事情。

方才能够将她敲晕那一下,便是能够知晓,对方只怕也有几分手脚功夫。

“公主,奴婢并无恶意,只是,皇上是奴婢的主子,奴婢必须完成皇上临终之言。等公主见了皇上后,我定然将公主安然送回,再向公主请罪。届时,仍由公主打骂责罚。”

“你不必与我道歉,也不必和我谦称奴婢,我哪里是你的主子,你的主子,可是高高在上的皇上。”

吉祥这会儿心中是真的有些来气,她也是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对于崔玉珍的信任和一时的不慎,竟然会被崔玉珍用这种方式带走,她竟然犯了这样低级的错误。

不过,这会儿吉祥也是看得出来,只怕不管她做什么,崔玉珍都不可能心软放了她,只怕是打定主意要将她带到赵慎面前。

她这会儿,只怕也只能够被她控制着呢!

想到了这里,吉祥阖上了眼睛,没有再去看崔玉珍。

吉祥也不知道自己先时昏了多久,而马车如今又是走了多久,她刚刚闭上眼睛不过一会儿,马车上的颠簸却突然消失了,马车停了下来。

外边传来了一个男声,而崔玉珍看了一眼一副不打算搭理人的吉祥,还是硬着头皮轻声道:“公主,到了,下车吧!”

吉祥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看向了崔玉珍,仍然是一言不发,自己直接走出了马车,一甩帘子,以示心中的不满之意。

吉祥原本以为,当走出马车之时,只怕是已经到了皇宫里,可是却没有想到,会看到如此荒僻的一幕,她忍不住将头转回了马车,看向了刚刚走下马车的崔玉珍,开口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个地方,说起来真的是十分荒僻且荒芜,地上长满了杂草,而周边却只是一片破破旧旧的房子。

崔玉珍听着吉祥的疑问,开口轻声道:“公主,带您直接入宫,皇上怕给您惹麻烦,吩咐奴婢从密道直接带你到皇上的寝宫。

“密道?”

吉祥微微皱眉。

崔玉珍最怕的是吉祥不理她,听到了吉祥的疑问,连忙又是开口解释道:“是啊,公主可还记得在妙弋宫的时候,便设有密道,公主还是从那密道里出来的呢!皇上如今就住在妙弋宫中,先时的密道,皇上也保留着。”

崔玉珍说这话,其实也是想要软化一下吉祥的态度,可是吉祥听了,却是冷笑道:“不想给我惹麻烦,就不应该见我。”

“公主……”

崔玉珍轻声的叹了一口气。

而吉祥在这个时候,也差不多就是抱着一种豁出去的心情,反正她就算自己不愿意进这密道,恐怕也会被人推进去。

她冷声道:“你在前边带路吧!”

“是!”

崔玉珍闻言性子倒是一下子高了起来,连声道:“公主,您往这边走。

虽然密道看着不算狭隘,也比吉祥当年逃出来的那个密道要大许多,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许久未用过这密道了,里边的气味显然一点都不好闻,走在里边,也只觉得逼戾极了。

吉祥拿着帕子崔玉珍身后,慢慢的走着,她倒也是偷偷往后边看了一眼,却只看到紧紧跟在她身后的两名男子,当然,这些自然不是崔玉珍今日带来的人,此时洞口定然也是有人守着的。

吉祥不可能在这个时候选择往后跑,跑出去。

她只能够继续硬着头皮跟着崔玉珍走着。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之后,崔玉珍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她慢慢的停下了脚步,看了一眼吉祥,却是朝着上边越来越矮的顶敲了两下。

很快的,有听到了上边似乎也传来了几下声音之后,崔玉珍伸手往顶上一推,竟然直接将顶上的一块板推到了边上,而上边也露出了光亮。

那光亮一点都不亮,可是在这个漆黑紧靠着火把照明的地方,却是亮了许多,也让继续下意识用手去挡了一下刺入眼睛里的光芒。

崔玉珍走在了最前边,自然也是她先上去,她一边网上爬着,却是一边对吉祥轻声道:“公主,待会儿你出来的时候不要抬头,奴婢会拉你上去的。”

说完这话,崔玉珍手脚利落的钻出了洞口,而后朝着吉祥伸了一下手。

吉祥抬头看着崔玉珍的那只手,却犹豫了,迟迟未将自己的手伸出。

直到上边一声声音传下,让吉祥愣了一下。

“长宁,我知道你来了,你上来让我看看你好不好?”

