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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皇妾》 · 姚桉桉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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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却温和的笑了笑,道:“一事不烦二主,况且两个人一同管,下人们反而容易拿不定主意该问谁拿主意,反而容易乱了套。妹妹这些日子就幸苦些,这也算是对东宫的功劳了。”

徐莺还能说什么,只能令人扛着三箱对牌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等到晚上太子来了她的院子,太子站在桌子前写字,她不由在他背后走来走去,嘀咕来嘀咕去的都是一句:“我真的没有管过家呀,万一管不好怎么办,要是管砸了要遭人笑话的。”

徐莺本是想让太子看在她可怜的份上,免了她管家这件事的。结果太子听了半天,不由摇着头笑了笑,放下手中的笔,拉过她抱着一起坐到椅子上,笑问道:“你就这么不想管家?”

徐莺心道,废话,这种傀儡皇帝,手上拿权的不是她,有了坏事背黑锅的一定是她,且还是一个代理的,等太子妃生完孩子还要交还回去的,这种没有半点好处的苦差事,她图什么呀,谁爱干干去。

当然,她对太子的说辞就要婉转一些了,低着头弱弱的道:“若是妾有这个能耐,妾是很愿意为殿下和娘娘分忧的,只是妾怕管不不好,最后反而连累得殿下和娘娘要替我收拾烂摊子。况且殿下也知道,我性子弱,恐怕镇不住下人。”

太子抱着她笑道:“其实管家也没什么难的,你只需记住,你是主子他们是下人。他们若不想干,内务府多的是向来东宫伺候的下人。况且太子妃不是让*和唐麽麽协助你了,好好管,若管得好了,我赏你。”然后便是一副“我看好你”的眼神对着她。

徐莺顿时弱了,连太子都不愿意帮她,她还能拒绝吗?

其实太子也有自己想法,徐莺虽只是暂时担个管家的名头,但跟府里的下人总会有一二分的机会接触,接触得多了,说不定就能留下一二分的香火情,这于莺莺也是有好处的。

☆、第十九章

东宫第二天就知道了东宫暂由徐莺管家的事了,府里少不了议论纷纷起来。

柳嫔听到这件事时,正躲在自己院子的佛堂里念经,玉柳絮絮叨叨的跟她道:“娘娘,您何必非得在此时说什么要念经祈福,若不然,如今管家的就该是你了,哪轮得到一个刚进宫的徐才人。”

柳嫔放下木鱼看了她一眼,道:“你懂什么,你以为这是什么好差事,这个时候,请我管家我都不去。”太子妃身体有恙,她这个时候凑过去管家,说不定什么时候有一盆脏水泼到她身上,别忘了,她可是生了太子长子的人。再看看徐莺,说得好听是管家,不过是个傀儡罢了,有什么好羡慕嫉妒的。

玉柳见柳嫔不高兴,只好闭上嘴不再说什么。

而另一边杨选侍听到这个消息以后,弯起一个嘴角,笑眯眯的道:“这是好事啊,我初次看徐妹妹时,就觉得她才能出色,定能辅佐太子妃管好府里的,太子妃娘娘慧眼识珠。”

杨选侍一直被认为是皇后一派的人,此时自然也不愿意掺和进管家这件事上去。只是到底心里忍不住酸溜溜的,于是说话的时候便不由自主的给徐莺设了个陷阱。徐莺一个小户人家出身的人,怕是连家都没管过,哪里能管得了一个东宫,她现在将她抬得越高,万一管家管砸了,只会显得越丢脸无能。

等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她又不由叹了一口气。她娘家虽是站在郭后一派的,但她哪里不知自己现在的富贵前程全靠太子,哪里敢做对不起东宫的事,自她进东宫以来,更是尽量少跟娘家人接触。

其实太子和太子妃未必不明白,不过是因着她的娘家人迁怒于她,又不敢用万一做赌罢了。

说着她又不由怨气杨家,当初说好是等四皇子成亲后送她去给四皇子做侧室的,结果最后却将她送进了东宫,弄得她在东宫的身份如此尴尬。不说她在东宫深受冷落这几年,现在连个出身卑微,身份不如她的徐莺都过得比她风光,偏偏她的娘家人还想让她给传递东宫的消息,想得倒是挺美。

太子万一被四皇子比了下去,留给她的下场不是死就是青灯古佛,她才不相信娘家人说的,等四皇子大事一成就给她县主的爵位呢,当真她这么好骗。就算真能让她做县主,那也比不上皇帝的妃嫔。

杨选侍在这边一时埋怨太子太子妃冷落她,一时又埋怨娘家人不将她当女儿看,越想越不开心。

而这边徐莺收了对牌之后,则真是的万事不管,十分称职的让人挟着以令诸侯,万事*和唐麽麽说怎么做就怎么做,她只管伸手发对牌。

徐莺自娱自乐的想,往开了想,这工作倒真的不难做,没事吃吃茶发发对牌,还时常能听到下人的奉承,比她在现代的公务员工作还要轻松。

*和唐麽麽虽知道她管家只是个名头,但明面上还是很尊重她的,对她十分恭敬,要做什么事的时候也都会明白的说清楚原由,然后才问她拿对牌。凭这一点,徐莺对*和唐麽麽这两个摄政王就讨厌不起来。

当然,也不是没有人想欺她无知,想撺掇她去跟*和唐麽麽对着干,打掉*和唐麽麽好自己上位的。

她们拿的是府中一条看似不合理的罚例来跟她说,说的是为了防止下人互相推诿,言明底下人若出了差错,上面管着她的人也要跟着受罚,且要比犯错的人罚得更重。比如说下面人差事出了差错要罚俸一个月,那上面的人就要罚三个月。

来撺掇她的是管厨房的褚麽麽,她道:“……娘娘,像老奴管着偌大一个厨房,下面的人怎么一点错都不凡,下面人都算在老奴头上,老奴身上不知背了多少背锅,就老奴那点俸银,哪里够罚的。我们看着说是大管事,但每月这样下来,一个月的俸禄都不够喝米汤的。这不止是老奴一人觉得不公,府里其他的管事心里也是不满的,只是从前*压着,大家敢怒不敢言罢了。”

徐莺笑了笑,看着她道:“麽麽是觉得这规矩不好,差事不好干?”

褚麽麽以为徐莺有了要替他们出头的意思,忙道:“不管是那一家王府,都讲究宽下待人,哪里有这么严苛的规矩。再这样下去,老奴们真的是觉得差事没法干了。”

徐莺点了点头,然后对身边的梨香道:“你去将*姑姑请过来。”

褚麽麽听了心中一喜,结果等*来了之后,徐莺却指着她对*道:“姑姑,褚麽麽说厨房的差事太苦不想干了,你给她安排一样清闲点的工作。”

褚麽麽顿时懵了,连忙道:“娘娘,老奴不曾说过不想干厨房的差事。”

徐莺面上带上了疑惑,天真的对她道:“不是你刚才说,嫌厨房的规矩不合理,说这样下去差事没法干了吗。我想着规矩不能朝令夕改,不如干脆换个觉得这规矩合理能干这差事的人来。”说着指了指随褚麽麽来的一个二等管事道:“褚麽麽觉得她干不了这个差事,我将你提上来顶上她的位置,你觉得能干吗?”

那管事一喜,连道:“能干,能干,老奴一定干得漂漂亮亮的。”

褚麽麽听了,连忙磕头道:“娘娘恕罪,是老奴猪油蒙了心乱说话,这府里的规矩一点都不严苛,求娘娘饶了老奴这一次。”

徐莺点了点头,然后道:“这事你跟*姑姑说去,看她饶不饶你。”

等*和褚麽麽等人走后,徐莺叹了一口气,然后拿了镜子照着自己的脸。

梨香看徐莺一时唉声叹气,一时又照镜子,正要问她怎么了,结果徐莺却抬起头来看着她,指着自己的脸问道:“你看我这张脸,难道看起来很蠢的样子吗?”

梨香正要奉承一句“娘娘的模样明艳照人”,但不等她将话说出来,徐莺却又已经重新转回头去照镜子去了,还自言自语的道:“看着是娇憨了点,但也算不上蠢相吧。”

梨香:……

徐莺在想,那条连坐的规矩是太子妃定下的,她若真受了褚麽麽等人的撺掇,将那条规矩改了,那可不止跟*和唐麽麽对上的问题,而是直接跟太子妃对上了。难道她生了一副蠢相,别人都以为她很好哄。

说实话,那条规矩看起来严苛了点,但也会令上面的管事麽麽好好管束下面的人,不会乱了后院的规矩,这对如今的东宫来说,还是很有好处,且看如今在太子妃不出面的情况下,后院还能有条不紊的日常进行,便知道这条规矩起了很大的作用。

不过也有可能,是褚麽麽看她年纪小又是小户出身,以为她看不清这里面的道道,以为她初初管家怕也急着施恩收拢下面的人,一定会替他们出头,将这条规矩改了。只是她若真的这样做了,*会不会允许她将太子妃定下的规矩改了不好说,若是万一不成令府里的人看了她的笑话,让人以为她连*都镇不住,那才是丢大发了。

虽说她镇不住*是事实,但也不能表现到明面上来。

因了褚麽麽这件事,大家知道这位新管家的徐才人不是这么好哄的,倒是也不轻易到来撺掇她做什么事了,府里风平浪静,徐莺和*相互配合,倒是将东宫管理得不错,至少没有因为太子妃不管就乱了套。

太子在听到这些事时,不由笑了笑。特别是听到徐莺还给*提了个建议,说不如在后院再设一个监督的部门,说这个部门的人平时不用给什么实权,只需要看着其他的管事有没有玩忽职守滥用职权以公谋私浑水摸鱼等等,若是发现了这样的问题告发出来,告发的人就可以直接顶上被告发的人的位置。当然,被告发的人可以自证清白,若是发现了告发人是为了自己上位故意诬陷的,则需要自己接受惩罚了。

*听了徐莺的主意还觉得不错,跟唐麽麽商量了,又跟太子妃说过之后,倒是没有另设部门,而是直接在几个大管事身边加了一个副管事,副管事的职责就跟徐莺说的监督人员的职能一样。

太子听了之后,不由点了点头,心道他还是小看了莺莺,这样的出身就有这样的见识,教导一番,她以后能担当更多的事情也说不定。

时间就这样过了半月,太子妃在用心调养身体,太子常被皇帝宣进宫说话,回东宫后则常将大夫或太医宣进来问太子妃的身体,在得到大夫说太子妃的身体确实有在慢慢的好转才放心了些。

而在此时,宣国公府则也一边令人将赵婳带回京来,另一边则在处理赵嫦的事。此时京中,隐隐有传出,赵嫦八字不详,恐会给宣国公府带来厄运,须得远嫁,且一辈子不回京城,才能消除其给家人带来的厄运。听说宣国公府最近正在东北西南那些地方给二女儿选人家。

而赵嫦在养病之时,因心里存着事,却不能好好静养。

她所虑的是,太子若一直在府中,恐怕会发现端倪,发现那些真相。

而就在这时,太子某一天回来,却急急的令人收拾行李,来跟太子妃道:“我这几日要去皇陵一趟,你在照顾好自己并府里。”

太子妃听了却是送了一口气,如果太子离京,她行事至少要便宜些。于是笑着对太子道:“殿下放心,如今殿下与陛下的关系已有好转,东宫必不会有什么事的。”

太子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太子妃一番,然后才骑着马出发去往皇陵。

☆、第二十章

太子这次去皇陵,去的是他永安帝的陵寝永陵,建在离京城大概一日距离的昌平县天寿山。

永安帝自登基之后就开始建自己的陵墓,建了将近二十年,到现在才差不多完工。

当然,永安帝还没驾崩,所以还没住进去,如今永陵里面葬着的只有太子的生母孝敬皇后朱氏。

为了防止皇陵里的棺柩不腐,陵寝里面必须是防水防潮的。但在天寿山督建皇陵的官员近日却发现,陵寝地宫漏水,且已经妨碍到了孝敬皇后的棺柩,孝敬皇后的棺柩受潮导致有些腐烂。

督造官哪里敢将这件事隐瞒,连忙上书禀报上来。而事涉太子生母,太子自然关心,于是向永安帝奏请去皇陵看一看。而这是皇帝自己的陵寝,死后他住的地方,出了问题他自然也关心,于是准了太子的奏请。

太子虽然也担心太子妃的身体,但事有轻重缓急,现在明显是自己母后棺柩的事更急切些。且他自己也算过时间,他这一去皇陵顶多就一个月,一个月后太子妃应还没来得及生产,他还来得及赶上太子妃生产。

为防万一,太子还留了两个心腹和一对五百人的侍卫给太子妃,万一发生什么事的时候,东宫不致于没了人,还有一些其他该交代安排的事情,太子也都已经交代安排好了,自认为万无一失。

结果太子走后的第十日,皇后突然下了旨意派了人到东宫。称太子不在京中,皇后关心太子妃的肚子,于是赏了四个稳婆给太子妃,专门照顾太子妃直到生产。

徐莺听到来人禀报她这件事的时候,当时就觉得要坏了。从平日太子对郭后的态度来看,这个后母绝对不是善茬,别说她,怕是连东宫扫地的小宫女都觉得,皇后赐下稳婆来没安好心。偏偏压着一个孝道,东宫连拒绝都不行。

东宫其他的嫔妾一听到皇后的人来,未免惹祸上身,早就不是躲了就是遁了,偏偏徐莺这个被推出来名义上管家的人,连躲都躲不了,避开也不行。

这万一太子妃在太子离京的时候遭了皇后的毒手,等太子回来,看到老婆孩子都出了事,虽说这不怎么能怨到她身上,但徐莺还是觉得自己会愧疚的,谁叫她管着家呢。

唉,果真这不是什么好差事。

徐莺领着人去了太子妃院中,听中宫的姑姑读完皇后的旨意,徐莺接了旨,然后笑着对来人道:“娘娘和蔼,如此关心小辈,妾代殿下和太子妃娘娘谢过娘娘。”

东宫早就向皇宫报说太子妃胎儿不稳,此时在东宫静养,来得又是中宫的下人,太子妃自然便没有自降身份亲自出来迎接,此时出来迎的,只有徐莺并*和唐麽麽芳姑姑等下人。

领头的那位叫黄姑姑的中年宫人,看起来应该是皇后的心腹,她笑容恭敬的道:“殿下好歹称呼娘娘一声母后,娘娘自该尽到为母之责的,才人不用客气。”

徐莺也笑:“那妾先令人安排四位稳婆下去休息,等我们娘娘醒来,在看娘娘如何安排四位麽麽的差事。”

黄姑姑道:“不必了,我看不如让四位稳婆现在进去看看太子妃娘娘,皇后娘娘极关心太子妃娘娘肚子里的小皇孙,让稳婆看一看娘娘的胎相,奴婢回去也好回话。”说完对身后的四位麽麽使了使眼色,然后四位麽麽出列便要进去。

徐莺对身边的宫女使了使眼色令人拦住她们,自己开口阻止道:“等等。”

黄姑姑眼神一冷,看着徐莺道:“怎么,才人难道是要违抗旨意,还是才人以为皇后娘娘派来的人要对太子妃娘娘不轨。”说着眼神一冽,一副禀然大气的模样道:“才人这是要离间娘娘和殿下的感情吗?殿下小时与娘娘向来和睦,但这几年却渐渐疏远娘娘,指不定就是太子身边你们这些小人在挑拨离间。离间天家母子感情,才人这是该当何罪。”说到后面,语气越加禀冽。

呵,扣得好大的一顶帽子。说话声音大我就怕你啊。

徐莺仍是恭敬的笑着道:“黄姑姑误会了,妾不是要阻止几位稳婆进去看娘娘,妾只是觉得,不如让府里的两位大夫也跟着进去。姑姑别误会,妾绝对不敢怀疑皇后娘娘的用心,只是妾觉得,几位稳婆到底不是大夫,看得怕有不全之处,有两位大夫在,看得更准确一些。何况两位大夫每日也是要来给我们娘娘扶脉的,刚才妾过来时,便令人顺便去外院将两位大夫请了进来,只怕再等上一小会,两位大夫就到了。”

*跟着附和道:“是啊是啊,两位大夫就住在东宫里,每日这个时辰也是要来给娘娘诊一次脉的,有两位大夫一起看,姑姑可不就可以跟娘娘回禀得更详细些。”

皇后娘娘想要做的事本就不急在这一时,黄姑姑听了,便也不置予否,只是看着徐莺道:“没想到才人娘娘还是这么个口舌伶俐的巧人,要是皇后娘娘见了,定会十分喜欢,皇后最喜欢嘴巧的人了。”

徐莺却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威胁的味道,心里不由打了个突。

虽然她不断告诉自己不要怕,输人不输阵,但其实她心里真的一直在发抖啊。这可是皇后的人马,她可从来没想到,自己哪天敢直接对上皇后的人马。再加上她最后那句疑似威胁的话,心里更是在抖,心跳也快了。哪怕她现在是太子才人,但对上皇后,那也是蚂蚁跟大象比啊。

徐莺强自镇定的弯了弯嘴角,正要说一声“哪里,妾嘴拙得很”,结果还没出口,太子妃屋里一个宫女却走了出来,先对徐莺等人行了行礼,然后才开口道:“太子妃娘娘请几位稳婆进去,娘娘说,既是皇后娘娘赏下的人,怎可推却。”

太子妃这样开口让她们进去,黄姑姑却有些踌躇了。她跟太子妃也打过不少的交道,太子妃可也不是什么善茬。只是说要进去的是她们,现在若不进去,反而不好了。

徐莺也在疑惑太子妃在打什么主意,但还是使了眼色让拦住几位稳婆的人走开了。

稳婆最终还是进去了,*也跟着进了屋里,黄姑姑则站在外面等,于是对峙暂时停下来了。

徐莺顿时松了一口气,身上的弦一松下来,她顿时觉得自己连手心都在冒汗,脚上软软的,几乎要站不住,还是她身后的梨香发现了他的异状,连忙过来悄悄护住了她。

黄姑姑用眼角瞄了她一眼,轻蔑的轻“哼”了一声,她还真以为是个胆子比天大的丫头,原来不过是个软脚虾。

徐莺见她的眼神轻蔑,不想输人输阵,于是又端正了身子,装作不惧的迎向她。

正在徐莺正在为自己的英武自豪时,屋子里面突然传来太子妃撕心的“啊”的一声,紧接着是*的惊诧之语:“麽麽,你怎敢这么用力按娘娘的肚子。”接着又是一声:“啊,娘娘,你的羊水破了。”

徐莺只觉心里一突,整个脑子都差点黑了。太子妃的胎还不足八个月,这个时候羊水破了意味着什么。

而黄姑姑也是“倏”的抬起头来,她跟徐莺想的却不是一样的事。她们一来,太子妃的羊水就破了,加上*刚刚喊的那一声“麽麽,你怎敢这么用力按娘娘的肚子”,任谁听了怕都要将这件事联系到皇后娘娘身上。她们确实想过要动太子妃的肚子,但也不会是在明晃晃会惹人怀疑的这个时候。

徐莺脑中到底还有一丝清明,正巧这时候府里的两个大夫来了,徐莺连忙道:“快进去看看太子妃。”

两个大夫一听屋里太子妃的叫声,也顾不得连礼都没行,连忙提着药箱进去了。

徐莺心里也着急,顾不得其他的也跟着进去了。然后只见太子妃躺在床上,一双手抓着床单,咬着牙不断□□出声,额头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冷汗。而一个稳婆站在床边,脸上显得有些惊诧又举止无措,这便应该是刚刚按了太子妃肚子的稳婆。

徐莺当机立断道:“将四个稳婆看管起来。”然后便看到唐麽麽便领了一群粗壮的麽麽将四个稳婆带了出去。

徐莺又转回头来看着给太子妃扶脉的大夫,见他诊断完了之后,对徐莺拱了拱手道:“才人娘娘,太子妃娘娘怕是要早产。”

徐莺差点晕倒,她才进府多久,怎么就遇上这样的事。

她强打起精神来安排道:“府里的稳婆呢,快令人去请进来,让人去准备热水,还有参片参汤,让人快去进宫请几位太医出来。娘娘现在怕是不能移动,”徐莺咬了咬牙吗,最终道:“干脆就在正屋里生吧,不要移动到产房里面去了。”古人嫌生孩子污秽,女人生孩子一般都不在正屋,而会在耳房设一个专门的产房。太子妃的产房是这几日刚刚设好的,只是还没有进行暖屋,里面阴气寒气重。

吩咐完这些,徐莺又接着吩咐道:“让外院的冯总管派人去皇陵将殿下请回来。”

太子妃院里的宫女不愧是训练有素的,经她一番吩咐,马上行动起来,且做得井井有条。

等产婆和太医来了之后,徐莺便被眼里含着泪的*请到了外室坐着,说产房污秽,才人不宜在此。

徐莺听着屋里太子妃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平时看着那样刚强端庄的一个人,此时却脆弱得跟被雨打败的花儿一般。

徐莺不由合着手对老天祈求:菩萨,菩萨,七活八不活,你千万要保佑太子妃这一胎稳稳当当的生下来呀。

结果她刚祈求完,屋里的太医就出来跟她道:“才人,太子妃娘娘遭产厄之难,母子怕不能全安,请您决定吗,是保娘娘还是皇孙。”

我靠,徐莺顿时想哭,她上哪决定去,她上哪有这个能耐决定去。

保了大人,她去哪儿赔一个小皇孙,保了皇孙太子妃出事,她上哪儿赔太子妃去,最糟糕的是,大人小孩都没保住,她上哪儿赔皇孙和太子妃去。

不带这么折磨人的。

太医也知道自己有些为难这位才人娘娘了,但太子不在,东宫其他嫔妾全都躲了,院中能主事的就只有她一个,倘若他不来为难她,那就只能为难自己了。想一想,他还是来为难她好了。

☆、第二十一章

太子是在从皇陵回京的半路上碰到东宫来给他报信的人的,然后他快马加鞭往京城赶,到了东宫门前,未等马停下来便跃身而下,匆匆的往府里赶。

等他进到太子妃的正院时,正好听到一声“太子妃殁了”的声音,然后是宫女和太监纷纷下跪,一声越过一声的哀哭:“娘娘,太子妃娘娘……”

太子心中一恸,握了握冷汗湿透的手心,最终跨步进了院子。

院子里面,徐莺和赵章氏及*等人从内室里面走出来,徐莺的手上还抱着一个大红的襁褓,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泪,面有哀恸之色。

徐莺最先看到从外面进来的太子,连忙叫了一声“殿下”,然后抱着孩子给他屈膝行礼。其他人也发现了他,纷纷跟着行礼。

太子先是看了徐莺一眼,接着眼睛又转到了她手上的孩子。徐莺循着他的目光也低头看了一眼孩子,眼中哀恸一下,最终道:“太子妃娘娘给殿下生了一位小皇孙。”说着默了默,又十分不忍的道:“太子妃娘娘过世了。”

她这一声说出来,旁边的赵章氏突然忍不住痛哭出声,几乎连站都站不住,好在旁边的侍女连忙扶住了他。

太子妃这一胎生了整整一天一夜,中间出现要保大还是保小的困局,徐莺不敢擅专,太子妃却强令太医保下孩子。徐莺已经能预料到最糟糕的局面,东宫能主事的太子不在,其他嫔妾躲在屋里连院子都不肯出,徐莺怕太子妃之后怕有什么事要交代,连忙派人将太子妃的母亲宣国公夫人接了过来。

所幸的是,孩子最终平安的生了下来,但太子妃却也到了油尽枯竭之势。强撑着精神熬了两个时辰,交代完了后事之后,最终合上了眼睛。

太子将徐莺扶了起来,从她手上接过了孩子。

孩子在娘胎里只待了七个多月,生下来比平常的孩子小上许多,闭着眼睛躺在襁褓里,脆弱得连气息都比平常的孩子轻上几分,仿佛一个不小心他也会没了气息。

徐莺看着太子,心中不忍,但最终还是不得不开口道:“娘娘难产,小殿下又从娘胎里带来不足,太医说,小殿下的身体十分虚弱,以后怕要花费心力用心抚养。”

太子点了点头,开口问道:“太子妃可交代了其他话?”

