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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魔尊》 · 九鹭非香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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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门第】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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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魔尊

作者:九鹭非香

历经千般辛苦万般算计,魔界的人终于把死在上古的魔尊复活了。

魔界的人指望他带领他们打上天界、翻身做主、统领五行三界

但是他们却渐渐发现,他们想错了

这个昔日魔尊不怒自威没错,有无边神力没错,但他……

好像是个神经病啊……

不时朝令夕改,偶尔颠三倒四也就罢了

这成日成夜神神叨叨嘀嘀咕咕自言自语的又是什么毛病!

小兰:“他没病,他就是贱……见不得人好。”

东方:“我只是见不得你好。”

小兰:“……”

☆、楔子

“本座乃不死之身,三界虽大,宙宇无尽,而从未有谁能与吾相争。”黑影静静卧躺于熔岩之上,他玩似的抓起一把炙热的鲜红岩浆,“凭你,一介女流,也想斩本座于剑下?”

凛凛杀气紧附寒芒长剑,执剑女子立于半空,唇角弧度微扬只比魔尊更加肆意张狂:“东方青苍,你可是不敢应战?”

“哈哈哈哈!不敢?”东方青苍仰天长笑,炙热岩浆在东方青苍掌心猛地灼烧起来,烈焰在空中凝为炽红长剑,激荡开来的灼热气息使女子衣袍一震,“赤地女子,天界那帮废物封你为天地战神,敢与本座如此叫嚣,想来是自持有几分本事。”

东方青苍眯眼轻笑,他站起身来,银白长发长及脚踝,一步踏出,火山在他脚下仿似畏惧的震颤摇晃。

“正巧,今日无趣。”东方青苍说着,抬起手腕,烈焰长剑将他半边脸遮住,更显丹凤眼中魔气张扬,“便让本座,来试你一试。”

“魔尊。”赤地女子手中寒剑起势,“轻敌,乃是兵家大忌。”

东方青苍咧嘴一笑:“弱者方有大忌。”他血色的眼睛寒光微闪,比人类尖利许多的虎牙印上了烈焰的火光,极尽猖狂,“本座从无忌讳。”

上古魔尊与赤地女子一战,使天地失色昼夜颠倒,星辰时间仿似也受其干扰。可便也是在那一战,横行三界的魔尊败在了赤地女子的剑下。自此赤地女子天地战神的威名远扬,而东方青苍在那一战之后重伤难愈,最后终被诸天神佛齐力斩杀。

魔界之人在那之后也被尽数赶入九幽不毛地,从此再难有起色。

“东方青苍死了吗?”

“魔尊是不死之身,不入轮回,魂魄不消不散,待得机会合适,他还会再回来。”

种在盆子里的兰花草晃了晃叶子:“那他什么时候再回来啊?主子……我怕死……”

“不会让他再回来的。”司命提笔写命格,“我,天帝,还有现在的战神陌溪,包括南天门前看门的小哥,昨天帮我给你浇水的小仙女都不会让他回来的,所以你放宽心,不会死的啊,乖。”

当时听司命轻描淡写的讲完这段上古旧事的时候,小兰花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一天她竟然真的会看见魔尊复活,重返三界。更想不到她会与这个上古大魔头面对面的打招呼,干瞪眼。

最是让她砸烂脑袋也想不到的是——

有一天,她竟然用上了这个不老不死、魔力无边、作恶多端的大魔头的……

身体……?

☆、第一章

?  小兰花坐在牢里,看着牢外面的女子双腿盘坐,闭目凝神,静得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到。

这都多少天了,小兰花支着下巴,表示很忧虑。外面那家伙……到底有没有好好在喘气啊,要是他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憋死了去,那她得多亏!

毕竟,那具身体才是她正儿八经的身体啊!

而现在她用的这个……

小兰花抓了抓自己垂到腰间的银发,又拿自己的大手第一百次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胸膛,然后一声叹息:“好硬。”

男人的磁性低音吐出这两个音节,在昊天塔里回响了好几圈才慢慢消匿。

但这两个音节却打破了维持已久的寂静,牢笼外的女人终于缓缓的呼出了一口气,闭着眼睛道:“小花妖,你胆敢再对本座的身体上下其手,便休怪本座也对你的身体不客气。”

“斤斤计较,我就摸摸你胸又怎么了,你一个大男人还怕摸吗……”小兰花顿了顿,倏尔羞红了整张脸,“哎哟喂……大魔头,你以为我摸哪儿了?龌龊!你真龌龊!”

女子杏圆的眼睛睁开,带着几许与面容不相符的妖异,他讥讽一笑:“一个女子能说出此等话来,也不见得你纯洁到哪里去。”

小兰花哼了一声,换了话题:“你不是上古魔尊么?传说中你偷鸡摸狗的那么厉害……”东方青苍眉梢一挑,小兰花情不自禁的咽了口唾沫,“你……你那么厉害,倒是给想个出去的办法呀……”

东方青苍又闭上了眼:“想出去,你就别给我添乱。”

小兰花眼一瞪,怒了:“现在被关在笼子里的是我啊!我怎么给你添乱,要说添乱,你才是给别人人生添乱的高高高手吧!”

如果不是他,自己怎么会被关进昊天塔里!又怎么会从一个娇滴滴的兰花大闺女变成野性真糙汉……虽然这大魔头的身体,看起来是挺细皮嫩肉的,身材挺好,发质挺好,五官也挺好,手指挺修长……

小兰花甩了甩脑袋:“……要不是你这个倒霉妖怪,我也不会落到如此境地!”

“倒霉?”东方青苍眯了眼:“如此称呼本座,你胆量着实不小。”

对面那双眼睛明明是她的眼睛,但小兰花愣是被东方青苍这个眼神儿吓得胆寒胃疼,甚至还略有点肾虚……

但小兰花眼前竖着的几根栅栏帮她壮了壮胆,她鼓着腮帮子,一声冷哼:“有本事,你打我呀!”

听得这句话,东方青苍倏尔咧嘴一笑,然后一把抓了自己披在身后的头发,在小兰花瞠目结舌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东方青苍指间气息一动,但见那及腰长发“唰”的一下,被尽数截断。

小兰花整个人都僵硬了。

头……头发,她的头发……

东方青苍将她的断发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下:“脑子不聪明,毛长得倒挺好。”言罢,将一手长发随意一扔,柔亮的黑色发丝像孔雀的尾巴一样漂亮的铺了一地,东方青苍坐着,扯了扯已变成齐耳短的黑发,他翘起了二郎腿,嘴角的笑放肆又恶劣:“怎么,你忘了,你现在,可是在我手里。”

恶魔!丧心病狂的恶魔!

小兰花几乎是要跪下去了,她看着自己铺了一地的断发,心疼的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要向凶手报仇!她一抬头恶狠狠的盯向东方青苍,大喝一声:“我跟你没完!”

小兰花手往自己身后一抓,拉了那一头银色长发,学着东方青苍的姿势,手指间气息一动……

然后她就更想哭了。

东方青苍这个身体里面,不知是她不会调用气息还是根本没有气息,她完全没法使上法术啊……

东方青苍像是料定了这个结果一样,嘴角的弧度更张扬了几分:“想截断本座的头发,你还得修炼个万把年。”

小兰花咬了咬牙:“我偏不信!”她说着,卷了两三根发丝,狠狠一拉,径直将头发连根拔出,疼得她浑身一哆嗦,看得东方青苍身形一僵,笑容微收。小兰花忍着痛,学着他的模样,也阴险狠毒的咧嘴一笑,“今日姑娘我就让你秃顶。”

东方青苍沉了脸色:“给我住手。”

话音落地,小兰花又接连拔了四五根下来。

东方青苍眯起了眼睛:“你胆敢再如此放肆,我便卸了你的胳膊。”

小兰花闻言怒极:“你敢卸我胳膊我就敢割你脖子!”

“若再多言,本座便断了你舌头!”

“你要敢断!我就给你挥刀自宫!”

狠话放到如此境地,两人都沉默下来,盯着对方好半晌,到最后是小兰花自己眼睛盯得酸了,垂下眼睛眨巴了两下,然后便看见了自己一地的断发。

她心里难过委屈得不行,就第一坐,将膝盖一抱,红着眼睛啪嗒啪嗒的开始掉眼泪。

没了。

她再也不能编漂亮的辫子,不能扎美丽的头花了,拜这个大魔头所赐,她下半辈子就只能在这个牢房里度过了,什么都没了……

东方青苍在栅栏外面看着里面自己的身体抱着膝盖蜷成一团,用沙哑磁性的嗓音发出吚吚呜呜的哭声,真是要多伤心有多伤心。

他看得简直是形容不出的心塞。

“不许哭。”他生硬的要求。

小兰花伤心极了,听得他这句话,只呜呜的哭得更加用力。

东方青苍只觉用自己喉咙发出的哭声像鬼爪子一样挠进他的脑袋里,比当年赤地女子扎进他浑身经络里的玄冰针更让人难以忍受。

“起来!”

小兰花抬起了头,一脸鼻涕眼泪的看他:“你把我头发还给我!”

看见自己的脸如此狼藉,东方青苍按捺住心塞:“你先起来!”

“先把头发还给我!”

“好!”东方青苍手心一转,地上的断发尽数飞起,一根一根精准无误的接了回去。不过片刻时间,如瀑长发落下,完好如初,“起来!”

小兰花呆呆的望着自己重新接好的头发,惊讶得都忘了该记东方青苍的仇了:“我身体……什么时候会这种法术的?”

东方青苍只嫌弃的瞥了小兰花一眼:“把你这一脸,给本座收拾干净。”

头发已经接好,小兰花倒也不再伤心了,专心的拿袖子去擦脸上的鼻涕眼泪。

东方青苍坐了回去,望着她道:“使本座屈于威胁,你倒是古今第一人。”

“让我哭出了男人的声音,你也是古今第一人。”小兰花擦干净了脸,气呼呼的转头看他,“我一刻钟的都不想和你呆在一起了!说!你到底有没有出塔的方法!”

“当然有。”

“什么办法?”

“炸了此塔。”

东方青苍说得如此轻描淡写,活像他说得只是要去拍死一只蚊子一样简单。

小兰花闻言愣了愣,然后凄凄惨惨的垂下脑袋,可怜巴巴的嘀咕:“完了,我这辈子是再也见不到主子了。”

无怪小兰花会如此想,昊天塔乃上古神物,要炸了它谈何容易,更遑论他们现在身体互换,小兰花是半点也探不到东方青苍身体里的力量,即便探到了,她也不知道魔界的力量要怎么使用。

而东方青苍……

小兰花就只有呵呵一笑了。她那身体里面有几斤几两她是清楚得很,就算东方青苍能将她的头发全部接上,那也改变不了她身体里只有几百年微末仙力的事实。那些力量拍死几个小妖小怪是没什么问题,至于炸昊天塔这活儿,等她再修个十来万年,或许也是可以试试的。

小兰花鼻头有点酸涩,回想当初遇到东方青苍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这一生,算是赔给了那瞬间的好奇心了。

“你当时怎么就那么笨呢,你既然抢了我的身体,就该用我的身体好好呆在外面啊。”小兰花戚戚然道,“然后和我里应外合,逃出去的可能也比现在大呀。”

东方青苍讥讽一笑:“天界之前不是从来自诩清高,愿舍身为人么?你却为了自己逃出,甚至不惜想与本座‘里应外合’?就不怕本座出去危害苍生,使生灵涂炭?”他瞥着小兰花的坐姿,“气节呢?”

小兰花撅了撅嘴:“我把这些事情都考虑完了,要那些天兵天将还有天帝仙君们做什么。我主子说过,抢人饭碗犹如杀人老母,不能干。”

东方默了片刻,摸着下巴道:“小花妖,随我入魔吧,你倒有几分资质。”

“不要,主子会拿我去喂猪的。”顿了顿,小兰花伤感的叹了声气,“呆在这里面,主子要拿我去喂猪,也没办法了……当初你要是在外面,好歹还能找到一些魔界的坏蛋来帮衬帮衬,现在你在这塔里面,咱们孤男寡女孤苦无依的,再也没法出去了……”

“谁告诉你这里面没人来帮衬。”东方青苍静静的看小兰花。

小兰花愣了愣:“不然呢,这里还有谁?”她上下左右的望了一圈。

昊天塔内的阶梯贴墙而上,中间中空,一眼能看到塔顶中悬的宝珠。塔内景象一览无余。若还有其他人在,那肯定是一眼就能瞧见的。

东方青苍笑笑,不过随意勾了勾唇角,便也让人感觉放肆。自己的身体里住进了别的人,原来是真的会在举手投足间就勾勒不不同的感觉啊。

小兰花正在感慨着,忽听东方青苍淡淡呢喃了一句:“差不多也是时候了。”?

☆、第二章

?  小兰花忽听东方这一声呢喃,还在愣神,便见东方青苍忽然迈腿便往塔一边的楼梯上走去。

“你去哪儿啊?”小兰花盯着他,“别乱跑啊,塔里面禁咒很多的……你用的是我的身体啊!喂!”

任由小兰花的声音越来越大,也没有唤回东方青苍回头一瞥。

“哎!东方……”还没等小兰花将他名字唤完,迈上一步阶梯的东方青苍脑袋忽然就不见了。

小兰花吓得倒抽一口冷气,但见东方的脚还在接着往上走,消失的地方从脖子到了腰,然后到了腿,最后整个人消失不见!

小兰花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然后仔细一看,这才发现东方消失的地方正巧是第一层和第二层的交界处。

难道这个塔里还别有洞天?想想也对,上古神物怎么也得给人点悬念不是。小兰花摸着下巴琢磨了半晌,估摸着这塔里或许只是看似能一眼望到顶,但其实在第一层下面是看不见第二三四五层的。

若是如此,那这里可能就不止关了她和东方青苍。

在小兰花的记忆里,她一次也没听自己的主子提过有关昊天塔开启,封印妖魔的事件,直到这次,她亲自体验了一回。所以,如果说这塔里面还封印有别的妖魔,那定是在很久之前就被关在这里了的。而被关在这里的妖怪,想想也不会很弱小到哪里去。

昊天塔统共九层,搞不好,被关的人物还不止一个两个。如果东方青苍能管用点,把那些妖怪都放出来,那炸了这座塔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嘛。

小兰花搓了搓手,感觉有点小激动。

至于炸了这个塔放出那些妖魔鬼怪之后,天下苍生要怎么办……

小兰花还是保守的觉得,自己不能抢了天帝的饭碗。

她满怀期冀的盼着东方青苍领着一大堆妖魔鬼怪威风凛凛霸气侧漏的走下来,但等了好久,也没见的东方青苍出现。

他好像是真的消失在了这个塔里一样。音信全无。

小兰花很担心自己的身体再也回不来了。

在一日胜过一日的忧愁中,小兰花精神有些绷不住了,她开始迷迷糊糊的做一些梦,一会儿梦到主子温柔的给她浇水,一会儿梦到东方青苍拔秃了她的脑袋。还梦到那日……

那日仙魔大战,小兰花仓皇逃到下界,无意间撞上了刚复活便被打成重伤坠落下界的东方青苍。他抓了她,毫不客气的拿森白的牙齿咬在了她脖子上,小兰花那么明显的感觉到,随着血液流出她身体的,还有她的魂魄。

在昏迷之前,她隐隐约约听见东方青苍用她的身体对追杀而来的天兵天将说:“我甘愿入昊天塔中看守此妖魔,无愧千年修行成仙之德。”

她想骂他,无愧你祖宗,我统共还没活到一千年呢……

等她醒来,她就和大魔头一个牢里一个牢外的坐着了。

这是现实里的事,但在小兰花的梦里,她却和大魔头一起被关进了牢里,他们的身体还没有交换,大魔头每天就抓着她的肚兜带子对她狞笑:“你从是不从?你若不从,我就一撮一撮的拔掉你头发!”

她哭得嗓子都哑了,大魔头也无动于衷。最后她无可奈何,只好从了大魔头,但在她脱衣服的时候,她主子却忽然拿着镰刀出现了,黑着脸说肥水不能流外人田,情愿把她割了拿去喂猪,也不能让她被大魔头吃干抹净。

小兰花吓得一脸苍白。惊惶之间,但听一声冷喝:

“起来。”

小兰花一个激灵,带着一头冷汗蹭起身来。牢外女子正冷冷的看着她。

“大……”小兰花一句话刚开了个头,忽见还有一道目光注视着自己。她偏头一看,在东方青苍身后,还跟了一个黑发赤衣的男子。

救兵!

小兰花脑海里划过闪亮亮的两个字。大魔头果然找到救兵放了出来了!

但将这人仔细一看,小兰花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笑不出来了,就算再没见识,她也是认识这人眉心上的火焰印记——堕仙。

被关在昊天塔里面的堕仙。

小兰花听主子说过,不是有大怨恨的人成不了堕仙,这样的家伙多半心理扭曲,三观不正,行为喜怒比一般邪魔更难预测,招惹不得。

小兰花默默退了一步,那方赤衣男子的目光却已落到她身上:“哦,这儿还有个美男子啊?”他言语轻佻,惹得小兰花蹙了眉头。

可还没等小兰花更细一步观察下他,他便身形一转,一爪子搭上了东方青苍的肩头,摸了摸,爪子往下一滑,就势将东方青苍揽进怀里:“小美人。”他一双桃花眼媚得几乎快滴出春药来,“你放我出来,原来是为了救他吗?这可甚伤人心。”

什!这……这家伙简直轻浮!

“你给我撒手!”小兰花怒叱,“爪子拿开!”她的身子可是清清白白的兰花大闺女,怎容得他人随意调戏!

她雄浑的声音吸引了牢外两人的目光,东方青苍斜眼看她,对于赤衣男子的触碰是显得毫不在意。

赤衣男子却挑了眉头,笑道:“小美人儿和这位是什么关系呀,惹得我可是嫉妒极了。”

“我和她没关系。”东方一脸冷淡,衬得小兰花鼻子里吭哧吭哧的怒气更是莫名其妙。

赤衣男子望着小兰花,嘻嘻笑着:“那这位是自作多情的想做护花使者咯?”他眯眼将小兰花上上下下一打量,然后微微蹙了眉头,“看起来还有点眼熟……”

“你好像不太想离开这里?”东方青苍打断了赤衣男子的言语,他神色冰冷,“若不想走,我关你回去便是。”

“小美人儿怎生怒了。”赤衣男子收了手,“好好好,咱们谈正事。你说的那昊天塔的要害,在哪儿?”

东方青苍前行了几步,走到昊天塔中心,抬手比划出了四个方位:“今日午时,四方正位皆会有所偏移,尤以正东方为最,宝珠阴影会偏向这里。”东方青苍抬手指着小兰花正面面对的那面墙,“彼时,此处将会成为昊天塔要害所在,炸掉此处,昊天塔定然分崩离析。”

赤衣男子摸着下巴琢磨了许久:“小美人,我看你乃是仙灵之身,恐怕是不知道昊天塔里面的浩淼正气对我这样的堕仙邪魔有多大的力量压制吧。力量越强而压制越大,我能使出一成力气便是已经拼命,你确信我能在那一时半会儿的破绽里,炸掉这个上古神器?”

他这话问到了点子上,小兰花也表示不相信。

要昊天塔这么简单的就被攻破了,那这上古神器的称谓,未免也拿的太水了一点。

东方青苍咧嘴一笑:“当然不信。”他道,“我会在此地布下阵法,彼时,你只管用你那点微末法力炸墙便可。”

赤衣男子似被东方青苍的气势唬住,愣愣的看了他许久:“真是奇怪,你并非堕仙邪魔,道行也极其浅短,为何如此熟知昊天塔的弱点,又为何胆敢出此狂言,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只用知道,你与我现在目的一致即可。”

赤衣男子舔了舔嘴唇,黝黑的眼睛似有精光掠过:“姑娘如此神秘难测,实在是让人……难掩心动啊。我此生阅女无数,还从未见过姑娘这般气质的女子……”他说着,迈步像东方青苍走去,却在离东方两步远时,故意一崴脚,高呼一声,“哎呀,脚崴了。”手往前一抓,恰恰探在东方青苍的胸上,绣着娟丽兰花的抹胸被他的手微微抓了一点下来,露出了些许隐秘的弧度。

赤衣男子偷得了腥,邪魅一笑,一抬头,正打算用眼神再调戏调戏这小姑娘,哪想……却对上了一双平静无波冷淡无情的双眼。

哎?

这个被他袭了胸的女子,正拿着看死鱼的眼神静静看着他。

不该这样吧……

羞恼呢?气愤呢?被调戏之后的歇斯底里几欲抓狂呢?让他听了连心都会融化的小女人娇叱呢?

“啊啊啊啊啊!”

便在这方沉默如死水一般毫无声响的时候,那边的牢笼里爆发出了一阵雄狮般的狂暴怒吼:“啊啊啊啊啊!你给我撒手啊啊啊!”

赤衣男子被吼得惊诧非常,骇然转头,牢里的美男子跟要杀了他一样,瞪着那双似血的眼睛对他嘶吼:“放开放开放开!撒手!混账东西!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粗狂的怒吼吼得赤衣男子眨巴了两下眼睛,转头问东方青苍:“这是……怎么的?”

东方青苍面无表情的拉了拉被抓下去了几分的抹胸:“站稳了?”

“啊……嗯……等等!你不生气?”

东方青苍一弯唇,笑得只比他刚才偷了腥时还邪魅狂狷……

“我为何要生气?”他推开已经傻傻的僵住了的赤衣男子,“闪开,我要准备布阵了。”

赤衣男子被推了一把,呆呆的站到一边,嘶哑的男子斥骂声却不绝于耳:“我要剁烂你的手!总有一天要剁烂你的手!”他往旁边一望,牢里的美男子已经恨得毫不顾忌形象的开始踹墙。

再一转头,被袭了胸的当事者只是在塔内的边角里转悠,忽而还脱了鞋往牢笼上砸:“吵死了安静点。”然后自己光了脚继续坦然的走。

赤衣男子眨巴了一下眼睛,忽然觉得,是不是因为他被关太久,所以都无法理解这个世界了呢……

☆、第三章

?  正午将近。

东方青苍咬破食指,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在塔内四方正位上画下了咒符。每个符咒落定,昊天塔内都会更暗几分,到四方正位符咒都已经画完,整个塔里就只余头顶宝珠尚有余光。

东方青苍站在中心,写下最后一个大符。

小兰花在牢里看着自己的手指心疼得唉声叹气。

赤衣男子却倚着牢笼坐着,目光静静的落在东方青苍身上:“她一直都这样沉默干练行事果断吗?”

小兰花心里还膈应着他,没好气的回答:“我怎么知道!关你什么事!”

