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博弈》 · 苏鎏 · 2026-07-28
“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我不想听!”隋忻脸色巨变,整个人顿时露出凶相。她看江承宗的眼神充满了仇恨,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拆骨去肉一般。
她的唇角微微一扬,露出十分不屑的笑意:“别在我面前假惺惺,说什么你哥你哥。好像你哥死了你是全世界最伤心的那一个。江承宗,你心里应该明白,连伟业的死对你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你是这个事情上最大的受益者,却还在这里跟我装腔作势演什么兄弟情深。你们俩有感情吗?你跟他认识几天啊?”
“虽然认识时间不长,见面次数也不多,但我真心喜欢他,并为他的死感到惋惜。倒是你,当年看着挺情深意重,几年过去后倒是露出本性。我没想到你也是个薄情寡义的人。”
“哼,情深意重。江承宗,你是傻瓜吗?我看你真是这个世上最大的傻瓜蛋!也就只有你这种人会相信什么感情之类的东西。你进入连家时间也不短了,难道不知道我们这种人的圈子从来都是只讲利益的吗?我跟连伟业在一起只不过是出于家族需要,连家和隋家向来有生意上的往来,我和他从小就注定要在一起。什么情什么爱的,这种东西从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以前的我觉得谈这种的人就是白痴,后来没想到我自己也成了这样的白痴。这应该是我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情。”
江承宗伸手揉了揉眉心,手放下的时候眼睛微眯,整个人散发出了少见的戾气:“所以说,当年你的装疯卖傻都只是演戏?”
“谁有空演一个疯子。我当年确实受了点刺激,但不是你们这些人所想的痛失爱人之类鬼扯的理由。江承宗,其实说起来你哥是被你害死的。你从不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吧,其实连你爸也不知道。我跟你哥那天开车出去不是兜风,是去谈分手。”
“你提出和他分手?”
“是,我只是想告诉他我不喜欢他,我要甩了他。因为我成了一个为情所困的傻瓜。我爱上了你,从我见到你的那一刻起。哦不,应该说从我在网上看到你的照片时起,我就已经爱上了你。后来从你哥那里我知道了你是他弟弟这个事情,我对你的感情就愈加无法控制。同样都是连家的儿子,嫁谁不是嫁呢?所以那天我做出一个决定,和你哥分手转而和你在一起。你哥听到这个消息后情绪一时激动,所以才发生了车祸。车祸过后我吓得不轻,经常半夜梦见他回来找我。我真怕他把我带走啊,但后来我想明白了,一个死人能把我怎么样?难不成还能从棺材里爬出来找我?”
“贱/人!”
江承宗终于按捺不住,骂了一句他以前从不会骂的话。这种词在曾经的他看来是很不入流的,也从来没有想过把它按在一个女人身上。哪怕当年温婉做了那样的事情,他也从没用过这个词。可今天听到隋忻的那番话,他终于明白原来人类造出个词来是有用的。这世上真有这样的一些人,他们的行径足以担得起这个恶意满满的字。
得了这个字的隋忻并未暴怒,反倒不可抑制地大笑起来。她从没像今天这样没有形象过,并且是当着她这辈子头一个爱的男人。那一刻她真的很想就这么笑死过去,把自己荒唐又无聊的一生彻底结束。
江承宗的脸在她面前慢慢放大。他似乎已不愿意和她多谈,转着轮椅就想出门。隋忻却不会轻易放过他,直接伸手拦住他的去路:“这么快就要走?”