徐莺道:“娘娘遗言,她去后,宣国公府不敢再贪想太子妃的位置,但请殿下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允她娘家的堂妹进府,以便照顾她和殿下的一双儿女长大成人。”

太子闭了闭眼睛,眼角隐隐带上了水光,再睁开时,眼中已见清明。

他深深的叹了口气,开口道:“令人将府里鲜艳的东西都收起来吧,挂上白幡。”

太子妃去世是件大事,接下来的事情还有很多,首先要上报宫里,等皇帝下发旨意定下太子妃丧礼的规格,还要布置灵堂,所有嫔妾宫女太监等需换上缟素,到太子妃灵前哭丧。

外人来看,太子妃早产起因于皇后赏下的稳婆,特别是*在屋里的那一声“麽麽,你竟敢用力按太子妃的肚子”,外面不少的下人都是听见的,很难不让人将这跟阴谋联系起来。

黄姑姑和皇后赏下的那四位稳婆还被徐莺关押在东宫里,太子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将她们直接送还给了皇后,然后当着永安帝的面痛哭了一场。

永安帝想到太子年少丧母,如今年纪轻轻又丧妻,看着一向刚强不肯人前示弱,如今却扑在自己膝前痛哭的儿子,也跟着难受了一番,心里第一次对一向信重的皇后产生了不满。

而皇后向来急智,在一听到太子妃殁了之后,便脱了身上的锦衣华服,换上一身单薄的白衣,跪到了奉先殿前,称自己对不起皇家的列祖列宗,太子妃出事自己难持其咎,愿去了身上的凤衣,长侍先祖跟前,以恕自己的罪孽。

皇后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对皇后有不轨之意,但也没有说成是东宫故意诬陷,只是话里话外都暗示自己本是体恤太子妃的才赐下产婆,但不曾想太子妃身子这么弱,产婆不过摸着肚子普通的相看胎相,却导致了太子妃难产。总之,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太子妃身子弱身上去。

郭后在皇后座上十几年,一直得永安帝看重,永安帝虽觉得郭后对太子不及亲生的四皇子,但这也是人之常情。何况郭后手段做人皆是一流,极少出错,身上又有贤名在,永安帝从不怀疑她对东宫有不轨之心,但这一次却让永安帝看郭后时带上了不同的眼神。

只是到底是自己信任了十几年的皇后,何况太子妃怀孕后身子弱,胎儿不稳是早有迹象的,永安帝又觉得自己可能真冤枉了她。至于皇后说的要脱去凤衣,废后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永安帝不可能因为这事就废了一国之母,何况还有四皇子在。四皇子聪明且肖似永安帝,自小又有贤名,永安帝一直也极喜爱这个儿子。

永安帝思来思去,最后只能在太子妃丧事上补偿太子,除了“皇帝辍朝”和“帝妃嫔服孝”不循,其他一切丧仪,令礼部遵照皇后的规格来办。

京中所有军民,男去冠缨,女去耳环,皆素服三日;停止嫁娶作乐二十七天;齐集公所,哭临三日;文官一品至三品、武官一品至五品命妇,于闻丧之次日清晨,素服至东宫,具丧服入临行礼,不得用金、珠、银、翠首饰及施脂粉;文武官员皆服斩衰,自成服日为始,二十七日而除,仍素服,至百日始服浅淡颜色衣服……

一时之间,京中人人都在称道这场皇家丧礼,称太子妃死得哀荣。

当然,这些具都是后话了。

而在此时,赵章氏坐着马车留着眼泪从东宫回了宣国公府,下了马车之后就直接进了赵嫦的院子,甚至来不及避着人,甩手就是给赵嫦一巴掌,怒道:“你终于高兴了,你姐姐终于死了。”

赵嫦脸上确实闪过一瞬间的高兴,但很快又隐了下去,然后装出一脸哀痛的道:“母亲,你说什么,姐姐怎么了,姐姐怎么了……”

白麽麽连忙将下人们都赶了出去,赵章氏看着装模作样的赵嫦,已经一句话都不想再跟她说了。转身从她的屋子走了出去,回了自己的院子,然后当着白麽麽的面就忍不住哭出来,抚着胸口一边哭一边道:“娥儿,我的娥儿……”说着又一边骂道:“死的怎么不是嫦儿,为什么是我的娥儿,这个黑心黑肝的丫头,竟连她亲姐姐都要害了……”

白麽麽顺着赵章氏的背,脸上也有沉痛之色,她正要说几句安慰的话,却突然听得外面“砰”的一声什么落下来的声音。

赵章氏和白麽麽皆是心中一惊,她们说的这些话皆是不能为外人道的,而丫鬟们也早远远的被打发到了外面去,轻易不会进院子来。她们不由皆惊疑起来,究竟是谁躲在外面偷听。

白麽麽连忙站起来走到门前,打开房门,然后便看到赵章氏的长子赵庚拿着一把剑急匆匆的走了出去,白麽麽不由急忙的喊了一声:“大少爷。”

赵庚没有回应他,继续匆匆的往院子外面走。赵章氏此时也走了出来,见到出了院子转角就不见了的儿子,心中自然猜到了他要去干什么,不由道了一句:“都是不省心的。”说着匆匆的跟了出去。

赵庚去的是赵嫦的院子,推开守在外面的丫鬟和婆子,踢开了门。

赵嫦看着满眼血红,怒瞪着自己的赵庚,仿佛自己是他的仇人,不由缩了缩身子,往后退了一步,道:“大,大哥,你想干什么?”

赵庚伸手拔出剑,狠瞪着她,怒道:“你这个贱人,我杀了你给大姐赔命。”说完扬起剑就要砍下来,赵嫦不由抬起头挡住脑袋,“啊”了一声。

但紧接着就是赵章氏一声喝止的声音:“住手。”

赵章氏从门边上走过去,推开赵庚,怒道:“你想干什么?”

赵庚道:“母亲,你们刚刚的话我全都听到了,是这个贱人害了大姐,我要杀了她给大姐报仇。”

赵嫦和赵嫦虽然同是赵庚的同胞姐妹,但从小以来,赵庚就对赵娥这个会疼爱自己的大姐更加亲近。赵嫦虽是他同母的妹妹,但她在家中话不多又常令人看不清她在想什么,赵庚对她并不多喜欢,待她也不过是比庶出的弟妹稍好一些而已。

那日母亲从东宫回来,无缘无故就将赵嫦关了起来,对外说的是理由是“赵嫦八字不结,跟她接触的人会遭厄运”,那时候他就觉得有些不寻常。他虽知道母亲也不甚喜爱这个女儿,但也不会为了这么个理由就将她关起来,就算真的八字不吉,那也是将她送到庄子上去才是。但他没想到,却是因为这件事,原来姐姐是她害死的。

赵章氏看着儿子怒道:“你杀,你杀,你杀了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姐姐的死是你妹妹做的,然后让太子让皇上来抄家,让全家人跟着她陪葬你就高兴了。”说着不由悲从中来,哭道:“我这是造的什么孽,生的都是一群手足相残的家伙。”

赵庚不甘心道:“难道就这样放过她,那让大姐何以瞑目。”

赵章氏抹了眼泪,道:“你放心,你很快就不用再看见她了,且这辈子都她都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

赵嫦听着这句话,却是心中一惊,她忽然觉得,好像事情脱离了自己的掌控。这种感觉,连当日她知道母亲发现了她的动作都没有出现过,她以为宣国公府只有她一个人选,就算再恼了她,为了不让太子妃的位置不旁落,家里最后还是会妥协的,还是会帮她坐上太子妃的位置。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对宣国公府来说,外家为宣国公府的东宫嫡长子比娘家为宣国公府但却不知道能不能生下儿子的太子妃重要,倘若太子妃没能平安生下儿子,赵嫦或许还有一丝可能,但有了太子妃的这个孩子,宣国公府并不非要太子妃的位置。

赵章氏说完后,知道儿子已经放下了杀人的念头,于是才转身扫了屋子里面的丫鬟一眼,又对白麽麽使了使眼色,然后才走了下去。

白麽麽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世上知道太多秘密的人是活不长的。

聪明的丫鬟在赵庚和赵章氏进来的时候就早早躲下去了,而留在屋里听到赵章氏等人对话的这些下人,最终怕不是因为不明原因的暴毙,就是病死了。

☆、第二十二章

四五辆马车由一队概约百人的家丁围护着,缓缓的走在官道上。那些马车里,后面的几辆都是普通的黑漆齐头平顶车,唯有打头的一辆是颇为华丽的朱轮华盖车。马车前头竖着小旗,上面写的是一个正楷的“赵”字。

马车行了一会,前头的朱轮华盖车里,突有一只雪白的素手从窗帘上伸了出来,玉指纤纤如玉,轻挑帘幔,然后帘子里面便露出一个少女的脸来。

那少女看着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但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如荷莲般清纯脱俗,又如水仙般清丽无双,看着竟像是从那画中走出来的一般,是人间难见的绝色。

少女看着路边的白幡,仿佛想到了什么,眉目不经意婉转,但却清波流盼,待她轻蹙起峨眉时,仿佛月亮都能羞愧得躲起来。

过了一会,突有一个妇人的声音从马车里面传出来:“婳儿,快将帘子拉上,女孩子家在外不能轻易抛头露面,免得令那些孟浪之人瞧了去。”说着伸手过来将帘子拉上,只是不轻易间也循着女儿的目光看了一眼外面,然后初蹙起眉头道:“也不知是京里哪位大人物去了,怎么这一二日路上都是白布幡幡的路祭。”

说话的女子看着三十多岁的模样,跟少女有六七分的相似。若没有少女再在旁边衬着,这妇人也是极倾城惊艳的,只是跟少女的天姿绝色一比,倒是衬得妇人少了一二分味道了。

这妇人正是从边陲之地回京路过的赵家四夫人赵姜氏,而那绝色少女,则是赵家四房的嫡女赵婳。

赵婳听着母亲的话,轻声细语的开口道:“娘,您忘了,大伯父是因着什么才让我们回来的。”她一出声,便令人觉得那声音如黄莺鸣谷,十分的婉转动听。

赵姜氏听女儿一说,也反应过来,道:“你说是咱们家大姑奶奶,嫁进东宫的太子妃?”说到这里,赵姜氏不由带上悲郁之色,道:“没想到太子妃竟已经去了,我当年刚刚嫁给你父亲时,倒是见过太子妃几面,那真真是个善良体贴的孩子,对着我总是甜甜的叫四婶婶,真是能令人甜化到心里去。没想到这么好的一个孩子,却是红颜薄命,年纪轻轻就这样去了。”说着又不免可怜同情了太子妃一番,说到伤情处,忍不住还红了眼睛。

但赵婳的神色却有些淡漠,并不如赵姜氏那样悲郁。

赵婳靠着马车闭着眼睛深思,这些事跟上辈子发生的竟是一点没差,原主上辈子也是在回京的路上就听到太子妃去了的消息的,那时原主还很是为这位堂姐流了一番眼泪。

按照原主上辈子的记忆,这个时候太子妃已经平安生下小皇孙了吧,只是那位嫡出的皇孙殿下因为早产,从娘胎里带出的不足,身子骨虚弱得很。这位小皇孙好几次都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是原主千辛万苦才将他从阎王殿里拉了回来,只是可惜……

没等她从原主上辈子的记忆里回过神来,却又听到赵姜氏絮絮叨叨的道:“听说太子妃原先生了位小郡主,这次也是怀着身孕的,也不知有没有将这孩子生下来。孩子这么小没了母亲,真真是可怜。”说着拉了女儿的手,十分郑重的叮嘱道:“婳儿,你大伯父一家于我们有恩,你以后去了东宫,一定要好好照顾好你大姐姐的孩子。”

赵姜氏见女儿毫无反应,又轻轻推了推她,道:“你可听见了,婳儿?”

赵婳这才温婉的笑起来,道:“我听见了娘,我以后进了东宫,一定会好好照顾大姐的孩子,将他们视如己出,抚养他们长大成人。”

赵姜氏这才满意的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又与女儿说起太子妃这个侄女的事。在赵姜氏的话中,太子妃真的是个极好的人,漂亮、懂事、聪明、体贴人,这世上除了自家的女儿,可真是再找不出这么好的孩子了。

赵婳此时看着赵姜氏,眼里却装满了同情,有时候她真觉得原主的这对父母,善良得真让人可怜。他们一心一意的将宣国公府的嫡房当成恩人,事事以他们的利益为先,上辈子的赵婳也一样被他们教导得对大伯父一家十分感恩,只是可惜,人家对他们一家可不一定真心实意。

而说起赵姜氏口中大房的恩情,还要从赵姜氏和赵四老爷当年的亲事说起。

当年赵四老爷的姨娘颇得老国公的喜爱,连带着对赵四老爷这个庶子也十分喜欢,就连后面赵四老爷的姨娘去了,老国公对赵四老爷的喜爱也不曾减淡,反而因为怜惜他没了生母,越加疼爱了几分。

等后面赵四老爷长大了,到了成婚之龄,老国公便准备给他寻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只是没想到,赵四老爷却在这个时候看上了奴婢出身的赵姜氏,声称非赵姜氏不娶。

说起赵姜氏的身世也十分坎坷,她年幼的时候本也是官家小姐,但后因父亲犯了罪,姜家被抄了家,赵姜氏也被罚作奴婢,兜兜转转,最终到了老国公的妹妹当时的赵家大姑太太身边伺候。赵家大姑太太有次带了赵姜氏回娘家,刚巧被赵四老爷看上了,从此赵四老爷便对赵姜氏魂牵梦萦的,后面更是求到了老国公面前,称要娶赵姜氏。

堂堂国公府的少爷竟然要娶一个丫鬟为妻,还是个罪臣之后,老国公差点没被儿子给气死。只是这个儿子在这件事情上十分的倔强,老国公棍子都打断了好几根,愣是没将赵四老爷给打醒。

到了后面老国公终于妥协了,但称娶进门不行,只能收房做个妾室。

但赵四老爷却不愿意,非要三书六礼的娶赵姜氏进门,且还称这辈子娶了赵姜氏,便一辈子都不会再纳妾。老国公这次被气得可真的是想打死这个儿子了,听说赵四老爷当时被打了真的只差一口气了。

这个时候是赵四老爷的嫡母老国公夫人前来救下了赵四老爷,还为庶子跟老国公吵起来道:“你下手怎么这么狠,那可是你亲儿子,平日我少了他一件衣服穿,你都要说我苛待庶子,如今你这又算怎么回事。既然老四非要那个丫头不娶,那就给她改一改身份,让他娶了好了,难道还真能为此将老四打死了,你不心疼,我还要可怜他几分呢。”

老国公也不是真的狠心要将儿子打死,现在妻子来劝,便也顺着台子下来。

于是最终的结果是,由当时的赵大老爷如今的宣国公出手,想了办法消了赵姜氏的贱籍,又给她另外安排了身份改了她罪臣之女的身世,然后让赵姜氏和赵四老爷成了亲。

经此一事,老国公却是有些厌弃了赵四老爷,再加上这件事当时在京城闹得不小,许多人都知道赵四老爷娶了一个丫鬟为妻,若赵四老爷还留在京中,对宣国公府和赵四老爷的名声都不好,于是老国公便给赵四老爷谋了一个县令的职位,远远的将他打发了。

倒是老国公夫人,因为救下庶子又替庶子周全的事,名声被传得越加的贤惠了,赵大老爷也因此得了一个友爱体恤庶弟的名声。

赵婳想到老国公夫人和大伯子的手段,不由在心里轻哼一声,老国公夫人和原主那位大伯不过是为了让老国公厌了庶子又顺便得个好名声罢了,要不然为何事情没出来之前老国公夫人不出头,非得闹得人人皆知的时候才来装好人。

她未穿来之前常看那些宅斗的文章,里面形形□□嫡母打压庶子的手段见识了不知多少,一听赵姜氏说起这段往事的时候,她便能看穿老国公夫人的手段。

可怜原主前世却蠢得很,竟然真的信了赵姜氏的话,心心念念将国公府的嫡房当成了自己家的恩人,后面进了东宫,也是谨记父亲母亲的教诲,事事以国公府的利益为先,无微不至的照顾堂姐的一双儿女,将他们当成自己亲生的还要亲。为了照顾他们,反而将自己亲生的一对儿女都忽略了,最终令亲生的儿女对自己有了怨言,与自己疏远。

而原主上辈子却是在临死前才发现,当年的赵姜氏的出现根本是老国公夫人与老姑太太谋划好,故意将她带到赵四老爷面前。想当年,赵四老爷念书是十分出色的,曾经中过案首和解元,若不是因为娶了赵姜氏,说不定连状元也能考得。结果老国公不费吹灰之力,就毁了赵四老爷,还让自己白得了个好名声。

说到这里,赵婳又不由在心里吐槽这个赵四老爷也是蠢的,他也是读过书的人,竟连老国公夫人这点手段都看不穿。不过赵四老爷也不是一无是处,这赵四老爷果真如当年说的那样,娶了赵姜氏后竟真的没有多纳一妾,便是赵姜氏十几年只生了赵婳一人,也不曾为了香火而纳妾。在专情这一点上,倒是十分值得称赞,至少比宅斗文里三妻四妾的渣男要好多了。

赵姜氏自然不知道自己这个早已换了芯的女儿在想什么,她此时只是慈爱的摸着女儿的头发,满脸温柔的道:“按我和你爹爹的意思,本是打算在四川给你找一户门当户对的人家的,你向来能干,比我这个做母亲的强上许多,嫁给谁都不愁过不好日子,何必进东宫给人但妾,和那些子人争宠呢。只是京里大伯的意思不好违逆,而你偏偏这么懂事,说出‘自己享了赵家庇护下的富贵,如今赵家需要自己的时候,自然责无旁贷该肩负起自己的义务’这样的话来,令我和你父亲都觉得汗颜。”说着皱起了眉头,满脸都是愧疚。

赵婳看着她的那样子实在觉得有些腻歪,好像东宫是什么火坑一样。

赵婳不由回忆了下原主记忆里的太子,模样还是十分俊朗英挺且玉树临风的,至少符合自己看过的那些穿越文的男主形象,后面登基为皇,治理国家井井有条,后世也评价其为“一代贤君”的。

赵婳不想再听赵姜氏说这些废话,于是笑着转移话题道:“娘,快别说这些了,眼看就要进城了,我们还是寻个地方换身素净的衣裳才好,我们穿这一身衣裳回国公府,对大姐姐总归是不敬。”

赵姜氏向来不及赵婳细心,听到女儿的话这才想起来,连连道:“你说的对,看我,怎么连这都没想到。”说着赞了女儿一声道:“还是你细心。”

赵姜氏最后寻了一个驿站,和女儿在驿站的厢房里换了衣裳,又令人将马车上颜色鲜艳的东西也都收了或换了,让下人们也换了素色的衣裳。等弄好了之后,这才重新出发往京城赶去。

又过了半日,终于赶在日落前进了城,又行了二三刻钟的功夫,才终于到了宣国公府门前。

☆、第二十三章

赵章氏刚刚从东宫回了宣国公府,坐下来连茶都来不及喝一口,便问身边的白麼麼道:“四夫人和四小姐回府了?”

白麼麼回答道:“是,已经安排了她们在原来四房的院子里歇息。”

赵章氏点了点头,又问道:“你看她们如何?”