赤衣男子歪着脑袋笑:“她很像我认识的一个女子,半点也没有其他女人的矫揉造作。她沉稳、冷静、勇敢而无畏,像是对任何事都胸有成竹,比男子还帅气……”

“你才认识他多久啊!”

小兰花的话显然没被人听进耳朵里:“……这样的女人,真是让人敬慕又倾心。”

可重要的是,那个身体里面不是女人啊!小兰花都要扶额了,那个身体里原来的她就是一个矫揉造作,胆小、怕死、爱哭而娇弱的女子啊!所以……不要再拿这种目光看着她的身躯了好吗……

“喂,银发男。”赤衣男子转头盯着小兰花,然后挑衅的咧嘴一笑,“不管你是何方妖魔,你着紧的这个女人,我抢定了。”

小兰花翻着死鱼眼,简直要无语问苍天:“你确定?”

“好了。”东方青苍唤道,“过来,站这里。”

赤衣男子拍拍屁股走了过去:“美人儿说的每句话都这样简洁干练直击内心啊。”

小兰花闻言只觉一阵心累。

待得赤衣男子站到符咒之上,东方青苍二话没说在抓了他的手臂在他手腕上“唰”的划出了一道口子。赤衣男子一怔,等腕上鲜血落在符咒之上,一直无风无波的昊天塔内竟起了几丝微风。

三人发丝皆有所动,赤衣男子最是愕然的看着东方青苍:“这法阵……”

东方青苍一笑,眉目猖狂:“区区昊天塔能奈我何,单凭此阵之力,三界封印,我也能给它撕开。”

赤衣男子一阵沉默。小兰花听得东方青苍此言亦是心惊胆战。上古神器在他面前,不过是摆个法阵就能说炸就炸的小玩意儿……她顿觉,这世间好似没有什么能束缚东方青苍的胡作非为,即便没有这具魔尊的身体,他也依旧随性放肆得让人害怕。

赤衣男子似对东方青苍也起了些许顾忌。他默默的盯着他,不言不语。

适时,昊天塔外的天光流动,四方正位的阴影忽然往小兰花对面那堵墙上微微一倾,诚如东方青苍所说,昊天塔的破绽出现了。

赤衣男子尚还盯着东方青苍失神,东方青苍微微挑眉:“不想出去了?”

好似被这句话打醒了一样,赤衣男子眨了眨眼,手上术法凝聚。一击赤焰打在对面的墙上,但闻“轰”的一声,昊天塔剧烈一颤,小兰花脚一滑,她连忙抓住面前的牢笼,等稳住了身子,抬头一看,竟惊异的发现在四方正位上,方才东方青苍所画的咒符泛出了道道血光,随着昊天塔震颤的越发剧烈,血光颜色更加鲜艳,几乎把塔内尽数染红。

赤衣男子转头一看,表情随之变得极为惊骇,他收了手上术法,转头看东方青苍:“这是魔阵!”

东方青苍咧嘴一笑,微微露出虎牙,看起来奸诈又恶毒:“怎么,才发现吗?赤鳞。”

赤鳞大惊:“你为何会知晓我……你到底是谁!”

言语之间,昊天塔顶部的宝珠好似已经难以支撑,发出嘎吱嘎吱的断裂摇晃之声,紧接着,整座塔往下一沉,小兰花只见自己面前的栏杆尽数弯折。

东方青苍并不回答赤鳞的问题,只催促道:“再给此塔一击。”看起来是在这里已经呆得极不耐烦了。

赤鳞这时哪里还肯听东方青苍的话,当即往后一退,站到了符咒外面,是打算不出去也不要被东方青苍摆布了。东方青苍眼睛微微一眯,这时忽听另一边传来一声惊呼:“大魔头大魔头!救命啊!”

赤鳞闻言继续大惊:“你是魔界中人!”

东方青苍并不答他的话,只转头看小兰花,这才发现那方牢笼的精钢栅栏尽数被压弯,沉下来的木头将小兰花挤到了一个角落里去,几乎快要将她压扁了。

“救救救救我呀!”她应该是吓得够呛,说话都结巴了。

东方青苍咬了咬牙,似恨铁不成钢极了:“昊天塔正气已泄,没有法力也该有点气力,你还推不开这些废材!”

他一喊,小兰花才想起自己现在用的是魔尊的身体,就算没有力大无穷,但好歹也是不死之躯,昊天塔再沉现在也压不死她呀。小兰花稳住心神,伸手抵住沉下来的巨大实木,她一使力,忽然惊讶的发现,她的指甲竟然能轻而易举的将面前这块木头挖出一道深深的口子。小兰花大着胆子五指向前,狠狠一挖,已经被挤到她面前的木头瞬间被截成几段。

这是神器里面的柱子啊。

小兰花还在感叹,昊天塔又是一沉,外面的玄铁栅栏被挤压得往牢里一戳,小兰花只见一根黑乎乎的影子飞了过来,径直插在了她的胸膛上。

然后,手臂粗的玄铁在她胸膛打了个弯。

竟然把玄铁给撞弯了……

魔尊身体简直比上古神器还要神气!还没等小兰花感慨更多,忽又是声巨响,塔顶的宝珠轰然坍落,昊天塔内震颤不断。小兰花现在是什么都不怕了,挺着胸膛站在一片尘埃飞腾之中,眼睁睁的看着昊天塔分崩离析。

外面是小兰花熟悉的天界气息,她忍不住扬起了微笑,天界的阳光照在脸上的感觉真好。

然而待尘埃落定,小兰花突然思考起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现在出了昊天塔,大魔头得拿回他的身体了吧。想想他们在塔里,她对大魔头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小兰花陡然意识到,她现在可能已经命不久矣。

废墟之中窸窸窣窣一阵响动。大魔头从里面爬了出来。一身的灰,满脸狼狈。

想来也是,她的那具身体有多不顶用,她自己是清楚的,能好好的从这坍塌的塔里爬出来,已经是要极大的本事了。东方青苍一转头,与小兰花四目相接:“剪个头发便嚎啕大哭而不止,方才怎未见得你来护我一把?”

小兰花咽了一口唾沫。

适时,一道红影自废墟之中飞快的蹿出,瞬间逃入天际,不见了踪影。东方青苍望着他远去的方向冷冷一笑:“跑得倒快。”他也不急着去追,拍了拍身上的灰,随即向小兰花走来,“小花妖,身体还回来吧。”

小兰花又咽了一口唾沫:“有件事……”

“说。”

“身体换回来了……不许杀我。”

东方青苍默了会儿,随即又笑了出来,一如既往的邪恶至极:“好啊,本座不杀你。”

但他脸上“说谎”两个字明显得让小兰花都能一眼看出。小兰花想哭:“那不换了!咱们就这样吧!一辈子都别换回来了!”

东方青苍冷哼:“这可由不得你。”

他伸手便去抓小兰花。小兰花心中害怕,哪肯让他抓,连连往后退。东方青苍皱了眉头:“给我站好了。”

小兰花哆哆嗦嗦的看他:“主子说魔族的人发誓是顶用的,不履行誓言会受到惩罚,你发誓,你发誓你不杀我,我就乖乖和你换身体。”

东方青苍冷冷一声嗤笑:“你主子可有告诉你,魔族的人都是对着魔尊发誓的?”

小兰花脸色一白,这……这个主子还真没说。那这下完了,没什么能钳制东方青苍的行为了,让他自己对自己发誓,顶个蛋用!

见小兰花已经被吓得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浑身哆嗦,泫然欲泣。东方青苍看着摆出这样表情的自己的脸,好一会儿,终于败下阵来,好似头痛极了的揉了揉额头:“好了,过来,随后我留你一命便是。”

小兰花像拨浪鼓一样摇头:“不不不不……你得给我个保障。”

东方青苍眯起眼,逼上前去:“我说了不杀你,便不会杀你。”

“光说谁不会!你别靠近我!”小兰花连连后退,但忽然之间,她脑子里划过一个念头——她现在才是东方青苍啊!魔尊的身体在她手里,她才是强势的一方,只要不让东方青苍碰到她的身子……

还没等小兰花想完,东方青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将他一拉,小兰花就看见自己的脸在面前飞快放大,还有那口雪白的牙齿……

不能让他咬到她!

小兰花猛力向后一挣,力道太大,但听“咔”的一声,东方青苍一声闷哼,抓住小兰花的那只手无力的垂了下来,竟是直接被小兰花这一下将他手臂拉脱臼了。

小兰花此时骇得根本忘了自己的身体经不住折腾,只不管不顾的照着东方青苍面门挥了一巴掌出去:“说了不要随随便便靠近我混蛋!”

啪的一声,东方青苍被打飞了出去,身子跟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摔落在昊天塔的废墟之上。

然后没了气息。

小兰花打了这巴掌,然后将胸抱住,蹲在地上,害怕的颤抖:“我还想见到主子呢嘤,我还不想死。”

抖了半晌,四周是死一样的寂静。

小兰花这才睁开眼,往斜里一看,自己的那具身体如同被遗弃的破布娃娃一般躺在一片尘土之上。披头散发,满脸鲜血,身体四肢扭出了个不可思议的动作。

小兰花咽了口唾沫,又转头来看了看自己的大手,然后突然之间,恍悟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她……她好像把自己拍死了啊……?

☆、第四章

?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小兰花顿时陷入了杀了自己的极度惊恐当中。

她浑身发抖,一步一跪的爬到自己身体面前,哆嗦伸出手,但却不知道应该去碰自己身体的哪个地方?脑袋吗,脖子扭得好像太过了点,抬脑袋起来的时候,要是断掉了怎么办?抓手臂吗?手臂好像拐的弧度很奇怪啊,真的能抓吗?大腿呢?腿看起来好像还好……但是这不对啊!这膝盖怎么是往前弯的!

最终小兰花还是战战兢兢的将抱住了自己的腰,将自己的上半身扶起,果然,身体一抬起来,她的脑袋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垂在了后面。

看样子,是颈椎全断了……

小兰花哭丧了脸:“大……大魔头啊……”

没人应她。只余她自己一脸鲜血流入发际线,顺着头发,滴滴答答落在尘埃里。

好惨啊,太惨了,小兰花伤心得连哭都忘了,只无意识的哀声嘀咕,“怎么办呀,这可怎么是好哟……”

便在她一片混乱之际,远处传来几声雷响,小兰花抬头一看,天边那乌压压的一片天兵天将正飞快的向她这边赶来。

领头的是武曲星君,小兰花认得他,这人之前还邀她主子一起去喝酒来着。但现在那武曲却认不得她了,他一声大喝:“魔头休走!”话音未落,一道雷击便哗哗的往她身上砸。

她魔尊之身毫发未损,但她怀里的自己的尸体却变得焦黑了几分。

现在已经够惨了!难道还要把她尸身给挫骨扬灰吗!这可不行!

小兰花仓皇的左右一顾,想着刚才赤鳞逃走的方向,连忙抱了自己的身体,不管不顾的往云头下一蹿。在极度慌乱当中,小兰花竟然莫名的会用东方青苍的身体飞了。也正因为她太过慌乱,所以都忘了回头看一下,她不过飞了一会儿,就把身后赶来的天兵天将甩了多远。

脚踩上了地,到了人界,小兰花见四周无人,终于稍稍安下心来。她看了一眼自己又黑又软的尸身,再次努力的摇晃了一阵:“不是说魔尊魂魄不入轮回的么,他能跑去哪儿啊?要真去见阎王,也把我的身体修好了再去啊!难道是跟在我身边看我笑话么?”小兰花连忙上下左右的看,“大魔头?东方青苍?嘤嘤,怎么真的不见了……”

“尊上……尊上!”

在小兰花欲哭无泪之际,一道一声急似一声的呼喊自远方传来。小兰花连忙抱住自己的尸身,戒备又紧张的望着那方,只见一个白胡子老头喘着粗气从那方赶了过来,一个跟头栽在小兰花面前,滚了三圈,站都没站起来,便匍匐叩地,一边喘一边呼喊:“小人、小人乃是魔……魔界疾行者,叩见魔尊……”

“魔界?”小兰花听到这两个字就下意识的想躲。但想想自己现在的身份,她觉得总比遇见天界的人来得好。小兰花正打量着他,白胡子老头匍匐着身子,脑袋也没抬一下就道:“恭喜魔尊重回三界!”

看他这虔诚的样,好像恨不得能卑微到土里去一样。

“小人自打仙魔大战之后便一直在天界行卧底之事。今日昊天塔崩塌之声响彻天界,小人知晓定是尊上挣脱困境,所以特来迎接。”白胡子老头跪着往小兰花那里行了两步,简直像是要上来抱她脚一样的阵势,小兰花默默的缩了腿,“尊上不愧为我魔界至尊,方才那一路,除了专修疾行的小人,其他人是无论如何也跟不上尊上的。”

老头又对小兰花拜了一拜:“尊上,自上古时,尊上魔踪消匿之后,我魔界常年受天界欺压,如今孔雀军师已一统九幽魔界,只待魔尊降临,便可率领我等重掌天地大权。现如今,经上次仙魔大战之后,天帝昏厥,上古神龙重回万天之墟,魔尊仅需大败战神陌溪,便可使我魔界大胜……”

小兰花脑袋里一直一片混乱,听他讲话便觉得像苍蝇在耳边飞一样乱糟糟的一片,直到他说出她熟悉的名字,小兰花才陡然开口:“战神陌溪是好人。”

白胡子老头说得正尽兴,忽听得这一句话,他愣了愣,后背微微弓起来了一点,但还是没敢抬头:“尊上?”

“战神陌溪和他媳妇三生姑姑都是好人,不准打。”

魔尊叫战神的媳妇什么,三生……姑姑?还、还说是好人?

传说中那个横行三界挥一挥手就掀了一座山的上古魔尊,心里居然有这样朴素的是非观?

疾行者觉得如果不是自己年纪太大耳朵出了问题,那就是魔尊年纪太大脑子出了问题:“尊上?你……”他方才一直不敢胡乱打量魔尊,现在抬头一瞅,才发现魔尊怀里竟还抱着一具形容惨烈的女尸!

“哎哟……”疾行者立即叩了头,身体有点哆嗦,登时什么问题都不敢问了,只得附和道,“尊上说得是。”

“你。”小兰花忽而想到了什么,问疾行者,“你看得到鬼吗?”

白胡子老头吓得屁股都在发抖了:“看不到看不到,小人看不到也不想看到啊!”

“你先别抖。”小兰花道,“你抬头,你看看我,你瞅瞅我四周,发挥你最大的能力,你能感觉到阴气么?有没有?”

“没有没有没有!”疾行者连忙甩头。

“那完了。”小兰花颓然的一声叹。东方青苍的魂魄一定是去地府了。不是说好了不投胎的么!小兰花急了,她是不想被东方青苍杀死,但是更不想一辈子都当个不伤不死的男人啊,“不成,我得去见阎王!”

白胡子老头闻言大惊,愕然的看着小兰花,见小兰花抱了女尸转身要走,他不知是哪来的勇气,往前一扑,抱住她的脚脖子大喊:“尊上使不得!使不得呀!您可是魔界的希望啊!你有什么想不开,小人愿替你担待!你可不能死啊!”

“放开放开。”小兰花抖腿,甩开了疾行者,“谁说我要死了,我只是要去见阎王。”

在脑子里一片浆糊的时候找到的目标总是比平常坚定。小兰花记得,主子以前和她说过,三界封印维持三界秩序,乃是天地大道,凡人身死,仙人历劫方可踏入冥界。她现在以这个不死魔头之身想入冥府,大概就只有撕开三界封印这一个方法了。

可撕开三界封印……

“区区昊天塔能奈我何,单凭此阵之力,三界封印,我也能给它撕开。”

这猖狂的一句话陡然浮现在小兰花的脑海里。

是了东方青苍在昊天塔里摆阵的时候是说过这句话的。

他当时是怎么摆阵来着,小兰花转着眼睛细细回想。她的记性向来很好,她还是朵兰花草的时候,主子经常在她旁边写命格,有时候一个长长的命格写到后面主子就会忘记前面自己写过什么。这时小兰花就会得意的说出自己记得的事情,然后抖着叶子骄傲的等夸奖。

一个个字符在小兰花脑海里浮现,她激动的抓了疾行者就问:“邺城在哪儿!快带我去!”那是人界阴气最重最接近冥府的地方,从那里摆阵撕开三界封印应该是最方便的事。

从小兰花抓住他的那一刻,疾行者浑身都在瑟瑟发抖:“在在在这边,小人带您去,小人带您去。”

两人速度都极快,不过半个时辰不到,便已到了邺城,适时正值正午,街上人还很多,小兰花鼻尖忽然敏锐的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是阴气。

正午时分街上就有阴气,真不愧是鬼城。

她一路寻找,终是找到了阴气最重的地方,看着这个破败院子,小兰花其实是有点不想踏进去的。

这样的三界交界地,在阴暗的缝隙里面,藏满了人界肮脏的气息,权欲、性欲、怨气、邪气、怒气皆化为丑陋的魑魅魍魉,在角落里匍匐,只待有人走过便将其拖进去,啃食干净。

白胡子老头躲在小兰花身后,拉了拉他的衣袖:“尊上,虽然此话有些大不敬,但咱们还是不要靠近这个地方吧,我听人说,这是鬼城里最不干净的地方了。”

胆小成这样,真的是魔族吗?

小兰花瞥了他一眼,然后一转头,就能看见了破败门扉里面爬出来的一团团形状诡异的灰色气息。疾行者好像看不见这些,只顾着在她身后戒备的四处张望。

这应该是魔尊的身体才独享的待遇吧。能看尽这世上所有的丑与恶……

小兰花咽了口唾沫,心里嘀咕,如果可以,她也是不愿意踏入这个地方的。但她现在又没有传说中东方青苍的力量,动不动就能给三界封印撕条口子,她当然只能找这种地方摆阵了呀。

小兰花一抬腿,抱着自己的尸身踏入了院子。

空荡荡的身躯最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附体,是以在她跨入小院的那一刻,四周黑气激荡,藏在角落里的气息嘶吼而出,在小兰花耳朵里化成一道道尖锐的刀锋,几乎要撕碎她的耳膜。

这些魑魅魍魉都在觊觎她这具已死的身体。

小兰花心里怕得不行,但现在主子不在,连东方青苍也不在,院子外面只有一个比她更不管用的白胡子老头。她只得靠自己了。

小兰花沉住气,心里一百遍的默念“我是东方青苍”,闭上的眼再一睁开,血瞳之中精光一闪而过,目光直向对她迎面扑来的黑色气息。

但闻一声尖利的呼喊,黑气顿时消散。

小兰花坚定了目光,继续往破败屋子里面走。

她现在身体很强大,内心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她最怕的是死亡,所以这个时候,就要拼尽全力让自己活下去。?

☆、第五章

?  小兰花以魔尊之血画下封印,还不等她往墙上砸砖头,便觉一阵地动天摇。

魔尊之血,就是如此不一样!

院子里魑魅魍魉嘶叫着到处乱窜,外面的白胡子老头趴在地上凄声大喊:“尊上当真要为一个女仙舍弃我魔界大业吗!您的子民们等了您数万年!数万年啊!”

听得这话,在跨入她自己制造的冥界入口之时,小兰花顿了顿,回头正色对白胡子老头道:“没错,我为了她什么都可以做,我就是这样随性妄为,自私自利,完全不顾魔界子民死活的魔,所以,你们别指望我了,就认命的乖乖呆在九幽地吧!”

白胡子老头闻言嚎啕大哭。

小兰花抱着自己的尸身,心安理得的跨入了冥界之中。

黄泉路,彼岸花开了遍野,四周静得能听到在老远处地方流淌的忘川河水声。

但闻战神的妻子前身便是冥府里的三生石,小兰花远远一望,看见了奈何桥前的石头,现在那块三生石已经被当做文物用绳子圈了起来,禁止前来投胎的鬼魂们在上面乱涂乱画。

而此刻在奈何桥前的,除了三生石,还有乌压压的一片鬼魂,待小兰花走得近了,这才看见,奈何桥前传说中的孟婆竟然不在,也没有鬼差分发孟婆汤。鬼魂们领不到汤,不敢投胎,一个一个在奈何桥前面慢慢堵成一片。

奇怪,鬼差们都跑哪儿去了?

小兰花顺着路边插得歪歪扭扭的路标一路找到了阎王殿所在之处。这一路上除了下来投胎胡乱飘荡的鬼魂,她愣是一个鬼差都没看见。难道冥界的鬼差都厌烦工作,集体投胎了?

这不行吧……

她一边嘀咕着一边走到阎王殿前。

此时大殿殿门紧闭,门口一个看守都没有,小兰花左右看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推开门,“吱呀”一声,小兰花先伸了个脑袋进去,探头一看,然后她就惊呆了。

威严的大殿上跪满了鬼差,此时都正瑟瑟发抖的匍匐于地,最前面两排的位置是昏迷的黑白无常和判官,高高的座椅之上,瘦弱的阎王正被人踩在脚下,而阎王的座椅之上,果不其然就是大魔头东方青苍……的魂魄。

他将手里的命薄随手一扔:“还要年代更早的。”

立即有跪着的鬼差哆嗦着跑到了后殿,给他拿东西去了。阎王在他脚下抖着嗓子喊道:“大人,大人,不能再翻了啊,不能翻了,都乱了……”东方青苍并不理他,只将眉眼一抬,目光瞬间锁在了小兰花的脸上。

四目相接,小兰花心头陡然一紧。

“竟然自己找过来了。”东方青苍咧嘴一笑,“你还真是给本座省心。”

东方青苍一开口,大殿里所有的鬼差都回头往她这里望。小兰花虽不知东方想干什么,但下意识的觉得不妙,正当她想逃,座椅上的大魔头忽的拍案而起,在阎王的背上借力一蹬,如离弦的箭一般径直向小兰花冲来。

小兰花连连后退,阖上大门,却见东方青苍直接从门里面穿了过来,一脑袋扎进了这个身体里面。

小兰花只觉周身一紧,像是有一股大力在推挤着她将她往东方青苍的身体外面赶一样,那股力量一寸寸剥离她与这个身体的联系,疼得小兰花想哭。

“你已经没用了,滚出去。”她听见东方青苍的声音在脑海里回荡。

他想抢回他的身体!小兰花明白过来。但如果这个身体被大魔头抢走,她就真的变成了孤魂野鬼,无处可去,彻彻底底的死得干净了!

她还不想去投胎,她不能放弃这个身体。

她死死扒住身体里面她所能感觉到的每一条经络。

拼命的也将大魔头往外面挤:“我不能死!主子以后看不到我了会伤心的!我还要去见她!”