这是赵慎的声音,虽然比先时吉祥听到过的要轻上许多,也没有自称朕,可是吉祥能够听得出来。

她看了一眼身后跟着她的两个人,轻轻叹了一口气,朝着上边伸出了手。

过来拉她的人,倒还是崔玉珍,赵慎并没有去搭手搀扶,主要也是他自己如今的身体条件也不允许,就是连站着,都是要陈全儿给他搀扶着。

而且,乍然看到赵慎的样子之时,吉祥也是吓了一跳,简直便是与她记忆中的人,完全两个模样。瘦骨嶙峋,两颊深陷,脸色青灰……这副样子,让吉祥又觉得有几分熟悉,仿佛与袁老太爷死前看到过的样子也是十分相似的。

吉祥爬出洞口后,身上蹭了不少的灰,有些狼狈,她看过赵慎一眼后,却是站在了原地,没有动弹。

而赵慎看着吉祥这般,对陈全儿低声吩咐着:“去打一盆水来给常宁擦擦。”

“不必了,有什么话,你直接说吧!”

吉祥的声音有些冷,也没有抬头看赵慎。

赵慎看到了,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脸上还是浮起了一抹温和的笑容,虽然在他那一张脸上,看起来有些狰狞,可是眼底里透露出的温柔,却是让所有的人都能够看得出来。

赵慎也没有朝着吉祥走去,也怕惊到吉祥,只是站在原地,声音轻轻柔柔的开口道:“吉祥,你该知道,我也没多久好活了,先时是我魔怔了,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娘!”

“……你就是想跟我说这个?”

吉祥依然没有抬头,轻声开口道。

赵慎摇了摇头,又道:“并不仅仅是这个。”

“你还有什么,人也见了,歉也倒了,你还想说什么?”

吉祥慢慢抬起头,看向了赵慎,她看着赵慎这副虚弱的几乎站不住的勉强样子,心里其实也并不怎么好受。可是这个时候,她和赵慎还有什么好说的。

而赵慎依然勉强靠着陈全儿搀扶站着,他看着吉祥的目光依然温和,也十分的慈和,与当初时候的,真的完全不同,那目光,好像就是在看着他疼爱的一个晚辈一般。

他右手握成了拳头,抵在唇边轻咳了两声,强行压抑下喉咙间的痒意之后,却是轻声又道:“我也没多久好活,我想在临死前,为你做些什么,希望你能够接受,也让我能够心安一些……不至于死后,无颜去见你的娘。”

☆、第153章

吉祥闻言,抿了一下嘴巴,却是没有说出任何的话来,只是沉默的站着。

而崔玉珍在边上瞧着这副样子,轻轻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公主,皇上是真的想要补偿您,您就答应吧!”

“补偿我?”

吉祥摇了摇头,抬头看向了赵慎,开口道,“不用了,你并不欠我。”

“长宁,你还在生气吗?”

赵慎面上有些焦急,也惹得嘴里又开始咳了起来。

“真的不用了,我现在不需要你补偿,你也不欠我。这并不是气话。”

吉祥看向赵慎的目光十分的平静,也能够看得出,她所说的,也的确不是什么气话。

崔玉珍面上的神色下意识的看向了赵慎,今日赵慎找吉祥过来,恐怕所想的不是在临死之前,能够做一些什么,可是当事人却并没有要接受的意思。

而赵慎的脸色,也的确是黯然了几分。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最终轻声道:“你不用急着推辞,先听我说说吧。”

赵慎这会儿已经是身体虚弱的连站都站不住了,而陈全儿连忙扶着赵慎靠坐回了床上,而后却是陈全儿慢慢的走到了吉祥面前,轻声道:“长宁公主,皇上给您准备了一份圣旨,也替您准备了一条后路。”

吉祥目光看向了陈全儿,只瞧见陈全儿双手恭敬的呈上了一份圣旨,轻声道:“这是皇上亲笔所书。”

吉 祥看着那份圣旨,并未马上伸手接过,而是看向了正躺在床上,目光温和看着她的赵慎。她犹豫的伸出了手,拿过圣旨打开,圣旨里的内容,并没有出乎吉祥所料, 果然是恢复她身份的圣旨,且择了一处极为丰饶的地方作为她的封地。只是除了这点之外,另有写着,由她自行择婿一事。