白麼麼自然知道赵章氏想知道什么,便一五一十的回答道:“四夫人的性子跟十几年前倒是没有多变,四小姐的模样的确十分出挑,您知道四夫人的模样便十分倾城的,要不然当年也不会将四老爷迷得跟什么似的,但四小姐的模样比四夫人还要绝色上几分。且我看她行事,也的确如传闻说的那样十分懂事和能干,我看四夫人有时候行事反而要先去看女儿的眼色,且她也十分会做人,进门给每个下人都送了礼,那礼也不贵重,倒是让人看不出别有用心来。”

说着从身上拿了一样东西出来,递给赵章氏看,道:“诺,这便是四小姐赏给老奴的东西。”是一支龟纹玉做的玉簪

赵章氏拿在手上看了看,簪子做工有些粗糙,龟纹玉又不是什么名贵的玉石,看得出并不值什么钱,但这看着像是戎人插戴的东西,跟汉人用的钗簪款式不一样,得了倒是能贪个新鲜。

白麼麼继续道:“府里其她人跟老奴一样,得的都是一些异族的东西,像簪子、手串、荷包、簪子什么的,都是不值钱的东西。那些麼麼婆子们倒没什么,就是年轻的小丫鬟们,贪新鲜稀罕了一阵。”

赵章氏将簪子还回给白麼麼,心里却不由沉思起来。

那位侄女看着的确是个玲珑通透的,她们初初回府,又是庶房,若什么都不做,府里的下人捧高踩低不会将她们当回事。若是给的是银子,则容易被人看成肥羊,以后只将她们当羊宰,要干什么都得先拿银子,不说她们回京未必带了多少银子,就是带了金山银山回来,日子长了也不够喂足那些下人的。何况一回来就大手笔给下人散银子,也容易让自己以为她是在收买人心,得罪她这个大伯母。

反而现在刚刚好,用一些不值钱却新鲜的玩意跟人示好,既不得罪她又笼络了人心。

府里的小姐回京还记得给她们这样的下人带礼物,下人们没有不心里舒坦的,对这个小姐可不就亲近了几分,以后行事能给的方便怕也就给了。

赵章氏不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侄女太蠢笨了,怕她进了东宫护不住自己的一双外孙,也给宣国公府带不来好处,若行事太聪明了,又怕她心也跟着大了,对小皇孙起什么歪心思。

真是左也为难,右也为难。她甚至突然觉得,送这位侄女进去,于宣国公府未必是好处。

到了晚上宣国公回来,赵章氏跟他说了赵姜氏和赵婳回来的事,以及将赵婳在宣国公府里的行事也说了,连自己心里的顾虑也都说了出来。

她心里多少是有些想打消宣国公送赵婳进去东宫的主意的,她此时倒宁愿从旁支里重新选一个姑娘出来,若是旁支的姑娘,她至少能保证能拿捏得住她。

但宣国公府却不以为然,开口道:“送进皇家的姑娘,自然是聪明些的更好。若她是真聪明,就该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若她是假聪明,那我既能捧她上天,自然就能摔她入地。”

宣国公的话即已经说到此,她却也不好再多说。毕竟这涉及到外头的事,多说了只会令丈夫不喜。

宣国公道:“趁着这些日子,多敲打敲打她。”

赵章氏道:“我省得。”涉及到自己外孙的利益,便是他不说,她也知道要这么做。

宣国公又道:“四弟妹既然已经回来了,我看让她也别再回四川去了,四川穷山恶水,实在是太艰苦了些,过几个月等娘娘百日过了之后,将老四也弄回京里来,这也算是我们做兄嫂的体恤弟弟了。”

这其实便是想将老四和赵姜氏留在京中做人质了,赵章氏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我去跟四弟妹说。”

宣国公点了点头,又道:“你明日去东宫给娘娘哭灵的时候,将婳儿也带上吧,也让她去给娘娘磕个头。”

这话虽说得漂亮,但赵章氏自然能听懂,这实际上是让她带她去东宫提前让太子看一眼,以求提前让太子留个好印象。

让她在女儿的丧礼上,去给女婿跟侄女拉皮条,只怕是个做母亲的都能怄死。赵章氏不由道:“这也不必急在这一两日,我看等女儿百日过了再打算也不迟。”

宣国公却转头看了赵章氏一眼,皱了皱眉道:“妇道人家,别太感情用事。”

赵章氏只能闭了嘴不再说话,只是面上却不由沉郁了几分。

到了第二日,赵婳便被人服侍着穿上了缟衣素服,被人请到了赵章氏的面前,然后和赵章氏一起做了马车去了东宫。

赵章氏想到今日要做的事,面上的情绪并不大好,连带着对赵婳也不喜了几分。在马车上只提点了一句道:“东宫贵人多,去了之后少说话,跟着我去给你大姐哭几声,也不枉她给你谋划的前程了。”

赵婳恭恭敬敬的道是,赵章氏点了点头,然后便冷着脸并不多说话了。

赵婳却不由思索,自己是否哪里没有做好得罪了这位大伯母。明明昨晚她请自己和赵姜氏去见时,态度还算亲近和温和的,怎么不过一晚,对自己的脸色就变了。何况她总感觉她看自己时,眼神总带了几分厌恶。

她不由回忆了一番自己昨天的行事,自认为没有一丝错处。

或是昨天她用小东西去笼络下人的缘故,跟着她不由懊恼起来,她自认为自己昨天的做法是最恰当不过的,但也显得自己太过精明了些,自己如今的现状,藏拙倒是比聪明外露要好一些,这位大伯母可不一定喜欢她的聪明。

看来下次行事,还是要更注意一些。

等到了东宫,赵婳跟着赵章氏下了马车。赵婳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东宫的大门,看着原主记忆里前世住了五六年的东宫,不由在心里感慨了一番,这东宫,连门前的石狮子都跟记忆里没有一丝变化,而如今却已经是物是人非。

前世,她也便是在今日遇上太子的,那时候在太子妃的灵前,太子来和大伯母说了几句话,临走的时候斜着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什么也没说的走了。只是可惜,那时原主第一次见到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心里只顾着害怕了,什么都来不及表现,直到太子走了之后,才想起这个英挺俊朗的男子,便是自己以后的丈夫,然后心里才砰砰砰的跳起来。

回想到这里,赵婳不由心里一动,好像突然明白赵章氏对自己脸色不好的原因了。原来如此,怕前世原主和太子的第一次见面,也都是设计好的,难怪赵章氏突然讨厌了自己。

知道是怎么回事,赵婳心里却是放心了下来。

而此时赵章氏转头看了一眼赵婳,然后才跟着门口迎接的太监进了东宫。

而此时在东宫被设为太子妃灵堂的元安堂里,徐莺坐在内室的一张太师椅上,脚边两个小宫女在给她揉着膝盖,她被揉得脸色直发白,但却还不忘对旁边的梅香吩咐道:“你去看看灵堂的纸钱、香烛、香油够不够,不够赶紧令人去库里调一些出来,别到时候到了笑话。”

梅香道是,然后匆匆的出去了。

膝盖被揉得疼,徐莺不由“嘶嘶”了几声,然后便不由在心里叹道,谁说穿成太子的小妾是享富的命,以后再有机会看到谁文里这样写,她到她文下刷负分去,这职业真不是人干的,特别是太子貌似还特别看重你,让你干着不该你干的事情时。

太子妃治丧,东宫按理该是份位最高的柳嫔来料理的。

就连柳嫔都这样以为,并最好了管事的准备。太子妃怀孕的时候她不愿意出头管家,那是因为她怕太子妃耍什么阴谋,泼一盆脏水道自己身上。但如今太子妃死了,料理太子妃的丧事这么出风头的事,她却是很愿意干的。

她也不愿意去跟一个死人计较,到时候她将太子妃的丧事料理得漂漂亮亮的,别人少不得赞她一个“贤惠”,何况,她是东宫里嫔妾里最大的,若她没出头却让别的嫔妾出头了,她的面子往哪儿搁。

但结果太子却真没让她出头,而是指了徐莺来料理太子妃的丧事。

其实太子的想法也很简单,当日太子妃生产,东宫这么多嫔妾唯有一个徐莺站出来,其他人全都躲了,所想的不过是觉得皇后拿太子没有办法,但过后想要给她们这些东宫妾室小鞋穿还是易如反掌的,所以并不愿意正面跟皇后的人对上。

其他人就不说了,出身太卑,但一个柳嫔却是有娘家撑腰的,其父是正三品的兵部侍郎,她若能站出来,黄姑姑难道还敢像当日随意呵斥莺莺那样随意呵斥她,就是两边对峙起来,黄姑姑也必要顾忌几分。结果该她上场的时候不出现,让一个刚进府出身也不显的才人在那里撑着,现在有好事了倒想上赶着来,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既然不愿意出头,那就一直缩着吧,他将机会给愿意出头的人。

柳嫔因为这事被气得半死,她自然没底气跟太子叫嚷的,于是每次看到徐莺的时候,就像霍霍的在甩冷刀子,十分令徐莺颤颤抖。

只是被赋予重任的徐莺却没有那么高兴,经了前面她管家的事,太子好像真以为她所有事都能无师自通一样,不管她明示暗示的跟他说她真的不行的,她一定会将太子妃的丧事搞砸的,但太子就是用一种“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的眼神回望着她,但其实她真的很想大声说“臣妾做不到啊!”

她来到这个时空也不过是才一年多而已,前一半的时间还是因为不肯接受现实在床上浑浑噩噩躺过去的,后一半时间终于决定发愤图强了,但她对这个朝代的了解,也仅止于一两银子能买多少米多少个鸡蛋,一亩地能长多少庄稼,当朝的皇帝是姓李不是姓朱的阶段,她哪里知道办太子妃的丧事该用多少的香烛纸钱,多少的三牲供品,规格要办多大,有什么忌讳没有。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太子真的是太瞧得起她了。

何况作为嫔妾,她每日还是要到太子妃灵前哭丧的,你是愿意每日只干哭丧这一件活儿呢,还是在干这件活的同时再多干一件料理丧事的活,她又不是天生自虐,这活谁爱干谁干去。

想当初看到自己穿到农户家中,她一直以为自己走的应该是种田致富的道路,她都已经在考虑利用前辈子学到的农业知识,带领全家农业发家致富了,结果没想到事情来了一个大转弯,原来她要走的是宫斗升职的道路。

果然是人生路上处处有意外。

不过太子也并非真的相信她一个人就能将太子妃的丧事扛下来,何况来哭丧拜灵的还有王妃公主郡主这样的大人物,让她一个太子才人去接待也不合适。所以太子还请了自己的两位嫂子恭王妃和简王妃来帮着料理,而名义上徐莺是从旁协助。

为了行事更加稳妥,太子又叫了两个大姑姑到她身边帮衬,其中就有一个芳姑姑,另一个姓孙,再加上原来太子妃身边的*和唐麽麽,于是徐莺被赶鸭子上架,成了太子妃丧事的料理人之一。

没等徐莺吐槽完自己的各种悲催,梨香已经匆匆忙忙从外面进来了,对徐莺道:“娘娘,您得赶紧出去哭丧了,离得太久只怕要被人说嘴。”说完挥手令给她揉膝盖的两个宫女下去,拿了护膝帮徐莺戴上之后,然后便扶了她站起来。

徐莺对半扶半拖着她要出去的梨香道:“等等,你先等等。”说完端起桌子上的茶水,一口气喝下去之后,然后才昂首挺胸,颇为悲壮的往外面的灵堂走。

徐莺想到自己被□□过和即将再次被□□的膝盖,顿生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之感。

也不知道太子妃的丧事办完,她的腿会不会废了。

☆、第二十四章

徐莺从内室出来,匆匆往门外走,一边走的时候,梨香还凑到她面前,轻声跟她道:“宣国公夫人来了,她今日还带了赵家的四小姐来。”

现在东宫人人都知道,太子妃临死前求了太子让自己的堂妹进府照顾自己的一双儿女,太子无论是为了一双嫡出的儿女还是看在太子妃遗言的份上,都没有拒绝。

看来这位要进府的堂妹就应该是赵家的四小姐了。

徐莺低声道:“来了就来了吧,跟我们也没有多大关系。”

从进入东宫的第一天开始,她就知道太子身边不会只有她一个人,今天来一个赵四小姐,明天肯定还有一个孙五小姐,这种事情她操心不来也操心不上。独占君心专宠东宫什么的,在心里偷偷YY就好,要将它变成现实是靠能力和人品的。

不过她心里觉得,宣国公府也太那什么了,太子妃头七都还没过呢,在女儿的丧礼上就那么急急的要将赵四小姐推出来了。太子妃这样一心替娘家打算,她多少为她不值。要是她亲爹亲妈能这样做,她死了都能从棺材里跳起来。

宫女打了帘子,徐莺从里面钻出来,往灵堂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太子在灵堂的最前面,正与一身缟素的宣国公夫人说着什么,宣国公夫人的身边,还站着以为极为年轻的少女,应是背着身看不清模样,但她体态婀娜绰约,楚腰卫鬓,模样应该也是不差的。

正巧这时候赵婳转头,徐莺看到了她的一个侧脸,但这足以让徐莺看到她的眉目如画,倾城绝艳了。就连梨香见了都不由叹了一口气,她原先以为江淑女就足够天姿国色的了,现在又来一位家世和模样比江淑女更胜一筹的赵家四小姐,梨香不由担心,太子殿下会不会看上这位赵四小姐,她们家才人会不会失宠。

其实徐莺也不是不担心的,她在东宫所凭的全是太子的宠爱,太子如果‘移情别恋’,她就算面前能在东宫生存下去,那也不会混得像现在这样好。只是她向来会逃避现实,没办法的事,她也就令自己不要想了。

屋里铺天盖地的都是哭灵声,徐莺悄悄从人群中走过去,找到自己的位置跪下,用手用力的在自己的大腿上掐了一把,然后也拿着帕子哭起来。

她旁边跪着的是江婉玉,此时也是拿着帕子小声的哭着,只是她哭的时候姿态优美,梨花带雨的,不多大声,但绝对能让人感受到她的伤心。徐莺再四周望了一眼,发现女眷大都是这么个哭法,徐莺不由在心里叹了一句:果真都是人才。

哭了一会,江婉玉突然放了帕子停了下来,手握成拳头好像在极力的忍着什么。徐莺见了奇怪的转过头去看了一眼,这才发现,江婉玉的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一直在冒冷汗。

徐莺大惊,不由开口问道:“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江婉玉摇了摇头,勉强的弯了弯嘴角,道:“我没事。”只是话刚说完,整个人却显得有些摇摇欲坠的,仿佛随时就要倒下去。

没等她开口,旁边的侍书有些却有些焦急的对徐莺道:“才人娘娘,我们家娘娘身体有些不好,她这个月已经没有换洗了,您能不能让她到内室休息一下”只是不等她将话说完,江婉玉急忙出言呵斥道:“要你多嘴。”

徐莺却有些心惊,抬头望了一眼灵堂前面,此时太子已经和宣国公夫人说完了话,又转头看了赵婳一眼,接着带着人走了。

徐莺想了想,最终道:“梨香,你和侍书一起扶着淑女到内室去。”

其实按梨香的想法,这种事才人最好是不要管的,只是如今她发了话,她也不会违背她的命令,便道了一声是,然后和侍书一起扶着江婉玉进了内室。

梨香和侍书将她扶着放到了椅子上,宫女过来帮她挽了裤子,然后便看到她的膝盖上青紫了一片。

江婉玉却没有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膝盖上,只是一只手抓着椅子的扶手,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额头上仍是冷汗直流,眼睛却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莺想了想,对梨香道:“你让人去外院,悄悄将孙大夫请进来。”

孙大夫是原来照顾太子妃身体的其中一位大夫,太子妃去世后,太子也没令他们走,仍一直养在东宫。

梨香想劝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屈膝道了一声是,然后出去了。

孙大夫来得很快,给江婉玉扶过了脉,然后便对徐莺作了个揖,道:“才人娘娘,淑女这是有身孕,看脉象应是两个月有余。淑女有些动了胎气,怕是不宜再长跪。”

徐莺道:“有劳大夫了,再麻烦您开个保胎的方子。”

孙大夫道是,然后便用宫女端上来的文房四宝写下了方子。宫女吹干墨,然后交给徐莺。

徐莺并不看得懂药方,也不接了来看,只对梨香道:“你拿着药方去前面交给殿下,在将大夫的话跟殿下说一遍。”

梨香道是,然后拿着药方出去了。

徐莺却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江婉玉的身孕已经两个多月,那便是在回京的路上便已经怀上了,而这么长的时间,江婉玉主仆二人不可能不知道。

但进东宫这么久,她们却一点消息都没有露出来,那便是有意隐瞒。只怕她们是觉得,等过了三个月胎儿稳了之后再往外声张会更稳妥一点。而她们在环境不熟的东宫瞒上这么久,也不能不赞叹一声她们主仆二人的手段了。

而这次若不是刚好遇到太子妃的丧事,因为长时间哭丧导致胎儿有些不好,她们怕也仍是不会提前声张。

她们没有主动说出怀孕的事,而是故意让她发现主动问起,再通过太医将怀孕的事抖出来,不过是因为觉得自己主动说出,一来说不清前面那么长时间为何隐瞒,二来也怕人说她恃孕生娇,仗着怀孕不去给太子妃哭灵。而由太医说出来,一句自己年轻不懂事,怀孕了也不知道,也就将前面隐瞒的事遮掩过去了。

人便是这样,别人说出来的和自己主动提出来,给人的印象总是不一样的。就好比夸赞一个人的外貌,自己夸自己漂亮,哪怕她确实长得挺好看的,也会让人觉得轻狂,而由别人来赞美她,其他人可能就会觉得,嗯,这个人确实挺好看的。自己知道了她怀孕的事,不能不向太子提,由太子主动开口免了她哭灵,同样能达到目的,但别人却不会觉得她侍孕生娇。

她想将事情做得更好看一些,这不能说她的做法是错的,但作为被利用者之一,徐莺的心里便觉得没那么舒服了。其实她若是悄悄跟她说一句,让她跟太子说一声,她也不会不答应。只是求了人便要欠下人情,她怕又不想欠下人情。

徐莺没后悔帮了她,毕竟胎儿也是一条生命,何况她也是料理丧事的人之一,若真的出了事,她也是要担责的,但心里总觉得没那么舒服了。

徐莺又看了江婉玉一眼,此时她的脸色已经好了许多,侍书正伺候她喝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些心虚的原因,主仆两人皆没有看她。

太子很快让人回了话来,道:“淑女既然怀了孕,那以后哭灵给太子妃上过香之后,便在内室歇着吧。才人帮着照顾淑女的胎儿。”

这最后一句,便是特意给她开的小灶了。要照顾江婉玉的胎儿,那至少哭灵的时候便要时常进来看一看她,趁着这种机会,她至少能让自己的膝盖歇一歇。

侍书扶着江婉玉谢了恩,徐莺又对孙大夫道:“以后几日,你也在元安堂侯着吧,万一淑女有什么不舒服,你也能及时看着。”

孙大夫道是,而江婉玉则有些感激的看着徐莺,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江婉玉能够在里面歇着,但她却不好离开太久,嘱咐宫女好好伺候她之后,接着便又重新去外面跪着哭去了。

而此时在东宫的外院里,太子在招待来客的间隙,却不由有些出神。

起先小太监来报告他说“娘娘被诊出有孕了”,他一开始还以为是莺莺,结果后面才发现是江淑女,他是有些小小失望的。之后又觉得徐莺真是不争气,他临幸江淑女的次数不及她的十分之一,况且回了京之后他便没有召幸过江淑女,结果她都怀孕了,她的肚子却还没个动静,白枉费了他这么多的精力。

罢了,总归多子多福是好事,江淑女有孕也算是好事一桩。

想到江淑女的身孕,太子又不由想起太子妃生的一对儿女,曦儿已经四岁了还好说,身体也一向健康,应是能健康长大成人的。只是儿子却身体弱得很,如今养在他的宫里,但平日却连哭都没力气哭,精神头也不比曦儿和晅儿刚出生的时候足,他甚至都有些担忧他站不住。

这是他的嫡长子,他对他比对别的孩子寄予更多的期望,可是有时候他又觉得,他还是降低点期望的好,他真怕他的期望太高会压垮了他的虚弱的身骨。

愿上天能降福于他,赐予他健康的身体,令他平安长大。

想到他,他又不由想到刚才见过的那位赵四小姐上来。若是无意外,以后进来照顾孩子的就会是这位赵四小姐。

他本是想将孩子亲自带在身边的,只是孩子小身体又弱,他一个男人照顾孩子总不及女人细心,何况东宫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他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来照顾一个孩子,他又不放心将他扔给奶娘们照顾,最好还是有个细心的女人来照顾他的。

其实他也并不放心赵四小姐,赵四小姐和太子妃虽是姐妹,但这世上为了利益亲姐妹反目成仇的尚且多,何况只是堂姐妹。但比起别人来,赵四小姐却仍是更好的人选,至少宣国公府敢将他送进来,就应该是有能拿捏得住她的手段。也希望她真的是个好的,不会长什么歪心思。

想到她今日出现在太子妃丧礼上,太子又皱了皱眉,心道宣国公也实在太急了些。

☆、第二十五章

赵婳和赵章氏从东宫回了宣国公府,刚刚进了二门,就有小丫鬟匆匆的来跟赵章氏道:“夫人,二小姐吵着要见您,还说不去见她一定会后悔的。”

赵章氏的表情一动,接着点了点头。

赵婳很识趣,对赵章氏屈了屈膝道:“那大伯母,侄女先回去了。”

赵章氏“嗯”了一声,等赵婳走远之后,便脚步匆匆的去了赵嫦的院子。令人打开房间的门进去之后,便冷眼看着赵嫦道:“你还想闹什么。”

赵嫦一见赵章氏进来,却冲过来扑到她脚下跪着,拉着她的衣摆道:“母亲,母亲,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四堂妹怎么能及得上我对国公府忠心,我才是你的亲女儿,让我进了东宫,我一定会全心全意为国公府打算的。还有我向您保证,我一定会好好对待姐姐的孩子,将他抚养成人,让他以后坐上太子坐上皇帝。如果你不信,你可以让我一辈子没有自己的孩子,母亲,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对国公府忠心耿耿的……”

说着抱着赵章氏的腿,不由有些绝望的哭起来。

她被关在房间里,外面的什么事都打听不出来,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已经放弃了自己,直到今日她不小心听到外面麽麽们的话,才知道父母已经选了赵婳作为进入东宫的人选,她不能不急起来,所以才会那么急着要见赵章氏。

赵章氏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弯腰用手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脑袋抬起来,盯着她的脸,满脸厌恶的道:“你做下这样的事,你以为我还会再相信你吗?”