“不用去了。”东方青苍道,“待我将此间事宜处理完毕,便去天界将他杀了让他来见你便是。”

小兰花听得这话,只觉一股热血上头,心里是从来也没有过的情绪激荡:“你敢动我主子我和你没完!”她扒住经络,控制住东方青苍的身体,拔腿就往前冲,一头撞在阎王殿前的大门上,力道之大,让整个地府为之一颤。玄铁大门被撞出了一个大洞,东方青苍的脑袋挂在洞里,整个人没了意识。

大殿里跪着的鬼差们看着门上洞里挂着的东方青苍的脸,全部吓得比见了鬼更惊骇,大殿静默,隔了好一会儿,才有鬼差问阎王道:“阎王,这大魔头好像把自己撞晕过去了,现在……怎么办?”

阎王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背,咳了两声,还没说话,下面就已经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要不杀了他?”

“他到咱们地府来,不就已经是死了么。”

“可是不对呀,刚才他冲出去的时候还是个魂魄,怎么这下挂门上就有了肉身了?”

“是呀,这事有蹊跷。”

“哎呀,管那么多劳什子,直接把他丢到十八层地狱里面去得了。”

“还得了?他要是把十八层地狱捅出了窟窿放出里面的恶鬼那才是真麻烦。”

“那你说拿他怎么办?”

一个问题,让众鬼差都沉默下来。然后集体望着重新爬回椅子上的阎王。阎王在众人目光注视之下,沉凝半晌,而后小声道:“咱们先把他伺候着吧……”

大厅一默。

“然后悄悄上报天界,等援救吧。”

大家回头看了看已经晕过去,但周身煞气未消的大魔头,忽然达成了一致,这或许确实是目前最明智的办法了。

在一片空旷之中,小兰花忽然听到有个声音在和自己说:“出去。”

她一睁眼,忽觉自己的身体有一半格外沉重,而另一半轻得像羽毛似的。

“出去。”她又听到了这个僵硬的声音,愣了好一会儿,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声音竟然是从自己嘴里发出来的,她伸手捂住自己的嘴,但却只抬起了左手。

右半边身体,完全感觉不到了!

小兰花惊骇:“怎么回事?”依旧是雄浑的男音,依旧是男人的大手,但她敏锐的觉得,好像有什么在昏睡之间变得和先前不一样了……

“我让你滚出去。”她听见自己大声喊出了这句话,但这并不是她想喊的啊!

小兰花愕然不已。

便在呆怔之间,她看见自己的右手动了起来,摸出了一面镜子,放在她的面前,紧接着,惊恐的事情发生了,她竟然在镜子里,看见了两个人的脸。

一个身为女人的小兰花自己,另一个则是东方青苍。

“怎……怎么回事?”

“拜你所赐,一具身体,住了两个魂魄。”

她在自问自答,但又不是自问自答。

镜子里的东方青苍脸色铁青,阴郁的目光几乎能飞出杀人利刃。而小兰花则是惊愕呆怔,一副全然还在状况外的模样。

“我们……共用一具身体?”小兰花呆呆道,“我……和你?”

东方青苍显然不想再重复说一遍了:“识趣点,便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

小兰花愣了好一阵:“不滚。”消化了这个事实,为了活命,小兰花的脑子立即飞快的旋转起来,“滚了我就真死了,你得帮我把我原来的身体复活,还要保证不杀我。我才会从你的身体里出去。”

“你原来的身体已经烧了。”

小兰花大惊:“什么!”

东方青苍十分冷淡:“冥府之人当然不会允许人界的尸身留在这里。左右你迟早都得死,趁现在能死得很方便的时候,赶快滚。”

“不!你得还我一个身体。”

“你的身体是你自己拍死的,咎由自取。缠着本座作甚。”

“那是你的手拍的!”

“本座没空陪你玩。”

“人命关天的大事怎么是玩!反正你不还我我就不走。”小兰花道,“我现在还在你身体里面证明你没办法把我挤出去,那咱们就这样吧,好歹我也算是活着的,而且比起你,我也没什么事要干,我就天天缠着你,给你捣蛋搅黄,让你什么事都做不了!”

东方青苍眯起了眼:“上一次胆敢威胁本座的人,骨灰已化为山下尘土。”

“好啊,所以你现在是要自杀吗?”

东方青苍默了一会儿,镜子里的他的面色变得神秘莫测,看得小兰花心里有些不由自主的发颤。然而不久,东方青苍却忽然将镜子放下,轻声道:“好。本座帮你。”

小兰花看不到镜子,不知道东方青苍的表情,但却感觉到了他正咧着唇角在笑。

她能想象,现在的自己的脸大概会露出怎样奸诈又阴险的一个表情。

小兰花忽然间生起了股不祥的预感:“为……为什么?”

“你不是要吗?”东方青苍道,“你要,我就给你。”

于是小兰花心里不祥的预感愈发扩大了起来。?

☆、第六章

?  东方青苍答应帮小兰花捏个肉身,但东方青苍说,他得先在冥府找找资料。

小兰花很奇怪,冥府的书除了那一大堆的命簿还能有什么造肉身的资料。可东方青苍说要查,那她还是得由着他查,谁让他们现在虽共用一个身体,但小兰花仍是看不透他的内心呢……

可抛开那些所有繁杂的争端,还有一件最是当务之急的事情,小兰花和东方青苍优先学会去做……

东方青苍一脸铁青:“本座让你走你就走,步伐给我迈开点!”

阎王寝殿,小兰花和东方青苍从床上下来之后,就一直没有走出过房门。小兰花听得东方青苍这声怒气冲冲的吼,心里对东方青苍的惧怕也转为了气愤:“我怎么没走了!步子还要迈多大呀!我这不是怕扯到么!”

“能扯到什么!”

“能扯到什么你不知道么!”

东方青苍心里升腾起了一股极为难得的挫败感,他拿右手揉了揉眉心:“不会,根本就不会!你之前一个人用本座身体的时候,也没见你忧心此事!给我正常点。”

小兰花撅了撅嘴:“本来一个人用这个身体还没什么事,你突然挤进来,整个人都感觉怪怪的,一站起来就觉得身体里多了点什么……”小兰花拿左手捂住左半边脸,“我不想感觉到自己身体上有奇怪的东西存在啊!羞死人了!”

“……”

正在此时,屋外响起了敲门的声音:“大……大人?您需要什么帮助吗?”鬼差在外面问得小心翼翼。

屋里的两人默了一瞬,东方青苍先开了口:“把我昨日未翻完的命簿拿来。”

外面的人默了一瞬,似有点不情愿,但最后还是应了。小兰花奇怪的看他:“你要看命薄做什么?”

东方青苍冷笑:“给你做身体啊。看看何人死得早,让你借尸还魂。”

这听起来有点奇怪,但细细想想好像也确实是那么一回事。她现在可不是就只能借尸还魂了么。

不一会儿,鬼差就将东西拿来了,规规矩矩的堆在书桌上,等东方青苍过去看。东方青苍却站在原地一直没动。鬼差以为自己是有哪里没做好,大着胆子瞅了东方青苍好几眼。

东方青苍目光一转,冷冷的落在他身上,鬼差立即浑身一抖,忙不迭的往门外退:“小人就在外面候着,大人有何吩咐唤一声小鬼甲便是。”

鬼差小步跑到门外,阖上门扉之前,他终于看见东方青苍动了,只是走路的姿势……

“魔头没对你怎样吧?”门外另一个鬼差将小鬼甲拉远了一点,压着声音问他,“还好?”

“我是还好。”小鬼甲摸了下巴,“可我怎么觉得这魔尊,看起来有点像是……半身不遂啊。”

“哎?他是不是身体出什么毛病啦,昨天也是直接对着咱阎王殿大门就撞过去了,要不……咱们不等天界人来,就直接先……”鬼差比划了切脖子的手势,小鬼甲打掉他的手:“拉倒吧,他刚才那眼神儿还瞅得我胆寒呢,老实看门去。别让他跑了就成。”

屋外的话一字不漏的传进小兰花的耳朵里。自然也传进了东方青苍的耳朵里。魔尊这具身体,视力好听力好,还打不死摔不坏,真是十足的便利。

小兰花有些忧心,她担忧东方青苍会不会一个心情不好就直接把外面那两只小鬼打得魂飞魄散……于是小兰花伸左手拿来了镜子,摆在面前。

镜子里立时显出了两个人的身影,东方青苍面无表情,就好似根本没听到外面两只小鬼说的话一样,他瞥了一眼铜镜,然后拿右手将镜子扔掉:“把左边眼睛给我转过来。左手把书捧着。”

对于这样合理的要求小兰花一般是不会拒绝的,她乖乖转回了眼睛将书捧了起来,与东方青苍一同看着命簿:“你不生气?”小兰花很好奇,“你听到他们的话了吧。”

“你听得到,本座自然也能听到。”

“你不杀他们?”

东方青苍翻了一页命簿:“三界之中,仇恨本座欲杀本座之人多过琼渊之水,旱地之沙。不过两只小鬼,还不值得本座动手。”

听得东方青苍如此轻描淡写的陈述。小兰花撅了撅嘴:“你是真狂妄。”

东方青苍将手中命簿一放:“先前便也罢了,此后休得再用本座面容做出诸如此类的表情。”

小兰花奇怪:“撅撅嘴又怎么了,碍你什么事了?”

“本座不许。”

“好吧好吧。”小兰花又撅了一下嘴,“毛病真多。”

“说了不许。”

“知道了知道了。”

东方青苍深吸一口气,忍住翻腾的情绪,刚想静下心来做正事,但忽而感觉自己的左眼珠子又往旁边转开了。心头陡然升起一股从来没有过的,让他无法诉说的无力感。东方青苍闭上右眼忍了忍,最后终是忍了下来,不再搭理小兰花,用一只眼睛查看命薄。

小兰花被困在这里去不了其他地方,左手动一动就能听见东方青苍嫌弃的出气声,她本也想看看命薄,但地府的命薄只记载了一个人的出声年月以及身死日期。其他什么也没有,比起主子写的命格真是单调乏味极了。小兰花瞅了一会儿就开始觉得瞌睡虫爬上头。

挣扎了一会儿,终是没有撑住,闭了眼睛就兀自睡去。

东方青苍一愣,他是那么明显的感觉到身体里的另外一个魂魄的熟睡……他目光一凝,再次起了将小兰花挤出身体的念头,但他往体内一探,一如先前一般,他完全找不到小兰花的魂魄与他身体之间存在的缝隙。

明明是个外来的魂魄,他的身体不仅没有对她产生排斥,反而融合得极好。

东方青苍盯着命簿,目光流转,心思在转瞬之间便已转化成了无数念头。

忽然间仿似是错觉一样,他忽觉胸膛中间微微一暖,在他们魂魄的交界处,有微微沉重的感觉传来,像是另一个魂魄完全放松的倚靠在了他的身上。不带戒备,没有隔阂。靠着他的魂魄,熨帖他的胸膛。

东方青苍为这奇异的触感微微失神,这……当真是靠近灵魂的接触了。

还从没有人,在他身边如此放松戒备,即便是幽冥鬼魂。

可失神也不过片刻时间,东方青苍眨了眨眼,让自己的心思继续留在命薄之上。天界那些爱管闲事之人随时会来,他虽从不惧怕争斗,但却心烦别人妨碍他的计划。他得尽快找到……

小兰花醒过来的时候东方青苍还在翻看命薄。

冥界从没有昼夜之分,永远都是灰扑扑的一片,小兰花也摸不清自己到底睡了多久,但往桌下一看,东方翻过的命簿已经有几堆与她人一样高了。

小兰花愕然:“你到底在找什么呀?”

东方青苍没有理会她,但手中的书却只停在那一页没再翻动。

小兰花一眼瞅去,但见命簿那一页只写了一个女子的生辰八字与她的出生年月,还有她的定了的生死年岁:“谢婉清……二十二年,卒。”小兰花呢喃出这几个字,随即感慨,“二十二年,这么短啊,名字这么好听的女孩子,真是可惜了。”

嘴角拉动,小兰花感觉东方青苍笑了起来,他说:“可惜么,那咱们就选她吧。”

小兰花一愣,听见东方青苍笑着说道:“小花妖,咱们也差不多是时间回到人界了。”?

☆、第七章

?  小兰花觉得自己脑子还有点迷糊,便觉东方青苍便站了起来,迈腿就往门口走。然而走了两步,东方青苍先前在心里涌出的终于找到人的激动也好,兴奋也罢,瞬间尽数化成了灰烟,他扶着桌子站定,极为忍耐的开口:“别让本座的左腿像条假的!给我动!”

小兰花被他吼得一愣。东方青苍放了桌子,迈着大长腿就在屋里快速的走:“迈开腿,步伐大。”像是拖着小兰花在走一样,他用这种近乎和自己较劲儿的方式强迫小兰花跟上他的脚步。

“甩手臂,你没走过路吗……不要让本座同手同脚!”

小兰花觉得自己的魂魄在东方青苍的身体里面不停的摔跟头,再被他晕头转向的一吼,她是真的摸不着北极了。但也就是在这种混乱的状态中,跟着东方青苍不停在屋里来回走的脚步,小兰花竟然奇迹般的和东方青苍迈出了同样的步伐。或许是这个身体本来就有的记忆,不一会儿后,她倒是觉得越走越自然。

“这魔头在屋里干什么呀?像是翻箱倒柜的。”

“好像在屋子里来回转圈走路……”

“……你确定我们看着的当真是魔尊?那个上古魔头?不是什么脑子有毛病的鬼魂假扮的?”

外面的讨论声传进耳朵里。小兰花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挺对不起大魔头的,你看这都被非议成啥样了……

东方青苍面无表情,却抬了右手,衣袍一振,长风似龙,平地而起,冲屋而出,径直撞碎了两扇门,把外面看守的两个鬼差撞翻在地,呼啸着飞散在冥界漆黑无尽的旷野里。

东方青苍迈步跨出房门,小兰花几乎是下意识的跟上了他的步伐。

东方青苍深吸一口气,轻轻一叹,像是多年旧疾被治好了一样,畅快又舒适——总算是会走路了。

他直视前方,踏过两个鬼差身边,小鬼甲在他身后哀求:“大人,您不能离开冥界啊……”

小兰花本还想转头看他一眼,给他解释解释她现在为什么要去人界,但东方青苍就跟完全没听到这个话一样,目不斜视的往前走,但嘴里还是说了一句:“把左眼转回来。”

两只眼睛看不同的地方应该会吓坏不少冥界的鬼,小兰花乖乖收回了目光。

东方青苍直奔奈何桥而去,一路上闻声赶来的鬼差越来越多,行至三生石边,连阎王都前来阻拦了:“大人,魔尊大人,您这是要去哪儿啊,不在冥府多待一段时间吗?我还给大人准备了咱们冥界的特色鬼魂舞呢……”

“跳给自己看吧。”东方青苍连手都没有抬,径直撞开阎王,跨过了奈何桥。

面前鬼影一晃,是黑白无常挡在了他面前。

东方青苍一笑:“要动手?好啊。”

在黑白无常尚未察觉的时候东方青苍右手一抬,忽然一阵狂风撕裂冥府沉寂已久的空气,在泥土地上砍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痕迹。但位置却是落在黑白无常身旁老远……

因为魔尊的左手在千钧一发之际,将他的右手推开了。

明明是他自己拦的自己,但此时在黑白无常的眼里,这大魔头的脸色却是极致的铁青,像是恨不得要将谁碎尸万段一样。

“唔,你们要不让我过去,我就这样一刀一刀把你们冥府的地全部切成豆腐块儿!”魔尊忽然用一种跳跃的语调夹着一股带有娇羞气息的儿化音说道,“都给我让开哦!”

许是错觉,在说完这句话之后,魔尊的脸上竟然划过了一丝羞愤欲死的神情。

他还僵在空中的右手有了几分颤抖。

冥界众人都惊呆了,因为魔尊方才拿抬手之间的杀伤力,也为他说出的这一句话的语气……

原来,上古魔头走的是这个调调?

东方青苍收了手,几乎是逃一样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入了轮回之中。

轮回井中光影流转,小兰花开了口:“大魔头,脸别绷得这么紧嘛,我知道我打扰你了发怒立威不太对,但并不是什么事都得用杀人来立威呀,你看刚才,砍砍地也一样能吓得他们动也不敢动啊,而且我不是也想办法把你的威严补回来了嘛。”

最好是……

东方青苍已经完全不想搭理自己身体里面的这个魂魄了。

刺目的白光一闪而过,周遭景物转瞬改变。鼻尖感受到的空气瞬间变得厚重了许多,小兰花知道,是人界到了。但……

好奇怪,为什么人界的空气也如此浑浊?风还有点大……

“尊上!尊上!”

屋外面的那个名唤疾行者的白胡子老头还在蹲守,看见她的身影踏出,喜极而泣,一张老脸上是涕泗横流。

原来,是还回到了邺城的这件两界交汇处的小破屋。

“尊上您终于出来了!小人总算是等到您了!来,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快走吧。”

小兰花心里觉得奇怪,她记得自己来这里的时候魑魅魍魉虽多,但空气却不及现在浑浊难闻,这样的气息,简直和冥界没什么两样了,在人界出现这样的气息,应该不太好吧……

小兰花回头一看,猛地瞪大了眼睛。

这……怎么回事,她记得她去冥府的时候只在这面墙上撕了一条小口啊,怎么现在这条小口侵蚀了整面墙壁,变得比她人还高上两倍了。

黑色的裂缝沿着墙壁爬上房顶,像是连外面的空气也给撕开了一样。阴气邪气不断的从缝隙里面流出,人界的怨气邪气也不停的在缝隙外面打转。

看这样子,用不了多久,这里的气息就能自己凝成一个巨大的怪物,到时候邺城的百姓可就遭殃了。

“嗯,还干得不错。”东方青苍看着裂缝却还很满意的笑了出来,“没想到你还能记下本座的法阵,自己撕开三解封印。”

小兰花已经要吓哭了:“这这这……这口子撕开了,怎么没自己合上啊?”

东方青苍嗤笑:“你以为三界封印是肉做的?割开了还能自己长回去?”

小兰花闻言,心头陡升惊惶:“那完了,怎么办,我捅了这篓子要是被主子知道了,她真的会拿我去喂猪的!”

“那就让你主子,快些找到你,将你拿去喂猪了事。”东方青苍说得冷淡极了,他转身要走,左腿却死死盯在地上没动,小兰花指责他,“你怎么能跟没看到这事一样!这裂口还在不断变大,要是这些乱七八糟的气息在这里凝了一个怪物出来可怎么办呀,会有人受伤甚至死去的。”

“与本座何干?”

“怎么没干系,我当时是为了去找你才闯下大祸的!”

“尊上?尊上您说什么?”外面的白胡子老头不敢进院子,只在外面扯着嗓子吼,“风太大,小人听不到你的话啊!您快些出来吧,这些天受此处缝隙气息影响,邺城里人心躁动,越来越乱,咱们不能在这里久待呀,天界的人会发现的。”

小兰花闻言,是更不肯走了:“都已经有人受影响了,咱们得赶快把这缝给缝上,不然会出大事的!”

东方青苍心头觉得烦躁,面色冰冷:“本座从未受世人供奉,为何要助世人安乐?且不说如今只是在三界封印上撕条口,本座今日便是毁了三界封印,也不会有半分愧疚。”他冷冷的笑了笑,“换句你听得懂的话说。自古以来,本座向来只负责‘闯祸’,至于如何收拾,那是天界的事。三界倾覆,生灵涂炭,与本座而言,不过笑事尔。”

三界倾覆生灵涂炭这几个字太大了,在小兰花的脑海里根本没有找到什么自己闯的哪个祸事能和这八个字相提并论,但也因为太没概念,所以她觉得东方青苍不过是用了夸张的手法来形容他的冷血无情。当即嘴一撇,泫然欲泣了:“说白了你就是不想帮我擦屁股……”

得到如此一个解释,东方青苍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忍住扶额的冲动。

“看在我们是同一个人的份上你就帮帮我吧。”小兰花还是软言相求,“以后你要做什么事我都配合的,先帮我把这个篓子补上……”

东方青苍闻言,右边眉梢微动:“什么事都配合?”

小兰花如捣蒜一般点头。

东方青苍拿右手捏住了自己的脸,隐忍道:“首先,有人在的时候,我不让你说话,你就不许说话。”

小兰花应声:“好。”

“其次,不管任何时候,不要打断我做任何事,比如像方才那样,阻止我杀人。”

管他呢,反正下次遇到了那种情况再说,先答应着。于是小兰花又应了声:“好。”

“最后……”东方青苍顿了顿,然后微微笑开,“你求我,我就帮你。”

“……”

小兰花听主子说过,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叫做施虐型人格。以前她觉得,这个世界阳光又可爱,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存在呢。直到今天,她听到东方青苍说出了这句话。她明显的感觉到,东方青苍的爱好就是欺负人。

“好……好啊。”小兰花有点忍不住的想咬牙,但最后还是夹带着不甘挤出了,“我求你。”三个字。

于是,东方青苍就开怀的笑了:“本座满足你。”

他右手上金光凝聚,一挥衣袖,金光散开如扑翅的蝴蝶,一只一只翩然飞到幽深的黑气之处,挡住了里面泄露的所有浑浊气息,同样也阻隔了外面的气息进入。

直到金蝶铺满了黑色缝隙,东方青苍拢了衣袖,大风震荡,扬起他的衣袍与长发。眨眼之间,面前的墙壁恢复得完好如初。连带着将破败的小屋也清扫干净了一样,里面的魑魅魍魉一只不留。

原来力量强大就是这样,是杀是救,全在他一念之间。

小兰花还在怔神,东方青苍便已迈开脚步往屋外走了。

“去……去哪儿?”小兰花连忙迈了左腿跟上他。

“九幽不毛地。”

看也没看躲在院门外的白胡子老头一眼,东方青苍径直拂袖而起,只留疾行者还在坐在地上愣神。

他没看错吧,魔尊……自己补上了三界封印?他居然还会关心民间疾苦?这……确定放出来的是魔尊,不是什么上古神??

☆、第八章

?  黑水贯穿的九幽自上古时起就是不毛荒地。东方青苍败于赤地女子之后有段时间也曾在九幽休养生息,但最终没有等他重伤痊愈,诸天神佛便趁他不备,将他斩杀。

此后天下魔族尽数被赶入九幽不毛地,天界在此施加封印,将九幽与人界隔离,此处始称魔都。

白胡子老头在路上旁敲侧击的问东方青苍:可不可以也像在三界封印上撕条小口一样,也把天界给魔界的封印撕掉啊?只是别一小点一小点的撕了,干脆全部撕了拉倒。

小兰花在东方身体里听得此言,登时蹦了起来,脱口而出:“那怎么行!”