吉祥将圣旨慢 慢的重新卷起,看向了赵慎,而赵慎捂着帕子咳了两声后,方才温声道:“如今,袁叔万在朝中的势力,朕早已经做不得主,圣旨上虽然如此写了,但恐怕你若是想 要恢复身份,到底还是得跟了他,朕不过是想替你在他面前多博得几分情意与体面罢了。若是你不想嫁,朕也另有安排。”

说完这话,赵慎将目光看向了陈全儿,而陈全儿则是轻声开口道:“是,皇上。”

他 应承完之后,又将目光看向了吉祥,轻声道:“皇上早在两年前,便用手下并不算多的暗处势力,为公主安排了一个新身份,那里有伺候公主的人,也有保护公主的 人,身份捏造的万无一失。足够让公主一辈子无虞。若是公主选择这一条退路,奴才马上便安排公主脱身离开去那个地方。”

“新的身份?”

吉祥愣住了,虽然前者赵慎想要补偿她的,她多多少少已经有所猜测到,可是这后者,却的确是让她有些吃惊。

这个时代,也有身份的户籍卡,虽然也可以伪造,可是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而且在这个时代,并不推崇离开自己生活之地,若是要离开一个地方去另一个地方,必须有官府里所开的路引才行,要拿到路引,也非常困难。

当初吉祥多次遇到事情,当然也有想过一逃了之,可是事实上,却根本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当然,赵慎既然为她打算了这么久的时间,而且依着赵慎的身份与能力,饿死的骆驼也比马大,既然他说万无一失,自然是没有什么问题了。

若是当初赵慎为她做这个安排,吉祥自然是欣然答应,求之不得。

可是如今,她却没有马上回答,她也承认自己,的确是犹豫了。

赵慎给她安排的路,可以说是吉祥盼望了许久的事情,无拘无束的悠闲日子,她不必想太多,只需要好好考虑该怎么享乐便是了。

可是,想到了这些年来与袁叔万相处的点点滴滴,吉祥不敢把自己想的太高,却也知晓,自己若是突然失踪,并且让袁叔万知晓,自己是为了躲他,又该会有多么震怒与失望。

吉祥面上左右为难,没错,这些年来,就是石头,也该被感化了,何况她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可是,赵慎给她描绘的生活,的确又是她渴望已久的。

吉祥只觉得为难,也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想着。

而 赵慎看着吉祥脸上露出的为难与犹豫,轻轻叹了一口气,却依然语气温和道:“长宁,你不必为难,这些,只是我替你安排好的退路罢了,若是你不想,也没有关 系,哪天想了,我的话,依然有效。我这辈子,能留下的东西不多,我的人,也不多了,可是那些,我都留给你,只盼望你能够过得好好的。”

“皇上……”

吉祥看着赵慎,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她只觉得自己的心中十分酸涩。

而赵慎听到吉祥唤他的声音,脸上却是露出了一个祈求的笑容,轻声道:“长宁,你还能不能再唤我一声慎叔叔?”

慎叔叔?

吉 祥脑子里一下子浮现了一个画面,画面中的小人,舔着嘴巴看着放在桌子上的点心流着口水,一副馋的不行的模样,她刚刚想要移动一下因为摆了一天的舞姿而有些 僵硬的小小身体之时,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突然拿起竹棒,朝着她的小腿抽了一下,第二下快要下去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抓住了那根竹棒。

而小人儿脸上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看着来人欣喜的叫道:“慎叔叔,您来了!”

“慎叔叔,我想吃芸豆卷?可是母妃不让我吃。”

“好,慎叔叔偷偷给你带,还给你带别的好吃的,咱们不告诉你母妃。”

“慎叔叔,我想有一件白狐狸毛的衣服,就像淑宁姐姐那样的。”

“好,慎叔叔亲自给你去打白狐狸,到时候给你做衣裳,保证比淑宁的还要好。”

“慎叔叔,这烤兔子真好吃,我还要吃。”

“好,慎叔叔下次多给你带几只来,到时候让厨房里的人天天做给你吃。”

“慎叔叔……”

……

吉祥脸上露出了一丝回忆的神色。而赵慎迟迟未听得吉祥唤她,只以为吉祥还未原谅他。他脸上浮起了一个苦笑,正想要开口缓和气氛之时,只听得吉祥嘴里轻轻的唤了一声:“慎叔叔。”

赵慎整个人几乎都要惊愣住了,他脸上有些僵硬,却是紧紧攥着方才捂嘴的帕子,笑着点了点头。他又开始咳嗽了起来,咳的很厉害,仿佛是要背过气一般。

吉祥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去搀扶。

而赵慎却是伸手挡住了,一边唤着陈全儿开口断断续续道:“陈……陈全儿,送长宁……长宁公主离开。”