说完用力甩开她的脸,重新直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道:“你听着,我会给你选一门亲事,这门亲事会很远很远,远到你以后都不必回京城,给你选的也不会是多好的人家。”说着眼神凌厉的看着她道:“若是你聪明,到时候就好好的上花轿,这辈子都闭紧你的嘴。不要想耍什么花样,你父亲的性子你是知道的,现在对你尚存一份善念,若是你乱说出什么话来,可难保她不会做出杀女的事情来。”

说完用力踢开她的身子抽出自己的腿,转身离开了,留下完全绝望的赵嫦匍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赵章氏回了自己的院子,然后让人将一个自己信重的名叫白莲的丫鬟来,对她道:“从今日起,我将你拔到二小姐身边伺候,以后她出嫁你也跟着去。好好看着二小姐,不要让她胡说出什么话来,若是万一二小姐嘴上不把门,最后暴毙或病死了,我也不会怪你。”

白莲跟着赵章氏的时间久,自然明白她的意思,这就是让她去监视二小姐了,若是二小姐最后说出什么话来,那便让她直接了结了她,不必报备于她。

白莲没有选择去或不去的权利,只有听赵章氏话的份,所以她什么也没说,直接屈膝道了声是。

赵章氏又道:“好好做事,我不会亏待你的父母兄弟的。”

而此时在宣国公府另一边的院子里,赵婳叫来自己的贴身丫鬟青盏,悄声对她吩咐道:“你偷偷去打听一下,二小姐为何会被关起来。”

青盏是她从四川带回来的丫鬟之一,早被她□□得十分对她忠心,且对她吩咐的事从不多问只会照办,此时听到她的话,道了一声是,然后便出去办她吩咐的事去了。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她向来知道信息的重要性。赵嫦被关起来,必是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她若能打听出来,说不定会成为以后拿捏宣国公府的一张王牌。

赵婳努力从上辈子的记忆里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来,但想了一会,她却不由丧气。

上一世赵嫦也是被关了起来,只是上辈子的赵婳蠢得很,只想着大伯母不想自己知道的事,自己就不能去多打听,所以也不知道赵嫦为何被关起来,只知道赵娥的百日过后,赵嫦便被远嫁贵州,嫁的还是一个小小的从六品百户人家,且嫁过去不过半年便病死了。

这其中一看就知道有猫腻,结果她都不知道多打听了一下,这么蠢的人,难怪后面重生了还是做了个短命鬼。

赵婳又不由想起今天在东宫碰到的人,柳嫔、杨选侍、徐才人、刘淑女、江淑女,差一个沈章豫,太子后院的妻妾就全齐了。

这些人中,徐才人和刘淑女都是早死,不足为虑,杨选侍一辈子都不得太子的宠,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唯有柳嫔、江淑女和继太子妃沈章豫是是需要特别注意的。

上辈子柳嫔的父亲柳侍郎在太子登基时有从龙之功,后面升任兵部尚书,柳嫔膝下有太子的长子李晅,沈章豫一辈子没生出儿子来,最后扶持江淑女生的儿子,李晅和江淑女的儿子在上一世都是跟昹儿竞争储君之位的,而上辈子的赵婳放弃自己的儿子,只一力扶持堂姐赵娥所出的昹儿。

赵婳的手指轻轻的敲着桌子,这一世,她绝对不会学上辈子的赵婳,一心去给别人做嫁衣。

这一日之后,赵章氏接下来的几天去东宫哭灵,每每都会带着赵婳,而在东宫若是见到那些重要的人物,赵章氏也会悄悄的提点她,这些人的出身、丈夫的官职、性格爱好等等。这自然是为她以后进东宫做准备的。

其实这些人,赵婳早通过原主上辈子的记忆认识了个透,但赵章氏提点她,赵婳仍还是会表现得极为虚心的认真听着,偶尔还会‘虚心’的问上几句。

等太子妃头七过了之后,终于不用去东宫哭灵了,而此时,青盏也多少打听了些事情来,跟赵婳道:“……都说二小姐是因为八字不吉,跟她相处的人都会带上厄运,所以大夫人才会将她关起来的。听说,二小姐出生的时候就累得大夫人难产,最后还伤了身子再不能有孕,所以大夫人自小便不大喜欢二小姐,对二小姐的态度跟对太子妃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后来太子妃难产而亡,小皇孙也十分病弱,大夫人心里认定是二小姐的八字给冲撞的害了太子妃和小皇孙,所以恨极了二小姐,因此才会将她关起来。听说大夫人为了不让二小姐再害了其他的人,打算将她远嫁,还要找一个带煞气的人家,说是这样才能镇住二小姐的八字。”

赵婳心道,古人都十分迷信,这样的解释倒是说得通,而后面赵嫦为什么会嫁给一个武将出身的百户,也能解释得合情合理。而后面赵嫦为何会那么早去世,怕也是因为她夫家镇住了她的八字,结果她却没扛过夫家的煞气,所以才会早死。

赵婳自己能穿越到这里并俯身在别人身上,对迷信鬼神之说还是有些信的。

只是她明明觉得这样的解释说得通,但仍是觉得哪里出了什么问题,总感觉哪里被自己忽略了过去。

青盏见她似乎仍有疑问,不由道:“要不奴婢再去打听一下。”

赵婳却摇了摇头,道:“不用了,我们刚回国公府,手中没有人脉,我们现在打听的事根本瞒不过大伯母,我们稍稍打听一下,尚且可以说是我们好奇,要是打听得深了,只怕要令大伯母不喜。我们现在还要依靠大伯母,不要得罪了她。”

赵婳在心里叹了一声,这就是没有人脉的不方便之处了。

不过她认定自己的主场在东宫,所以也并不打算花费时间精力在国公府发展人脉,对于国公府的人,只要交好一下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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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的头七过了之后,接着便大殓入棺。

因太子妃死时太子还只是太子,没有建造陵墓,所以丹寿山的皇家园林里还没有她的位置,所以太子妃最终被运到了位于昌平县的皇家寺庙灵觉寺里进行停灵,等到太子登基建造了自己的陵墓之后,再移棺到太子的陵墓里安葬。

而等到太子妃的百日一过,继太子妃的人选也被提上了日程。

郭皇后对永安帝道:“……臣妾看继太子妃不如还是让出在宣国公府,太子妃有个嫡亲的妹妹叫嫦儿的,不如就让她再嫁了太子。她是宣国公的嫡女,做太子妃也是做得的。”

永安帝闭着眼睛在沉吟,既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在太子妃生产一事上,永安帝虽未对皇后说什么,但到底让他对她起了些疑心。如今她说起太子妃的人选,他不由便要多想几分。

郭皇后自然知道他对她的疑心未除,于是红了眼睛羞愧的道:“其实臣妾提出赵二小姐这个人选,也是有自己的私心的。当日因为太子妃生产的事,都是臣妾做得不好,臣妾本事好心,没想到派去的下人却办了坏事。臣妾心里觉得对不起太子妃,对不起宣国公府,便想补偿一二。何况毕竟太子妃还留下了昹儿,若是其他的人做了太子妃,与昹儿没有血缘关系,臣妾不说她们一定会起二心,但照顾他时是一定不会这么用心的。而赵二小姐是太子妃的嫡亲妹妹,她是昹儿的亲姨母,自然会比别人更用心照顾她。”

太子妃生下的小皇孙,在太子妃百日过后,由永安帝亲自赐名“昹”。

永安帝听着不由叹了口气,心道,郭氏为后十几年,其行事自己看在眼里的,贤惠大度,对其他的妃嫔不嫉不妒,对庶出的孩子也爱护有加,她对太子虽不及亲生的珑儿,但也从不曾害过太子,自己不应因为这一件事就疑心她。

她或许真的只是想要补偿太子妃并可怜昹儿,才会提出赵二小姐这个人选。

永安帝想到一出生就失去母亲的孙子,最终道:“我先将宣国公宣进来问一问他的意思吧。”

郭皇后温柔的笑着道:“自然该先问一问的。”

☆、第二十六章

郭后从含章宫回了关雎宫,刚一进门就有宫女对她禀报道:“娘娘,四皇子来了。”

郭后点了点头,然后便进了内殿,接着便看到四皇子李珑站在一扇多宝阁前,拿着一个玉麒麟在看。看见郭后回来,四皇子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过来,笑着喊了一声:“母后。”

郭后看着儿子,脸上的神情不由温柔起来,道:“来了。”

两人在小榻上坐下后,郭后关切了一番儿子的日常生活,然后便令内殿的宫女下去,接着对儿子道:“魏国公府已经出孝,我准备令你娶了魏国公府的沈二小姐,你觉得如何?”

魏国公为五军都督府右都督,统领天下兵马,魏国公府是郭后早就看好的亲家。魏国公有两位嫡出的女儿,长女沈章矜原与赵娥竞争太子妃,但却惜败赵娥,最终嫁了二皇子李臻做了简王妃。而被郭后看中做自己儿媳妇的,是魏国公府的嫡出二小姐沈章豫。

三年前老魏国公去世,魏国公府阖府守孝,及至四个月前才孝满。皇子一般十六七岁便可娶亲,但四皇子却一直拖到十八岁还未成婚,不过是郭后想等沈二小姐出孝罢了。

大齐的通常做法,皇子一般娶亲后才会封王建府,四皇子因未娶亲,所以至今还只是光头的皇子。但皇后并不着急,四皇子的亲王封号已经拟好了,王府从两年前就已经开始建造,就等着四皇子一成亲,便封王迁入王府。

又因永安帝一向宠爱四儿子,加上郭后的筹划,他的府邸已经超出了一般王府的建制,与东宫也已不差多少。也正是因为永安帝对四皇子这样的盛宠,朝中便常有皇帝想改立太子的风语传出。

四皇子笑道:“自然母后说什么就是什么。”

娶妻娶的是家世助力,他既然有心去争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自然是岳家的势力越大越好。

皇后又道:“太子妃去逝,太子必会再娶继妃,不能让太子再通过联姻获得更多的助力,所以我跟陛下推荐了赵家的二小姐。”

四皇子问道:“父皇同意了?”

皇后道:“心里怕还有些犹豫。”

想到今日皇帝对自己的疑心,皇后心里不由一阵烦躁。她小心谨慎了十几年,没想到在这里摔了个跟斗。不仅一点好处都没有得到,反而将黄姑姑折了进去,断了自己的一条左臂右膀。

她才不相信真是她派下去的人对太子妃做了什么,只怕是太子妃原就已经不好了,临死都趁机算计她一把,偏偏这样的事情她还不能在皇帝面前分辨,这种事就算她能分辨出一二三来,皇帝只怕也要疑心她对太子的用心,那她十几年在皇帝面前做出的对太子无害且无意东宫的形象只怕会毁于一旦。

就如太子从来不会在皇帝面前说她的不是,她同样不能在皇帝面前说太子的不好。

皇后又想到那天黄姑姑跟她说的,那位敢出头拦着她们的东宫小才人,皇后不由在心里冷哼了一声,东宫果然是个藏龙卧虎的地方,柳嫔尚且不肯出头,一个毫无根基的太子才人就有天大的胆子,可真是令她刮目相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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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在东宫的院子里,正在遛猫的徐莺狠狠的打了两个喷嚏,接着感觉自己身上一阵冷瘦瘦的。

站在旁边正在仰头赏梅花的太子回过头来,看着她问道:“怎么,着凉了?”

徐莺用手揉了揉鼻子,笑道:“肯定是有人惦记我了。”说不定还是记仇的。

太子道:“哪里听来的怪论。”说着吩咐旁边的梨香道:“将你们娘娘的大麾拿过来给她披上。”

已经是十一月的天气,虽没有下雪,但三九隆冬,冷得也是寒风刺骨。徐莺无论是前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是生长在南方,并不大适应北方这种又寒冷又干燥的天气。其实这种时候,她更愿意呆在屋子里坐在暖烘烘的熏笼旁边的。

只是太子兴致来潮突然想要逛园子赏梅花,她也只好舍命陪君子。

梨香拿了大麾给她披上,刚系好带子,雪球已经晃晃悠悠滚着绣球回来了。

雪球是一只白猫,是太子送给她养的。

她本来想养狗,东宫养来看门的母狗养了一窝小狗,她有次看见了,觉得那些小狗可爱得很,她正好觉得东宫没亲人没朋友没电视剧没手提,日子真的好无聊,便问太子她能不能养一只。

太子说狗会咬人,没答应,后面找了一只小猫回来给她。

猫刚抱回来的时候只有两个月大,因全身的毛都是白色,因此徐莺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小白”,但太子嫌弃小白这个名字太小白太没内涵了,亲自赐名叫“雪团”,但雪团被她养了一个月,养得圆滚滚的像个球,于是徐莺私下里给它改名叫“雪球”。

有了雪球之后,徐莺终于不嫌东宫的日子无聊了,天天拿个绣球去逗它,最喜欢的就是将绣球扔到远处,然后让它去将它滚回来。胖胖的身子滚着红色的绣球,踉踉跄跄的从这边滚到那边,憨态可掬的样子,别提有多可爱了。

太子将滚着绣球的雪球抱了起来,用手掂了掂,道:“比上次重了些。”

徐莺道:“大家都吃素,就它吃肉,而且一次能吃大半碗,能不重嘛。我都在考虑要不要给它断一段时间的肉帮它减减肥,要不然等过段时间它就该胖得跑不动了。”太子妃去世头百日,东宫禁笙箫酒肉,下人和主子都要素衣茹素,就连太子,因为向来敬重太子妃,也跟着吃了一百天的素。不过作为宠物的雪球小姐却不包括在此列,每天还是可以大鱼大肉的。这段时间徐莺嘴上没味的时候,看着雪球吃饭都要羡慕得不行,都恨不得将她跟它的伙食换一换。

太子道:“什么减肥,雪团胖点才好,看着有福相。”

好吧,果然她们的三观不在同一条水平线上,她都不知道一条胖猫,哪里能看出福相了。

太子抱着雪球,拿着绣球逗了它一会,然后便将它交给了宫女,然后牵着徐莺道:“好吧,外面冷,我们回去了。”

等回了西院,一进屋子,里面的暖气顿时铺面而来,徐莺不由舒服的吐出了口气。

两人站在熏笼旁边烤暖了身子,然后太子去写了一会大字,徐莺逗了一会猫,接着便到吃晚膳的时候了。

吃过晚膳,再消了一会儿食,没多久太子便拉着她一起睡觉觉去了,在睡觉之前,两人还一起洗了一盆鸳鸯浴……

尊不就卑,虽没有太子要给太子妃守丧的规定,但太子却仍是为太子妃守到了百日。

等太子妃百日过了后,太子素了三个多月,一朝开禁,在这方面便显得有些猴急和性致高昂,这几日歇在徐莺院里,每次不将徐莺弄得哭喊求饶根本是不愿意停下来的。

这次完了之后,徐莺累得躺在床上直喘气,脸上身上布满了潮红,眼角还有未干的泪滴……是刚才激动得身体受不了的时候,忍不住哭出来的。

太子还埋在她的胸口前不断的亲吻她,徐莺伸手捶了捶他的肩膀,喘着气道:“我不行了,殿下,我们歇了吧。”

太子将身子移了上来,伸手揽住她,伸了手擦掉她眼角的泪痕,问道:“累啦?”

徐莺很用力的点点头,就怕他不知道她到底有多累。男人在这方面的能力太强了也不是好事啊。

太子用手顺了顺她被汗湿得有些凌乱的头发,轻轻的拍着他,安抚道:“好了,睡吧。”

徐莺心想,终于可以睡了,于是很快的合上了眼睛。

只是睡得半迷糊之间,突然又听得太子道:“这几天幸苦你了,明天不找你了。”

不找她难道是要去找别人,徐莺听得顿时惊醒,连忙道:“别啊,我一点都不幸苦也不累,你别找别人啊……”说完还怕他不信一样,连忙双腿夹住他的腰,翻身坐到他身上,道:“不信你看,我还能再来几次的。”千万不要不来啊亲,失宠很严重的啊亲,我在东宫得罪了很多人啊亲。

太子听着她的话,顿时有些囧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的道:“你可真是……”什么叫做“我还能再来几次”?男子说话都没有她这么大胆。

太子将她抱了下来,再次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快睡吧,我明日不会不来。”他原意不过是怕累了她让她休息几天而已,但没想到却能将她吓成这样。

一惊吓起来倒是什么话都敢说,不说她说的那些话没有女子该有的矜持,何况一个女子说出来实在有些儧越了。心里真是空白的像张白纸,什么心思都藏不住,傻里傻气的。

可这样一个傻里傻气的姑娘,偏偏就上了她的心。

有时候太子也不明白自己的心思,论及美貌,她在东宫实在算不上出色,论才情更是一点沾不上便,性格也不算是最好的,也不是那种善解人意的解语花,可就是这样说不出好处的人,偏偏就上了自己的青眼。

太子想,想来想去,只有可爱简单这一条尚且能算是个理由吧,何况她算是他的福将。

太子不由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情形……

☆、第二十七章

其实当日四个姑娘中,徐莺反而是最后受宠的。

因她不被看好,加之又不像其他的几位姑娘那样出手大方,所以她的院子被安排到了离太子最远的位置。

而太子那时候忙着江南的事务,对女色并不多上心。相继宠幸了其他三位姑娘之后,因为有要事外出半个月,等回来,早已将剩下的一位姑娘忘之脑后了。

对于已经被太子忘记的人,下人自然也不会在他面前提起。

而太子第一次见到徐莺,却已经是一个多月之后的事。

有一天他散步散得远了,不小心路过她住的院子。他听到院子里面有声音,便问起身边的太监。等太监说起来,他才想起自己还冷落了一位姑娘。他想着自己既然来了这里,便顺道进去坐一坐。

这个院子虽然偏僻,但是景致却是不错,院子里面种了几棵樱桃树,还挖了一个小小的荷花池,里面养了鲤鱼种了荷花。

结果他一进院子,却看到一个穿了黄色衣裙的姑娘脱了鞋子走下到荷花池里,一手拿着一根头尖尖的竹竿,另一只手拨开池里的荷花荷叶,眼睛仔细的看着荷花池里面,等瞄准了就一竹竿插下去,等再拿起来,竹竿上便已经插了一条红色的大鲤鱼。

她的丫鬟站在荷花池边,手上拿着一个竹篓,看见她插中了鱼,连忙高兴道:“姑娘,快快,快放进篓子里。”

她的丫鬟先发现了他,看见他站在院子里,惊呼了一声,连忙跪下来,道:“殿下。”

而她听到声音连忙回过头来,看见他,大惊失色,连忙提着裙子从荷花池里跑上来,跪下来请安道:“拜见殿下。”

他叫了起,她这才惶惶不安的站了起来,偷偷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但接着又连忙低下头去。但她那抬头的一瞬间,已足以让他看清她的模样,清清丽丽的一个小姑娘,算不上倾城绝艳,但一双眼睛生得漂亮,像是一汪清澈的碧潭。

太子又看了看她的身上,湿漉漉的裙摆贴在她的小腿上,脚上没有穿鞋,一双白皙如雪的玉足还沾着从荷花池里带上的污泥,绣花鞋就放在她身后的荷花池边,而手上还拿着那根插着鲤鱼的竹竿。

感觉到了他在看她,她不由将竹竿悄悄往身后藏了藏,左脚踩了踩右脚,然后有些不安又有些讨好的抬起头来看了太子一眼,咧嘴尴尬的笑了笑。

太子不由笑了起来,向她走去。但她却有些不安的往后退了退,直到她退到荷花池边,眼看着就要掉下去,他才连忙扶住她的肩膀,开口道:“再退就要掉下去了,难道你想再下去抓鱼。”

她先是有些傻愣傻愣的“啊”了一声,接着才反应过来,脸上“蹭”的一下红了。

太子又问道:“鱼好吃吗?”

她有些结结巴巴的回道:“……好,好吃。”

太子觉得有趣,不由笑了起来。

其实到了后面他才知道,因她一直没有受宠,府里的下人多有怠慢,厨房的人吞了她的那份份例,给她们主仆的常是隔了夜有了异味的饭菜,根本没法吃。

她们不敢跟他身边的人闹起来,只好将主意打到了院子里的果树上去。等将树上长的樱桃都吃光了之后,便又对荷花池里的鲤鱼打起了主意。好在她在家中学了一手抓鱼的手艺,倒是没有将自己饿死。

他抱着她回了屋子,等她梳洗干净出来之后,晚膳也送上来了,其中她抓上来的鱼也做了一道盘中餐。她看着像是馋惨了,看着一桌丰盛的佳肴,一双眼睛直放光。

他给她夹了一只鸡腿,或许是他对她的态度尚算温和的原因,她此时倒不像一开始那样怕他。见他给她夹了菜,眉眼含笑的看了他一眼,投李报桃的也给他夹了一筷子鱼,然后看着他道:“这是我抓的。”

他夹了一口吃了,荷花池里养了用来观赏的鱼,哪怕厨房的人用了浑身解数来做这道鱼,但味道仍是算不上好吃。只是看她满脸期待的看着他,倒令他不忍让她失望,只好十分违心的道:“味道还……不错。”

然后她便十分的高兴起来。

这种时候自然少不了酒,宫女给他们的酒杯倒了酒,她在自己丫鬟的示意下,捧了酒杯来给他敬酒。只是也不知是太过紧张原因还是因为什么,他举着酒杯正要喝时,她的脑袋突然撞到了他的手臂上,酒杯晃了一下,半杯酒都洒了出来,淋到了他的衣服上。

屋里的伺候的人,连带梨香都大惊了一下,然后担忧的看着他们。

徐莺囧了一下,连忙跪下来请罪。

太子本不欲怪罪于她,正想将她扶起来,结果弯腰时,在烛光的映衬下看到酒杯里面的酒,却仿佛颜色有一些不一样。

太子是见惯了阴谋的人,顿时脸色大变,拿着酒杯就直接出去了,伺候他的那些人互相看了一眼,也匆匆的跟着出去了。过了不久,又有人进来将桌子上的酒菜都收拾了出去,这些人来时一声不吭,走时也一句话未说,留下徐莺和梨香一对主仆在屋子里惴惴不安。

徐莺心里想,完了,她将太子得罪了。

而此时太子则在心里道:好险。

大夫很快就查出来,酒里面被人加了料。他的吃食是要试过毒后才能送到他的面前的,里面加的东西本无毒,所以才能层层到了他的面前,但它是跟鱼同用时,却能产生令人之名的剧毒。

他使唤的人全都是从京城带出来的,能够安插或买通人给一国储君下毒的,也必是足够位高权重能够给比他这个太子给出的更多利益的人,而他多少已经能猜到是谁了。指使下毒的人或许并没有想过用这样的办法一定能毒死他,因为他并不能预料到他一定会将鱼和酒同用,为了保证不被人发现,甚至不可能所有的酒都被下了料,只可能是夹杂在酒中的一两坛。他们想的不过是个或许的机会罢了,或许他就可能因为这样中毒而亡,且死在千里迢迢的江南,甚至不容易让人疑心到京城的人身上。

而检查过所有的酒后,也确实如他所想的那般,只有其中的两坛是加料的,其中一坛已经上了他的餐桌,另外一坛还没开封。

真的是好险,倘若今天徐莺没有不小心撞洒那杯酒,此时那杯加了料的酒怕早就进了他的肚子里了。就算他今日躲了过去,若没有今天的事将这些诡计撞破出来,那他同样十分危险的。敌人已经将人渗透到了身边,自己却浑然不知,躲过了今日却难保能躲过明日。

内鬼很快被揪了出来,是个在外院打扫的小太监,原是内务府出来的,这样无足轻重的小太监本是沾不了吃食上的东西的,但却手眼通天的认了看守酒窖的一个公公做干爹,他干爹有次生病是他衣带不解的侍候好的,打那以后他干爹便十分信任他。

自己身边被安插了人,太子的感觉自然不会太好,将身边的人都清理梳洗了一遍,他所幸的是被渗透的只有这一人。

太子原先看徐莺不过觉得是有点意思的姑娘,看她跟看其他的几个姑娘也没有多少不同。

如今却觉得她或许就是自己的福星也说不定,若不然为何会在那么恰好的时刻撞下他手上那杯酒来,于是对她的感觉也微妙起来。

而另一边徐莺这里却是另一种情形。她正惶惶于太子会怎么惩罚她。

刚进府时,那位因为犯错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宫女被从府里抬出去的情景还历历在目,那时芳姑姑还特意停下来让她们多看了两眼,警示的意味极浓。想到这里,她顿时觉得自己的脖子冷飕飕的。

她不由思索,此时是翻墙逃跑活命的机会大,还是跟太子跪地求饶活命的机会大。

而思考的结果是,自己很可能是要再死一次的命,趁着还活着,赶紧再多睡一晚。

结果睡醒之后,太子源源不断的赏赐却进来了,接着被告知她们要搬到一个离太子的居所非常近的院子去。对此,连梨香都不相信她在得罪太子之后还能遇上这样的好事,那天太子气得脸色大变出去的样子可还历历在目,所以今天的好事她总觉得透着阴谋的味道。

不管如何,总之徐莺从这一天便开始了她“最得宠”之路,虽然这“最得宠”开始得令她有些莫名其妙,以及丈二摸不着头脑。

☆、第二十八章

天还只是刚刚蒙蒙亮,太子便起来了。太子习惯了早起,无论晚上闹得有多晚,到了凌晨四五点,总能精神奕奕的准时起床。

徐莺自认为做不到像他那样,现在是冬眠的季节好嘛,所以此时被吵醒的她正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一条粽子,睁着眼睛看宫女们伺候他穿衣。

等穿戴好了之后,太子弯腰下来拍了拍裹在她身上的被子,道:“时辰还早,你继续睡会,晚上我过来陪你吃晚膳。”

徐莺点了点头,接着想到什么,抬起头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等见到他有些愣住的表情,开口道:“早安吻。”说完便有些害羞的将脸躲进了被子里,避开他的视线。

太子不由笑了下,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道:“小淘气。”说完便心情良好的起来出去了。

等太子走后,她裹紧了被子又继续闭上眼睛,直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如今没有太子妃,也就没有了早起去正院请安的规矩,倒是方便了人睡懒觉。不过就是以前太子妃在的时候,也并不爱让人天天去她院里请安,基本上每五日去一次就行。到了后面说要养胎的时候,更是连五日一去都免了。

结果她起来洗漱穿戴完毕,刚刚用过早饭,杏香便进来传江淑女来了。

徐莺对她道:“请她进来吧。”

杏香出去不久,江婉玉走了进来。她的肚子如今已有五个多月,便是穿着冬天厚厚的衣裳,也已经能明显的看出她的肚子。因着怀孕,她的身材看起来也丰韵了些。侍书在她旁边,时不时便要小心的望一下她的脚下,或者虚扶着她。

看见屋里的宫女还在撤早膳,江婉玉不由笑着道:“妹妹才用过早膳?”