白胡子老头被吼得一愣,却见魔尊说了这话之后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你可是忘了方才答应过本座什么?若是再吵,本座便回去撕开三界封印。”

小兰花嘀咕:“可那种事情也不能做呀……我要是不抢着说,你肯定就答应了……”

“本座答应与否,何需你来插手,给我闭嘴。”

他们赶路极快,白胡子老头在风中只见魔尊捂着自己的嘴一阵嘟囔,也不知道他在自言自语的说些什么。

他忧心的反思,是不是自己刚才说的哪句话得罪了魔尊?现在还摸不清这个魔尊的喜好,若是他说出的话一个不留神,惹了魔尊不喜,那他就只有魂飞魄散的分了。疾行者连忙垂下头,不敢在言语。

可想到刚才魔尊对他提议的反应,疾行者又开始十万分的忧心。

但闻这个上古魔尊从来都是自私自利的,就是不谈之前他去冥界前对他说的那番话,就说传说中吧,这个魔尊修得不死之身后,不思如何强大魔族,只顾着自己每天满世界的玩,寻找对手,四处斗殴,待得打遍天下了,也不肯回来带领族人走向光明的前途,只在焱山上坐了,占山为王,每天挂着牌子宣告天下自己要独孤求败。

最后可好,败在赤地女子手上,也葬送了他的性命。

是以当时孔雀军师为了大业提出复活魔尊这个意见时,魔界之中也有反对的声音。但过了这么多年,这个世界早没有赤地女子那样彪悍的存在了,魔尊好斗,那也只能找天界的人去斗。而对魔界而言,但凡给天界捣蛋的,都是他们的盟友。而且魔尊力量强大,即便他是玩一样的帮帮魔界,那对魔界来说也是极大的助力了。再退一万步说,就算魔尊什么事也不做,拿他来做一个精神领袖,也是非常鼓舞士气的。

复活魔尊看起来十分可行。

可现在……疾行者觉得,他们做决定的时候,是不是太草率了,因为他们都忽略了魔尊的自我性格……

要是他不光是想给天界捣蛋,也想给魔界捣捣蛋呢,要是他连玩着帮一下魔界都不干呢,更甚者,他要是做出什么对魔界极不利的事,那这个精神领袖……有还不如没有!

可魔尊已经复活,要塞回去估计是不行,看来,现在只有玩命的讨好他了……

疾行者在魔尊跨入冥府的时候给魔界放了信回去,

大家都知道魔尊已逃出昊天塔,但又为了个女人踏入冥界的事。是以现在知道魔尊正在往九幽魔都赶,大家都齐齐凑在界口等待,手里拿着的,除了有欢迎魔尊的东西,更有给女人准备的东西。

但奇怪的是,当界门打开,上古魔尊威风凛凛的踏进来的时候,他身边除了跟着低头顺耳的疾行者外,并没有女人的影子。

负责迎接的是魔界的丞相觞阙,他恭恭敬敬的对魔尊行了个礼,后面的人也是哗啦啦的跪了一片。众人齐声道:“恭迎尊上重临三界。”

小兰花被这阵势唬住,她感觉天界的仙人都做不到如此对待天帝。

东方青苍对这种场面却显得兴趣缺缺,只对觞阙道:“你是现今魔族统领者?”

觞阙恭恭敬敬的答:“小人乃是魔界丞相,统领者而今乃是孔雀军师,只是他先前为复活尊上,在天界身受重伤,而今重伤未愈,无法前来迎接尊上。”

“嗯,你能调动魔族力量便可。”

这句话让在场之人一惊,皆好奇的抬头打量东方青苍,这是……一来就要带着他们去打仗的阵势?

东方青苍全然无视周围打量猜测的目光,迈步就往魔界深处走:“我有事吩咐你。”

觞阙愣愣的跟在他后面,打量一眼东方青苍的神色,又瞅一眼四周的众人,他觉得这样一路沉默的走实在奇怪,于是找了个话题问道:“尊上,但闻先前您为一个天界女子去了冥界,现在为何……”

“死了。”东方青苍眼眸中极快的划过一丝情绪。

觞阙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他身上,对于东方青苍的表情他极为敏锐的捕捉并且解读了出来,魔尊是在说——我简直还想再杀那家伙一次。

前一刻为了那人入冥界,下一刻就毫不犹豫把人家打得魂飞魄散了吗……

魔尊的喜怒还真是不可探测。于是觞阙彻彻底底的沉默下来。

觞阙将东方青苍领到议事殿。还没来得及坐下,东方青苍便道:“吩咐你的人,去给我找一个女人。”

觞阙又是一愣:“女人?”又是女人?难道是魔尊移情别恋了所以才把前一个杀了?

“甲寅年六月廿五辰时三刻出生,名唤谢婉清的女人。”东方青苍道,“找到她的行踪,立即告诉我。”

全是命令的口气,别说客套,连客气也没有。觞阙素来是在高位呆惯了的人,照理说他是极不习惯别人这样与他说话,但偏偏这话从东方青苍的嘴里说出来让他感觉没有一点点的不适应。

他自然而然的下达命令,觞阙也自然而然的应了一声:“是。”应答得毫不犹豫。

“给本座准备房间。”

“是,已经准备好了。属下这便去吩咐侍者带领尊上过去。”

“嗯,此事尽快。”

“是。”

直到退出房间,觞阙才反应过来,不对呀!他今天应该是要和魔尊商量在什么时机用什么方式去攻打天界的,这……领了一个要找女人的命令就出来了算是怎么回事……

他回头往屋里看看,议事殿门紧闭,他也不好意思再进去,只好把那些事暂时放放,等回头找到机会再说吧。

“你要找这个谢婉清做什么?”趁着没人,小兰花小声问东方青苍,“你是想让我去用她的身体,借尸还魂吗?”

“本座自有安排。”东方青苍闭目养神,“把左边眼睛也闭上。”

不一会儿,侍者来带领东方青苍去他的房住所。

一路走的是最宽敞的道路,通向最高的宫殿,那里是魔界最权威的象征。

“此处本是魔尊大人的祭殿,但尊上既然已经复活,祭殿别无用处,自是该让尊上入住。”侍者道,“今日傍晚,丞相给尊上备了接风宴,还望尊上赏脸。”

等侍者退去,小兰花扭着头将宫殿一打量:“大魔头,你还真是备受尊崇。”

“谁都可以受到这样的对待。”东方青苍道,“只要他们如本座一般强大便可。”

小兰花撅嘴:“狂妄。”

东方青苍捏住自己的嘴,几乎想将这两片肉撕下来。

忽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东方青苍转头一看,几个侍者捧着精美华贵的衣裳呆若木鸡的站在一旁:“尊……尊上,这是丞相为您准备的晚宴衣裳……”

东方青苍觉得额头有一点刺痛:“放下,从今往后,没我的允许,不得入殿。”

“是……是。”

迎接魔尊的宴席摆在他高高的宫殿之前,顺着阶梯一级一级向下延展。红色灯笼几乎照亮了魔界整个天空。

当东方青苍身着一袭镶金边的大黑袍出现之时,魔界之人尽数叩拜与阶前,山呼恭迎魔尊。

小兰花哪里经历过这种阵势,当即便被唬得有几分腿软。东方青苍淡然落座,借饮酒的时间,咬牙道:“你抖什么!”

小兰花更是瑟缩了一下:“我我……我怕呀。”

东方青苍心头那股自打遇到小兰花开始就一直盘旋在心底的无力感又浮现了出来,“你怕什么……”

“这里这么多人,我一个也不认识,还全是魔界的,那个……那个长得好奇怪,脑袋上还有牛角,那那那边那个也是,手怎么和爪子一样啊,还有那个……他脸上还有蛇的鳞片,天哪,好可怕……”

“……”

明明在这里,最可怕的应该是东方青苍吧。

小兰花瑟瑟发抖得越来越厉害,逼得东方青苍不得不开口道:“你在本座身体里,天下皆不可惧。”坐下有人遥遥对东方青苍赞扬了一长串,然后举杯敬酒,东方青苍漫不经心的抬了手,将杯中酒饮尽。

许是酒壮人胆,小兰花只觉肠胃一暖,倒是真少了一点害怕。

魔界宴会与天界的,人界的似乎也差不到哪里去,各自赞扬一番坐上主角,然后举杯敬酒。

一开始小兰花并没什么忧心,因为她觉得以东方青苍这具不死之体,连刀刃都不怕,岂会怕几杯酒,但没想到宴会过半,小兰花就开始觉得眼睛有些迷迷糊糊起来,她说话也好似捋不直舌头了一样:“大……大魔头,咱们不能喝了……”

“本座如何,何需他人置喙。”东方青苍说着,又饮了一杯酒。

小兰花眼睛开始乱转,“我好像,听见有人说,这酒……叫,叫千日醉……主子说,这就专醉神魔……”

她说了话,却没人应她声了,小兰花也觉得自己要撑不住,侧着身子往宽大椅子上一倒,睡着了去。

在梦中,小兰花觉得浑身都燥热不堪,她抓了抓衣领,摸到了一片与她所习惯触摸的柔软胸膛不同,这个胸膛又硬又结实,还微微发着烫,让她摸得很是舒服。

她拿手指在胸膛上画圈圈,正画得起劲,灵敏的耳朵听见屋子外面有人在商量:“这……尊上好像有点……躁动?”

“是不是因为太久没有……来,把女人给弄进去。”

女人?

小兰花觉得很是不满,她自己就是女人啊,还要女人做什么。她睁开一只眼,看见三四个女人依次进入屋内,大家都穿得很是清凉,但往那层薄薄的纱里一看……

嚯!简直吓死小兰花!

这些女人身上都有纹身,不是蛇就是蝎,文得十分逼真,像是要扑出来咬她一口蛰她一下,小兰花连忙挥手:“别过来别过来,过来我就打你们哦!”

几个女人面面相觑,即便醉酒,东方青苍身上的煞气也让她们觉得很是畏惧,她们努力笑着道:“尊上,丞相让我们来伺候你……”

小兰花一撅嘴:“我要女人伺候干嘛!要,也给我拿男人来!”

众人一惊,宛如被雷劈了一样看着东方青苍:“尊……上?”

小兰花觉得用一只手撑着身子坐太累,于是又趴回了床上,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又拍了拍旁边的枕头:“要这样的男人,睡这儿。”

几个女子因为太过吃惊,好半天都没有挪地方,最后,有人往后退了一步,大家才全部惊醒似的,捂上了嘴,一个一个悄然退出了房间。

小兰花砸吧了一下嘴,听见没了声音,正准备闭上了眼睛睡觉,忽见房门又开了。

一个还穿着侍卫甲衣的男人像是被外面的人扔进来的一样,在地上滚了一圈,爬起来,他抬头看了小兰花一眼,咬着牙,面色惨白的跪行到小兰花床边。

“……尊、尊上。属下来伺伺伺……”他紧咬牙关,脸面青白,后面那个字是怎么也说不出口,活像快要吓死过去一样。

小兰花歪着脑袋看了他许久,然后拿左手食指点了点他的额头:“小哥蛮壮实。”

侍卫的天灵盖像是都被这一点戳碎了一样,他浑身剧烈颤抖。

小兰花拍了拍旁边的枕头:“夜深了,你也睡。”

侍卫虎目含泪,爬上了床,然后僵挺着身子,他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但就在他正在思考身后事的时候,身边忽然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侍卫小哥僵硬着脑袋转头一看,魔尊摸着自己的胸膛,已经睡得无比香甜。

什么呀……

真的就只是睡觉啊……

☆、第九章

魔界也有清晨。与人界不同,从早上一开始,魔界的太阳就开始炙烤大地,空气干燥,使得九幽成为一片不毛之地。

东方青苍鼻翼微动,呼出一口长气,像是沉睡了千年的巨龙,携着巨大的气势苏醒。他周身气息随着他睫羽的颤动而波动,使床帏飞舞,屋门震颤。

东方青苍睁开右眼,左边的眼睛也跟着睁开,他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控制他的左手抬起来,揉了揉眼睛,张开他的嘴,打了个哈欠,然后砸吧了两下,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还拿手在嘴上糊了一下,像是在下意识的在抹干自己晚上可能流出来的口水。

而此时,不管那个灵魂对他的身体做出了怎样的举动。东方青苍都只看着他旁边睡着的这个长着胡子,轮廓硬朗,体格健硕的男人。

他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上古魔尊不得不承认自己有几分呆滞。

这是他,从来没遇到过的情况。

自打遇见那个女人之后,他的运势就像突然急转直下了一样,出现的状况都变成了他没遇见过的,且一般不好处理的,甚至是根本无法理解的状况。

比如说现在。

侍卫小哥一夜没睡,察觉到东方青苍的动作,他僵硬的把眼珠子转到侧面,但见东方青苍一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而另一只眼睛睡眼朦胧半睁不睁的四处乱转,小哥吓得魂飞魄散,身体越发的僵硬起来。

“最好有谁能与本座解释。”东方青苍坐起身来,目光冷冽,杀气四溢,几乎能碎肉削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话音未落,他的左手挠了挠他的结实的腰腹。

东方青苍目光往下一转。

很好,情况似乎更加扑朔迷离了一些。

他现在为何衣襟大开,为何袒胸露乳,为何和一个男人……

东方青苍觉得他现在可以什么都不用问,先杀了这个男人才是正经事。

他目中血色翻飞,周身仿似要升腾起黑色的气焰。

侍卫吓得浑身哆嗦:“尊上……尊上……”他抖着嘴想说话,但来来回回却只知道喊这两个字。

东方青苍黑着脸一脚将他踹下了床,也顾不着穿鞋了,径直踏下床铺,拖着像残废了一样的左脚,拔了在床边当做装饰用的尚未开刃的剑,一抬手就要将侍卫砍成两半!

侍卫紧闭了双眼,眼角几乎快挤出泪水。

忽然之间!东方青苍一声大吼:“啊!”不像是给自己助威,倒更像是被自己吓到了一样,近乎是惊恐的尖叫了出来,“你要干嘛!”

剑迟迟未落到自己身上,侍卫大着胆子抬头一看,魔尊的左手握住了他的右手,他脸上神色一会儿青如铁色,一会儿惨白如纸,简直让人看不懂他是在生气还是在害怕。

“我我我……”侍卫抖着嗓子道,“我在等死啊尊上……”

“出去出去出去。”魔尊的舌头也像是捋不直了一样,哆哆嗦嗦的喊着,“走走走!赶快走!”

侍卫初听此言还不相信,毕竟魔尊现在还举着剑呢。但看这剑迟迟不落下来,侍卫连忙翻了身,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拉开房门冲到了外面。

屋里安静下来,只余东方青苍粗重的喘息声。

“一大清早就要砍人,东方青苍你疯了不成?”

“呵……”东方青苍觉得自己现在大概确实是有点疯了。他扔了剑,手掌却因为太激动而有些忍不住的颤抖。他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过了好一会儿,好似才终于找回自己的理智一样,隐忍着开口,“本座醉酒,你便用本座之身……找……乐子?”

小兰花奇怪:“什么乐子,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脑海中的记忆慢慢浮现。

她好像看见自己豪气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和身边的枕头,然后吩咐人送了一个男人过来。

小兰花张开嘴,忘了阖上。

怎么办,她好像确实是干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啊!还是用东方青苍的身体!最惊悚的是……她忘了那个男人在躺下之后,到底有没有做更乱七八糟的事了……

小兰花捂住嘴,陷入了彻彻底底的惊惶情绪当中。

东方青苍坐回床边,似头痛极了的揉着脑袋。

“大魔头……”意识到自己可能闯了什么祸,小兰花心里的愧疚感如浪涌一般将她淹没,“我……我不是故意的啊,我真的不知道自己醉酒之后会那样……”

“给本座闭嘴。”

“呜……”小兰花起了哭腔,“我真的对不起你,主子说害人丢了贞操是要挨天打雷劈的嘤……”

东方青苍觉得脑袋更痛了几分。

“但这事不能怪那侍卫小哥,全是我的错,你要惩罚惩罚我吧。”

“你是仗着身体优势在示威是吗。”

“没……没有。呜呜,我是真的知道错了。”

左边眼睛里流出的眼泪让东方青苍极不适应,他烦躁的撕了床单将左边脸颊擦干:“休要使本座容颜泣泪。”

小兰花还是十分愧疚:“嘤,可我把你……我心里真的……”

这样的情况看起来,明明是他把她怎么样了好不好!东方青苍又揉了几下太阳穴:“没你想的那回事。”

小兰花闻言止住了眼泪:“没有?”

“这也是你的身体你什么都感觉不到吗!根本没有那回事。”

小兰花这才想起感觉一下自己的身体,然后陡然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没了愧疚,小兰花陡然又斜生一股脾气,“那你刚才为什么要砍人家侍卫小哥!”

“你好意思问得如此理直气壮?”东方青苍一句话将小兰花堵得不再言语。他叹了一声气,竟然神奇的觉得,面对这样的事情,他竟然开始慢慢学着习惯了,至少在心态上,已经能很快的沉淀下来。他整理了情绪,扬声道,“给本座备水。”

不一会儿便有人轻轻叩了门:“尊上,水备好了,在濯尘殿。”

东方青苍理了理衣襟,披上衣袍,出了门去。

一路上侍者的眼神全都落在地上,一动不动,目不斜视。但却在东方青苍走过两个转角之后,传来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尊上”与“男人”这两个字出现得尤为频繁。

是了,就算身体上没有发生什么事,但……

小兰花又生了愧疚,这上古魔尊的名声可算是完全砸在她手里了。

但东方青苍倒是什么都没说,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听到。想想上次在冥界听到小鬼们的讨论时,他也是这样,东方青苍对于别人的流言蜚语全然不在意,极尽漠视,活像人家议论的不是他,而是一个和他毫无关系的人一样。

小兰花终是忍不住好奇:“他们……议论的那些话,你不生气吗?”

“弱者方在背后议论。”东方青苍道,“蝼蚁之言,尚不足扰心。”

小兰花一愣,不管是在传说里还是这几天的认知里,小兰花心里一直觉得东方青苍是一个暴躁易怒,只要有一点不愉快就会杀人的恶魔,粗鲁又没耐性,野蛮而不讲道理,但听得他这句话,小兰花忽然觉得,这个大魔头,或许也不全是那样。他对人生或许有特别的感悟。

“我主子常说,流言蜚语,积毁销骨……”

没等小兰花将话说完,东方青苍便是一笑:“刀山火海,阎罗地狱尚不能伤本座分毫,流言蜚语又有何惧。积毁销骨……哼,不过是因为太弱小罢了。”

小兰花又愣了一阵,她忽然明白了,这个大魔头,对人生或许根本没有别的感悟,他就只是狂妄而已。

谈论间,东方青苍走到了濯尘殿门口,一推开门,屋内水汽氤氲,一片朦胧。

东方青苍随手撩了外袍,脱在地上,伸手接了身侧的衣结,刚将中衣脱下,他的左手忽然抱住了胸膛,惊呼:“你要干嘛!”

东方青苍看着面前的宽大浴池:“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小兰花惊骇:“为什么要洗澡!昨天你不是说什么都没发生吗!”

东方青苍眉毛皱了起来:“一身酒气,不该沐浴?”

“啊啊啊……你别脱了,我不想和你一起洗澡啊!”

“你走便是。”

“……”

拖着左脚步入浴池。东方青苍发现,他竟然也习惯了自己时不时残废一下的左腿。坐在浴池里,他左边身体僵硬得不行。左手一直将左眼捂着,害羞得十分安静。

真难得。东方青苍想,他身体里的那个灵魂,真是从来没有过安静。

他倚着石壁静静坐了一会儿,享受着难能可贵的平静。

其实要东方青苍“享受平静”已经是一件足够难得的事情了,上古时,他可是叱咤风云的大妖魔,什么时候不是别人求着他让他施舍平静,现在却……

到底是时过境迁,人心不古啊。

不过想到上古之事……

东方青苍右手一抬,自浴池中泼了一点水出去。

水滴便在岸边凝形,慢慢长高,最后变成了三个人影的模样,静静站立。

“朔风长剑,去找。”

三道人影轻轻阖首,风一样消失在濯尘殿内。

小兰花这才放下捂着手的眼睛,转着眼珠子左右看了看:“找什么剑?大魔头你在和谁说话呢?”

“和我捏出来的侍卫。”东方青苍答得漫不经心,默了一会儿,他倏尔笑了,“小花妖,你不是想要身体么,本座以水为载,帮你起一个。”

小兰花闻言,连忙摇头:“主子和我说过你的事,我知道你有一种秘法可以凭空造物,但主子说,你到底是比不上天地大道,造出来的东西空有人形没有人样,过个一两月就化了。我才不上你的当。”

东方青苍微微眯了眼睛:“嗯,你主子,懂得还挺多。”

“我主子是天上地下万事皆知的神仙。懂得多,法力高,最是厉害。”她言语之间是十万分的骄傲。

“哦?”东方青苍轻声道,“与本座比,如何?”

“你比我主子差远了。”话脱口而出,小兰花觉得空气沉了几分,她转了转左边眼珠子,“不……我是说,术业有专攻,我主子知道的东西多,但不一定打得过你呀……”

“后辈神仙。”东方青苍言语里是满满的不屑,“所知天地几何?怕是知道的,也不及本座万一。”

小兰花忍住瞥嘴的冲动,但她又生怕大魔头去找自家主子的麻烦,只好弱弱的应声道:“是,魔王大人你最厉害。”

☆、第10章

雾气在眼前氤氲,坐了半晌,小兰花倒也不拘束了,反正水面波光荡漾,里面的东西她什么也看不到,她嫌无聊,玩起水来。

她试着调用东方青苍体内的气息,拿食指在水下轻轻一弹,登时一道气息破开浴池中的水,像是有鱼从她指尖游出一样,在水面上划出一道水痕。

小兰花觉得很是惊奇,她原来身体里的气息何时雄浑成这样,光是稍一用力,探探手指就能在水中切出动静。

东方青苍的右眼睁开,瞥了一眼,当没看见一样闭上,对于小兰花私自调动自己体内气息倒也没有多大反感,毕竟她这样安安静静的用他气息玩,比她叽叽喳喳的用他嘴巴吵来得让人舒心多了……

“别使太大力……”

话音未落,小兰花挥掌而出,一股长风“唰”的甩了出去,径直将浴池之水斩为两半,气息撞上两丈外的砖石墙壁,将砖石撞击出一个大坑。于此同时,长风如同分水之术一样,让东方青苍的身体瞬间果露在池中。

身体的清凉让小兰花下意识的垂头一看,然后震惊得忘了抬头。

被分开的水轰然落下,重新填满浴池,水波激荡,哗哗的撞出白色的泡沫。也将浴池另一头的砖石都冲进了水里,

东方青苍揉着额头:“你没听见本座的话吗?”