“是。”

陈全儿看着赵慎,面上露出了一丝不忍,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吉祥,轻声道:“公主,奴才送您离开。”

“……”

吉祥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看着赵慎,她眼眶子泛红,脸上神色十分难过。

而赵慎也看到了吉祥面上的神色,他咽下嘴里的腥甜,却是冲着吉祥轻笑着开口道:“长宁,走吧。”

吉祥眼泪珠子一下子滴落,她勉强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点了点头。转身随着陈全儿一道儿朝着方才来时的地方走了出去。

等到吉祥离开后,赵慎将目光看向了崔玉珍。

而崔玉珍则是低头上前几步,站在了赵慎的床前。

“玉珍,这些年来,你一直对朕很衷心,今日的事情,你也办的很好。只盼望朕去了,你一样能够衷心。”

“是,奴婢会一直忠于皇上。”

崔玉珍闭上眼睛点了点头。她脸上也露出了难过的神色。

而赵慎点了点头,又是捂着帕子咳了一阵后,方才轻声道:“朕死后,你将乐妃处置了,不必安葬在皇陵之中。”

“乐妃娘娘?”

崔玉珍面上露出了惊讶之色,她自然是知晓这位乐妃,乐妃与妙妃还有吉祥的五官,至少有五成相似,崔玉珍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而这些年来,赵慎一直都宠着乐妃,可以说是将乐妃当成了寄托。

只是,就算乐妃是替身,赵慎也不是那般绝情之人。

“就是她,朕想,她只怕多半是袁叔万的人,这些年来,朕的身子骨这么快消败,还得多谢她献药。”赵慎面上露出了嘲讽之色。

“药?”

崔玉珍惊讶了重复了一遍,虽然这些年,她仍然会替赵慎办事,可是赵慎的事情,她是真的不清楚。所以根本不知晓乐妃还向赵慎献过药这回事情。

“是 啊,吃了那药,看着她,朕还以为真的是妙儿死而复生出现在朕面前,甚至看着妙儿的画像,朕都觉得妙儿还陪在朕身边。”赵慎闭上了眼睛,神色却是十分安然, 仿佛又像是在回忆着吃了那药之后的感受,他猛地睁开了眼睛,眼里透露出了一股子阴翳:“以至于朕到了后来,身子骨一日日下去,御医告诉朕那药有毒,朕却仍 然戒不了,甚至躺在这床上,朕都断不得。”

“当年,朕在妙弋宫外巧遇她的时候,她出现的太过于巧合,又长着那样一张脸,朕也怀疑 过她会不会是别人安排的,朕也查了,却发现没有一点点的问题。当年将她带入储秀宫的太监,便也是瞧中了她的这张脸,自从妙儿毁容之后,那瑾帝一面嫌弃妙 儿,一面却又贪婪着想要寻找妙儿的替身。朕也没有想到,在朕还未坐上这皇位之时,袁叔万的手已经伸到了宫里来,以至于朕根本无法发现乐瑶的问题。”

赵慎说到这里,面上露出一丝苦笑,摇了摇头轻声道:“看来,朕输给袁叔万,倒也不屈。”

崔玉珍面上露出了一丝不忍,却强行压抑下心中的难过,轻声回道:“是,奴婢知晓了,奴婢会处置好乐妃娘娘。”

“好。”

赵 慎点了点头,又轻声道:“朕也没几日好活,这些年来,朕一直提拔着郭怀远,只希望他能够独当一面,将来能够扶持幼主,只可惜,当初朕的失算,使得如今,怀 远手中的势力仍然不多。不过,即使如此,他也是朕手下最为得力之人。朕死后,会将他任命为其中一位顾命大臣,也会封他为王,将他的地位提高的与袁叔万一 般。”

“皇上……”

崔玉珍闻言脸上大惊,她也说不上是惶恐还是惊喜。

能够封为异姓王,甚至成为顾命大臣,自是最好的。

可是,如今在袁叔万在朝中独挡一面的情形下,无异于是将郭怀远放在火上烤。

而赵慎看着崔玉珍,却是语气冷淡的开口说了一句:“玉珍,你莫忘了方才与朕所言,你会一直效忠朕。”

“……是。”

崔玉珍深深吸了一口气,轻声应答了。

而赵慎又轻声道:“太子年幼,朕这个做父皇的无能,将这个乱摊子留给太子,朕也只盼望着太子能够平平安安成长。朕知晓郭怀远没有那个能力翦除袁叔万的势力,给太子留下清明朝政,可是朕知道,只要他莫出什么乱子,定然有能力将太子护到长大。可是,朕不相信郭怀远。”

赵慎突然冷声开口道。

“皇上!”