徐莺请了她到小榻上坐下,然后才笑道:“是,我今天起得晚了些。”

江婉玉笑着揶揄道:“妹妹怕是昨天睡晚了。”

最近这段时间她常来找她,但并不找太子在的时候来,来了也只是找徐莺聊聊天,并不说其他的。她来了,徐莺不能不接待,两人常来常往,关系总会亲近几分,江婉玉说话间,便少了些顾忌。

徐莺听着,便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推了桌子上的糕点过去,对她道:“姐姐,吃点东西吧。”

江婉玉拿了一块白糖糕咬了一口,然后笑着道:“明明是同样的糕点,我却总觉得你这里的要好吃一点,难怪别人都说,别人家的东西才是最好吃的。”

徐莺道:“姐姐喜欢吃,那便多吃点。”

然后江婉玉便真的不客气的连吃了一块又一块,一叠糕点吃到后面去了三分之二,看得徐莺有些目瞪口呆,十分怀疑她早餐是不是没吃饱。

当江婉玉拿起第八块糕点要吃的时候,看到徐莺脸上露出些被她的胃口吓到的表情,江婉玉不由有些尴尬的笑了下,开口解释道:“我最近胃口大的很,常常吃了东西不过一个时辰,肚子便又饿了。”

徐莺收回自己惊叹的眼神,道:“姐姐现在是双身子,吃的是两人的份,胃口大些也正常。何况能吃便是福,说明孩子健康。”

江婉玉笑容慈爱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道:“只望真如你说的那样,以后生出来是个健康的孩子。”自出生后便虚弱得连哭都哭不响的二皇孙给了她触目惊心的感受,她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希望肚子里的孩子是健健康康的,她现在每天早晚都给菩萨上香,每天读一卷经,就希望菩萨能保佑她的孩子健健康康的。

想到这里,江婉玉又拉住了徐莺的手,眼含感激的道:“还要多谢妹妹,当日若不是妹妹,我肚子里的孩子怕都未必能平安保下来。”

徐莺呵呵的笑了下,道:“这是姐姐和小皇孙吉人自有天相,与我有什么关系,姐姐快别这么说了,这样功劳我可不敢揽。”

江婉玉道:“总之你知我是真心感激妹妹的就成。”说着想到什么,又笑道:“不如等他出来,我让他认你做义母吧,你于他有恩,让他以后孝顺你。”

徐莺摆了摆手,道:“他以后本就是叫我庶母的,义母庶母都是母,何必再多认一个母。”

江婉玉听着不由有些失望的垂下头,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过了会,将脸上的失望之情掩去,重新抬起头来,笑容温和的跟徐莺聊起其他的事。

江婉玉这次留了没多久,然后便告辞离开了。等她走后,徐莺看着小几上的茶碗发呆,然后深深叹了口气。

旁边的梨香问徐莺道:“娘娘,您为何不接了刘淑女的投名状。”刘淑女拿肚子里的孩子说事,还说要让孩子认她做义母,很明显就是想和徐莺结盟的。

在梨香看来,太子虽然宠爱才人,但单打独斗不跟任何别的嫔妾交好,在东宫同样难行。才人有宠,刘淑女有孕,两人联合在一起,任何人都不会再小看了她们。何况才人现在得宠,但难保有一天不会失宠,特别是东宫很快就要进新人。太子妃丧礼上出现的赵四小姐,听说便是宣国公府选出来送进东宫的人选,她的模样可比柳嫔和江淑女都还要出色,难保太子不会看上她,才人总要为以后多考虑。以后万一有个什么事,至少能多个说话的,不会令自己独木难支。

杏香却道:“梨香,娘娘自有自己的主意,娘娘让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就是。”她跟梨香的观点并不一样,在皇家,女人自己就算立得再稳,没有男人给你依撑也是没有根的树,风一吹就倒了。与其去跟人结盟合作,不如多花点心思抓住太子的心。何况两人合作,必要先分个高低出来,江淑女看着虽温柔好说话,但看其行事可不像是个愿意站下风的人,而若让徐莺听江淑女的指挥,她们也不愿意。

徐莺却对她们挥了挥手,道:“好了,你们都出去做事去吧,我一个人呆会。”

梨香和杏香互相对视了一眼,只好屈了屈膝出去了。

徐莺则在屋子里,再次深深的叹了口气。

徐莺不愿意接受江婉玉提出的隐晦的结盟提议,不过是因为不相信属于同一个男人的两个女人之间的友谊,既然从一开始她们就不可能互相信任的,何必交好后又互相提防呢。有这个时间,她还不如多花心思在太子身上,这才是她最终的衣食父母。

只是她心里虽这样想,但心里还是有些失落的。在这个后院里,她好像除了太子就没有了任何其他的人。没有亲人,也不能有朋友,连一个能真心说话的人都没有。倘若江婉玉或她不是伺候太子的,未必不能成为朋友。

####

上头这些事虽让徐莺有了一番感慨,可都只是鸡毛蒜皮的事,大事此时正在皇宫里发生着。

至那天听了皇后的提议之后,永安帝考虑了两天,最终将宣国公宣召了进来,问了“你家二闺女订亲了没”“我们再结一次亲家如何?”

宣国公听得吓得立刻跪到了地上,连道:“承蒙陛下厚爱,臣本不该辞,但实不敢隐瞒陛下,小女已经订亲,万不敢再许亲殿下。”

永安帝“哦”了一声,心中却有些惊讶。可不是谁都能拒绝得了太子妃这个位置的,他还以为宣国公会再次将目光瞄准了这个位置。

永安帝道:“许的是哪一家?”

宣国公道:“并不是什么名门之家,许的是贵州卢百户的长子。”

永安帝就更惊讶了,一个国公府的嫡出小姐,身份连太子妃都做得的,最后竟然许了从六品的百户,这不能不令永安帝吃惊。

宣国公知道自己必是要说出个能令人信服的理由的,不然皇帝只怕要怀疑,于是又将赵嫦八字不吉会克父克母克夫克兄弟,唯有找个煞气重的人才能压制她的八字那套说辞说了出来。

古人敬鬼神,皇帝也是相信八字的说法的,然后不由想到,太子妃难产而亡是不是就是她这个妹妹克的,然后心里便对她有了不喜。皇帝再如何,也不会给儿子娶个八字不吉的人,赵嫦这个人选自然便被删除了。

永安帝又想到太子妃留下的小孙子,小皇孙不能没人照顾,总要找个跟他亲近些的人来照顾他才好,于是便又对宣国公道:“既然如此,那便从你家的姑娘里头,选个进去照顾皇孙吧。”

宣国公道:“臣已想过了,臣四弟膝下有个嫡女,刚办过了及笄礼,臣欲令这个侄女去东宫照顾皇孙殿下并侍奉太子殿下。”

永安帝点了点头,道:“既是要照顾皇孙,份位总不好太低了,况且你府里的姑娘,太子嫔也做得。皇孙在东宫不能无人照顾,尽快选个日子,让她进入东宫吧。”

宣国公自然道是。

这边永安帝在跟宣国公说起继任太子妃的事,而另一边,皇后也将魏国公夫人宣了进来,同样提起了结亲家的事。

但魏国公夫人却没有直接答应皇后,只道这种大事要跟国公爷商量之后才能决定。

皇后也知这种事不能急在一时,况且魏国公府位高权重,魏国公夫人又是宣华大长公主的女儿,皇帝的亲表姐,皇后并不敢轻易强迫她,于是便道:“那夫人便好好与魏国公商量,本宫等着夫人的好消息。”

只是可惜,皇后最终没有等来魏国公夫人的好消息,倒是在第二条等来了宣华大长公主。

宣华大长公主也不是来找她的,而是直接去找的皇帝。

☆、第二十九章

说起宣华大长公主,却也是一个传奇般的人物。

她是大齐的开国皇帝武德帝的嫡公主,跟先帝乾元帝是同母的亲兄妹。当年武德帝趁天下大乱,在次子的劝说下起兵反晋,最后夺得天下。当年自家打天下时,宣华大长公主曾带领一队娘子军,跟父兄一起打过天下的。

后面天下大定,武德帝在继承人问题上在平庸的嫡长子和战功赫赫的嫡次子之间摇摆不定,宣华大长公主又帮助与自己感情更加深厚的二哥夺得了皇位。

乾元帝唯一的嫡子在自己与长兄争储时为隐太子所害,只留下四个庶子。到了乾元帝晚年,几个庶子争储,永安帝排行最末,生母出身又不显,本无优势,但因有宣华大长公主和先时敬德皇后的相扶,最后却能荣登大宝。

也就是说,宣华大长公主于乾元帝和永安帝两代帝王都是有恩的,且有开国之功,有这样牛逼的经历,宣华大长公主的为人就比较牛气一点。

所以等她见了永安帝,直接便开门见山的道:“太子继妃的人选陛下选好了没有,若是没有,你不如让我的外孙女做了吧。”

新太子妃的人选,永安帝确实是没选好。宣华大长公主只有一个女儿,嫁给了魏国公沈世丛,生了两个女儿,大的那个叫章矜,当初也是跟赵娥竞争太子妃的,结果后面做了他的二儿媳妇。小的那个叫章豫,今年刚十五岁,正好是婚聘之年。

以沈章豫的家世,做太子妃自然是做得的,但永安帝面上却为难起来。

皇后前几日刚跟他说过,想要礼聘魏国公的嫡次女做四儿子的王妃,他当时也答应了。现在若是应了宣华大长公主让她做了新太子妃,倒是跟皇后没法交代了。

宣华大长公主自然看到了永安帝的犹豫,她当年在军中是出了名的暴烈脾气,后面嫁了人现在年纪也长了,脾气有所收敛,但若恼起来也是火炭脾气。此时见永安帝犹豫,便有些恼道:“怎么,凭章豫的家世,难道陛下还认为她不能堪任太子妃?”

永安帝道:“自然不是,皇姑母误会朕了,只是……”

宣华大长公主道:“别可是了,成还是不成,陛下给我个准话。”说着又道:“当年陛下答应了我让章矜做太子妃,结果后面陛下跟皇后却选中了赵家大小家,赵家大小姐德言工貌皆胜了章矜一筹,这我也没得说了。但章豫这个孩子,不是我自夸,满京城的贵女里头,她就是不能排第一也要排第二。”

永安帝道:“皇姑母的外孙女儿,又是魏国公的嫡女,自然是没有不好的。只是那日皇后先与朕说了,想将沈二小姐聘给老四,朕也已经应了皇后,天子当一言九鼎,却不好与皇后反悔。”

宣华大长公主听后,看着永安帝道:“陛下,不是我说您,这魏国公府是什么府邸,我拿女婿是掌管五军都督府的,若让章豫嫁了四皇子,外人还以为您对太子有什么不满想要换个太子,恐要生出别的什么心思来。就是皇后和四皇子贤良无求没这个心思,但有朝臣推波助澜,恐也要陷入身不由己之地,于他们也是一点好处也无。陛下就是为了他们兄弟几人的感情着想,也不该有让四皇子娶了章豫的想法才是。”

说到这里,宣华大长公主却像是想到什么,突然拔高了声音道:“或者陛下难道是真的打算换太子?”说着带着劝告的道:“陛下,换太子可是要动摇国本的,当年先帝和隐太子为皇位相残的事,陛下是亲眼看见过的,可不能让当年的悲剧再在皇家发生。”

永安帝听得心一缩,忙道:“皇姑母这是说什么呢,太子乃是朕的嫡长子,且从六岁上便被立为太子,朕何曾有这样的想法。”这种论及皇家继承人的事,也只有她这个皇姑母敢跟他说。

若论喜爱,他自然是更喜欢四皇子的,且因为他和太子同是嫡出,但皇位只有一个,以后给了太子便不能给四皇子,他心中对四皇子多少是有些歉疚,所以平时行事总免不了想要多补偿他几分。但若说换太子这种事,他却是真没这个打算的。

宣华大长公主心道,我知道你现在没有,但我说这些话却是提防你以后生出这样的想法来。

宣华大长公主其实对这个皇帝侄儿还是有些失望的,他为帝十几年功绩只能算得上是平庸,与先帝的文治武功相比,及不上先帝的十分之一。唯一还算值得称道的是能听得进贤臣劝谏,有先帝留下的良臣能工辅佐,总算没有犯过大错。

郭后的野心,只怕连看城门的小官都能看出一二,也不知道他这个皇帝侄儿是真的不知道呢,还是真被皇后哄得对她深信不疑。

宣华大长公主叹了口气,当年也是无人可选了,比起永安帝来,先帝的另外两个儿子更加不如,唯一肖似先帝的敬德皇后之子却早死。若是当初敬德皇后的儿子能活到成年,永安帝实不是做皇帝的最好人选。

外面无人得知宣华大长公主和永安帝谈了什么吗,只知皇帝在见过宣华大长公主的第二日,便下旨确定了新太子妃的人选。

郭后是提前就知道自己看好的儿媳妇被人截了胡的,更知道还是宣华大长公主亲自求的皇帝,但在听到皇帝下的旨意时,还是被气得失态而摔了桌子上的杯子,怒道:“我的珑儿同样是嫡子,论其他哪一点比人差,竟让他们这样看不上。”

魏国公府将女儿嫁给了太子而非她的儿子,这就说明魏国公府再太子和四皇子之间做出了选择,她这些年与魏国公夫人的关系保持得不错,且极力拉拢魏国公府,她还以为儿子跟沈二小姐的亲事能十拿九稳的,但却没想到让魏国公这个滑不溜秋的老家伙,最终还是选择了太子。

郭后的长女,已经出阁的新昌公主看着皇后气急败坏的样子,不由在她身边劝道:“母后,事已至此,生气也不能改变,我们还是筹谋另外给弟弟找一个有力的岳家吧。”

郭后缓了缓气,好一会才令自己平静下来,然后转头看着自己的长女,问道:“你和驸马如今的关系如何了?”

新昌公主下嫁的是汝阳侯梅川的长子梅殷。梅川为京卫指挥使,统领京师卫所,以后若万一不得不通过宫变才能登上那个位置,那梅家的作用是显而易见的。

新昌公主却脸色淡淡的道:“还不是那样。”她和驸马的关系并不大和睦。

皇后拉了拉新昌公主的手,道:“好好笼络住驸马和梅家,只要你弟弟能登上大位,那些你看不过眼的人,还不是任你鱼肉。”

皇后虽然没有将某些话说出来,但新昌公主还是能听明白,对皇后道:“放心吧,母后,我知道大局。”

皇后点了点头。

而另一边的魏国公府,此时则是喜气洋洋的,就连大门前的两座石狮子都透着喜气。

就连已经出阁的简王妃在听到妹妹要嫁进东宫之后,也立马坐着马车回了娘家,一进门便拉着妹妹的手,连道了好几个“好,好”,脸上洋溢着遮不住的喜气。她拍了拍妹妹的手,道:“你比我有福气。”

想当初她也是差点就成了太子妃的,结果却棋差一招被赵娥给刷了下来。想到已经入了黄土的赵娥,简王妃不由幸灾乐祸的在心里道,再强又如何,到了最后,太子妃的位置还不是回到了她们魏国公府来。

屋中唯一还能保持宠辱不惊,面色平静的,只怕只有属于正主的沈章豫了。

沈章豫看着自己的母亲和姐姐,开口道:“我虽能蒙受皇恩嫁于殿下,但府里更该谨小慎微,万不可因此就露出自满和骄奢才是。”

魏国公夫人沈周氏连道:“你说得对,你说得对。”说着吩咐身边的麽麽道:“传令下去,令府里众人万不可此时露出傲慢自得之态来,若因你们行事不妥带累了府里,我定不会饶了你们。”

说完后又重新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的小女儿,端庄大气,宠辱不惊,真是越看越满意。

她当日自然是知道皇后想让小女儿嫁给四皇子的,只是她和魏国公的观点一样,太子毕竟是正统,何况太子并不是扶不起的阿斗,他们何必舍了太子去选四皇子。四皇子虽是皇后之子,但却是她为贵妃时所出的,说他是嫡出都还是掺和了水分的。倘若站在郭后和四皇子一边,以后便是能助得四皇子上位,在史官笔下怕也不能得个好名声。

而比起魏国公府的喜气来,此时宣国公府里,赵章氏心里的感觉却有些难以言表了。

没想到皇帝最终还是让魏国公府的姑娘做了太子妃。她虽知太子娶了魏国公府的姑娘,于东宫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而只有东宫好了他们这些跟着太子的才会好。但是魏国公府的家世不不下于宣国公府,新太子妃若是生下儿子来,对小皇孙却会造成极大的威胁,这又由不得她不担忧。

赵章氏最终叹了一口气,罢了,总要太子好了才能谈其他的,太子娶了沈家小姐,总比让四皇子娶了她强。

想到这里,赵章氏对身边的白麽麽道:“你去将四小姐请过来。”

太子娶妃,婚礼不能马虎的,礼部需要时间准备,所以太子和沈二小姐的婚期定在明年开春后的三月。但在这之前,赵婳则于下个月先进东宫。从现在开始,她进宫的许多事该准备起来了,该提点的提点,该敲打的敲打。

☆、第三十章

无论內朝外朝甚至于东宫之内,因为新太子妃的事都引起了一片波澜,与这个比起来,先太子妃的堂妹赵四小姐进东宫为嫔的事到显得没那么轰动了。

东宫里,柳嫔自言自语的叹了一句道:“没想到兜兜转转,这太子妃的位置又回到魏国公府去了,也不知道这新太子妃是什么性情。”

从前她不满赵娥老是用规矩事事压她一头,如今赵娥去了,她又觉得还不如赵娥做太子妃的好。赵娥再是如何,总是没有害过她和晅儿。而对于将要新进门却完全不知道其性情如何的沈二小姐,她却没有底她能不能保持如赵娥的磊落。

柳嫔叹了一口气,罢了,多想无益,还是先将正事做好吧,说完叫来了身边的麽麽,商量给新太子嫔布置新房的事情。

太子妃进门要在明年的三月,但赵婳进来却是这几日的事情了。

上次因为在太子妃生产时躲了的事,太子恼了她,后面是宁愿将府里的事情交给一个才人来管都不让她碰,让她在东宫其他妃妾和下人面前好一阵没脸。一直到了这次,太子才将赵婳进门的事情交给她来办。

她心知若不是徐莺的身份太低,让她来料理赵婳进府的事会让人觉得太子是在下赵婳和宣国公府的脸,只怕这次的事情太子都不会交给她来办的。所以这件事她几乎用了十二分的心力来办,力求做得完美不出任何差错。

因为之前的事,现在府里谁都知道她不得太子的心了,那些子下人们最会看碟子下菜,如今她在府里的威信已经不足了,有时吩咐一件事反而不及徐莺来得顶用,实在恼人。她这次非要将事情办得十二分漂亮不可,借着这件事将管家的事留在手中。若是这次她再让管家之权从自己手上再回到徐才人手中,那她在东宫都不用混了。

她当初也是小瞧了徐才人,以为她一个小户人家出来的,就算太子宠她将府里的事情交给她管,她就不信她有能耐管好这偌大的一个东宫,府里那些成了精的管事公公和麽麽们哪一个是好相与的,说不好就被她们哄了去,她那时候等着看她的笑话呢。但没想到,竟能让她应付过去了,也不知道背后是哪位高人在指点她。

而此时被柳嫔惦记着的徐莺却是狠狠的打了个哈欠,接着睁着一双困顿的眼睛,低下头去继续绣手上的荷包。

梨香见了,走到她旁边小心翼翼的道:“娘娘,您绣了很久,不如停下来歇一歇,要不然等一下该眼睛痛了。”

原本她是管着府里的事的,但在几天之前,太子已经将她手上的事交给柳嫔去管了。可能是怕她误会,太子还特意跟她解释了下,意思无非就是,赵四小姐要进府了,你的身份太低,若是让你来料理赵四小姐进府的事,只怕会让宣国公府以为我是在故意下他们的脸。况且柳嫔毕竟是晅儿的生母,若是一直冷着她,下人们见风使舵之下,对晅儿也不大好。

总之,我现在让柳嫔来理事绝对不是因为不喜欢你了,而是考虑大局作出的决定。

徐莺听完之后,立马点头道:“我明白,我明天就将对牌和账册给柳嫔姐姐送去。”

太子却以为她其实不明白,而是故作明白,于是道:“要是你实在不舍得,那让你和柳嫔一起管。”

徐莺却急忙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其实我早就不耐烦管这些事了,现在柳嫔姐姐来管我还乐得轻松呢。”

让她亲手去操办他新小妾进府的事?亲手去安排他新小妾进门后住的院子,用的家具,睡的床,甚至于他们洞房时候盖的被子用的纱帐,这想想就觉得很虐好嘛,这种“好事”,谁爱干让谁干去,反正她是不乐意的。

太子却很是愧疚的叹了口气,抱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然后到了第二日早上,等她将府里的对牌和账册给柳嫔送过去之后,太子源源不断的赏赐也到了她的院子,既是补偿她也是向府里的下人表明,虽然他撤了她的管家之权,但她在他心里还是很有分量的,想趁机落井下石的趁早歇了心思吧。

刚卸下管家事务的几天,徐莺确实是觉得一身轻松,管家要管柴米油盐酱醋茶,琐碎又繁杂,她管着的时候确实是觉得不耐烦的,巴不得有人将这些事情接过去。但轻松了几天之后,徐莺很快发现,不管家的日子好无聊啊。

她身边的所有事都有人安排好,连穿衣吃饭都是直接伸手张口就好,整天无所事事,然后人便有些没精打采起来。

徐莺想,难怪那些在后院里的女人会为了一个管家挣破头呢,后院里的女人空闲的时间太多,不管事的时候就像是在混吃等死,且容易让人生出自己对这个世界毫无价值的消极情绪来。管家管的事情虽然杂,但至少忙起来的时间过得充实,不会觉得空虚寂寞且自己毫无用处。就连徐莺都不得不承认,在尝过管家的甜头之后,比起现在这样整天闲得没事干,她宁愿去管事情。

她无精打采和低落的情绪,在梨香等人看来,却以为她是在为太子要纳新太子嫔和太子夺了她管家之权的事而伤心,这几日在她面前,连行事说话都小心了几分,就怕那句话说错了点中了她的伤心事。有时候还隐晦的安慰她道:“太子纳赵四小姐进府,不过是让她进来照顾小皇孙的,太子必不会因有了新人就冷落娘娘的。”

对赵婳进府,徐莺心里虽然有一些些的不舒服,但还不至于因此伤心难过。自她进来东宫那一日开始,她就知道太子身边不可能只有她一个人,也不可能只有现在后院的这些人的,除了现在的赵婳,以后或许还是会有许许多多的新人进来。或许是因为心里有了准备,她接受起来也就没那么难了。

她心知梨香等人是误会了,但也不辩解,只是每次梨香来安慰她,因为担忧还将她听来的各种八卦说给她听逗她开心时,徐莺还是觉得有些感动的。

她和梨香是半路凑在一起的主仆,不像江婉玉和侍书那样有十几年的感情,梨香对她的关心甚至是不完全纯粹的,但无法否认的是,在异国他乡能有这么一个关心自己的人,徐莺还是觉得心里安定了几分,好像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了。

梨香见徐莺没有回应,又轻声喊了一句:“娘娘?”