小兰花完全呆住了:“你……你身上真的有……乌龟……”

东方青苍已经不想搭理她了,自浴池中踏了出去,扯过一旁备好的浴巾将身体擦干,伴随着他的动作,尚在惊吓中未回过神来小兰花受到了更大的惊吓:“别……不要,不要这样擦胸膛啊!我感觉得到啊!”

“啊!你在擦什么地方啊!啊啊啊!羞死人了!不准擦了!”

“你再吵,本座便再擦一遍。”

小兰花彻底安静下来。

然而达成了目的,东方青苍却也没有开心到哪里去,他现在居然要用这种威胁才能使人屈服……当真是……有辱威名。

穿了衣裳出门,濯尘殿外已经站了一片侍者,为首之人战战兢兢的走到前面来:“尊上,可是有何处不满意?”

东方青苍看了他一眼:“池子太窄了。拆了重建。”

宽三丈长六丈还窄?

但东方青苍既然开了口,自然没有人说他不是。只有应了,目送他离去。

东方青苍在魔界歇了三天,三天时间,整个魔界讨论的事情全是关于他。

尊上今天早上吃了软糕,刚夸了一句好吃,下一秒就将软糕吐出来说拿出去喂猪。

尊上今天中午去赏花,刚夸完兰花漂亮,转手就将院子里的兰花连根拔了,让人拿去埋土里做肥料。

尊上上今天晚上睡觉之前,服侍他的侍女在窗户外面又看见他对着镜子自言自语了,嘀嘀咕咕说了好半天的话。

时间一多,魔界所有人都开始怀疑,这个尊上……他如果不是冒牌货那肯定就是……有病啊!

喜欢的食物要拿去喂猪,漂亮的花要连根拔起,时不时的自言自语,动不动就朝令夕改,

上古魔尊,果真邪气至极,举手投足都让人难猜测。

而第四天一大早,魔尊便说他要去人界。要干什么也不说,派人去帮也不干,右手拂了衣袖,左手抓了两个糕点就上路了。

丞相觞阙本叫疾行者跟去,但没隔多久疾行者就灰溜溜的回来,说是险些被魔尊砍成了两半,他就躲了一瞬的功夫,再回头就没看见魔尊的身影了。

能走得如此快,想来那个定是真的魔尊没错了。但……确认了这就是魔尊之后,魔界的人,反而开始更加莫名的忐忑不安起来。

孟冬,昆仑已是漫天大雪。

小兰花看着走在前面的水影人有点不忍心,它的脚和脑袋都已经被封冻成冰,但还是努力的往前走着,将东方青苍带入昆仑被大雪覆盖的深山之中。

“它快要死了。”小兰花道,“你不给他补点法力或者是让他暖和一下?”

“他的作用就是死。”东方青苍答得毫无感情。

小兰花瞥嘴,在心里暗骂东方青苍无情。

水影人带着他们行至一坐山头,一股寒风自它身下吹来,它身子一僵,从脚至头彻底被冻化成冰,只是手指还遥遥指着前方。

小兰花走上山头,跟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山下面是一处深渊,在深渊的断壁中间有一个若影若现的冰洞,约莫两丈多宽。

东方青苍视力超群,小兰花眨了眨眼往前面仔细一瞅,登时便看到了冰洞周围的墙壁上覆盖满了透蓝色的小冰晶。这那种东西小兰花不认识,但看那模样,她就知道,那冰洞之中气息定是极寒,至少比这山头上还要冷上许多。

小兰花知道东方青苍身体强壮,但是……

她用左手抓了抓衣襟,东方青苍就穿了三件衣裳,外面这件黑色的大袍子好看是好看,可在这冰天雪地里就会兜风,一点实用性也没有,小兰花开口问道:“我主子以前和我说过,昆仑山下有妖市的,我们要不要去买件火狐披风搭上再去那个洞里啊?那里看起来好像是有什么封印,冷得不同寻常啊。”

东方青苍理也不理她,脚下气息一动,拖起他的身子便往崖壁上的冰洞而去。

还未走进冰洞,小兰花便觉一股凌厉的寒气扑面而来。

果真是非同寻常的地方,至少刚才走了一路,不管风雪再大,小兰花其实是没感觉到冷的。但到了这里,只是风一刮,小兰花就有点哆嗦了。

这可是东方青苍的身体!小兰花望着里面被被蓝色冰晶覆盖满了的岩壁,幽深的一直通向不知的地方。小兰花开始有点怕死了:“你要找什么剑呀,别找了吧,咱们回去吧,重新打一把就是了,这里面让我感觉好不安啊……”

“闭嘴。”东方青苍冷冷说了一句,一脚踏进冰洞之中,像是察觉到外面有人进入一样,洞穴里呼啸出来一阵寒风,将东方青苍银白色的发丝掀起,让他长及脚踝的银色头发瞬间结上了细细的冰渣。

小兰花开始有点忍不住的发抖,心里的不安更甚:“真的好冷啊。大魔头,这个地方真的很不妙啊……我主子说过有些地方真的不能去的,天地之间有很多奇奇怪怪的缝隙,你再厉害也是一己之力,不能与天道抗衡的……”

“呵,天道?”东方青苍脚步往前一踏,仿似有一股烈焰自他脚下蹿出,划分为三股,一道径直冲入洞穴深处,像是在还击方才那记冷风一样,呼啸着将地面烧出一条道路来。另外两道火光一左一右,烧上岩壁顶上,小兰花但见周围蓝色冰晶瞬间融化,有的还被火光灼烧直爆裂,耳边一阵爆裂的乱响,等她再转眼一看,东方青苍身前三步,已不见蓝色冰晶的影子,只留下了灰扑扑的岩壁。

“天道算什么。”

东方青苍说得轻蔑,迈步继续迈步上前,每一步踏下便是火光灼烧,驱逐了冰洞之中的所有寒气。

小兰花在东方青苍的身体里看得愣神,但在愕然于东方青苍的力量之后,越往深处走,她的不安就越发强烈起来:“大魔头,我觉得,除了冷,这里可能还有别的东西啊,我……”

话音未落,小兰花只觉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自身体深处传来,一如当初东方青苍强迫将他们两人的魂魄交换时一样。

小兰花呻吟出声,与此同时她却觉得身体往右边一倒,小兰花眼前昏花,但是在天旋地转当中,她却似乎看见东方青苍的魂魄被拽出了身体一样,随着洞外莫名其妙涌进来的风,被吹到了冰洞的深处。

紧接着,小兰花也没有在东方青苍的身体中坚持多久,一样被撕裂出来,被风卷进了透着蓝色的,神秘的冰洞里面。

在人界魂魄离体。

主子说,这叫死。

☆、第11章

小兰花觉得东方青苍大概真的就是她生命中的扫把星。

这才碰见他多少日子,她死来死去多少回了。先是自己的身体莫名其妙的被自己拍死了,后来又让她这辈子头一次踏入地府,然后还要委委屈屈的跟一个男人抢身子。

这下可更好,干脆直接魂魄离体,在人界飘成了一只孤魂野鬼。

小兰花想起主子以前说的一句话,觉得真是太应景了:“真是倒了血霉。”

小兰花抱着胳膊抖抖索索的站起来,往左右看看,东方青苍的身体不见了,东方青苍的魂魄也看不到,魂魄离体之后,也没有冥府的鬼差来拉她去地府,不过想想,或许连鬼差都来不了这里,更甚者天上地下知晓这个地方的人或许都没几个。至少小兰花是从来没听她主子提起过。

没了东方青苍的身体,四周的寒冷似乎更加彻骨,但好在她现在是一个魂魄,如果换做她以前那具身体,别说走路,恐怕连站也站不起来了吧。

岩壁上的每一颗蓝色冰晶都发出了些许微光,链接起来让整个冰洞里面都亮堂堂的,一直到深处都是幽深的蓝色。小兰花轻轻唤了一声:“大魔头?”

她的声音在冰洞里来回回荡,传出去老远可她一直没听到回应。她记得东方青苍的魂魄也是被从身体里面拉出去了的,只是不知道被后来那股妖风给吹到哪里去了。不过小兰花想,既然她现在还好好的,那大魔头一定也没有出事……

等等。

小兰花忽然转念一想。

如果现在他们两个都魂魄离体,那依照大魔头的秉性,再见她的时候一定会毫不犹豫坚定不移的把她杀了的呀!

毕竟,谁还想和别人一起共用自己的身体。而且她这些日子以来对大魔头……光是回忆一下小兰花也想扶额。

换做她是大魔头,就凭这些天吃的苦,说什么她也得把自己捏死。

小兰花明白,一直护着她不受大魔头迫害的屏障忽然之间倒塌了,所以,她现在要活下去就必须在东方青苍之前找到他的身体,并且钻进去,只有这样,她才可以和东方青苍继续保持之前僵持不下的局面,得以生存。绝对不能在找到身体前碰见东方青苍!

绝……对……

“还想去哪儿?”

这个声音在背后响起。

小兰花浑身一僵,眼珠子滴溜溜的往旁边一转,看见了身侧一块大大的冰晶上映出了她身后东方青苍森冷的面孔。他身上的冷意与杀气涌出,登时盈满的整个洞穴。

就算是个魂魄,小兰花也听见了自己陡然增快的心跳。

“可真是让本座好找。”他抬起了手,火光在他指尖显现

小兰花根本不想去深究为什么他一个魂魄还能使用法力这个问题,只在东方青苍将火甩出的那一刻,小兰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躲过他的法术又将他的大腿抱住:

“大人!小兰花知道错了!您别杀我!”

气节?那玩意儿不能吃,小兰花早就把它扔了。

东方青苍勾起了唇角,微微露出的犬齿让他的面容显得森冷又歹毒:“你何错之有,你这些日子,可是让本座看到了自身许多不足。”

小兰花将他大腿抱得更紧:“嘤嘤呜,我是当真知道自己错了。我不该对大人您那么放肆的。嘤嘤,看在咱们一起吃过饭睡过觉洗过澡的份上,您放过我吧!”

“哭?”东方青苍恶笑着将小兰花的下巴掐住,将她脸上的肉都掐变了形,东方青苍提着脸便把她拉了起来,“用你的脸哭起来倒是让本座极为愉悦。”

小兰花撅着的嘴动了动,好似有什么话想说,但因为东方青苍的捏着她的嘴而说不出口。求饶的话说不出口,小兰花只好极力眨眼睛,以显示自己的无辜与可怜。

东方青苍却无动于衷,他嘴角的笑收敛回去,眼神越发冷了下来:“本座玩够了,这场闹剧到此为止。”

他手上烈焰灼烧,小兰花只觉脸颊一阵灼热,她知道东方青苍要烧掉她的脑袋,让她魂飞魄散,那可是谁也救不回来的死法。

她当即心头一狠,挥手往东方青苍脸上一拍,一个大耳刮子打过去,还附带在他耳朵里拍了一颗冰晶进去。东方青苍一手手中火焰顿时式微,可却也没有将小兰花方向,他一手捂住耳朵,似想将里面的冰晶融化,这时,小兰花另一只手对准东方青苍的心房,使了她最大的力气将冰晶拍到他的魂魄之中。

冰晶入体,似乎对东方青苍产生了极大的影响,让他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他手一松,小兰花双脚落地,捂着喉咙撕心裂肺的咳了几声,然后看也没回头看一眼,连滚带爬的转身往洞穴深处跑去。

刚一转弯,便觉身后烧来一股炙热的烈焰,想来是东方青苍怒得不行了,想凭着这股怒气将她灼烧成灰。

小兰花吓得胆都要碎了。

再被抓住她就一定死成渣!

凭着这股信念,小兰花一口气跑出了老远,顺着直觉,闷头闷脑的使劲儿往前冲,冰洞里面的岔路口跑过了十多个,直到气都要跑断了,她才敢停了下来。

往身后一看,东方青苍没有追来,想来是她拍的那两颗冰晶让他极不好受。

但是管他呢!他们现在就是你死我活的格局,只有找到了身体,恢复成以前的样子,才能消停下来。

小兰花以前听主子说过,五行相生相克,不管人魔仙妖,都有自己的五行,这是在出生的时候就定下来的。小兰花虽然没法去考究东方青苍的出生时间,但从传说中还有他善用的法术大概能看出,东方青苍是属火的。如此的话,这个地方的极寒冰晶就是与他相克。

东方青苍的身体强大,但现在他只是个魂魄,寻常魂魄在人界连东西都摸不到,更遑论使用法术,在小兰花所知晓的人中,除了战神陌溪与天帝还没谁能做到这一点。

在一个与他相克的地方用魂魄使用法术,东方青苍其实已经厉害到另一个阶段去了,如果今天对上的是东方青苍的身体,小兰花敢肯定,在碰到东方青苍的脸之前,她就已经被他手上的火焰烧得连渣都不剩。

还好是在这么一个奇奇怪怪的地方她才能拼命与他一搏。

小兰花累得不行,她垂头看了看自己被冰晶冻伤的两只手,忍着痛放到嘴边来哈气,哈着哈着她忽然意识到一个极为奇怪的点,照理说,她现在是魂魄的状态,她应该碰不到人界的东西才对啊,就算是这个地方气息奇怪,但也是人界中的一个领域,为什么刚才,她还能偷偷把两个冰晶抓在手里……

小兰花想了一会儿,不得结果,干脆就把这个问题抛在脑后。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找到东方青苍的身体,并且进入他。

小兰花又往前行了一段路,感觉四周的温度又低了几分,看见一个三岔路口,其中两条都和她方才看见的一样布满了蓝色冰晶,唯有一条,里面黑乎乎的一片,不过往前走两三步就双眼一抹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小兰花有几分忐忑,但想着刚才一路走来都是一样的景色,所谓不破不立,不走向不一样的道路,往往事情都很难再有进展。

一咬牙,小兰花搓着双手小心翼翼的踏入黑暗当中。

迈进黑色洞口不过两三步,小兰花只觉一股更冷的气息从里面涌出,呼啸着几乎把她冻成冰。

还是别去了吧,小兰花心里打了退堂鼓,但是往回走就是彻底被她惹毛了的大魔头。想想刚才在背后燃烧的熊熊烈火,小兰花突然觉得面前的寒风似乎也不那么刺骨了,黑暗也不那么让人害怕了。

毕竟,前面是生机啊,后面可完全是死路一条。

小兰花壮了胆,继续往前面走去,一步路要先用脚趾头在前面探三次才敢踩实。小兰花觉得自己走了好远,可是回头一看,闪着蓝色光芒的冰洞离她也不过就四五丈的距离。

忽然之间,小兰花忽听洞穴远处传来一声炸裂的响动,这鬼地方除了她和大魔头,应该没别的人进来吧!这动静肯定是大魔头在搞破坏!小兰花登时吓得魂都快没了,也不往伸脚去探路了,一股脑的往前面跑。

黑乎乎的洞穴里面还是有数不清的弯道,小兰花觉得她不管跑到哪里都在撞墙,多撞几次,在黑暗里她就彻底打不准方向了,现在回去的路也看不见,这黑色洞穴里的尽头在哪儿也不知道。

小兰花又怕又急,整个人无助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在黑暗之中忽然飘来一股奇怪的气息。

十分的浅淡。但小兰花很确信自己没有嗅错。在看不见东西,听不到声音的环境里面,这股气息更是尤为的明显。

小兰花努力定下心神,顺着这道气息而去。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忽然有了光亮,小兰花欣喜不已,连忙顺着光芒跑去,迈出黑色洞穴,眼前被蓝色冰晶反射出来的光芒变得有些刺目,小兰花眯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将眼前的场景看了清楚。

这是一个巨大的洞穴,少说也有十来丈高,地面比东方青苍在魔界的寝宫还大。

在中间的位置,不知是谁用蓝色的冰晶竖了一尊雕像,小兰花走进一看,才发现,这是一个女人的雕像,身着铠甲,手执长剑,英姿飒爽。

她好似在这里已经站了许久,面容都有些模糊不清了,但她的身姿却依旧挺拔,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中的寒芒长剑,剑虽被冰封,但小兰花仍能感觉出长剑剑气凛冽,似乎能斩日月,裂山河。

这是谁?

小兰花不认识。还没等她想出结果,四周寒气一凝,一道白气凝成的人影在空中幻化成型。

“来者何人?”

沧桑厚重的声音压得小兰花有点难受:“我……我是司命星君手下的小花仙,被魔尊东方青苍胁迫来此,我无意冒犯,只是,我与他之间情况变得有点复杂,现在在寻找东方青苍的身体。”

白影闻言,默了许久:“东方青苍。”他呢喃这四字,而后问道,“你可是要找这具身体?”

随着他话音落地,小兰花忽然看见东方青苍的身体被白气从岩壁之中拉了出来。山石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小兰花立即点头:“对对对,就是他。”

白影又是一阵沉默:“到底是找来了,我如今拦不了他,可也不会让他轻而易举便坏了将军安宁。

小兰花听得一头雾水。却见下一瞬间,东方青苍的身体被高高抛起,小兰花吓得一惊,待得那具身体落地,小兰花忽觉地面一震,眨眼之间,无数东方青苍拔地而起!

小兰花骇得瞠目结舌:“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怎怎怎……怎么多了这么多东方青苍!

☆、第12章

小兰花转头看了看立在自己身边的“东方青苍”。

他闭着眼睛,身体虽是山石所造,但皮肤五官与真的东方青苍毫无分别。

说不定就是真的?小兰花搓了搓手,后退几步,奋力往它身上撞去,可却径直将它穿过,根本没有进入它的体内。

山石所造,没有生气,自然是装不住灵魂的。

小兰花非常沮丧,她看了眼四周密密麻麻的“东方青苍”,登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可要怎么选啊,她抬头想寻找那股白气好声好气装下可怜问问,但那股白气在放出这么多“东方青苍”之后便不见了踪影,这可要如何是好……

小兰花左右望望,看见立在中间的女子雕像时,她忽然眼眸一亮,干脆站在高处看看好了,说不定一对比,真假立显。

她连忙往中间跑去,可是当她跑到雕像面前,往雕像的基台上一摸,登时觉得一股极寒之气钻入体内,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机会就将她打翻在地。

小兰花的手登时变得透明了些许。她后怕的心脏直跳,这还只是魂魄,如果是肉身碰上去,那岂不是整个人就直接冻死了。

这里到底……她抬头一看,但见冰封之中的长剑像是在示威一样微微闪烁,简直就是在说别碰我。

小兰花自是不敢再碰,但转头看了看这成千上万的东方青苍,她心里是无奈至极,便在此时,余光之中一团火光向小兰花怒砸而来,小兰花抽了口冷气,径直往地上一趴,火光打在她身后的雕像基台上,但听“嗤”的一声,消失无踪。

周遭气息一动,方才那团白气又重新在空中凝聚成型:“东方青苍。”浑厚的声音在洞穴内回荡不休,挟带着威严与怒气,震得趴在地上的小兰花心胸极闷,她不敢爬起来,只在心里估算着火团砸来的方向,匍匐着往另一头爬去。

她要尽快找到东方青苍的身体才行啊!

她趴在地上,一路上拽拽这个的脚,摸摸那个的腿,爬了一会儿,忽然抓到一个感觉与其他山石不一样的——东方青苍!小兰花心头的激动还没散开便在抬头的那一瞬间化成了灰烬。

是真的东方青苍没错,不过是他的魂魄……

死成渣。

这三个字在小兰花脑海里飘荡不休。

她连挣扎和哭都忘了,只呆呆的看着东方青苍裂出了一个她从没在任何妖魔身上看见过的恶毒微笑,比人类长许多的虎牙映着周围的寒光,向冰刃一样扎入小兰花的内心。

她感觉自己是条死鱼,除了任宰,应该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死得好看点。

“东方青苍!”白影在空中怒吼,“你这大恶之徒来此为何!”

东方青苍看也不看他一眼,只盯着趴在地上的小兰花的后脑勺冷声开口:“五行相克,你倒是挺懂。”

小兰花几乎要将脑袋埋在土里面:“我不懂的大人……”

白影在空中挥舞着手臂示威:“你定是觊觎朔风长剑!意图来此盗取,朔风千万年来只忠于将军一人,岂会为你这大恶之徒驱使!”

东方青苍盯着小兰花,收了笑,面色冰冷如霜,他手中气息凝聚,一团烈焰在掌心熊熊燃烧:“惹得本座如此大怒,你倒是千古以来第一人。”

小兰花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大人,那个……在和你说话呢……”

白影愤怒咆哮:“恶徒!竟敢无视我!”言罢,他气势汹汹的向东方青苍冲来,东方青苍一抬手,手中烈焰凝成一个盾牌,将白影挡住,他终是转了目光,血瞳之中杀气凛冽:“朔风剑灵,你也是想死极了。”

白影讽笑:“不过一个魂魄还敢叫嚣,东方青苍,千万年来,你始终不改狂妄。”

似是想起了什么旧事,东方青苍目光更冷,一挥手,烈焰缠着白影如网一般将他束缚绑住,但下一瞬白影便挣脱了火网,杀了出来,白气凝剑径直向东方青苍心房刺去。东方青苍手中烈焰大作,幻化为一把烈焰长剑,将他格挡开来,双剑相交,未闻兵器之声,但却使整个山洞之内气息大乱,崖壁山石不断坍塌,大地颤动。

小兰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从东方青苍脚边爬走,然后站起身来,一路狂奔,见着一个身体就往里面撞,但却一直没有成功。

可现在她却不敢停下,如果在他们争斗的时候没有找到东方青苍的身体,那她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小兰花在山石坍塌的混乱中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可一直寻而无果,她累得不行,回头一望,东方青苍还在于朔风剑灵争斗不休,但是东方青苍的位置却一直在变化,他且战且退,一直向着一个方向走。

且战且退?小兰花直觉这不是东方青苍的风格,她往他退的地方一看,那里立了好几个“东方青苍”。

小兰花在心里一琢磨,咬了咬牙,横竖都是死,那就怀揣着希望死吧!她捏了捏拳头,一头往那个方向扎了过去。

跑过东方青苍身边之时,东方青苍从打斗之中分出心神抛了一记火焰出去径直砸在小兰花身上,小兰花躲避不及,登时浑身燃起了熊熊烈火。东方青苍见状便再不关心她一眼。

他知道,这个小花妖死定了。

烈焰几乎要撕碎她的魂魄,小兰花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可她现在面前一共立了三具身体,这三具身体看在小兰花眼里都是一个模样,来不及都去试试了,干脆凭直觉上吧!