“我和你已无话可说。”
“你没话说可我有。憋了这么久也该轮到我说了,天知道这些话藏在我心里多久,今天不说出来,我大概会爆炸吧。”
江承宗厌恶地看她一眼,把头撇向一边冷冷道:“好,你说。”
隋忻收起大笑,重新又变回在那个优雅的大美人。然后她慢走几步贴近江承宗的脚边,突然低下头来,重重吻住了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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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婉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恶心的一幕。
那一刻她有种自己的东西被人玷污的错觉。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迅速转身夺门而去,以至于没看到隋忻脸上得意的表情。
能意外刺激到温婉,对她来说也是不小的收获。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江承宗二话不说,直接抬手重重推了她一把。那一下用力实在太大,竟把她整个人直接推得飞了出去。她整个人不受控制仰摔在了地面上,挣扎着起来的时候恰巧看到江承宗脸上厌恶的表情。
果然到了最后,他还是不肯给自己留一点温情。从来无往而不利的隋忻,头一次在脸上露出绝望的表情。
江承宗却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推着轮椅出去了。在去找温婉的路上,他看着自己打着厚重石膏的腿,心里想的却是,果然到了该拿掉它的时候。套着这东西真是诸多不便,以至于这些女人们一个两个竟都爬到他头上来了。
虽然出来后没看到温婉的身影,但他还是直接拐到电梯口,搭电梯上七楼。温母住在七楼的单人病房里,这会儿温婉肯定就在附近晃荡。搞不好心里还得小小地受伤一回,正一个人在那儿舔伤口呢。
有时候女人太喜欢把事儿藏心里不是好事儿,但偶尔似乎也有点可爱。
搭电梯的时候江承宗掏出手帕擦了擦嘴,出去后路过一个垃圾桶,他想也没想就把手帕扔了进去,然后一脸从容地去找温婉。
正如他猜测的那样,温婉这会儿正在七楼的走廊里来回地踱着步。她的心头像压了块重石,几乎令她喘不过气来。碰上这样的事情真是太让人心塞了,眼睁睁看着别的女人吻自己的男人,温婉真恨自己没有勇气上前揍那女人一顿。
想到这里她愤愤伸出拳头,直接就往面前的墙上砸。可手指刚碰到墙面就停住了,她随即摸了摸有些疼的手骨,犹豫着要不要再来一次。
气归气,手还是自己的,没打到隋忻的脸反而去打无辜的墙壁,温婉心里憋曲得很。
就在这时江承宗的声音在耳边轻笑着响起:“怎么,不舍得?你要下不了手我可以帮忙。”
温婉回头瞪他一眼,恨恨呸了一口:“不必了,你要真想帮我索性把身体借给我,让我痛揍一顿才好。”
“可以。”江承宗两手往轮椅扶手上一搭,露出空阔的胸膛,“让你打着出气一点问题也没有。不过有件事我得先问一问,你到底为什么生气?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情了?”
“你!你都跟她那个了,居然还来问我。睁眼说瞎话呢?”
“我跟人那个?”江承宗故作了然的表情,“你是说我跟隋忻接吻的事情吧。虽然她跟我哥以前恋爱过,不过男未婚女未嫁的,我们在室内做那样的事情,既不汅人眼睛也不有违伦常,倒不知道温医生你为什么这么不高兴?”
温婉被他噎得语塞,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话来。半天后她才咬牙道:“刚刚还甜言蜜语让我不要放弃你,这么快就调转枪头去找别人了。你要真喜欢隋忻何必来招惹我,索性和她在一起不更好?”
“是啊,就像你说的,我要真喜欢隋忻何必来找你这样的,浑身上下挑不出一点比人家强的优点。我这不是犯傻吗?”
“江承宗!”
“行了行了。”江承宗冲她招招手,“赶紧过来,扔掉这种无意义的飞醋吧。你自己心里也清楚,我到底爱的是谁。我要真喜欢隋忻直接追求她就完了,何必还来找你求婚,还曾大义凛然的当个接盘侠。隋忻说我是个傻瓜,看来我真的是。不管她多好我的心里眼里就只有你一个,明白了吗?”
这话听得人心里暖暖的,温婉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简直都快要爆棚了。被江承宗爱上还不算最了不起,关键是竞争对手如此强劲她竟还能脱颖而出,实在不容易。隋忻要脸有脸要胸有胸,连钱都比她多,赢了她实在让温婉十分窝心。
可那个吻依旧令她耿耿于怀:“你没事干嘛亲她?”
江承宗敲敲自己的伤腿:“我现在这个样子,有能力亲她吗?”
“那你的意思是她亲的你?”
“自然是。”
“那你干嘛不反抗?”
“反抗了,你走得太快没看到。”
温婉还是不爽:“我不相信,太扯了。”
“很扯吗?我倒觉得我放弃隋忻非要跟你在一起才特别扯。童话里才会发生的事情现实它居然发生了,温婉你不觉得很幸运吗?”
温婉赏了他一记白眼,想想又觉得有些好笑。其实仔细分析一下江承宗也不像是会脚踩两条船的人。就像他说的那样,他完全没必要这么做。隋忻又不是不肯嫁他,如果他想要,招招手对方就会来。就算他想要玩小三小四甚至小五小六,只要大手一挥,这样的女人立马摆长队,可以从走廊的这一头,直接排到一楼大厅去。何苦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
“所以说,是隋忻强吻的你?”
江承宗少见地脸色一讪,头一撇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但他的这个表现正好说明了一切,温婉不由笑出声来。笑过之后又咬牙骂道:“真是太过分了,开车撞伤我妈妈,事情还没解决呢,居然有心思占你便宜。”
“谁跟你说她撞的你妈?”