徐莺这才回过神来,然后对她笑道:“好啊,你去将雪球抱过来,我跟她玩一会。”

梨香松了口气,然后道:“是,奴婢马上就去。”

梨香下去没一会,然后便将雪绒绒的雪球抱了上来。徐莺接了它放在小榻上,轻轻摸了摸它身上的毛。雪球被摸得舒服了,“喵”了一声爬到她大腿上,用舌头去舔她的手指,过一会又跑到她身后,抓着她后面的衣服想要爬到她肩上去,爬不上去便喵喵的叫。

徐莺拿了绣球来逗它,将绣球抛到小榻的另一边,对它道:“雪球,去将绣球滚回来。”

雪球喵了一声便跑过去了,然后举起一双手抱着绣球,慢慢的将它滚到她的膝盖旁,然后抬起头来喵喵的望着她叫,仿佛是在求表扬。

梨香笑着赞道:“雪球越来越聪明了。”说完拿了火腿放在手上去喂它。

徐莺伸手捏了捏它的耳朵道:“它笨着呢,昨天晚上也不知是不是冷了,半夜里竟然钻到了我的床上来睡。我睡得不清不楚的,翻身的时候差点没将它压死。”

说完,又继续拿了绣球逗它。

####

时间匆匆,转眼到了腊月。

冬月转腊月的时候,京城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雪一连下了三天,接着便停了下来。

天气越发的冷了,徐莺躲在自己的院子里,不是做做针线便是跟雪球玩,轻易不肯出门去。太子喜梅花,东宫的许多院子都种了红梅树,正是梅花开放的时候,太子时常想拉着她一起去逛院子,结果也被她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推脱了。

太子取笑她道:“估计你上辈子是蛇投胎转世来的,一到冬天就冬眠。”

徐莺有心想跟他开句玩笑,便笑道:“对,我上辈子是条大白蛇,名字叫做白素贞,殿下一定就是那许仙,我投胎成人到了殿下身边,一定是来报恩的。”

结果太子却问道:“白素贞是谁,许仙又是谁?”

徐莺顿时囧了,好不容易想借笑话表一下情,却忘了这里根本没有白素贞跟许仙的故事。

徐莺只好丧气道:“没有谁,我随便取的名字。”

到了腊月初六那一天,东宫门前挂起了红灯笼,府里也被打扫一新,东宫的南院更是换上了新的红窗纱新的红纱帐。

而在这一天,赵家四小姐赵婳被一顶轿子接进了东宫。

东宫纳侧不像娶妃,东宫并没有娶外客,只在府里置了几桌酒席,各个院子的嫔妾凑在一起吃了一顿饭,只当是庆贺新姐妹进门。

☆、第三十一章

寒风呼啸而过,吹得整个人都要僵了一样。

从东院出来后,徐莺紧了紧身上的大麾,然后才走下阶梯。

前面,杨选侍凑在江婉玉的身边,挽着她的手,叽里咕噜的不知道在悄悄说些什么,江婉玉则是含着笑,不断的点头。

过了一会,走在最前面的柳嫔突然回过头来,看着她们笑道:“几位妹妹,反正时间还早,不如到我的院子再喝喝茶或打打牌,我新近得了一副翡翠做的叶子牌,我们正好拿出来用。”

杨选侍笑着回道:“姐姐难得邀请我们一次,自然要去,正好我也想看看姐姐口中的翡翠叶子牌是什么样,打起来感觉是不是不一样。”说完轻轻推了推身边的江婉玉,道:“江妹妹,你去的吧?”

江婉玉犹豫了一下,最终笑着道:“是,姐姐盛情,自然不敢不去。”

听见她们应了,柳嫔又看向刘淑女,问道:“刘妹妹呢?”

刘淑女一向不爱热闹,闻言开口道:“我,我就不去了,我院子里还有事,而且,而且我习惯早睡。”说完便对她们屈了屈膝,然后带着自己的宫女低着头走了。

徐莺以前虽然不常见刘淑女,但她给她的印象一直是个老实得近乎木讷,嘴巴不大会说话的人,而现在她再一次加深了她这个印象。用“习惯早睡”来拒绝人,这真的不是一个好的理由啊,哪怕说自己身体不适也比这个好些。

好在柳嫔好像已经习惯她这样了,闻言也不觉得什么,何况刘淑女没子没宠并不多值得拉拢,于是便也没有多说,转而看向徐莺道:“徐妹妹呢?”

杨选侍也在旁边笑着道:“徐妹妹一起来吧,没了你可就三缺一了。”

徐莺同样不爱凑这样的热闹,何况这样冷的天,还是在自己的屋里窝着舒服,便道:“我也不去了,我这几天受了点寒,身体有些不适,想早点回去睡一觉出身汗,几位姐姐自己玩得开心点。”

柳嫔面上有了些不高兴,杨选侍却故作关切的道:“徐妹妹病了,怎么病的?该不会是因为……”说着望了东院一眼,接着一副关心的语气道:“妹妹还是想开点,殿下是太子,身边总少不了人的,若是每回有个新姐妹进门,妹妹就要病上一次,这身体可怎么得了。”

这些话听着是关心她的口吻,就是听起来有些故意刺痛她并顺带给她按上一个“嫉妒”“独占太子”的罪名的味道,就是其他的嫔妾听了她的话,对徐莺的感觉也会不喜起来。

而果然接着,柳嫔便面色不虞的道:“算了,徐妹妹这尊大佛,看来我是请不起。我们自己走吧。”

说完先虚扶着宫女的手往南院的方向而去,杨选侍对着徐莺别有意味的笑了一下,然后拉着江婉玉的手跟上,道:“江妹妹,我们也快走吧。”

倒是江婉玉有些回过头来有些歉意的看了看她,但接着便被杨选侍半拉半拖的拉着走了。

等她们走远了之后,徐莺看着她们的背影,悄悄的问身边的杏香道:“她们三个人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以前也不觉得她们感情好到能一起聊天打牌的地步啊。

杏香回了一句非常有深度的话:“不过是利之所趋,利之所往罢了。”

徐莺小小惊讶了一下,问道:“怎么说?”

杏香笑着看了她一眼,跟她解释道:“您忘了,现在来了赵嫔,府里的格局就要被打破了。太子妃仙逝后,本来论身份论子嗣,柳嫔是最大的。但赵嫔进府,她也是太子嫔,跟柳嫔的份位一样,赵嫔虽然自己还没有孩子,但她是来照顾二皇孙的,她手上握着嫡皇孙,跟柳嫔谁优谁劣还不一定能分得出来。这个时候,柳嫔自然要拉拢府里的其他嫔妾,以致自己能压赵嫔一头。”

徐莺有些不明的道:“那杨选侍和江淑女呢,就甘心为柳嫔所驱使?”

杏香道:“江淑女跟柳嫔算的上是互取利益,柳嫔要拉拢江淑女站在自己这边,而江淑女怀着孕却没宠,娘娘上次拒绝了跟她结盟,她如今自然要另选一棵树来靠,以保证能保下自己腹中的孩儿,如今府里能靠得住的树,除了得殿下喜爱的娘娘自然只有柳嫔了。而至于杨选侍,她向来是不嫌事儿多的。反正现在这状况她也不能得宠,还不如将将水搅浑了,说不定自己还能从中捞一点好处。”

徐莺不由心里叹道,皇家的后院果然是不能纯粹交朋友的地方。

杏香接着又道:“不过这府里的人谁也不是傻子,现在杨选侍和江淑女愿意站在柳嫔一边,若只是帮她说说话可以,但若让她们真听柳嫔的吩咐干一些事吃力不讨好的事,她们装傻充愣的功夫一定比谁都好。”皇家后院的女人,装傻充愣的功夫向来是练到家的,就像上次太子妃生孩子的事,府里这么大的动静,她们想不知道还不是装不知道。

徐莺叹了一口气,最终不再说什么,扶了杏香的手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去。

往西院和北院路程有一段是相同的,刘淑女和小桃走在前面,徐莺和杏香走在后面。但刘淑女和小桃路走得慢,徐莺和杏香很快就赶上了她们。

徐莺打了一声招呼:“刘姐姐。”

刘淑女则转过头来恭敬的应了她一句:“才人娘娘。”

既然已经走到了一起,徐莺总不好落下她自己先走,便放慢了脚步和她一起走。

刘淑女是个话不多的人,偏偏徐莺自己也找不到什么话跟她说,于是两人倒是默契的沉默着,慢慢的走着。

北院在西院的前面,刘淑女住北院先到。

等到了院子门口,刘淑女转过头来正要跟徐莺告辞,忽然却听得一声“喵”的声音,然后便看到一只白色的圆滚滚的猫从远处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好像专门看管她的宫女。

小白猫跑到了徐莺脚下,围着她的身子“喵”的转了两圈,然后便拱起背来抬头望着徐莺。

雪球向来调皮,经常会跑出宫里来玩,有时候她从外面回来,它还会远远的跑过来迎接她。它最聪明的是,有一次竟然甩开了看管它的宫女从西院跑出来,最后跑到了外院找到了在书房的太子,最后是太子抱着它回来的。

跟着它来的小宫女也已经到了跟前,对着它们屈了屈膝,道:“娘娘,淑女。”

刘淑女的注意力却全被地上的猫吸引住了,她不由赞了一句:“好可爱的小猫。”说着蹲下身去,想要摸一摸它。结果她的宫女却连忙叫住她:“娘娘……”想要阻止她。

谁都知道这猫是太子殿下亲手送给徐才人的,若是万一碰坏了,她们可赔不起。刘淑女很明显也听出了她话中之意,收回手,失望的叹了口气。

徐莺装作不懂她们的担心,弯下身兼雪球抱起来,笑着对她道:“你不用担心,它不会咬人的,最多会舔一舔你,不信你摸摸看。”

将她们的担心说成是怕猫咬人,很明显是在体谅她们。

刘淑女看着猫,终是没忍住,伸手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它的毛,浅笑着道:“它身子好软。”

徐莺笑着道:“是,软软的,晚上抱着它睡最舒服了。”说完也伸手轻轻的摸了摸它的脑袋,雪球或许是被摸得舒服了,又喵喵了几声,回过头来舔她的手。

刘淑女的眼神也跟着温柔起来,道:“我以前在宫里也养过一只猫,不过不是这种,是一只小花猫,不过也很可爱的。我怕它乱走会冲撞了贵人,偷偷养在自己的房间里,也不敢让它出去。只是可惜后来……”说到这里她却已经不再说了,面上露出几分伤心之色来。

徐莺猜想,只怕那只猫最后的结果不大好,不是死了就是被人抱走,所以她才会露出这样的神色来。

徐莺也不多问,只是和她一起逗了会猫。

刘淑女的宫女小桃看了她们融洽的样子,眼睛转了转,突然笑着开口对刘淑女道:“娘娘,外面冷,不如请才人娘娘进去院子坐一坐。”

刘淑女却以为小桃是想让她所居客气话,便抬了眼对徐莺道:“娘娘,您要不要进去坐一坐。”

徐莺想着现在回去也没事做,便道:“好啊。”

刘淑女却听得愣了一下,很明显她没有料到徐莺会真的答应,想到自己院中的情形,刘淑女又不由有些为难起来,最后却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道:“那您请进吧。”

东宫现在嫔妾住的一共有四个大院子,分别是柳嫔住的南院,刘淑女和杨选侍住的北院,徐莺和江婉玉住的西院,以及现在赵婳住的东院。

四个大院子是院套院,里面分别又会有四到五个的小院子。像徐莺和江婉玉住的西院,里面就一共有四个院子,徐莺住的是里面一个小两进的院子,名为“明楼院”。

而北院里面一样也有五个小院子,刘淑女住在北院最深处最偏僻的一个院子里。

一进她的院子,徐莺便觉得有一股阴寒之气袭来,毫无人气,仿佛比外面还要冷。

徐莺自己得宠,里面用的东西景致,许多摆设隔几天还能换一套。但刘淑女的屋子却显得有些空荡荡的,除了桌椅榻几幔帘等必备的家具和几个不算精致的花瓶,几乎没有其他的摆设。

而且这些东西看起来也陈旧得很,仿佛几面没有换过了。

刘淑女让小桃将屋子里的熏笼燃起来,然后徐莺便闻到了一股很浓的焦炭味,味道呛着鼻子,几乎要让徐莺咳嗽出来。

徐莺在自己的屋子里点熏笼从来不觉得有味道,就是梨香杏香等人住的屋子,点的炭只怕也比这个要好一些。这里一看就知道,肯定是下人拿下等炭来充她的份例。

徐莺看了还在弄着炭的小桃一眼,突然明白为什么她一定要让刘淑女邀请她进来了。

刘淑女有些抱歉的对徐莺道:“我院子简陋,请娘娘不要介意。”

徐莺只好笑了笑,道:“怎么会。”

☆、第三十二章

徐莺看了还在弄着炭的小桃一眼,突然明白为什么她一定要让刘淑女邀请她进来了。倘若她见过她们的状况之后能生出一分两分的同情心,开口替她们问上一两句,或许就能极大的改变了她们的生活。

这便是东宫不受宠的嫔妾过的生活,听着是主子,但连下人都能随意作践,吃的用的甚至可能比不过一个下人。大冬天里屋子冷冰冰的,用的炭能烧出老大的烟,只怕是这样,他们也得节省着用才能撑到下个月发份例的日子。

徐莺莫名觉得心慌慌的,她现在得太子喜欢能过着富贵无虞的生活,但倘若有一天,她没了宠爱,会不会也过上这样的生活。

刘淑女给她倒了一碗茶,徐莺拿起来只小小喝了一口,里面放的茶叶是陈年的旧茶,且似乎是受过潮的味道。

刘淑女有些抱歉的对徐莺道:“粗茶淡水,望娘娘不要介意。”

徐莺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来,开口问她道:“你们喝用的就是这些东西?”

刘淑女有些不安的道:“娘娘是不是喝不惯,要不我,我给你倒杯白开水吧。”

徐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徐莺只在她的院子坐了一小会,然后便回去了。

徐莺走后,小桃就在刘淑女的面前跪了下来,请罪道:“奴婢自作主张让娘娘将才人请了进来,请娘娘责罚。”

刘淑女叹了口气,对她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你下次再不能这样了。”这些事就算让徐才人知道了,先不说她愿不愿意多事来管她的事,就算她帮了她,以她的能力,以后怕也还不上这个人情,何必如此呢。

而另一边徐莺回了自己的院子,则吩咐杏香道:“你明天去跟府里的管事说一声,以后将我的份例分一些出来给刘淑女送去。”

现在是柳嫔管家,她不好直接过问刘淑女的事,免得柳嫔以为她是故意拿这件事来意指她管家不力,让下人怠慢了主子。让人去跟管事说将她的份例分一些给刘淑女,管事们知道她这个东宫宠妾想要护着刘淑女,以后多少会有所顾忌,不会将她的份例克扣得这么厉害。

杏香有些不赞同的道:“娘娘,刘淑女不为殿下所喜,您何必多这一事呢。”

徐莺叹道:“我不是为了刘淑女,只不过是有些兔死狐悲罢了。”

红颜未老恩先断,谁能保证她能一辈子得太子的喜欢。倘若有一天她不得太子喜欢了,若是落到这种境地,她也希望有个人能出手帮一帮她。

杏香听了也是叹一口气,她自小长在皇宫,那些得宠后又失宠的事见得比徐莺只会更多。那些失宠的妃嫔因为在得宠时得罪了不少人,等失宠后日子过得甚至不如那些从来没有得宠的,这样的事实在太多。就是她,也不敢保证说太子能一辈子宠爱徐才人。罢了,帮刘淑女只当是结一份善缘吧。

想通了之后,杏香也不再劝徐莺,开口道:“那奴婢去找大管事说一说。”

徐莺点了点头,又抱着雪球坐在小榻上,手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雪球的毛,心里觉得有些空荡荡的,但却不知道是为什么。

杏香见了,又小心的开口道:“娘娘,时候不早了,奴婢伺候您梳洗歇下吧?”

徐莺却有些不想睡,摇了摇头道:“我再坐一会。”

杏香看得不由担忧起来。

过了一会,梨香从外面走进来,看到坐在小榻上神情有些失落的徐莺,用眼神问杏香为何还不伺候娘娘睡下。

杏香却是用眼神往东院的方向示意了一下,摇了摇头,无奈的叹了口气。

梨香也是在心里叹息一声,然后走到徐莺旁边道:“娘娘,殿下已经在……”说到这里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顿了顿,然后才又接着道:“殿下已经歇下了,奴婢伺候您也歇了吧。”

徐莺听到梨香提到太子,心里突然一动,好像突然明白了自己心情失落的源头。太子这些日子几乎都是在她的院子歇下,她仿佛已经习惯了他来的日子,今天他没来,她便觉得心里空荡荡的,自己不想睡,或许潜意思里是在等他。

但今天他当然是不会来的了,今天是赵婳的好日子,他会歇在赵婳的院子里。

徐莺的心情突然觉得有些混沌起来,一直以来,比起将太子当成自己的丈夫,她更多的是将他当成自己的衣食父母,自己不得不依靠的大树。可是今天,她第一次发现太子原来是可以牵动她这么大的情绪的。

徐莺以为自己可以很容易接受他身边还会再有其他女人的事,但等赵婳真的进门后,她才发现,其实自己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介意的。

她有些不知道这种情绪是好是坏。

徐莺叹了一口气,最终从小榻上站起来,对梨香和杏香道:“备水给我洗漱吧。”

等洗漱完毕上了床,反正太子不在,徐莺干脆将雪球也抱到了床上来。

她将它放到了床上,雪球蹲在床上摇着尾巴,抬起头来对她喵了一声。徐莺摸了摸它的脑袋,道:“殿下去跟别的女人睡去了,今晚你陪我睡吧。”说着又捏了捏它的耳朵,道:“可惜你是只母的,要不然,我也能给他戴顶绿帽子。”

说完叹息一声,然后抱着它躺床上睡了。

☆、第三十三章

新人进门,与东宫的其他妻妾总是需要互相拜见的。

当初徐莺和江婉玉进府的时候都是没有名份,身份低下,自然是她们拜见别人的份。但赵婳进门就是太子嫔,现在东宫没有太子妃,她进府就是老大,自然没有她去拜见别人的份。

第二天早上,徐莺和江婉玉等人便是去了东院,在柳嫔的引见下一一和赵婳见礼。

徐莺第一次清楚的看清了赵婳的模样,之前虽然在太子妃的丧礼上见过她,但也只是远远的见了几面,传说这位赵四小姐有多漂亮,也都是从别人的口中听来的。

但此时见到,徐莺真的要叹一句,此女只因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见。

眉目如画,绝世无双,说得便是这种人吧。

徐莺想,难怪宣国公舍了亲生的女儿选了一个侄女送进东宫来,这样的容貌,只怕轻易便能入得男人的眼来。而赵婳能得宠,无论于二皇孙还是宣国公府,都是只有好处的。

而徐莺不知道的是,徐莺在悄悄打量赵婳的时候,赵婳也在打量她。

上辈子的赵婳跟这位徐才人接触得不多,只知道她和江淑女是太子从江南带回来的,出身不显。她的容貌不及江淑女,但却更得太子的心,一进东宫封的也是才人。后来赵婳才知道,太子之所以对这位徐才人青睐有加,皆因当初在江南时,徐才人救过太子的命。

不过赵婳知道这件事时,那都是这位徐才人死后许多年的事情了。上辈子的徐才人是死于难产,在赵婳上辈子的记忆里,上辈子徐才人死后,太子在东宫很是大动干戈了一番,令人很是清查了一番,后面杖杀了不少下人。

只是可惜,那时候赵婳刚刚进府不久,又一心扑在照顾身体病弱的二皇孙李昹身上,对太子彻查东宫的事虽然打听了一番,但到底没有打听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又怕太子不喜便不敢再下力气去打听,连太子最终是否有查出什么来也不清楚。