她一咬牙,拼着最后一股韧劲儿,径直冲向里离东方青苍最近的那具身体。

东方青苍眼角一转,但见浑身绕着火光的魂魄含着眼泪一头扎进了他背后的身躯之中。

不可能……区区一只道行浅薄的小花妖魂魄竟能在他的烈焰之中坚持这么久……

不等东方青苍感慨完,他背后的那具身体陡然软了下去。

血色的眼眸睁开,银发扑散在地。小兰花抬起左手看看,又抬了右手看看,高兴的咧嘴一笑,紧接着又撇下了嘴哭出声来:“活着真是太不容易了,太不容易了……”她也不管这边的东方青苍还在和朔风剑灵打斗,就这样蜷着膝盖抱了腿,埋头一阵嚎啕大哭。

闻此雄浑的哭声,东方青苍脸色铁青,看着面前的朔风剑灵心头的怒火一节更比一节高,手中长剑之上的烈焰仿似要烧破天际:“本座饶不了你!”烈焰长剑劈砍而下,竟然径直将朔风剑灵以白气凝注的剑径直砍断,朔风一惊,尚未回过神来,那把烈焰剑便将他的身子狠狠劈开。

他一声痛呼,散为白气,急速缩回了冰封的剑身之中。

没了打斗,洞穴内的气息逐渐平稳,东方青苍收了剑,站到自己身体面前,此时,这具身体里面又住进去了另外一个人。

东方青苍冷眼看着她。

“你这个阴险歹毒薄情寡义又没有良心的讨厌鬼,我再也不想和你呆在一起了!”小兰花还沉浸在差点被烧死的痛苦当中,心中对东方青苍充满了无比深刻的怨恨。

东方青苍沉默的看了小兰花许久,似乎终于是认命了一样,破天荒的带着几分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无奈?

是啊,无奈……

东方青苍像瞬间失去了斗志一样,踢了踢小兰花的腿,声音也失了几分往日威风:“站起来,让我进去。”

小兰花不管他,只拿屁股在地上磨蹭了一下,往后退了退。

东方青苍觉得他应该要指责小兰花这个动作,但是他竟然心头满满的都是无力感。最后只有随了小兰花这个动作,他一弯腰,准备俯身进入身体当中。

小兰花适时一抬头,看见了东方青苍近在咫尺的脸,他面对面的向她脸上压来,鼻尖触碰鼻尖,然后交叉而过,在一阵疼痛感之后,身体里面又变得拥挤起来。

小兰花哼唧了两下:“这才是闹剧到此为止!”

这才是,他们正常的样子……

东方青苍心里的无力感,莫名的更重了几分。

☆、第13章

东方青苍与朔风剑灵的争斗致使山洞之中山石震颤,掉落不断。许多碎石落下来砸在中间的女子冰雕身上,但待碎石从冰雕之上滚落下来,立即便变得如冰坚硬,可见冰雕极致寒冷。

小兰花望着那女子已经模糊的五官,轻声嘀咕:“我不记得天界有那个女神仙如她一般英姿煞爽啊,她们一个个都罗带轻飘步履似烟,没谁有这样的站气。”

东方青苍撑着右边身子站了起来,声音微冷带着些许讽刺:“天界没有天地战神雕像?”

小兰花一愣,连着之前事情一想,登时反应过来:“这竟然是赤地女子……”传说中的天地战神,打败了东方青苍的英雄。

东方青苍不再搭理小兰花,右手掌中火焰凝聚,绕成一根藤蔓,如蛇一般攀爬到赤地女子身边的长剑之上,火蛇灼烧剑上寒冰。极热与极冷相互碰撞厮杀,白气喷涌而出,将整个冰洞之内遮掩得朦朦胧胧,渐渐的,火焰与冰争斗得越发激烈,洞内空气犹如利刃,来回撕扯,斩裂了崖壁山石,小兰花惊悚的看见她面前的地面都被争斗产生的气焰斩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伤痕,然而利刃在东方青苍面前三步便止住了来势,像被突然打散了一样消失无踪。

小兰花这才看见,在她的面前早就结下了一个透明的结界,阻挡了外界一切激荡气息。

东方青苍在这样剧烈的震荡之中巍然不动,与他面前的赤地女子相望而立。

小兰花这才明白,原来当初主子所说的东方青苍与赤地女子一战,使天地颠倒,日元星辰受其干扰,并不是夸张。单是不尽全力的气息之争便如此令人惊骇,要是有一天他俩再次对上……

便在小兰花思虑不断的时候,忽听一声巨响,面前包裹着朔风长剑的坚冰终于被东方青苍的烈焰灼烧干净,冰雕基台破裂。

东方青苍一抬手,火蛇缠绕着朔风长剑便将它拉了过来。剑柄被东方青苍握在手里,小兰花可以明显感觉到它在抗拒挣扎,但东方青苍五指稍一使力,剑刃周身被红光一灼,长剑再无声息。

小兰花大惊:“你杀了朔风剑灵?”若是剑灵已死,那这把剑可就成了废剑了。

东方青苍将朔风剑收于腰间:“不过是让他听话。”

失去朔风剑,面前的赤地女子冰雕瞬间没了了光泽,头顶山石塌下,压碎了冰雕的脑袋,尘埃四起,地面震颤,小兰花知道,这个地方经不住方才的争斗,是要塌了。

“我们得赶快找到出路。”

“出去还用找路?”东方青苍一声反讽,周身气息旋转,径直冲上洞穴天顶,搅碎山石,生生从大山中间撕开一个通道,飞了出去。

离开山洞之中,小兰花不由得回头一看,塌下的山石将赤地女子雕像彻底掩埋,在一声声轰鸣的巨响之中,背后的雪山有一块山体坍塌而下,里面的冰洞想来是不复存在了。

小兰花看了看腰间的长剑,又望了望开始雪崩的大雪山,道:“你这样搞破坏,天界会制你罪的。”

东方青苍毫不在意的咧嘴一笑:“本座本就是万罪之身,何惧再多一条。如今天界,也无人能奈我何。”

小兰花一撅嘴:“我也是天界的人啊。”

此话一出,回答她的是雪崩之后昆仑山上无声的寂静。

“还有啊。”小兰花觉得反正现在东方青苍也对她做不了什么事,于是接着再接再厉道,“你这么厉害,当时进那个冰洞的是后是怎么被拉扯得魂魄离体的啊。咻咻咻的就不见了,坚持的时间还没有我久呢。”

东方青苍本不想理她,但小兰花一直不停的嘚瑟让他心烦不已,唯有答道:“天地之间本就不少有时空罅隙,你主子告诉你许多地方不能去倒也没错,此处于他人而言是一个必死之地,先有极寒为盾,后有罅隙将人灵魂与肉体剥离,赤地女子将她的长剑冰封于此,是不想他人打朔风长剑的主意。”

“那你还把这剑拿出来。一点也不尊重别人的遗愿。”

东方青苍冷笑:“你只能怪赤地女子无能,将此剑藏得还不够深。”

小兰花瞥嘴:“你魂魄都被人家拉出去了呢,还嫌人家无能。”

“若不是你抢占本座一半身躯……”东方青苍咬了咬牙,将心头怒气忍住,“也罢。如今朔风剑已取得,给本座带路,去昆仑山下妖市取一把剑鞘。”

小兰花一愣,又回头看了看塌掉的半面山:“闯了这么大祸,去妖市要是被什么奇奇怪怪的妖怪看出咱们两个魂魄……天界回头要知道你闯祸时我在你旁边,我会被连坐的……”

“那真是太好。”听得出,东方青苍是真的很庆幸。

小兰花撅了撅嘴,心里不满,可也没有多生怒气,因为她明白,她和东方青苍现在是彻彻底底的仇人,都打心眼里希望对方倒血霉。

东方青苍与小兰花各自算计着心里的事情下了昆仑山,所以没不知道在他们离开之后,崩塌的白雪之中慢慢飞出了一只紫色的蝴蝶,拖曳着一道灵动的光芒,翩翩飞舞,往天边而去。

昆仑山下的妖市妖气十足,热闹非凡,前来买卖的人更是鱼龙混杂,除开各种各样的妖怪,偶尔也可见几个修仙的凡人带着斗笠蒙着脸前来购买法器。

小兰花只听她主子提过妖市热闹,但却不曾想,原来妖市竟比主子描述的更加奔放。

从踏入妖市的那一刻,小兰花的眼睛就一直滴溜溜的转个不停,这边路旁的花长着牙齿,那边的房子修成了“弓”形,面前走过的这个女妖怪,袒露着胸膛,察觉到小兰花的眼神,妖怪还抛了一个媚眼……

天界清净,何曾这般灯红酒绿过。真是处处都让小兰花惊叹不已。

东方青苍对这些热闹显得毫无兴趣,直奔兵器铺而去。只是小兰花目光流连,使东方青苍左脚时不时跟不上步伐,没多久就有妖怪凑到东方青苍旁边介绍:“大哥,要拐吗?”

东方青苍目光冷冷一转,那人一愣灰溜溜的退了回去。店铺的老板恶狠狠的打他头:“好不容易看到一个瘸的,你不好好卖?”

“老板……那是个身残志坚的人……哎哟别打!”

在妖市绕了一圈,愣是没有找到兵器铺子,小兰花不走了,往路边客栈一坐,道:“我们得打听一下,自己瞎找哪行啊。”

东方青苍没说话,等于默认了小兰花的说法,因为他并没有在妖市之中感觉到属于武器的斗气。

客栈之中没有几个人,东方青苍一坐下老板娘就支着人长的蛇尾巴走了过来,看她头上的鲜红冠子,小兰花猜这个肯定是上了千年的蛇妖。

青蛇妖来了也不报菜名,眼珠子在东方青苍脸上一转,然后笑了:“这位小哥面生啊,第一次来妖市吗?”她说着,给东方青苍到了杯茶。

东方青苍不爱搭理人惯了,只好由小兰花来应付,她酌了口茶答道:“是第一次来,跟老板娘打听一下,这妖市哪里有卖剑的呀?”

“小哥要买剑哪。”蛇妖笑着,上上下下打量了东方青苍一圈,目光在他腰间的长剑上略一停留,眼底闪过一丝惊诧,然而不过下一瞬,便觉一股杀气扎进肉里,蛇妖陡觉周围气息变重,她连忙挪开眼神,背后淌着冷汗,笑道:“小哥第一次来恐怕有所不知,咱们妖市以前东西都是混着卖的,但自打那位来了之后啊,这寻常东西和杀人武器就分开卖了,要买剑得穿过市场后面的那片小树林,到冰湖下面去。”

“那位?”小兰花眨巴着眼睛问,“哪位?”

“外面的人不知道,只有咱们常年在这儿摆摊的才知晓,是妖市的主子,咱们叫他殿下。”

东方青苍手指在桌上叩了两下,站起来便要走,老板娘连忙道:“小哥茶还没喝完呢。”

小兰花觉得人家老板娘给自己提供了线索,浪费东西不太好,于是一仰头一口将杯中茶饮尽,道了声谢,被左边身子拖着就走了。

蛇妖见两人走远,连忙到了楼上,推开房门喊道:“闺女闺女,这次娘亲给你看好了,是个极勾人且身体强健的小伙子。”

屋内床上的女子闻言立即坐起了身来。

“为娘的看不透他的修为想来还是有点本事的。”

床帏内传出女子有些沙哑的声音:“他修为高……如果药,没有起作用如何是好?”

“无妨,娘亲才调制好的夜夜笙箫,那可连神仙喝了都挡不住的。颠倒神魂,鬼喝了都得办事。”

床帏之内传出了蛇吐信子的嘶嘶声。

“你记着稍微克制点,可别把这个再给弄死了。殿下这段时间可是都注意到为娘了。”

“女儿知道。”

“娘将他们诓到妖市后面树林子里去了,你嗅着夜夜笙歌的味道去就是。”

“唰”的一声,屋内再无响动。

☆、第14章

行至妖市之外的树林当中,小兰花脚步总是停顿。

东方青苍忍了忍,但在一次左脚绊倒右脚之后,东方青苍最后终是没有忍得住,沉了脸色冷冷道:“又有何事?树林子你也瞅着新鲜?”

小兰花有些不舒服的抓了抓衣领:“大魔头,你就不觉得有点热么?”

东方青苍冷笑:“些许药物便能乱你心神,你这仙,可当真是自己修的?”

“药物?”小兰花一边说着,一边要拽衣领,东方青苍眉头微皱,一把拍开左手,还没指责小兰花,小兰花就先急了,“你让我歇开衣领喘喘气啊,我都快热死了。”

东方青苍显得无动于衷:“那你就去死。”

小兰花气得咬牙:“不就扒个衣服而已,你一个大男人羞什么羞,要看见什么,亏的还是我呢!”顿了顿,小兰花又补上一句,“再说了,你身上还有什么地方是我没看过的!”

听见这句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东方青苍已经连扶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不想再与小兰花做无谓的口舌之争,迈腿往前,但左脚死死钉在了地上,半点也不挪地方。东方青苍心底积攒的怒气蹿了起来,声色变得冰冷:“你当真以为,本座拿你没有办法?”

话音未落,小兰花便用他的嘴喘了两口气:“不是……我是真的觉得好奇怪。”她咬着嘴唇,拿左手摸了摸小腹,“这里……”明明她是用东方青苍的手去触碰东方青苍的身体,但手掌抚摸小腹的瞬间,温暖的触感一下子便涌上了大脑,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在她灵魂里叫嚣,“大魔头,你的身体……好奇怪。”

东方青苍眉头皱得更紧。

这小花妖的道行及定性真是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差,不过这点药物引起些许反应便能将她扰乱至此,东方青苍对教养出这样灵物的主子表示十分不满,但这样的状况,东方青苍觉得如果他再不管,任由药物在体内肆虐,恐怕之后小兰花真的会生出什么他都意料不到的祸端。

他沉了眉目缓缓开口:“定心神,身体五感不过是虚幻之物,且守元心,抛……”话没说完,小兰花扒了外袍。

“我们回昆仑雪山上去凉快凉快吧。”

东方青苍一默,心情是和小兰花说话时一如既往的不悦:“本座肯开口指点心法,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福分,你好好听本座的话,比你上十座昆仑顶用。”

小兰花却显得越发焦躁,连话都不想和东方青苍说了,只拿手在小腹上磨蹭打圈,身体升腾起的愉悦以及空虚感让东方青苍也有几分意外——这竟不只是单纯的妖界媚惑物。

他调动体内气息,欲将药物强行推挤出体内,便在此时,忽闻“嘶”的一声自他身侧传来,左腿上有异物划过,滑溜溜的感觉甚至让小兰花不自觉的吟出了声。

“公子,怎生一人在这孤寂林间,可是不知前路如何行走呀?”

沙哑中带着媚惑的声音在东方青苍耳边吹响,气息喷在东方青苍耳朵里,吹出了一阵阵难耐的瘙痒。小兰花忍不住的左腿一抖。

东方青苍却冷冷的站着,等蛇妖将脸伸到他面前,吐出信子要去亲吻他的嘴唇的时候,东方青苍右边嘴角一勾,表情奸佞又狂妄,他右手一抬,径直将缠上自己身体的蛇身人头女揪了下来,五指成爪,像捏球一样捏住她的脑袋,将她脸上的肉都捏变了形。

蛇妖哎哎叫痛,蛇身也不敢缠着东方青苍了,痛得在空中蜷了起来,搭下去的蛇尾在地上挣扎着甩来甩去:“公子公子……哎哟公子……奴家好痛。”

“将主意打到本座的头上,当真是勇气可嘉。”

在东方青苍的手指之间,蛇妖看见面前的男子左边脸与右边脸表现出了完全不同的反应,他左边脸颊面色酡红,目光迷离,是与寻常中了她娘请药剂的男子一样的表现,但右边则完全不同,他右眼清明,眸光犀利,暗含杀气,嘴角的笑更是犹如地狱催魂使者一般令人害怕。

这一左一右截然不同的反应让人首蛇身的女妖怪惊惧不已,然而更让她心颤胆寒的是捏住她脑袋的这只手的力量。不用更多接触光凭她拼尽全力挣扎而未能挣脱一丝一毫这个事实,蛇妖就知道,自己与面前这人的实力天差地别:“大人!大人!奴家……小妖知错了……”

东方青苍点头,凉凉道:“好,既然认错,那便说说,你该得什么惩罚。”

“这……”

“你不说……”东方青苍脸色冷了下来,“那本座便直接罚了。”话音一落东方青苍五指之间微微燃出了红色的烟火,只听“嗤嗤”几声,蛇妖脸上立即被烧出了五根指印,她凄声惨叫,声音几乎要穿破云霄,震得林中鸟儿四处乱飞。

东方青苍将她甩开,蛇妖的身体立即将痛得在地上蜷成一团,她没有手,只好用尾巴挡住自己的脸,浑身颤抖着,一眼也不敢抬头看东方青苍。但是垂着头,她也能看见东方青苍拖着一条腿慢慢走到了她的面前,蛇妖半点也笑不出来,只觉随着东方青苍的靠近,她周身的空气开始变得灼热又沉重,几乎要将她的皮肉挤破,她从未感受过如此骇人的气势,只得低着头匍匐在地,连痛也不敢叫,一声不吭的表示臣服。

东方青苍伸出了手:“解药。”

“大……大人,这是小妖母亲调制的药物……此药没、没有解药。”

东方青苍闻言,挑了挑眉:“如此说来,留你无用?”

“不不不!”蛇妖连忙求饶,“小妖可叫母亲调制药物,现在便可让母亲调制解药,求大人饶命,求大人饶命!”她声泪俱下。却哭得东方青苍连连皱眉:“本座近来最烦哭声。”

东方青苍手中烈焰燃起,正在此时,他的左手忽然一动,忽然贴住了他的下腹之下,然后猛地一抓!

东方青苍浑身一僵。便是怔忪的这一瞬间,他嘴里吟哦出了一声极致沙哑低沉又婉转的声音,末了还加了两声急促的喘息。

手中火焰猛地熄灭,东方青苍像是被自己吓傻了一样愣住。

趴在地上的蛇妖更是找不准状况,她眼珠子左右转了转,心里实在是摸不透极了,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情况,到底是……有没有中那什么药啊……

他这表现……怎么好像有病啊?

场面静默了好久,直到远处传来呼呼的风声,一个女子大喊着奔来:“休要伤我女儿!”一道妖力冲着东方青苍劈砍而来。

东方青苍下意识的结了结界,将妖力撞散,撞击的力道向四周散开,将周遭的大树尽数拦腰截断。

妖力四散,树林中有人争斗的消息定会立即引来围观者。青蛇妖站在东方青苍面前,沉着目光又上下打量了东方青苍一眼:“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大人,还望大人恕罪,这夜夜笙歌有解药,解药便是奴家的血。奴家愿滴血恕罪,只望大人别再追究。”

东方青苍紧紧闭着嘴巴,竟是被刚才那一下吓得,不敢轻易开口了。

堂堂魔尊,竟然会有不敢开口说话的时候!东方青苍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真是把以前没做过的事情,全都做完了。

☆、第15章

东方青苍拿开了小兰花还放在下腹之下的手,将她牢牢捏住,为防她挣脱最后干脆直接将左手与右手十指相扣,小兰花终是无法再做出出格的动作。

但是这样并不能让东方青苍身体中的躁动消失,无法触碰欲望的源头,小兰花更是焦躁,左手手指在东方青苍的右手手背上来回抓挠。

东方青苍皱了眉头,望向青蛇妖终于开了口:“拿来。”

青蛇妖连忙将食指割破,转手以术法变出一个瓷杯,将血挤入瓷杯之中,血流了小半杯,青蛇妖凝了伤口小心翼翼的端了杯子奉给东方青苍。

东方青苍接过,转了转杯中红血,蛇血凉,但并不影响腥气散发,嗅到气味,小兰花魂魄的躁动便已小了些许。

“三千年青甲蝮蛇,倒是滋补。”他将杯中蛇血一饮而尽,舔了舔染血的唇,再一抬眼,那瞬间的眼神便骇得青蛇妖心底一寒,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

看着东方青苍杀气愈重的眼神,青蛇妖拽了自己的女儿连连后退:“在妖市地界最重承诺,不管什么买卖皆是如此,方才大人答应放我母女走,而今反悔,可是会惹上不小的麻烦。”

“哦?”饮过蛇血,小兰花的魂魄在东方青苍的身体里像是精疲力尽的睡过去了一样,彻底安静下来。这让本来由小兰花撑着的半边身子几乎瘫痪,东方青苍心中不悦,再加之想到平时,连他都要费心思与这小花妖斗智斗勇,如今她却如此如此轻松的被一杯X药放倒,这岂不是显得他很没本事?

东方青苍想了想,心中不悦更甚。

但这些不愉快都被他藏在了内心深处,他脸上只是勾着嘴笑了笑,不甚在意的对青蛇妖道:“可本座就是要惹这麻烦,如何?”

话音一落,青蛇妖忽觉周身压力更重,空气中好似有一只无形的手,不管她如何拼命相抗,那只手都紧紧的拽着她,坚定不移的把她拉到东方青苍身边。

东方青苍抬起右手,尖锐的指甲尖上似抹了毒一样泛着寒光,他手指甲轻轻落在青蛇妖的颈项上,便是一股寒意扎进她的肉里,让她再也无力挣扎。

方至此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到底惹到了一个完全不该招惹的人。

青蛇妖觉得委屈极了,明明刚才在斟茶时谈话间,这个人的言辞,让人完全看不出他是这样的妖怪啊!

若是早知如此,再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对他下手啊!

青蛇妖在心底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但此时哪还来得及顾及上心里的委屈,她连忙哀求道:“大人大人,饶了小妖吧,小妖苦修三千年,天劫也历了十数次,大人您杀小妖容易,但小妖恐损你阴德呀!”

东方青苍冷笑:“待你见了阎王,尽管让他给本座克扣阴德,怕他卷宗积满了冥府,也数不完本座罪孽。”

言罢,他指尖在青蛇妖颈项间轻轻一划,伤口极小,鲜血缓缓淌出,青蛇妖吓得面色青白,东方青苍对于青蛇妖的惊恐显得无动于衷,他将染满蛇血的指尖放到唇边,然而还没等他品尝食物,忽觉斜里一股清风绕出的力量化为片片树叶似的利刃,划开东方青苍擒住青蛇妖的力量,让青蛇妖挣脱了束缚。

东方青苍眉目微冷,转头一看,树林的另外一头,一道压过枯叶款款而来的声音尤为明显。

没一会儿,来人的身形出现在小树林通往冰湖的道路之上。

但见来人,东方青苍微微眯了眼睛,不只为此人只是腿脚残废困坐轮椅之人,更为这人周身缠绕的神秘气息,以魔尊之体,他竟然难以看破此人道行来历。

而挣脱东方青苍禁锢的青蛇妖则好似陷入了更深的恐惧中,来者救了她,她却并不逃到那人身边,只退到自己女儿身旁,跪在地上,将她女儿紧紧抱住:“殿下……”

妖市之主?