崔玉珍闻言脸色一变。

而 赵慎又将目光看向了崔玉珍,又道:“郭怀远虽然效忠于朕,可是朕冷眼瞧着,这些年来,他的野心也越发膨胀,只等着朕去了,恐怕便不再那么安宁。郭夫人占了 你的位置这么久了,等朕去了,你也该扶正了,你替朕好好监督着郭怀远,若是他敢乱,你便先下手为强,甚至必要之时,可以将他交给果郡王,让果郡王接收了朕 留给他的势力。”

听着赵慎一边咳嗽,一边冷冷说出的这番话。

崔玉珍早已经闭上了眼睛,她没有马上回复,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而赵慎也没有逼她,只是坐在床上轻轻咳着,等着崔玉珍的回答。

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赵慎轻声开口说了一句:“再过一会儿,恐怕袁叔万也要来朕这儿了,玉珍,你难道想让袁叔万也听到你对朕的答复吗?”

显然,赵慎的耐心已经告罄了。

崔玉珍双手放于两侧,紧紧握成了拳头,最终闭上了眼睛,轻声开口道:“是,奴婢明白了。”

“退下吧!”

赵慎也闭上了眼睛,也并未与崔玉珍再说任何宽慰之言。

而崔玉珍看着躺在床上的赵慎,终于跌跌撞撞的走出了寝宫之门。

崔玉珍此时仿佛是毫无知觉般的,身体踉踉跄跄的走着,等到了撞到人的时候,她方才回过神来,却看到闻清婉正低头看着她。

而站在闻清婉身边的宫人早已经出声呵斥:“大胆,竟敢冲撞皇后娘娘。”

崔玉珍听着宫人的话,却是面无表情的跪下身体,开口行礼道:“奴婢拜见皇后娘娘。”

“无事,起来吧!”

闻清婉目光好奇的看了一眼崔玉珍,显然并不知晓眼前之人的身份。而崔玉珍也的确是让她有些好奇身份。看着打扮也不像是宫里的主子或者是宫人,反倒是像个官夫人,在宫中一点都不小心谨慎的自由行走着,又不带着一个伺候的宫人太监。

也不知道是谁?

不过,闻清婉为了避免露出马脚,倒是收敛了自己脸上的好奇,看了看方才崔玉珍过来的方向,开口问了一句:“你方才是在妙弋宫中?”

崔玉珍闻言,并没有回答,只是轻声道:“皇后娘娘,若是无事,奴婢先出宫了。”

崔玉珍虽然声音不重,可是说出来的话却是有些硬邦邦的,饶是闻清婉先时根本没有打算与崔玉珍计较,却也是有些不乐意不高兴了。

她朝着身边的宫人使了一个眼神,而身边的宫人瞧见了,连忙开口道:“大胆崔氏,竟然敢对皇后娘娘出言不状。”

“崔氏……”

闻清婉原本是真打算与崔玉珍计较,可是当听到宫人所唤的姓氏之时,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个人,却是出声道:“算了,本宫既然无事,便不计较了,你出宫吧!”

崔玉珍闻言,面上也没有半丝的惊讶,只是开口道:“多谢皇后娘娘。”

说完,真的直接站起了身,朝着闻清婉行了一礼,便离开了。

而崔玉珍的这番表现,却是让闻清婉的心中越发有些笃定了对方的身份,她小声的试探的说了一句:“怎么郭将军没有陪着一道儿来呢!”

“是啊,娘娘,崔夫人这何时入的宫,后宫中人今日仿佛也没有叫唤过她。”

“瞧她不是从皇上那儿出来吗?”

宫人的回答,几乎是肯定了闻清婉所言,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之色,原来这位就是后世所传的大义灭亲巾帼夫人玉珍夫人。

瞧着模样虽然还不错,可是与她所想却是有些相差甚远了,很难想象那位枭雄安王竟然是死在她的石榴裙下。

闻清婉仍然若有所思的想着,而在这个时候,却听得宫人开口说了一句:“娘娘,您这么说,难道传言是真的,这崔夫人真是和皇上有旧?”

“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