那时东宫虽死了不少下人,但所有妻妾却是安然无恙,也不知道是太子没有查出什么来,还是太子查出了什么,但因有所顾虑而没有动那个人,或者徐才人只是运气不好单纯的难产而亡,总之这已无法探知。

想到这里,赵婳又不由嫌弃起上辈子的赵婳真是窝囊,对东宫里的事竟然没有几件事是知道的,糊糊涂涂的就过了一辈子。若是她记忆里有上辈子这些事情的真相,如今的她不知能剩下多少的力气来。

赵婳又想到,徐才人生下的那个女儿倒是活了下来,后被太子亲手交给了继太子妃沈章豫照顾长大,后来封了宁安公主,嫁给了先帝的嫡公主当今的异母妹宁国长公主的嫡孙子,直到她去世的时候,都还听闻她和驸马十分恩爱,平安富足。

想到这里,赵婳又不由忘了一眼徐莺的肚子,算算日子,这个时候的徐才人已经怀上了吧。只是因为月份小,连徐才人自己都还不知晓。上辈子,徐才人是在新年进宫领宴的时候才被发现有孕的,算算日子,还得是二十多天的时候。

徐莺自然也发现了赵婳一直在打量她,此时更是一直往她的肚子瞧,徐莺不由有些疑惑,只是不好出言询问,便也装作了不知道。

而赵婳也只是打量了徐莺一会,然后便移开了眼睛。

在她看来,徐才人不过只剩下不到一年的命,最后留下的也不过是个公主,便是现在得了太子的几份宠爱,与自己也是无碍,她实在不值得自己多费心思。

赵婳又将目光转到了江婉玉身上,她如今已是差不多七个月的肚子,圆鼓鼓的在身上,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她突然起了故意要作弄她的心思,装出天真的模样来,笑眯眯的跟她道:“淑女的宝宝有六个多月大了吧?我能摸一摸他吗?”说完不等江婉玉回答,将手伸到了她的肚子上。

江婉玉小惊了一下,连忙将自己的肚子微微避开她的手,只是避到一半时想到了什么,又强令自己停了下来。

赵婳在她的肚子上摸了摸,江婉玉却是整个身体都紧绷着的,真怕她一用力就按了下来。这个孩子是她的命根子,她生怕他出一点点的事。

赵婳见了却在心里不屑的哼了一声,瞧她这紧张的样,倒像是她真的会将她的肚子怎么样一样。先不说她这一胎不过是个女儿,根本不值得她费什么心思,就说这么大庭广众之下,难道她还真会动什么手脚不成,也太小看了她赵婳。

赵婳摸了一会,收回手,然后笑着道:“淑女的骨子鼓鼓的,真是有趣,我还是第一次摸怀着宝宝的妇人的肚子呢。”

柳嫔笑着道:“怀孕的女人的肚子都是这样的,等以后妹妹怀了孩子就知道。”

赵婳羞涩的笑了笑,心里却在哼道,这个在跟我炫耀自己生过孩子吗?就算生了太子的长子又如何,后面还不是一个人生的失败者。赵婳知她此时和江婉玉的关系还算不错的,只是可惜,后面江婉玉却舍了她投靠道了沈章豫身边去了。

江婉玉这一胎生的是女儿,但第二胎却生下了儿子。沈章豫生了一双女儿却没能生下个儿子,后面和江婉玉达成了联盟,将江婉玉的儿子记在了自己的名下,辅佐江婉玉的儿子竞争储位。

而柳嫔生下的大皇孙李晅占长,后面柳嫔的父亲在太子登基时立下功劳,被擢升兵部尚书,其娘家势力大大提升,所以柳嫔后面也将目光瞄准了储君之位,只是可惜最后没有成功。

无论是江婉玉还是柳嫔,都是上辈子跟赵婳打过交道比较多的,她们二人最后都生有儿子,是自己需要特别注意的人。

赵婳又将目光转向杨选侍和刘淑女,这两人上辈子都是无子无宠,刘淑女是真的老实本分,可惜红颜薄命,最后病死了。这个人或可以在以后救她一命,对她施恩一二,这种人欠下了恩情便一定会想办法报答的,结下这份善缘,以后或许有用。

而杨选侍则是最会上蹿下跳,自己不好也见不得别人好的性子,上辈子不知道弄了多少花样出来,无论是对赵婳还是柳嫔等人,都暗地里使过不少的算计,虽说上辈子她的算计都没能成功,但她像个狗皮膏药一样,也实在烦人得很。

她的父兄是支持郭后和四皇子的,而她也狠心,后面将她从父兄那里得到的消息告诉了太子,后面她父兄跟着郭后和四皇子逼宫谋反,最终惨死,而她则踩着父兄亲人的血高高兴兴的做了皇妃。不过后来却因犯了事,最终还是被打入了冷宫。

都说祸害遗千年,这个人的命却硬得很,在上辈子赵婳死的时候,她在冷宫里也只是被折磨得疯了却没死。

而就在赵婳想着杨选侍的上辈子的时候,杨选侍也在打量着赵婳,接着笑眯眯的拉了赵婳的手,一副十分惊艳的语气道:“娘娘可真漂亮,以前我觉得府里各个姐妹们的姿容都是十分出色的了,结果跟娘娘的天人之姿一比,倒显得只是姿色平常了。”

赵婳心道,可真是会帮她得罪人,只要是女人,就没有喜欢别人说自己姿色不如别人的。杨选侍听起来是一句夸赞之语,却帮她将府里其他的嫔妾都得罪光了。果然还是跟上辈子一样的本性。

赵婳看着她,别有意味的笑了笑,道:“杨姐姐才是国色天香呢。”

杨选侍像是看不明白她别有意味的笑意,继续道:“娘娘这话可令我十分惭愧了,跟娘娘一比,我都恨不得将自己的脸遮起来,免得一比较,便显得我丑陋不堪了。”

徐莺对她们这些话中含锋,说十句话里有百个意思的客气寒暄觉得十分腻歪,只是她对赵婳这个人的感觉有些奇怪,从她一进门开始她便觉得眼皮直跳,但她哪里奇怪一时又说不上来。

好不容易大家互相拜见完了,大家散了之后,徐莺一回到自己的院子,便问身边的杏香道:“你觉不觉得这位赵嫔娘娘有些奇怪。”今天跟她一起去东院拜见的是杏香,她是近身见过赵婳的。

杏香道:“赵嫔姿容出色,看着是个聪明人,她说话的语气听着温和天真,但眼里却隐含高傲,是个有些自负的人。但若说到奇怪,奴婢倒是不觉得。”

徐莺道:“我总觉得这位赵嫔看人的眼神怪怪的,无论是看我还是柳嫔等人,感觉她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倒像是认识了我们很久了一样。”

杏香道:“只怕是宣国公夫人跟她普及过东宫的妻妾,赵嫔听得多,于是看您和其他娘娘便觉得像是熟人,这也说不定。”

这种解释虽然勉强解释得通,但是徐莺仍是觉得怪怪的。

一般人见到一个陌生人,哪怕之前已经听过了她许多的事,但真正见了面却还是会有一些好奇的。便如她看赵婳,在之前她听赵婳的事听得只怕要耳朵都生茧了,但等真正见到,她仍是会好奇的观察她。

但今天晚上赵婳虽然也打量她们,但眼神却不像是好奇,反而眼神熟稔,有时候看她们时还会出神,好像是在回忆她们以前的事。

徐莺想到后面实在想不通,只好在心里半玩笑半认真的想到,她都能穿越,说不定这个赵婳是重生的也说不定。

只是这想法到底太匪夷所思,徐莺也只是在脑子里过了一下,然后便放开了。

☆、第三十四章

太子回来的时候,便听到了赵婳与府中其他的嫔妾拜见过了,对这件事,太子只是点了点头,道了一声“知道了。”

而听到身边的公公禀报的,却还有另一件事,徐才人今日令人去跟管事说,要将自己府中的份例分一些给刘淑女。管事的麽麽和公公哪里敢分她的份例,听后马上笑脸呵呵的道:“哪里能分娘娘的份例,那不是让小的们找打么。其实刘淑女的份例是够用的,她这个月的份例还没送过去呢,也是小的没将事儿办好,事儿一多忙起来倒是将这事给忘了,是小的们该死。”说着伸手打了自己一巴掌,又接着道:“娘娘放心,小的们这就将刘淑女的份例给她送过去。”

来传话的杏香也不想将这事闹成大事,闹出来对才人也不好,帮一次刘淑女倒是将自己搭进去了,得不偿失。如今得了麽麽太监们的回应,然后便满意的回去回话了。

太子听后,无奈的摇了摇头,道:“心还是太软了些。”

刘淑女在东宫过得不好他是知道的,但因为他不喜刘淑女,便也懒得理睬。

刘淑女本是郭后宫里的宫女,后面被父皇看上,本是想要纳入后宫的,只是当初他一着不慎被郭后算计了去,最后父皇只能将她赏赐给了他,但因这件事,父皇也是对他生了嫌隙。

他也不是不知道当初的事怨不上刘淑女,就算当初他怀疑刘淑女是甘心为郭后所驱使而一同算计于他,但后面也能查清事情真相了。她本也是受害人之一,只是这件事到底令他感到羞耻,看到她就想到当初郭后狠狠甩在他脸上的那巴掌。

太子叹了一口气,罢了,终归她也算是无辜的。

太子将身边人叫了过来,吩咐给刘淑女送了一些赏赐,然后到了傍晚的时候,太子顺带去刘淑女的院子小坐了一会,然后才从北院绕到西院去了徐莺的院子。

但觉着东宫都像是炸开锅了,要知道太子可是从来不待见刘淑女的,自刘淑女进府以来,太子只怕是连她院子的门都没进过,结果现在却是又送赏赐又去看刘淑女的,虽然只是小坐了一会,那也足以表明他对刘淑女的态度破冰了。

之前将刘淑女的份例填了自己的腰包的太监不由后悔起来,接着又担忧,问自己的头儿道:“你说这刘淑女该不会是要受宠了吧?只是你说之前我们已经得罪了她,如今殿下会不会听了她的谗言替他翻起旧账来。”

他头儿沉吟了一番,然后道:“我看不会,刘淑女要能受宠早就受宠了,哪里能等到现在,何况她可是皇后宫里出来的人。”当初的事不足为外人道,许多人其实是不知道太子为什么不喜刘淑女的,只知道太子将她从宫里带回来之后便一直不喜,将她安排在偏僻的院子百年不见的冷落她。后面听了刘淑女原来是皇后的宫女,众人也只猜测她是皇后硬塞给太子,太子不得不收下的人。

头儿顿了一会,思索了一番,接着道:“我看只怕是殿下看才人娘娘帮了刘淑女,殿下为了给才人面子,这才赏了刘淑女,又特意去看了她。看殿下的态度,怕是不会为了刘淑女来翻旧账了。”说到这里,他又用力拍了下那太监的头,警告道:“我告诉你,以前吃下去了的便就算了,我也不让你吐出来了,以后刘淑女的份例你不许再动,该多少就多少的给人送去。”

向来只有太子不喜了的人他们才敢动手作践,如今殿下的态度明显已经摆出来了,不允许他们再作践刘淑女,他们自然不能逆着太子的意思。只是太子虽然不想翻旧账,但对他们之前做的事怕也不会有多少好感。

想到这里,头儿不由瞪了那太监一眼,骂道:“都是一群贪得无厌的兔崽子,看你们惹出来的事。”

小太监心道,克扣下来的东西还不是你拿了大头,还不知道是谁贪得无厌呢,只是面上他仍是一副诺诺的样子,对头儿道:“是,是,都是小的们的错,连累公公了,公公大人有打量。”说完又是给头儿端水倒茶,又是给他捶肩捏脚的,这才哄得头儿面上的脸色好起来。

而在另一边,刘淑女看着太子赏赐下来的布料等物在发呆。小桃则十分的高兴,自她来伺候刘淑女以来,可从来没见过殿下来探望过淑女,更没有得过太子的赏赐。

小桃摸着布料,高兴的对刘淑女道:“娘娘,这下终于好了,您终于熬出头了。”

刘淑女却是脸色淡淡的,没有多少高兴,道:“这只怕都是才人娘娘的恩德。”她是怎么进的东宫她最清楚,太子是绝对不可能突然看上她的。

小桃听了感慨道:“徐才人可真是好人。”

刘淑女这次却是衷心的道:“是,娘娘的确是好人。”帮她其实得不到任何好处,徐才人此时不求回报的帮助她,她心里多少是有些感动的。有了太子的态度,她以后在东宫的日子会好过许多。但接着她又忧愁起来,欠下这么大的恩情,她以后不知道该怎么还。

此时徐莺也知道了太子的一系列动作,于是等太子来了她的院子的时候,她便觉得有些心虚。

太子站在书案前写大字,她则坐在小榻上逗雪球,偶尔时不时的偷偷望太子一眼,等他发现看过来时,又连忙低头装作在跟雪球玩儿。

太子见了不由摇了摇头,放下手中的笔,然后走到小榻上坐下。刚要伸手去拉她,她却微微的躲了躲,还不敢看他的眼睛。

太子道:“你做的是好事,现在心虚什么。”

徐莺弱弱的道:“我以为你会不高兴呢。”整个东宫都知道太子讨厌刘淑女,也不愿意跟她扯上关系,更不敢管她,结果她却跑去帮她,就算他此时帮她全了面子,但心里未必就高兴。

太子道:“既然知道我会不高兴你还做,就不怕我因此冷了你。”

徐莺再次弱弱的道:“我是觉得刘淑女实在太可怜了,你不知道她屋里烧的炭连下人用的都不如。而且……”说到这里想到了什么,她又连忙闭上了嘴。

他将她手上的雪球放下来,又将她抱了在自己的大腿上坐着,然后才问道:“而且什么?”

徐莺紧闭着嘴巴用力的摇了摇头。

他看着她,道:“快讲,若不然可就是欺君之罪。”

徐莺这才低下头,一副我知错的态度,开口道:“而且,而且就是有些觉得物伤其类罢了。”说到后面,声音已经越来越弱了下去,到后面几乎是听不清。

太子却在心里哼了一声,物伤其类?

感情他这是将他当成喜新厌旧的人了,想到这里,他心里不由有些恼起来,他对她多好啊,事事都替她打算了,结果在她心里他就是这么一个形象。

他将她压下来,隔着衣服在她屁股上拍了两巴掌,恼道:“你这个小没良心的,真是白疼你了。”

其实打得并不疼,但徐莺却嗷嗷的叫起来,然后拉着她的手,一晃一晃的半是撒娇半是求饶道:“殿下,疼呢……我以后不敢了,您饶了我吧。”

太子也怕真的将她打疼了,这才抱着她重新坐起来,接着叹了一口气,拉了她的手问道:“在我身边,你就这么不安心?”

徐莺玩着他的衣袖,顿了一会才道:“殿□边漂亮又有才情的姑娘太多,而我这样普通,既没有才情又不聪明。本来以前我觉得我长得还可以,可是进了东宫跟其他的姐姐一比,我连模样都觉得丧气了。”

太子抱着她,轻轻的拍着她的背,道:“真是傻瓜,到了我这个位置,什么模样的姑娘我没见过,什么才情的姑娘我没见过,有时候女人越是漂亮越是有才情,心里却越阴暗越毒蝎,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有一颗赤子之心。”

便如当初在郧阳,看到那些因为遭受水患而流离失所的难民,她会想到将自己攒下的银子偷偷让人送去给施粥的人家,让人多买一些米多施一些粥。

他指了指她心脏的位置,对她道:“只要你这里不变,我便会永远喜欢你。”

徐莺连忙抓住他的手指,笑着道:“我一定不会变的,所以殿下要一直喜欢我。”说着还抓着他的手指晃了晃,露出可怜兮兮的模样来,仿佛是在等他答应。

太子摸了摸她的脑袋,又道:“傻瓜。”

两人抱着在小榻上坐了一会,然后外面突然有两个人影闪了一下,还有窃窃私语的声音。过了一会,郑恩从外面走了进来,对太子行过了礼,然后道:“殿下,赵嫔娘娘使了丫鬟来请,说想和您商量二皇孙的事情,请您过去一趟。”

太子听得皱了皱眉,但想到昹儿,最终还是放开徐莺,拍了拍她的肩,道:“我去一下,等一下再来找你。”

徐莺心里其实有些不高兴,不满的嘟了嘟嘴,但最终还是将他送出了门。

太子在门口对她摆了摆手,道:“外面冷,快回去吧,免得冻着。”说完才转身离开。

等太子走远了之后,徐莺回了屋子重新坐在小榻上,梨香看着她,有些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娘娘。”

徐莺摇了摇头道:“我没事。”

梨香叹了口气,接着十分不虞的道:“赵嫔娘娘行事可真是恶心,哪有到人家屋子里来截人的,还说是大家子里出来的人呢。”争宠凭各自手段,最令人不虞的就是半道上将人截走,更别说像这种来人家院子将人请走的。

本来赵嫔初初进府,结果太子只在她进府的第一日歇在了她的院子里,第二日便又重新来了她们的院子,梨香见着还是很高兴的,至少知道那么漂亮的赵嫔都没有将太子的宠爱争走,她们还是稍稍安心一点的,结果现在却发生这样的事,没得令人生气。

徐莺道:“不要多想,或许她是真的有事关二皇孙的重要事要跟殿下相商呢。”只是这话也只是说给自己听的吧,就是她自己都有些不相信。

☆、第三十五章

赵婳看着太子进了自己的屋子,在门口对他行了行礼,然后才将他迎了进来,亲自给他端了茶,然后才笑着道:“是妾的不是,天寒夜冻的,将殿下从徐妹妹的屋子里请了过来,只是妾性子有些急,母亲和大伯母都说过,妾进东宫是为了照顾姐姐留下的小郡主和小皇孙的,妾便想早日和殿下商量小郡主和小皇孙移到我院子的事情。”

赵婳知道有些话对着太子最好实话实话,于是便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本来妾以为今夜殿下会来我的院子的,毕竟这才是妾进府的第二日,以为殿下会赏妾这份面子的,所以也没急着在白日的时候就将殿下请过来商量。”

太子听了却有些皱了皱眉头,这才是她进府的第二日,现在就急着要将曦儿和昹儿移过来?

自太子妃去后,曦儿和昹儿便养在了他的身边。只是他白天要忙于外面的事,大多的时候还是将他们扔给了奶娘照顾的,也只在晚上的时候能去看一看他们。他自然是知道孩子还是要有个母亲这样的角色来照顾比较好,所以他本是打算过段时间看一看她的品性,若看她品性没有什么问题便将两个孩子移过去的,但却没想到她会这样急。

难道她不知道他现在未必能信任于她?

太子转头看了一眼她的脸,却见她眸光柔和,十分真诚的模样,令他看不出她心里真实的想法。

太子沉默了一下,开口道:“按你的想法,你觉得什么时候移过去好?”

赵婳柔声开口道:“若按妾所想,自然是越早越好的。照顾小郡主和小皇孙是妾的职责所在,妾也想要早日尽自己的职责。当然,这还得看殿下的意思。”

太子想了想,最终决定道:“那便过了初十再挑个黄辰吉日吧。”孩子由奶娘照顾,奶娘作为下人行事难免要瞻前顾后,于孩子并不好。特别是昹儿身体弱,若万一孩子突然生个病什么的,奶娘多思虑了几分,说不定病情就耽搁了。何况宣国公夫妇既然敢将她送进来照顾曦儿和昹儿,就应该有拿捏得住她的手段。若再进一步说,万一赵嫔真是个坏的,也可以早日试出她的品性来。

赵婳高兴道:“那妾明日便令人将小郡主和小皇孙住的地方打扫出来。”

太子“嗯”了一声,接着又道:“两个孩子你以后多费点心,特别是昹儿,他身子有些弱。”

赵婳道:“殿下放心,便是殿下不说,妾也会竭尽全力照顾好小郡主和小皇孙的。”

赵婳顿了一会,接着又道:“还有一事,妾这几日能不能去看看小郡主和皇孙殿下?”

太子道:“他们就住在我的德元殿里,你想看便去看。”德元殿是太子的寝殿。

赵婳道:“多谢殿下。”

太子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

赵婳见话已经说完,于是站起来,又对太子道:“妾将殿下从徐妹妹那里请了过来,多有愧疚,如今妾要与殿下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还请殿下回去陪徐妹妹吧。”

太子放了茶碗站起来,道:“也好,那你也早点歇着吧。”

赵婳听得却是小愣了一下,她说的不过是卖乖的客气话罢了。人都已经过来了,何况她才进府第二日,她在前面又说了“以为殿下会赏妾这份面子的”,潜台词便是希望他赏她这份面子。

她以为就是看在宣国公府和仙逝了的赵娥的份上,太子也会顺势留下来全她这份面子。何况她自认为姿容出色,昨天晚上她也是尽力表现完美,此时他应该正是贪她新鲜的时候才对,没想到他却会顺着她的说表示要回徐莺的院子去。

赵婳不由暗暗后悔,早知道她就应该直接提出请求太子留下来才是,此时话已经出口,她倒是不好再出言留下太子了。

只是想到这里,赵婳却不由重新审视了徐才人在太子心中的地位,看来她实在是小看了那位徐才人,还以为太子宠爱她,大部分还是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

但紧接着她又不由暗暗庆幸,幸好这位徐才人是个短命的,离上辈子她死的时候也不超过一年,若不然,有这么一位入了太子的心的劲敌,于她以后是大大的不利。

但想着,她又郁闷起太子的眼光来,那位徐才人实在是普通,无论样貌才情在东宫里皆不出色,甚至没有江婉玉来得有存在感,结果却偏偏入了太子的眼。反而自己一位绝世美人站在这里,他却视而不见。

郁闷归郁闷,但面上赵婳还是一副磊落大方的将模样将太子送了出去。

等太子走得实在看不见的时候,赵婳才在门口叹了一口气,心道今天真是失算了。

而太子回了西院之后,在门口示意外面的宫女不用进去通报,他自己进去。

结果她一进到内室,却看到徐莺坐在小榻上扶着小榻的边缘,一双腿悬在半空,眼睛看着自己的脚晃来晃去的,脸上是一副落寞的表情。而一身雪绒绒的雪团也跟着蹲坐在她旁边的榻上,尾巴悬在半空学着她的腿晃来晃去的,一人一猫,脸上是一样的表情。

最先看到他进来的是雪团,喵的一声跳下来,直扑到他的身上。等他将它抱起来时,它又极亲热的舔了舔他的脸。

而徐莺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看见是他,脸上的落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慢慢展开的笑脸。

太子看着她的模样,不由道:“怎么,看见我人都傻了。”说着在她旁边坐下,将雪团放在大腿上。

徐莺靠过来,挽住他的手,笑道:“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其实她多少有些明白赵婳这个时候将太子从她院子里请走的意思,就跟柳嫔联合了江婉玉和杨选侍想要压制她一样,她刚刚进府,同样需要立威。

她现在是府里最受宠的嫔妾,要立威哪里有利用她来得简单容易。只要她能将太子从她院子请走,再令太子在她屋里睡一夜,然后明天东宫里就知道,她赵婳可是能将太子从最受宠的徐才人屋里随便请走的人,连徐才人都争不过她。而府里的下人知道了,看她可不要高看几分,也不会敢随意轻瞧她。

这样的法子虽然恶心人,但简单粗暴易操作,只要能达到目的,恶心人又如何。

只怕她没想到的是,太子虽然被她请走了,但最后却又回来了。

就连徐莺自己都没想到太子真的会回来,普通人家纳个小星还要新鲜个三日呢,何况容貌绝世大家出身的赵婳,徐莺以为太子怎么也会留下来的。

太子用手敲了敲她的脑袋,道:“君子千金一诺,我既说了会回来,你当我是言而无信的人?”