东方青苍眉梢微微一动。

“近来妖市常有独身前来的男子失踪,果然是你母女所为。”蛇妖之女瑟缩在青蛇妖怀里,不敢抬头看那人一眼。男子掩唇咳了两声,“去冰湖之下领罚。”

“殿下……”青蛇妖想要求情,但触到妖市主的冰冷目光,她连忙垂了头应是,捂着颈上的血,欲匆匆离去。

东方青苍倏尔冷冷一哼,一道杀气飞快的划过青蛇妖面前,斩裂她跟前大地。

“本座的食物,岂是说走便能走的?”

青蛇妖不敢答话,只悄悄瞥了妖市主一眼。

妖市主坐在轮椅上,背后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面对东方青苍在气息上刻意的压制,妖市主却是微微一笑:“魔尊大驾,有失远迎,还望赎罪。”

青蛇妖闻言,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魔……魔尊?

她今天竟然给了传说中的上古魔尊下了……那啥?

东方青苍眼睛一眯:“何以看出本座身份?”

“说来惭愧,在下与魔界尚有几分交情,算是知晓魔界境况,如今三界之中能拥有如此强大魔力的人,除开前些日子撞毁昊天塔的魔尊,还会有谁?”妖市主笑道,“怪在下治理不严,使手下之人对魔尊行如此失礼之事,作为赔偿,魔尊便随意在这妖市逛逛,若有需要之物,尽管取用便是。”

东方青苍指了指青蛇妖:“先要她的命。”

“魔尊说笑了,生命如何能拿来买卖。”

“不给么。”东方青苍一哂,“本座自己取。”

青蛇妖听闻这几句对话,骇得一动也不敢动,她能明显感觉到周身气息变幻,一前一后的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但周遭树林之中的树叶却开始诡异的晃动,正在青蛇妖以为两人快动手之际,忽然之间,东方青苍好似极不舒服的哼哼了一声。

周遭气息的争夺感瞬间消失。

青蛇妖拼着死的决心回头看了看,但见东方青苍捂着嘴,黑沉了一张脸,她不明白极了,好好的,这魔尊怎么就突然间犯了小性子一样……

“妖市中人,是错是对如何惩罚会由在下来做决定,不劳烦魔尊了。”妖市主趁东方青苍沉默之际开口,“至于其他……冰湖之下水晶城中不日便有大量精致法器宝物拍卖,魔尊自可随意挑选。”

☆、第16章

听闻妖市主的提议,东方青苍无动于衷,他放下捂住嘴的手,找回方才慑人的气势:“从没有谁对本座不敬后,还能全身而……哼哼……”

听到最后两个音节又从嘴里冒出来,东方青苍太阳穴上青筋一跳,他伸手去摁住:“……没人能全身而退……哼嗯!”

小兰花的魂魄在东方青苍的身体里睡熟,似被他说话的声音吵到一样,不停的发出哼哼声。东方青苍不得不再次捂了嘴。

他的行为举止让旁边三人都看得有些呆怔。

东方青苍额头上青筋控制不住的暴起弹跳,他正在忍耐,场面静默之间,青蛇妖忽然动了念头,抱着自己的女儿想要逃走,蛇尾一动,在地上磨出了短暂的一声。

东方青苍正是一腔邪火没地方泻,听闻此声,眼眸一抬,四周杀气陡增,妖市主连拦都未来得及拦,空中一道气息“唰”的切下,径直将青蛇妖的尾巴斩断了手臂长的一截!

青蛇妖一声惨叫,断尾处鲜血淋漓,她痛得倒在地上连连翻了好几个圈。

妖市主目光微凝。

东方青苍黑着脸,探手一抓,将蛇妖断尾抓在手上:“本座留她一命给你一个情面,妖市宝物本座没有情趣,给本座寻造宝人一名。”这话全是命令的口气,说得极快,像是再慢一点他就控制不住自己了一样。

青蛇妖在凄声惨叫,蛇妖女儿缠着她母亲的身体压抑着惊恐的哭声,在这样的声音中,妖市主静静看了东方青苍一会儿,竟是没有生气。他的目光在东方青苍腰间朔风剑上一转,声音平和道:“如此,魔尊便先入冰湖之下水晶城吧。”妖市主手轻轻一挥,一盏白色的灯浮在空中,飘飘荡荡的往冰湖而飘去。

东方青苍紧闭着嘴唇,一声不吭的随白灯下了冰湖。

直到东方青苍的气息全然被湖水淹没,妖市主幽黑的眼眸中眸光一转,看向地上还在哀哀呼痛的蛇妖:“你们杀了不少人,行事越发熟练,胆子也越发大了,主意竟动到了魔尊身上。”

“小妖无知,小妖无知……”青蛇妖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她女儿更是一眼也不敢看妖市主。

“你们素来便知我不爱罚人,但规矩始终得立好。”

青蛇妖脸色惨白,不敢再吭声。

“三千年蝮蛇妖滋补……”妖市主目光落在远远的天边,那方是昆仑山的方向,“那便存下来吧。”他一声轻唤,“蝶衣。”紫色的蝴蝶在倏尔自他轮椅之后飞出,落在他轮椅右后方,光华一转,紫衣女子垂首而立。

“榨干她的血,保存好。”他说得轻描淡写,旁边的女子也应得干净利落,不管地上的青蛇妖如何挣扎求饶,紫衣女子只面无表情的走到她面前,伸出了手。

“殿下!殿下,小妖不为自己求饶,只求殿下放过小女……”

妖市主的目光淡淡落在人首蛇身的女妖身上:“她呀,她,暂时会活着,另有用处。”

小兰花不知自己在黑暗中昏昏沉沉的睡了多久,等她慢慢恢复了精神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周遭环境已全变了样。

水底,无光,只有前面一盏诡异的灯独自飘在前面,摇摇晃晃的领路。

“这是哪儿?”小兰花开口,眼珠子左右一转,还不等东方青苍回答,小兰花的目光忽然落到他的右手上,他手中正捏着一条青色断蛇尾,蛇尾还在不停的蠕动,伤口鲜血淋漓,小兰花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的想将蛇尾扔掉,但右边的手不受她控制,她只好努力的往后偏脑袋:“这是什么!这玩意儿好恶心!东方青苍你不要胡乱捡东西玩啊!”

东方青苍努力把脑袋偏了回来,一开口就隐忍了怒气:“给本座闭嘴。”

小兰花继续努力往后仰脖子:“你先把这什么扔掉!”

东方青苍闭眼深吸一口气,几乎是想与她同归于尽:“你再胡闹,本座便喂你吃X药。”

小兰花一呆,随即大惊:“你好歹毒的心思!”

“不信?”

小兰花咬了咬牙,觉得以东方青苍的个性,指不定还真能做出这样的事,小兰花不记得自己吃了X药之后具体做了啥,但那样燥热而无法纾解的感觉实在让她难受,她一点也不想再承受第二次。于是她也不敢再犟着脖子了,气呼呼的把脑袋扭回来,嘴里还嘀咕:“你拿条尾巴就是为了吓唬我,坏人!”

东方青苍冷哼一声,不再理会她。

便在他们又一次次交锋的争吵停息之际,前面漂浮的灯倏尔停下,但闻“吱呀”一声,一丝光亮从黑暗中泄露出来,门扉打开,热闹的声音登时涌进耳朵里,与声音一同扑面而来的还有一股奇怪的气息,小兰花自身修为不够,从来没有感受到过这样的气息,但东方青苍知道,这是斗气。

是染过血的武器特有的冰冷而雄浑的气息。

东方青苍浑身的血液几乎是下意识的加快速度流动:“妖市主话倒不假。此处确有不少宝贝。”

小兰花早就从主子的话里听说过,魔尊东方青苍天性好斗,当年斗完了魔界之人又上天界乱斗,但凡有点名气的武将,没有谁不是被东方青苍打疼过的,直到他自认三界之中再无敌手,独孤求败似的去了焱山,最后才败于赤地女子之手。

小兰花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东方青苍要那样做,直到现在感觉到他体内涌动的气息,小兰花方知,有一种东西,叫做天性。

冰湖底的水晶城说是一座城,其实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水底宫殿,宫殿像是用水晶堆积而成,像是布施了结界,使宫殿之内没有一点水珠渗透。

在宽阔的大殿之中,乱七八糟的妖怪都在做自己的买卖,相比于地面上的妖市,这里的交流要显得沉重许多,交易的付款的东西鲜少有金银,有的是鲛珠,有的是镇魂玉,无数奇珍异宝比比皆是。小兰花已全然看呆。

白色的灯依旧在东方青苍面前飘着,将他带往造宝人所在之地,但是小兰花此刻被路边宝物吸引,哪里肯如此轻易的跟着那漂浮的白灯行走。

旁边这个摊位上面就有亮晶晶的首饰超级吸引目光,还有前面那个店做的精致小暗器也特别适合女子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还有那个!

小兰花瞬间被一家挂着肚兜卖的店铺吸引的目光,几乎是强迫的拖着东方青苍右半边身子一瘸一拐的挪到了店铺旁边,她摸了摸绣花精致的红色肚兜,露出了“想要”的目光。

卖肚兜的是个老板娘,原型是鲶鱼精,她两根鱼胡子长长的垂下来,但见东方青苍如此亮晶晶的眼神,她立即热情的用胡须将摊上挂着的肚兜取了下来,递给东方青苍,嘴里还招呼道:“小哥,自己穿还是给媳妇啊?”

东方青苍听得这句问话脸色黑了一半,另外一半因为是小兰花,反而变得越发亮晶晶起来:“自……”东方青苍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拍出的响声将周遭路人都惊了一惊。

老板娘十分有深意的笑了:“小哥,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我都懂的,我今日男男女女都卖了不少了呢。我跟你说,这一年啊,也就今日你能在水晶城买到我织的这天香肚兜,不怪您被吸引啊,我这肚兜确实好啊,看起来颜色鲜艳,摸起来质地舒服,这最重要的是啊,这肚兜平时闻起来一点气味也没有,等到啊那身体稍稍有一点温度升高的时候,这料子里暗藏的香,哎哟!那可是勾人心魂喏!这最最重要的是啊……”

老板娘在衣服上戳了戳,登时一股异香飘散开来,小兰花一嗅,果然是勾人心魂,连东方青苍也不由得为这香味挑了眉头。

老板娘贼贼的一笑:“您将肚兜搓到这种热度是勾人,要是再使劲儿揉一下,那可就能要人命了。咱们水晶城只卖武器,这肚兜,可还是个防身利器呢!”

小兰花眼睛是不可抑制的大大亮起来,不管东方青苍的右手将她嘴捂得多死,她愣是从缝隙里挤出了一个字:“买!”她道,“买买!”

东方青苍彻底黑了脸。

他堂堂魔尊,若是在妖市买了一个女人的红色肚兜,这传出去像什么话!他拼死拉着自己的左边身体走,小兰花拼死要留在肚兜摊上,两人魂魄撕扯,几乎要将身体撕成两半。

而便在这时,一股更诱人的香气传到小兰花的鼻子里,那是食物的味道!

小兰花脑袋往旁边一偏,看见了一个正在拿着锅铲炒白色药丸的老板,老板大声吆喝:“吃一颗浑身鲜血变毒血啦啊!没人敢碰你没人敢咬你防身利器了啊!附带丰胸美颜滋补养生功能了啊!卖一颗少一颗咯!”

丰胸美颜!

小兰花眼睛又是一亮,愣是在这瞬间爆发出毅力将东方青苍身体给整个儿拉动了,站到了药丸摊面前,她豪气的一拍桌子,学着东方青苍的调调便吼了一句:“给本座来一颗!”

看到周围人惊骇的眼神,东方青苍已经不知道第几次生出这种羞愤欲死的心情了……

☆、第17章

到底是没有让小兰花吃下那颗药丸。东方青苍黑着脸,几乎是单脚蹦跳着离开了水晶城内最是热闹的区域。

跟上前面还没走远的白灯,东方青苍一时竟没顾上周围有人,便开始冷着嗓音训斥小兰花:“本座是对你太过仁慈,以至你越发不知分寸了?”

肚兜没买到,药丸也没买到,小兰花本还有点不高兴,但听得东方青苍森森然的这句话,小兰花这才陡然意识到,她还用着东方青苍的身体呢,她……

回想方才,小兰花默默咽了口口水,从外人的眼光来看,她好像确实是做了什么挺不得了的事情呢……

“如此之事若再有下次!本座定重回邺城,撕裂三界封印,待得回头,寻得机会,本座也定要去天界,闹得你的主子与那些仙人,欲死而不能。”最后这五个字他说得咬牙切齿,好似深有体会,“你这榆木脑袋,可是将本座的话,记住了?”

小兰花自知做了错事,理亏,闷不吭声的挨了骂,乖乖的跟着东方青苍的频率迈腿。

直到前面领路的白灯停住,东方青苍心头邪火方才消了些许。

小兰花一抬眼,看见一个漆黑的小屋子门口上面挂着“匠房”二字,屋里传来敲敲打打的声音,东方青苍迈进屋里,屋里不大,有三三两两的匠人正做着自己手中之事,后门开着,外面是个壮实的汉子正在敲打烧得火红的长剑。

东方青苍一进屋,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东方青苍只是拿目光轻蔑的在屋中一扫,而后将方才挂在腰间的蛇尾扯下,扔到其中一个正在磨木头的老鼠精跟前。

忽然看到这条还在蠕动的血淋淋蛇尾,老鼠精吓得“叽”的叫了一声,然后惊惶不安的抬头看东方青苍。

东方青苍看也没看他一眼,又拔出腰间朔风长剑,“唰”的一声,将它插入地面之中,刹那间,那块地面“咔咔”的结上了一层厚冰,冰寒气息扩散了两尺来远方才停住。

“以蛇鳞造此剑剑鞘,几日能成?”

匠人们看着朔风剑,一时都被吸引了目光,个个眼睛里都闪着赞叹的光芒,围过来细细的探看着。

小兰花却在感叹东方青苍法力实在高强。

方才朔风剑在东方青苍身上的时候可是一点寒气也没散出来,可见东方青苍一直拿法力在压制着它,这把剑有自己的剑灵,还是赤地女子用过的神剑,属性更与东方青苍相克,可他压制它的时候却半点不见费力……

小兰花觉得,她这两天大概是因为呆的地方太安全了,所以做的事情也渐渐开始过分起来,她是时候得深刻的反思了一下自己近来的所作所为,她得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们在分开以后,她不至于死在这只自己用过的爪子之上……

在小兰花脑海里胡乱旋转的时候,匠人们答了东方青苍的话,说剑鞘大概要七日做成。

东方青苍倒也没有吝啬时间,只是威胁加恐吓了匠人们一通,让他们为他好好办事,只造剑鞘,不要乱打朔风剑的主意,然后就出了匠房。

小兰花还不放心的回头看:“剑就留在那里么,他们要是把剑偷了怎么办?”她道,“那可是咱们辛辛苦苦弄出来的。”

听到“咱们”这两个字,东方青苍又是很不愉悦的冷冷一哼,道:“凭他们,还无法靠近朔风剑一尺。剑放着,不过是让他们看看尺寸。”

小兰花对东方青苍傲慢的回答瞥了瞥嘴,东方青苍对于她这样拉扯自己面部肌肉的动作已经适应,连开口制止都没有,直接换了话题:“本座离世已数万年之久,于世间人事不尽知悉。”

东方青苍说出这样的话其实是让小兰花有些吃惊的。在这段日子的相处里,东方青苍总是表现得好像无所不能的样子,事实上他确实也是这样,他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但对于败于赤地女子,“死”在上古的事,东方青苍提都未曾提过,好像那些事对他复活后的人生根本就没有半分影响。

但这句话却让小兰花察觉出东方青苍话语背后对当年事情的在意,他复活以来,越是对这些事情避而不谈,在此刻看来,他便对这事情越是在意……

“先前你曾说,你的主子博知天下事。她可曾与你提过,这妖市主是什么来历?”

小兰花眨巴了一下眼睛:“没提过啊,我来妖市,才知道这里有妖市主。”

东方青苍垂眸沉思。

水晶城里的交易还在继续。站在匠房门口小兰花闲得无聊,眼珠子又开始往热闹吆喝的地方转。东方青苍有所察觉,他也往集市那方一看,略一琢磨:“可以去看看,不过!听本座的话!”东方青苍开口,已经是一副对小孩说话的语气了,“不准乱走乱跳胡乱开口叫喊。”

对于东方青苍还准她去逛街这事,小兰花感到无比惊讶,而惊讶之后,她又连连点头:“好好好。都听你的。”

然后东方青苍迈开了腿,一路直奔向前,小兰花目光都没有旁边的小摊上看见社么东西,东方青苍便跨进了一个冰块堆成的屋子之中。

小兰花静默……原来是东方青苍……他自己想看啊。

屋内的斗气又比外面更强了许多,这让整个店铺给小兰花的感觉极其凝重,角落里有两三个衣冠华丽的妖怪在挑选长剑,店内的店员正在给两人说着:“这剑剑气邪气戾气怨气皆有,唯缺杀气,这到人界战场之上,便能收得许多……”

小兰花转头打量了整个屋子一圈,与外面的武器其实差不了多少,只是每一件都要看起来别致许多。

店铺的老板是个白胡子老头,本坐在店内角落算账,但东方青苍一跨进门,他目光就转了过来,然后甩了甩手上的金算盘,走了过来。

“公子要什么?”从外表上,小兰花看不出老板的原型是什么,想来道行已是很深。

东方青苍不搭理他,目光高傲的在屋内扫了一圈,然后落在墙壁正中的一束花上。

“本座要它。”东方青苍开口,换得白胡子老板老谋深算的眼睛里泛出了精光。

“公子,那只是本店墙上的假花,不卖的。”

东方青苍冷笑:“本座可曾问过你卖不卖?”

老板脸色微变:“公子何意?”

“听不懂吗?本座要它,无关乎你的意愿。”

老板沉默的看了东方青苍许久:“公子,我这儿,可是做买卖的地方。”

东方青苍一哂,右手掌心一转,一枚金色的小石头被东方青苍扔在了老板面前。小兰花认识,那是东方青苍以他自身魔力凝聚出来的法力精石。这么小小一颗或许对东方青苍来说消耗不了多少法力,但对于这妖市或者三界来说,这可是个异宝啊!

有魔尊的精石则可用魔尊的法力,习上古魔族之术,就算不做这些,光是用来炼化吸收,也足以在一夜之间是人法力暴涨,到时候不仅长生不老不是梦,连横行人界都不再会是梦。

小兰花有点想将那块精石抓回来,毕竟那可是能扰乱人界秩序的东西。

但在小兰花动手之前,那白胡子老头便一把将东方青苍的精石抢了过去。他看看精石,又看看东方青苍,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到最后就只会用嘴唇颤抖着说:“魔尊?魔尊?”

东方青苍瞥了一眼墙上的东西:“将它取下。”

白胡子老头态度立马变了,点头哈腰的将那花从墙上取下,递到东方青苍手里,东方青苍抓了小兰花控制的左手,然后将花朵放在左手手腕上,只听窸窸窣窣的一阵响,那花的花朵尽数不见了踪影,只留了一根藤蔓缠在左手手腕上。

不再看老板得到精石之后欣喜若狂的神色,东方青苍转身出了店铺。

“等……大魔头……”

“这是骨兰。”东方青苍道,“它最是护主,将它带好,有危险的时候,将左手抬起即可。本座不想让身体一侧处在毫无防备之中。”

“啊……谢谢,不过大魔头……”

“好好戴着,妖市诡异,妖市主神秘莫测,或有阴谋,本座虽不死之躯,但现在没工夫在此处与人消耗。”

“哦……但大魔头。”

东方青苍皱了眉头:“还有何事?”

小兰花道:“你不是在找一个叫谢婉清的人么,刚才我听见店里那两个买剑的人说了,谢婉清,现在在战场上呢……”

东方青苍脚步一顿,再回过头去卡那个店铺,眼神登时比方才更亮了两分,小兰花瞬间感觉出来,身体里那种热血沸腾的感觉,又出现了……

☆、第18章

小兰花万万没想到,东方青苍把那么辛辛苦苦取来的朔风长剑说扔下就扔下了……

他把剑丢在妖市水晶城里让工匠帮他加工剑鞘,然后驾云就到了鹿城。

鹿城是大晋国的地方,是个军事枢纽重城,这座城市已经在风雨中屹立了三百年,但如今却身处飘摇之中,原因无他,大晋国已有苛捐杂税繁重,恰逢三年旱灾,百姓苦不堪言,帝王却不思朝政整日奢靡享乐,终是令百姓举旗反了。

叛军遇上腐败的政府军,一路势如破竹,直至杀到鹿城。

鹿城到底是个军事重镇,叛军久攻不下,索性挖沟围城,打算将鹿城活活困死,逼迫城守出来投降。但鹿城常年有粮食储存,城守并不投降。

直到今日,叛军已在鹿城城前,扎了八天营地了,再耗下去,叛军自己的粮草补给怕是也会出问题。

“他们后天一定会攻城。”小兰花站在鹿城城墙之上,俯眺城外大军,道,“主子一般写的都是十天之后攻城,”

东方青苍显然对这种事情不敢兴趣,他转过身在戒备森严的城墙上走,他施了隐身术,大刺刺的从守城军士面前走过也丝毫没被察觉。

东方青苍的目光在守城的军士脸上都逡巡了一圈:“谢婉清不在这儿。”说着,他一跃跳下城墙,往内城而去。

城内宵禁戒严,街上一人也没有,连犬吠声都听不到,这样的环境让小兰花感到有些压抑,她找了话题缓解情绪:“大魔头,你这么着急找谢婉清,是不是喜欢她啊?”

东方青苍不理她。

小兰花撅了撅嘴:“我猜一定不是。”小兰花说着:“就我这段时间的观察来看,你吧,心眼小心肠坏,这么惦记一个人一定不是因为喜欢人家,你就像是贼惦记人家的钱财,狗惦记人家的包子……”

东方青苍:“……”

小兰花接着道:“我觉着你肯定是跑来寻仇欺负人来了。”

东方青苍冷笑:“本座如何行事要你过问?到时候本座杀了她,你自取她身体来用便是……”

“你要杀她!”小兰打断东方青苍的话,瞪着眼睛道,“这怎么行!她要是阳寿未尽,你将人家杀了可是犯天条的,我那时候进人家的身体里面,就算是抢人家的东西了,这和等她阳寿尽了,我捡她身体用完全是两个概念的事。”

东方青苍对于小兰花的论调嗤之以鼻,正要开口驳斥她,忽见旁边有一队军士急匆匆的走过,领头的正是一个穿着铠甲身材窈窕的女子。

她命人守在小巷门口,唯带一名医生一起走进小巷,路过了两三家院门,她推门进去。

东方青苍目光跟着女子的身影转了转,而后毫不犹豫的迈步跟上她,随她进了小院。

“这是谢婉清么?”小兰花问,“你怎么知道是她?”