徐莺却像是没听到他语气中的不满,紧紧的抱着他的手,开心道:“殿下,您真好。”

是真的好,人好,对她也好,她感觉自己好像真的要喜欢上他了。

此时在东院里,赵婳确实在后悔自己的失算,她本是想要利用徐莺来立威,没想到结果威没立成,反而很可能扫了自己的面子。

别人看见太子已经到了她的院子了,她竟然还留不住人,只怕会越加小看她了。好在这并不是没有补救的办法,这又让她稍稍放心下来。

她知道赵娥留下的一双儿女现在养在太子的寝殿里,她说这两日想去看看小郡主和小皇孙,其实是想求一道能随意进出太子寝殿的旨意的。太子的寝殿不比平常的地方,能随意进出,某种程度上就代表了太子的一种信任。她原本想求了这道旨意,结合从从徐莺院里将太子请过来的事,想要将这威立得大一点的,但却没想到这成了补救的手段。

能得了太子的允许进入他的寝殿,总算没有让今天的事太丢人。

赵婳不由想到,这是否其实是太子故意为之。她不由回忆起上辈子记忆里的太子的印象,聪明、睿智、善于隐忍,后面是被说成“一代贤主”的人,她拿徐莺做立威的筏子的事,太子未必看不出来。他不满她用徐莺做筏子,所以今日故意扫她的面子不留下来,却又答应让她进入寝殿看望小郡主和小皇孙,会不会又是不想在下人面前太不给她面子,她毕竟是要照顾小郡主小皇孙的人,她在下人面前完全没了面子,小郡主和小皇孙也会跟着受连累。

想到这里,赵婳不由暗暗心惊,究竟是自己想多了,还是太子真的有这样的心思。她不由警告自己,不管是不是自己多想,下次行事还是要更小心一点,至少要弄清楚太子的底线再来行事,若不然反可能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到了第二日,赵婳本着做戏做全套的原则,去了德元殿看望李曦和李昹。

赵婳站在偏殿里,看着躺在摇篮里的李昹,却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上辈子的赵婳是真心将他当成自己的亲生的儿子来对待的,他们做了三十几年将近四十年的母子,便是此时,继承了原主上辈子记忆的赵婳看着他时,仍是心情复杂的。

她无微不至照顾他长大,寻来神医医治好了他的身体,用心辅佐他登上了帝位,为此甚至遭来亲生儿女的埋怨,结果没想到他登基之后,追封了自己的生母为皇太后,却只将她封了一个普通的太妃,让她成了后宫所有女人的笑柄,最终在他登基后的几年里因抑郁愤懑而终。

☆、第三十六章

过了腊月初十,太子选了个日子,将李曦和李昹正式移到了赵婳的院子里,虽两个孩子一起移过去的,还有奶娘和以及原来伺候赵娥的*和唐麽麽。

赵婳自然知道太子让*和唐麽麽跟着一起过来,其实便是不相信她还在防着她。她自知信任这东西不能一蹴而就,只能慢慢令太子对她放心,于是恭恭敬敬将这些人接了下来,令人安排了屋子给她们住,又下令自己院子里的人,对伺候大郡主和二皇子的人一定要恭敬。

大郡主已经四岁了,已经是开始记事的年纪。

赵娥怕她留下阴影,在知道自己时日不多的时候就开始减少与长女的见面时间,在生产的时候,更是早早就让人将她抱走,所以大郡主并没有亲眼看着母亲去世。只是很长很长一段时间,自己突然就没有再看见母亲了。

她也问过自己的奶娘母妃去哪里了,怎么这么长时间都不来看她,她在母妃住的地方也找不到她。奶娘们都告诉她,太子妃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而父王则跟她说,母妃去天上求佛祖保佑曦儿去了,所以曦儿要好好吃饭,快快长大,这样母妃在天上看了才会高兴。

她虽不知道奶娘说的母妃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和父王说的母妃去了天上是什么意思,但多少明白自己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母妃了。所以这些日子她的情绪都十分低落,有时候一整天都不说话,奶娘想了多少办法来逗她都没有用。

然后现在奶娘又跟她说:“……我们要搬到赵嫔娘娘的院子去,赵嫔娘娘是您的姨母,她是来代郡主的母妃来照顾你长大的。”

她虽然大部分时候都听不懂大人们说的话,但却潜意思里有些明白,这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姨母是来替代母妃的位置,来抢走母妃的东西的,所以她打心里并不喜欢这个新姨母。

一个四岁的女孩子要抗拒一个大人,会用的方法是什么,便是不去理睬这个人,不跟她说话,对她送来的东西一概不碰。

一般人遇到这样的情况只怕都要苦恼一下,但赵婳却一点都不担心。她很清楚宣国公府送她进来的目的是什么,也知道太子希望她怎么做。她是来照顾小郡主和小皇孙长大的,而不是来代替太子妃在孩子心里的位置的。

倘若她真的令这两个孩子视她如母,她那位大伯母可就不一定会高兴。只要是个当母亲的,就不希望自己女儿的地位被别人取代,上辈子李昹在小的时候与赵婳的关系还是极为融洽和亲近的,李昹极为依赖这个养母,但最后赵婳会被李昹那样冷待,未必没有她那位大伯母的功劳在。

就是太子,倘若她一上来就极力想要讨得小郡主的欢心,只怕心里反而也要怀疑一下她的目的不纯。所以此时,她对小郡主的态度不远不近才是最好的——尽自己的职责无微不至照顾好她的生活,但感情上却不能真的对她亲如女儿。

有谁能对一个刚刚见面的孩子就产生母女之情的,至少也要一个缓冲的时间,这个时间要让别人能够相信,她通过与孩子的日久相处慢慢的产生了母女之情。

小郡主再如何闹情绪,终归是个健康的四岁孩子,照顾起来都要容易些。需要费神的反而是身体极弱,刚只有四个月大的二皇孙。赵婳为了照顾他,很是花费了心力,甚至连想办法笼络太子的想法也暂时先放了下来。

太子在一双儿女身边放了人,赵婳对小郡主和二皇孙的态度自然也有人会禀报给太子听,但太子每次听到的回答都是:“赵嫔娘娘照顾大郡主和二皇孙极用心、细致。”几乎找不到一点她心存不良的端倪。

太子听后在心里道,这样也好,赵嫔真心对曦儿和昹儿,总比她心存坏心强。

太子虽然对她放心了不少,但到底没有全然信任她,依旧放了人在她身边看着。

赵婳对太子在她身边安插人的事心知肚明,但她从来不防她们,有些关于小郡主和二皇孙的事,她甚至会主动和她们商量,一副十分坦坦荡荡的模样。

有时候太子在她身边安插人也并非是坏事,只要她不做其他的动作,她真心实意照顾孩子的事同样会传到太子耳中。就如上一世的赵婳,因她对两个孩子不求回报的真心付出,太子后来对她十分信任。

赵婳此时坐在小床边,看着躺在摇篮里安稳睡去的二皇孙,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来。

外人看着她此时的模样,只道她对二皇孙十分真心,而赵婳此时在想的是,这一世,她会如上一世的赵婳一样,无微不至,关怀备至的照顾他,她对他会比对她亲生的孩儿还要好,她不会对他有任何不轨的动作,她会让太子和其他人看到她的善良。

上辈子的李昹被太医断言为活不过成年,但他后来能活下来,却是因为赵婳给他请来了神医杜邈治好了他的身体。

杜邈此时的名声还不显,但在二十年后却被称为“赛华佗”,他医术高超,但生性不喜拘束,常年云游四方尝试百草。上辈子赵婳跟着父亲在四川任上时,曾经救过因吃了毒草而中毒的杜邈,后来赵婳找到了他,请他救下了二皇孙李昹。但这一世,赵婳却在杜邈出事之前便令人将杜邈骗到扶桑也就是现在的日本去了。想来他这一世应该不会再出现在大齐,更不会再大齐声名鹊起。

她这一世仍然会如上辈子那样对李昹掏心掏肺,只除了延请神医这一项,她甚至会比上辈子做得更好。没有神医救治的李昹,不过是个活不到成年的皇孙,不会对她和她以后的孩子有任何的威胁,她乐得从他身上得个善名,顺便取得太子的信任。

想到这里,赵婳看着熟睡的二皇孙,溢出更温柔的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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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腊八,转眼便是新年。

大年初一到初五要进宫领宴。往年东宫都是太子和太子妃领着一二名嫔妾进宫的,太子身为储君,自然是在前朝陪着皇帝宴请群臣,而太子妃则领着嫔妾去往关雎宫谒见皇后。

今年东宫没有太子妃,按份位本来是该两位太子嫔进宫去。但今年皇后却传了旨意,说听闻太子宫里的徐氏才情样貌出众,她想见一见,令徐才人也一起进宫来。

听到这份旨意之后,徐莺感觉自己的眼皮直跳,而柳嫔则看着她,忍不住有些幸灾乐祸起来。

徐莺曾在太子妃生产那日顶撞得罪过皇后的人,这次皇后要她进宫能安好心才怪。因为太子妃难产的事,当日的黄姑姑早已身首异处,皇后因此失了一条左臂右膀,心里只怕早记恨上了她。

当日就她为了讨好太子爱出那风头,连累得她被太子责怪。皇后不能拿太子如何,但对付她们这群东宫的嫔妾却是轻而易举,她倒是看看,这次她能怎么应对皇后的怒气。

其他的嫔妾看徐莺也是或同情或担忧或明明幸灾乐祸却装作同情的,在这各种的目光照射之下,徐莺觉得自己的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其实她也怕这次进宫啊,当日她能跟黄姑姑对上,说到底不过因为她只是关雎宫的一个姑姑,对她不敢如何,但这次直接面对的可是皇后,皇后啊。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皇后大了她一个小小太子才人不知道多少级,捏死她还不跟捏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到了晚上,她跟太子撒娇道:“我能不能不去,可以给我报个身体有恙的理由。”

太子却拉起她的手道:“知道你害怕,但这是躲不过去的。你说身体抱恙,那她就能以关切你的理由派出太医来亲自查验,到时候查出你身体无恙,便能以欺瞒不敬之罪治你,到时候反而让她拿到了发作你的由头。何况这是你第一次进宫,你多见见人总是有好处的,总不能为了躲着她便错过了这样的机会。”

徐莺有些不甘心的拉着他的手晃了晃。

太子捏了捏她的手,道:“我这也是为了你好,我不可能永远护着你,有些事你要自己学着面对。万一我不在京里顾不上你呢,你得学着保全自己。而且你也放心,她到底是要名声的人,不会光明正大的害你,你记得在宫里不要让身边离了人,我再让芳姑姑跟着你进宫,会保你万无一失的。”

徐莺仍是不高兴的抓着她的手,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他,脸上作出哀求的神色来。

太子看着她的模样,心里一不忍心,差点就要答应她了,只是想到什么,仍是狠下心道:“好了,难道你还不相信我?”

徐莺抱着他的手臂装作伤心道:“你不喜欢我了!”

太子抱过她道:“谁说的,我最喜欢的就是莺莺。”

喜欢个鬼,喜欢就不会看着她置于险地而不顾,这一点都不真爱了!

不管她心里再不愿意,到了年初一那天,她还是打点了行装,跟着柳嫔和赵嫔两人一起进宫去了。

在上车之前,柳嫔拉着她的手笑盈盈的跟她道:“妹妹放心,你我一体,都代表着东宫,我会多顾着妹妹的。”

徐莺看着她隐隐带着幸灾乐祸的脸,只能:呵呵……

☆、第三十七章

马车进了皇宫的丽正门,然后便有人将她们领进了关雎宫内。

关雎宫的前殿里已经坐了不少的人,个个锦衣华服,一想便能知道来头都不小。大家围着皇后在说说笑笑。

此时皇后笑盈盈的坐在凤座上,正拉着一个概约十四五岁的少女说着什么,而那姑娘则是微垂头,露出一个羞甜的笑容来。那微垂头的动作做得极为优美,加上少女的模样出挑,看着倒是十分赏心悦目。

芳姑姑悄悄的凑过头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皇后跟前的姑娘信国公府唐家的二小姐,闺名唐岚玉。”

然后徐莺就在心里点了点头,原来是丑媳妇来见公婆,难怪气氛如此的融洽。

自上了京城以来,徐莺对京城权贵的人事几乎都是一知半懂的,因为平时不用交际应酬,要用到的时候少,她也没有专门去了解。但在进宫的前一天晚上,芳姑姑给她恶补了这方面的课程。

宫里早有传言传出,皇后看中了信国公府唐家的二小姐,想要让她做四皇子的王妃。就等着过完年开了印之后就下旨赐婚,等太子娶了继太子妃皇家就接着办四皇子的婚事。

信国公府在京中算不上什么实权的勋贵,信国公也只是领着一个正四品指挥佥事的职。不过信国公府有一门牛逼的姻亲,其夫人唐张氏是兵部侍郎张畴张大人的嫡女,唐岚玉是张畴的亲亲外孙女。

信国公夫人唐张氏原是信国公的继室,生有二子一女,另信国公的原配还生有一子一女,原配所出之子在年少时纵马摔死了,其嫡女唐惜玉平安长成,后嫁给了继母娘家的侄子,张大人的嫡出二孙子张鸣。

关系绕了这么多,总之一句话,信国公府与张大人家的姻亲关系稳固,娶了信国公府的嫡女,其实就相当于拉拢了张大人。

五军都督府和兵部是相互牵制又相互配合的两个部门,五军都督有统兵权而无调兵权,而兵部尚书有掉兵权却无统兵权。太子要娶五军都督的女儿,皇后转眼就想将兵部尚书收拢在麾下,于是两方重新势均力敌。

朝堂的硝烟果真一点不比实打实的战争激烈啊。

就在徐莺一边吐槽一边跟着柳嫔和赵婳两个跪下去磕头的时候,皇后已经笑容慈蔼的对着她们叫了起。

唐岚玉知情知趣的及时回到了信国公夫人的身边,而郭后则笑容温和的道:“柳氏倒是常见的,另两位新面孔便是新进东宫伺候太子的赵氏和徐氏吧,果真是清谷幽兰般的姑娘,个个貌如桃李。”说着顿了顿,对她们道:“你们走上前来让我看一看。”

徐莺在心里直叫苦,只能和赵婳一起上前几步走到皇后跟前,然后屈膝行礼,道:“娘娘。”

皇后先是拉了赵婳的手,然后打量了她一眼。女子眉目如画,绝丽不可方物,便是再后宫见惯了美人的皇后都不由在心里惊赞一句,心道太子倒是艳福不浅。

皇后打量了一会,才开口道:“听说你是随父母在四川长大的,真是难得,四川这样的地方倒是能养出你这样的美妙人儿来。”

皇后左手边的一个美艳宫装美人突然笑道:“赵嫔怕是像她母亲,当年赵四夫人的貌美可是无人不知的,若不然也不会引得赵四老爷只要美人不要江山。”美人说到这里,睥睨了赵婳一眼,又突然道:“当年赵四老爷和赵四夫人的结缘虽是一段佳话,但赵四老爷为了个贱籍出身的女子差点气倒老宣国公,却也算不孝了。赵嫔,你说是不是?”

徐莺按着她的衣裳佩饰以及在殿中的座次猜测,这便应该是如今后宫第二大的人物萧贵妃了。永安帝膝下有七个儿子,萧贵妃是后宫里唯一一个生下两个皇子的皇妃。

萧贵妃的语气不善,殿中其他人则不由都望向赵婳,想要观得她会如何应对。

外人直言自己父母之过,偏偏言者位高权重以势压人,末尾还要挑衅的问一句“赵嫔,你说是不是?”,一般十四五岁的女子遇到这种情形,便是不惊慌失措怕也要面带出怒气。偏赵婳却一丝惊慌都无,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从容淡定的对着萧贵妃笑道:“回娘娘,圣人都言子不言父母之过,何况在妾心中,父母当年所为亦算不得错处。人有三六九等,感情却无高下贵贱之分,贵如帝王妃嫔心中有情,贱如婢女小厮心中亦有感情,妾父母当年所为,也不过是情到深处难自禁罢了。至于引得祖父生气之事,父亲母亲亦是十分自责愧疚,好在祖父心中开明,最终为妾父母之情所感而原谅了他们,若不然,最后也不会成全了妾父母的亲事。”

殿中的贵妇听完不由相互对望一眼,皆在心里赞叹一句“好个能言善道的女子。”,明明是老宣国公拗不过儿子不得不同意了亲事,到了赵婳的嘴中倒是成了老宣国公为他们的深情所感动。最妙的是一句“人有三六九等,感情却无高下贵贱之分”,更是能堵得人说不出话来。

众人的目光都被赵婳吸引去了,倒显得旁边的徐莺仿佛被人遗忘了,不过这样的情形也正和徐莺所愿。不过她有些疑惑的是,“人有三六九等,感情却无高下贵贱之分”这句话她听着怎么这么熟悉,好似在哪里听过。

只是没等她想出在哪里听过,便又听到萧贵妃道:“好一个伶牙俐齿的赵嫔,按你这样说法,两人只要有情,不管他们出身如何,也能不顾贵良商贱籍之别,都能通婚了?”

赵婳微微笑道:“先敬德皇后未嫁先帝之时亦是商籍出身,而时先帝为秦国公府二公子,出身贵籍。先帝不重门第之别,以三书六礼将敬德皇后礼聘而归,后天下大乱,敬德皇后和先帝一起辅佐高祖皇帝结束乱世,创下帝王之业。可见出身并非结二姓之好的唯一标准。娘娘,您说是不是?”

赵婳看着萧贵妃,脸上依旧是无懈可击的笑容。当年太宗皇帝和敬德皇后便是贵籍和商籍通婚,否定她的话便是否定当年太宗皇帝和敬德皇后,她倒是看看,她有没有这个胆子敢说她说的不对。

徐莺听得在心里啧啧称赞,这位赵嫔真真是位心思灵巧巧辩无双的女子,殿中其他人也不少露出了同她一样的惊赞神色来。就是赵婳,在看到这么多望向自己的惊叹目光,也是小小得意。

萧贵妃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不痛不痒的道:“赵嫔将自己的父母比作当年的太宗皇帝和敬德皇后,可真会抬高自己。”

皇后今日虽然没有出言为难赵婳,但却也没有阻止萧贵妃对她的针对。直至此时她觉得也差不多了,若在让她们说下去倒显得她这个皇后失职或可以纵容了,于是才用温和却带着威严的声音道:“好了,大过年的,少说些这些有的没的。”

说完转而望向徐莺道:“赵氏是个口舌伶俐的,这一个却是老实安静,自进门以来,除了行礼倒是一句话都没说。”说着对着离她还有两步远的徐莺招招手道:“你再走前一步来,让我好好看看我们太子喜欢的姑娘是个什么样的。”

徐莺叹了口气,果真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掉,该来的还是会来。

她往皇后的方向走近了一步,皇后拉了她的手腕,笑容和蔼的看着她。在外人看来,她的笑容便只是一个长辈看小辈的那种亲和的笑,但徐莺却觉得她看她仿佛是在看一只随时可以被她捏死的蚂蚁,笑容里带着嫌恶和轻视。

徐莺感受到了握在她手腕上的手在暗暗使力,她心下吃痛,却不敢表露出来。等过了好一会,等皇后终于放开了她,她偷偷低下头去瞧自己的手腕,看到上面整个红了一圈。

徐莺不由在心里骂了一句:坏巫婆。

然后“坏巫婆”开口道:“刚刚没细瞧不觉得,此时细看之下,倒觉得她极像一个人。”说着指着她问殿中的一个贵妇道:“皇姐,你觉不觉得?”

被问的贵妇开口道:“她一进门我便发现了,她长得像孝昌,模样倒还不十分像,但这身形却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被皇后指着的贵妇大概四十多近五十岁的年纪,锦衣华服,风韵犹存,一双丹凤眼斜斜的快长到鬓角,看着显得有些刻薄。徐莺记得芳姑姑告诉过她,皇室里有个长着一双丹凤眼的长公主,封号为“景阳”,是先帝的嫡长女。

先帝仅有两个女儿,分别由前后两个正室所出,而景阳长公主为先帝的原配敬惠皇后所出。敬惠皇后在生下景阳长公主后便过世了,那时先帝还只是前朝齐国公府的二公子。五年之后,先帝续娶敬德皇后,敬德皇后才貌双全,与先帝恩爱异常,后夫妻一同辅佐高祖皇帝夺得天下,创下帝王之业。

芳姑姑与她说过,景阳长公主与继母敬德皇后不和,而元后朱氏当年敬德皇后却十分相得,因此景阳长公主对元后朱氏和朱氏所出的太子心有嫌隙。芳姑姑跟她道:“……娘娘这次进宫,十之□□是会见到这位长公主的。景阳长公主别的没什么,就是口舌厉害了些,若长公主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请娘娘多担待些就是,万不可因怒生出事情来。”

徐莺将这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这位长公主别的能耐是没有的,顶多就是说些刻薄话,娘娘听着就当是放屁,千万不能因此生怒做出不合时宜的事情来,免得给东宫招祸。

座中有不少人是见过永安帝的嫡长女孝昌公主的,听到景阳长公主的话纷纷点头,道:“是,确实有些像。”

只是景阳长公主环视了殿中的众位命妇一眼,却又开口讽刺一声道:“难怪太子连赵氏这样的绝色天香都放在了一边,反而十分宠爱这么个容貌并不十分出挑的才人,想来原因都在这里呢。”

座中命妇闻言互相对视了一眼,皆不敢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