东方青苍不答小兰花的话,可是小兰花能感觉到东方青苍的情绪暗流涌动。

踏入小院,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东方青苍也不走门,径直穿墙而过入了里屋,屋内,面色苍白的男人倚床坐着,一身铠甲的女子站在他身边,身姿是寻常女子少有的英挺干练,但此时她的眉宇间却染上了忧愁。

大夫给男子把完脉,摸着胡子摇了摇头。

女子没再说话,只是让大夫去外面开药。她自己坐在男子的床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抚摸他的手掌。

男子睁开眼睛,静静的看着她,他面色苍白的笑了笑,然后转过女子的手,在她掌心写了几个字,女子见了,沉默许久也在他掌心写着字,但写了一半,她就好像写不下去了一样,垂着头,再没动作。好似十分颓然。

男子抓了她的手,十指紧扣,像是在给她无言的鼓励。

两人之间气氛虽沉凝,但款款深情却让小兰花看得感动不已:“原来是个聋哑病弱男和女将军的搭配,这两人一定十分的相爱……哎哎哎!东方青苍!你要作甚!”

只见东方青苍右手成爪,指尖指甲上泛着寒光,对准女将军的后背便抓了过去,小兰花吓得连忙一把抓住东方青苍的右手,将他紧紧扣在胸膛上:“这种时候你想杀她!”

东方青苍显得很不耐烦:“她迟早也是死,本座帮她解脱有何不好?”

“反正她迟早都是死,你再等几天能怎样!”小兰花道,“如果她是谢婉清的话,那应该也活不了几天了,反正朔风剑剑鞘也还没造好,你就留在这里等等呗。”

东方青苍面色不愉:“放开。”

“不放。”

“再闹腾,本座便喂你喝□□。”

小兰花一呆,也发了狠:“你要是喂了我就真去找男人。”

东方青苍周身杀气澎湃而出。

“谁?”铠甲女子忽然站起了身,拔剑出鞘,直直盯着东方青苍所在的方向。

小兰花一惊,在这一瞬间几乎以为这个女子真的看见东方青苍了。但很快她就发现,铠甲女子只是盯着东方青苍所在的方向,并没有真的看见身体形状。

想来也是,光是一个凡人怎么能看破魔尊的隐身术,不过光是能感觉到杀气也极不容易了,这个女子并不普通……小兰花皱了皱眉,在摇曳的烛火之中,小兰花倏尔觉得她的身形有几分熟悉,但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屋内气氛沉默了一会儿,女子身后的病弱男子拉了拉她的手,女子回过头,对他笑了笑,很慢的说道:“是我太紧张了。”看懂她的唇形,男子无声的包容了她,握着她的手,轻轻微笑。

女子收剑坐下,陪了男子一会儿,在小兰花以为他们今天晚上都会这么沉默的坐着对视过去的时候,女子忽然垂着头道:“这几天,估摸着外面的人便要攻城了, 他们欲一举攻下鹿城,必定来势汹汹,而我方已疲于守城……怕是抵挡不住。”她说得太多,说得太快,男子没有看懂她的唇形,但他也不着急,他浅浅笑着望着女 子,只因女子也是浅浅的笑着,目光坚定的看着他,就像是在说情话,而不是诀别语。

“先皇于我谢家有恩,便是战死,我也不能降了叛军。今日走后,我可能回不来了。”她轻轻触摸他的眉眼鼻尖,脸颊与唇畔,“我知道,没有我,你也会好好吃药,好好生活,不会耽于过去,不会自暴自弃,对吗?”

最后这两字,她说得缓慢又清晰,于是男子点了点头。

她默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将男子抱住,在他颈窝间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放开了他:“军中还有事,我先走了。”

她迈出房门,东方青苍欲跟去,小兰花却扭头看了屋内的男子一眼。在女子走后,他好似消耗完所有精力一样,疲惫的闭上眼睛,呼吸微弱,是将死之相。

小兰花有些不忍,但转念一想,这是凡人的事情,她不能干涉的。

“你同情他们?”东方青苍开口。他目光看向旁边柜子上的梳妆镜,镜子里面映出了两张脸,一张是他的,一张是小兰花的。

镜中的小兰花垂着脑袋,难得的沉默了一瞬:“主子说过,生老病死天道轮回,前世因后世果,世间事本就没什么同情不同情可说。”

东方青苍凉凉道:“可你同情他们。”已经是肯定的语气了。

小兰花不说话。

“你若不拦着本座杀她,本座便可让他们死得开心一点。”

小兰花眼眸一抬,眼珠子亮晶晶的看着镜中神色倨傲的东方青苍,假惺惺的担忧他:“可那是犯天条的举动……”

东方青苍神色蔑视,说出了小兰花想听的话:“本座犯了无数天条,不差这一则。”

于是小兰花欣喜了:“我拦了你的,可是也没拦得住,主子一定不会怪我的。”

东方青苍一声嗤笑。

小兰花却很开心。在镜子里面,她用脸蹭了蹭东方青苍的脸颊:“大魔头,你还是有良心的。”

其实被小兰花蹭脸,东方青苍只能看见这个画面,而什么都感觉不到,但看着小兰花蹭了他脸之后乐呵呵的笑容,东方青苍却有几分愣神,他扭开了头,不再看镜子里他们两人的身影:“休要再碍着本座行事,否则待你离开本座身体之后,本座定让你魂飞魄散。”

提到这事,小兰花瞬间变得忧心忡忡,但仔细将东方青苍的话一回味,她眨巴着左眼问:“这么说,如果我不碍着你行事,回头我离开你身体之后,你就不会杀我了是不是?”

东方青苍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第19章

魔界之中,漆黑的卧榻里,觞阙站在床榻旁边,正在说着:“……探子传信来,说前日在昆仑妖市中看见了魔尊。”

床榻上正在喝药的人动作微微一顿:“魔尊去了昆仑妖市?”说话之人虽是男子,但语调却让人感觉诡异的妖媚,“他去做什么?”

“去了水晶城,应当是去选购武器,但有一点略奇怪。”觞阙皱眉道,“探子说,他在去水晶城之前,身上便已配了剑,而且到水晶城后,魔尊言行举止……略有可疑。”

“哦?如何可疑?”

“他……好像对女人的肚兜和丰胸的药丸很感兴趣……”

“……”

觞阙揉了揉眉心:“孔雀,这当真是上古魔尊?你未醒那几日,他在魔界的举动也极为怪异,整日自言自语神神叨叨,还……好男色……”

“上古魔尊,难免有点邪性,这些都无妨大事,只是……”孔雀放下药碗,目光微凉,“昊天塔,昆仑山,他还要你去寻一名人类女子。”

“可有诡异之处?”

“觞阙,为了复活魔尊,我们翻阅了那么多典籍,你这么快便忘了,这三者之间的共通点吗?”孔雀下了床,行至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他揉了揉自己苍白的嘴唇,“有一个上古神,在消失之前,可是毫无缘由的去过这两个地方啊。”

觞阙一愣:“赤地女子……”

“赤 地女子消失去了哪里,上古典籍未有一本有所记载,但以我猜测,她那样的人,与魔尊都是一样的,生而不死,死而不灭,魔尊死后,更无有人杀得了她,三界五行 之中,她除了去幽冥地府一次次轮回,否则不会消失得那么干干净净。”孔雀用手指将他的唇瓣揉得发红,令他脸色变得好看了些许,“魔尊,是去找赤地女子去 了。”

觞阙惊愕:“他……他已辞世如此长久的时间,他怎么会知道赤地女子生前去过的两个地方?”

“魔尊最是好斗,自上古时,只要是他盯上的猎物没有不被找出来的。更何况,那可是打败他的赤地女子。”孔雀顿了顿,“魔尊可是想像咱们复活他一样,去复活赤地女子呢。”

觞阙大惊:“赤地女子复活,定会对我魔界不利。”

孔雀面容沉凝:“或许根本不等她对魔界不利,咱们便没什么好果子吃了。”他转头看觞阙,“东方青苍与赤地女子上古一战,使星辰颠倒,时空混乱,可不是夸张的传说。天界经不起他们再斗一次,咱们也一样啊。”

觞阙咽了口唾沫:“那如今,是要劝阻魔尊么……”

“那般倨傲之人,其实他人劝得住的。”孔雀一声叹息:“要是魔尊别那么在意上古旧事少点好胜之心就好了。”他伸出手,放在铜镜之上,看似普通的铜镜忽然荡出了诡异的水波,而孔雀的手竟慢慢的伸了进去,像是触碰到了什么,他的神情霎时变得有些痛苦。

他飞快的将手抽了出来,在铜镜镜面恢复平静之前,还有一股黑气随着他的指尖飘出,不过是一点点的流窜出来的气息便让立在一旁的觞阙浑身一僵,好似有一股诡异的愤恨情绪涌了出来一样。觞阙忙压住心神:“这是什么?”

“是可以让东方青苍,听我们话的东西。”

此时千里之外的东方青苍倏尔顿下了脚步,小兰花左脚迈出去不见右脚跟上来,她也站定,奇怪的问:“怎么了?”

东方青苍往天边望了一会儿,没有理会小兰花,继续向前走。

小兰花实在是忍不住好奇,问东方青苍道:“你到底有什么办法让他们开心啊?”

东方青苍冷淡而简单答道:“解决他们的烦心事。”

“哎?”

东方青苍一跃而起,飞至城墙正中,此时,鹿城城门紧闭,百米之外便是在外面安营扎寨的叛军。八万兵马尽数集结于此,他们好似打算开始攻城了,战马拉出,队列站好,战场上的杀气滚滚,扑面而来,让小兰花觉得有几分压抑。

但东方青苍却目光轻蔑。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小兰花心里忽然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大魔头,你说的解决烦心事,不会是……”

话音未落,宛如一声平地惊雷响,一道法力凝成的屏障罩在鹿城城门前十丈距离,屏障深深的切入地里,将大地压出了一道宽约一丈的壕沟!

小兰花看得是目瞪口呆。

大地震颤,不仅惊了叛军的战马,战士们也都是脚下一个踉跄,而鹿城之上守城的士兵同样感觉到了震颤,他们皆好奇的往城楼前张望。不明发什么什么事。

耳朵里传来谢婉清还算镇定的声音:“怎么回事?”

随着她话因一落,东方青苍在一挥手,平地风起,在鹿城的法力屏障之外,风慢慢变大,加快,变成了狂风,刮走了叛军的帐篷,卷跑了他们的粮草,在所有人都处在惊愕之中时,暴风忽而如龙一般直冲云霄,将战马都一匹匹卷起,士兵更是不用说,在天空中乱舞成一团。

狂风卷着尘土飞舞,如秋风扫落叶一般,不过眨眼的时间变将鹿城前面八万叛军搅和得没了踪影。

包括他们的将军,还有叛军首领……

小兰花已经惊愕得说不出话来了,只将鹿城城门前的那片连草都被扒光了的空地瞅着,目光呆滞。

东方青苍一抬手,法力的屏障消失,只余下地上深深的壕沟证明他动过手的痕迹:“解决了。”他道,“明日午时,便是谢婉清注定丧命的时辰,本座等到那时,取她性命。”

小兰花整个人都要疯了,她左手在空中抓了一会儿,最后一把揪住自己的衣领:“你在逗我玩吗!你在逗我玩吗!你当我年纪小不懂事就可以随便糊弄吗!你这算什么事啊!”

东方青苍拉掉左手:“这算本座难得的做了一次好事。”

“好事!你这叫好事?”

“你不是要他们开心么。”东方青苍淡淡道,“没了危急敌情,她可以一起开开心心活到我取走她性命的那一刻,我也可以让他们像那些凡人所求的那样,同年同月同日死。”

他说得很是嫌弃,因为东方青苍一直不明白,凡人追求一起死到底有什么意义。反正这群凡人也是要去投胎的,冥府又不可能因为他们是手牵手一起下去的,就把他们下辈子安排成亲兄妹,等喝了孟婆汤,桥归桥路归路,下一辈子投胎出来可能连品种都不一样。

东 方青苍的淡定却让小兰花几乎要咆哮,“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让他们开心明明有更简单的做法,只用改变他们命格中很小的一部分就行了,但你!你!你把人 家八万士兵都刮去哪儿了!那些将军呢,叛军首领呢!要是人家以后命定是做皇帝的怎么办!那是国运啊!国运天命啊!你乱了天命是真要遭天打雷劈的!”

东方青苍勾唇一笑,一如既往的狂妄:“劈便是,本座还受不了区区几记天雷?”

他很强大,他就是这么任性……

小兰花早就该猜到的,她明明已经这么熟知他的秉性了。

小兰花只觉一阵巨大的疲惫感袭上心头,她松了衣领,像死了一样将东方青苍左边身子整个儿软了下来:“我完了,我都做了什么呀,主子知道了不拿我去喂猪简直都对不起明天升起来的太阳,我完了……”

看见活生生的八万人马消失在自己面前,城墙上的凡人只比小兰花更多惊愕,连谢婉清也是一副怔愕的模样,她扶墙眺望远方,不敢置信的将眼睛眨了又眨。

“老天爷显灵了?”

忽然有士兵道 :“是老天爷显灵了!”

老天爷东方青苍面对士兵们的欢呼显得尤为淡定。只在拖着自己半边身子在路过谢婉清身边的时候停了停。

“快了。”东方青苍倏尔喃喃自语道,“就快了。”

“你在说什么?”小兰花强自找回镇定问他,“你又想做什么?”

东方青苍没有回答她。因为没有镜子,所以小兰花只感觉到东方青苍扯了扯唇角,并没有看见他暗红的眼睛深处泛出的嗜杀的血光。

☆、第20章

自打东方青苍将叛军八万人马搅没了人影开始,鹿城上空便阴云密布,是天雷在积蓄着力量。

小兰花是被她主子点化成仙的,这辈子连劫雷都没遇见过,更别说这看起来就够唬人的天雷了,她非常的忧心:“大魔头,我们要不要干脆先离开鹿城啊,你身体强大我知道,但是,鹿城的百姓可没你那么强大啊,要是劈到他们该如何是好……”

东方青苍只是淡淡道:“那与本座何干。”

小兰花心头一怒:“主子说,为人处世的第一原则就是不要给别人添乱,你怎么成天成夜的都给别人添乱还添得这么理所当然的!”

闻言,东方青苍顿了顿,眼睛微微一眯:“小花妖,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句话的?”

小兰花被噎住了喉。

谈论间,旁边议事殿的大门打开,里面的官员依次走出,大家对于昨日发生的事情虽不理解,但如今围城危机已解,其他的事情都要依次安排下去。看谢婉清的官职应该还算比较高,算是里面拿主意的人,所以她一直忙到了现在才空闲下来。

待所有的官员出了房间,谢婉清才慢慢走了出来,她闭上眼睛,仰起了头,深深呼吸,好似心情很是愉悦,小兰花看见了她唇角轻轻的勾出了笑,甜甜的酒窝在她脸上浮现。

如果她换下军装,穿上罗裳,应该也会是个美丽可人的女子吧。只可惜……

小兰花看了看时辰,现在离午时已经近了,她的命数也就只能走到这里了。

如果没有东方青苍的话,她现在应该会在战场厮杀,在千军万马中绝望拼搏……然后死于战场之中。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小兰花有几分感慨。

“大魔头,你为什么要杀她呢?”

东方青苍像没有听到小兰花这句问话一样,只沉默的跟着谢婉清的脚步慢慢走着,看这条路的方向,她是要去那个小院里找病弱男人去了。

“你去地府翻命格,又让魔界的人去寻找,在听到她的消息之后就马不停蹄的赶来了……你到底和她有什么仇?你……”

小兰花看着前面谢婉清的背影,在恍惚间,她的身影好似和冰洞之中赤地女子魏然屹立的冰雕重叠,小兰花,蓦地停下了脚步。东方青苍早已习惯自己时不时瘫痪一下的左边身子,只面不改色的继续往前走。

“她是……她是赤地女子吗?”

东方青苍不应。

“等等东方青苍!等等……”小兰花想拉住东方青苍但却没地方下手,左边的腿僵着也不能阻止东方青苍几乎是跳着前进的步伐。小兰花只好喊道,“你怎么这么幼稚啊!她都已经下界了,投胎成凡人了,上古的事情都不记得,你杀她有什么意义啊?你这种报复,太幼稚了。”

“谁说本座要报复?”东方青苍忍无可忍道,“你若想在得到那具身体之后不至于马上魂飞魄散,现在最好乖一点。”

小兰花嘴唇动了动,再没说出话来。

不过想想也是,她现在拦着东方青苍干嘛呢,他刮跑了八万人马,为了让谢婉清死得开心一点,想想,他心里应该也不是特别恨谢婉清的吧,而且,本来谢婉清的命数也该尽了……

午时已近,鹿城却似被黑云压倒,不见太阳。

谢婉清走进小巷,小兰花看着她轻快的脚步,觉得她现在的心情肯定与天色全然不同。

看谢婉清推开小院的门扉走了进去,东方青苍手中法力凝聚。小兰花几乎有点不忍心看。

“阿然,你怎么起来了?”院里传来谢婉清的声音,走到院门之前,小兰花看见那个病弱男子偏偏倒到的站在院中,他看看天色,有看看谢婉清,神色是莫名的压抑。

“阿然,叛军不见了。”谢婉清目光亮亮的看着男子,一字一句的道,“他们不见了,鹿城保住了,我大晋保住了。远在西北的谢家军,也有机会回来了。”

男子看懂了谢婉清的唇语,但神色却更为凝重。

谢婉清摸摸他的脸,然后抱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心房上:“阿然……”

她的话止于利刃划破喉间的那一刻。

鲜血喷涌。

却不是东方青苍动的手。

小兰花愣愣的看着那名名唤阿然的男子,手持短匕首,在谢婉清脖子上割出了深深一条口。谢婉清脸上的神情僵住。

连一旁作为看客的东方青苍也不由得挑了眉头。

鲜血不止,浸红了谢婉清大半边身子。她手臂无力的垂下,然后整个人瘫软在地。她的脸贴在地上,嘴里呛咳出泡沫一样的血:“……然……”

男子在她身边跪下,脸色死白的看着谢婉清,然后握住她的手,在她掌心写下“晋必亡,谢家军必死。”

谢婉清忽然反手抓住男子的手腕,她好像用尽了全部的力量,死死的抓住他的手,直到指甲将男子的皮肤挖破,她盯着他,满眼的血与泪打湿了地上泥土。

男子只静静的看着她,直到谢婉清脖子上的血慢慢少了,手上的力气也小了,但至始至终,她都未曾闭上眼睛。

东方青苍道:“她魂魄要离体了。你要进去,只有一瞬的时间。”

小兰花此时满心的惊愕,听得东方青苍这句话,才呆呆的回过神来。

谢婉清的手在男子手上滑落,白色的气息子她身上升腾而起,东方青苍右手一转,气息便缓缓飘到了他的掌心:“你不走?”

他话音未落,忽觉心底一阵绞痛,心脏好似被一只手给死死捏住了一样,几欲炸裂。

小兰花显然也感觉到了这股疼痛,她痛吟:“大魔头,你……你在干嘛?”

他什么都没干……

根本未给人反应的机会,东方青苍心口又是紧紧一缩,疼痛让他都不由得微微躬了身子。

小兰花更是忍受不了的大喊:“我走走走!我不是在和你待一起就了魂魄有点难分离吗!就耽搁你一点时间,你至于这么赶人吗!”

话音一落身体中倏尔一松,是小兰花的魂魄一头扎进了谢婉清的身体里面。

但是在小兰花离开之后,东方青苍身体之中的疼痛却并未消失,反而愈演愈烈,他咬牙,以法力强制压住疼痛,手中将谢婉清白色的灵魂凝成球状,放进袖中早已备好的瓷瓶之中。

心底疼痛猛地扩散至五脏六腑,好似有一股力量在他身体里肆意撕扯,东方青苍将法力蛮横的灌入体内,任由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拼撞争斗。

而那边的小兰花入了谢婉清的身体,察觉到掌心痒痒的,是那个叫阿然的男子正一脸惨白的在她手中写着:“我会陪你。”

小兰花登时就怒了,“唰”的坐了起来,一巴掌推开他:“你有什么资格陪着她呀,你都这儿这儿划一刀了!”小兰花拉着自己身体的脖子上鲜血淋漓的伤口给男子看。

男子惊呆了。

一双眼睛瞪圆了着看小兰花。

“你看你弄得这一身黏糊糊的!”小兰花不满的抹了一把脖子上的血,而本来已经快流干的鲜血却因为小兰花的动作淌了更多出来。

小兰花抹了半天抹不干净,她知道这一刀是直接割断了谢婉清的颈中血脉。她想到了从议事殿走出时谢婉清嘴角勾起的微笑,还有她走进巷子是轻快的步伐,她心头一阵同情,同情完了又横生一股怒气。

真是杀千刀的薄情人!

她撕了被血染红了的衣襟,劈头盖脸的甩在男子脸上:“你尝尝!这是你背的血债!我告诉你,天道好轮回,你这么心狠手辣,我主子不会放过你的!你这辈子都小心挨天打雷劈!”

小兰花这话刚落,滚滚黑云之中忽然白光闪动,如山倒的雷鸣之声传来。

小兰花寒毛一竖,这才想起东方青苍招来的天雷就要落下来了!

她抬头一望,黑云之中又是一道霹雳携着摧古拉朽之势,劈砍而下,小兰花以为这记天雷便要落在院子里了,但奇怪的是,雷光像是在鹿城上空撞上了什么屏障一样,向四周散开,消失不见。

是东方青苍布下的结界?

他想保护鹿城的百姓?几乎是毫不迟疑的,小兰花就推翻了这个猜测,以东方青苍的性格,布下这么大的结界,他或许根本就没有想过要保护什么东西,应该只是单纯蔑视天雷,为了方便索性撑开一把大伞,让天雷不对他的行动产生一丝半点的影响……

真是任性又猖狂。

不过,说来……

东方青苍呢?

小兰花不再管摔坐在地上已经惊骇得失去了神智的男子。她往四周张望,她现在凡人之身,是看不到施了隐身术的东方青苍的,但看这劫雷的位置,东方青苍应该还在这院里没错。

他取了谢婉清的魂魄但是还没走吗?小兰花猜测,难道东方青苍是想留下来杀她?不过如果他要杀她,为什么会耽搁了这么久都还没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