“她自己啊。还想跟我私了,让我一句话就给堵了回去。她那个朋友嘴巴真坏,真没想到隋忻会交这样的朋友。”
江承宗心里一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但还想逗逗温婉:“她真跟你说是她撞的你妈?她和警察的说词是,车是她朋友米兰开的。”
温婉立马睁大眼睛:“怎么可能,她亲口跟我说的!”
“那些话也是她亲口跟警察说的。”
想不到隋忻一转眼就扯瞎话,温婉气得不行,脱口而出道:“真是个贱女人!”
骂声出口又觉得不妥,尴尬地冲江承宗笑笑:“不好意思,气大发了。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
“没关系,我也骂了。”
“你骂了,你骂什么了?”
“贱/人。”
这下温婉脸上的笑意就更深了,还带了点小小的震惊:“真的吗,这真的是你骂的?我记得你以前从来不骂人,连脏话都不说。向来自律又高洁的江主播,居然会骂这么不堪的话?”
“没办法,有人非要做招骂的事情,难得也得破个戒。”
“就只骂了她吗?”
“怎么,你还指望我出手打她?我是挺想打的,但现在条件不允许。”
说着他抬了抬绑石膏的右脚,温婉低头凑过去敲敲:“还疼吗?”
“疼。”
“这么久了还疼?”
“你是医生,要不你给看看,怎么都两个月了还会疼。”
温婉不疑有诈,还真抬起他的脚仔细研究起来。虽然平时她都是给人剖肚子,对骨折并不在行,但在心爱的人面前,她多少想要表现一下自己的专业。
于是她轻易就落入了江承宗的圈套。就在温婉认真研究右腿上的石膏时,江承宗抬起左腿,用脚后跟往温婉的小腿上一撞,对方立马腿软,一个重心不稳直接就扑进他怀里。
江承宗眼明手快,一把将人接住,同时摁着她的脑袋,双唇就贴了上去。温婉前一刻还在那里装模作样摆医生谱儿,下一秒就让人摁进怀里吻了个昏天黑地。江承宗一改从前的温柔斯文,走的路线越来越狂野,每次接吻都像妖精吸人元气一样,不把温婉搞到缺氧绝不罢休。
两个人就这么在空旷的走廊里放肆地吻着,一直到走廊那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江承宗才勉强放开温婉,任由她跪在自己面前,把头埋进他的胸前。
温婉那一刻突然觉得,还是死了算了。搞不好刚才那一幕都让人看去了,回头她要怎么见人?母亲刚刚做完手术,她却在病房门口和个男人激吻,实在是不孝啊不孝。
江承宗却笑得很自然,等那个病人家属进了某间病房后,他拍拍温婉的背安抚道:“行了,起来吧。”
“江承宗,你混蛋。”
“我再混蛋你也喜欢,不是吗?”
温婉脸上一红:“有必要这样吗,就不能找个没人的地方?”
“刚刚这里确实没人。”
“那也不用把我搞得差点昏过去啊。”
“不好意思。”江承宗拍拍她脑袋,“刚刚让人强吻心里不爽,怎么也得弥补一下。”
“咦,你这嘴刚吻过隋忻,又来吻我。”
“怎么,你还敢嫌弃我?早擦过了,还想怎么样,难不成要我揭掉一层皮?”
温婉当然舍不得,伸手摸了摸自己微肿的双唇:“真是不孝啊,我妈手术刚完还没醒,我却在这里……”
“半斤八两。我爸也在医院里躺了一个多月了。”
温婉贴在江承宗的胸口愣了几秒,突然抬起头来:“你爸住院了,什么情况?”
“突发性脑中风,一直处于昏迷状态。”
温婉瞬间两眼放光,心里顿时涌起了希望。
☆、第72章 少女心
温婉脸上抑制不住地笑容流露出来,江承宗不由微微皱眉。
“看来你挺恨我爸,听说他中风就这么高兴?”
温婉赶紧收起笑意:“没有没有,对于这事儿我深表遗憾。可是,我找他这么久,就因为他中风,所以你们都不让我见他?”
“我并不知道你在找他。关于我父亲中风的事情,董事局的几个老头子确实有对外隐瞒的意向。毕竟他还是恒运的董事长,这事儿传出去对集团的股价会有影响。”
难怪马护士每次一见她就那样的表情,本来还以为她只是针对自己,现在看来倒有些误会她了。
“那他会醒吗?”
“你希望他永远不要醒?”
“当然不是。”温婉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跪久了疼得厉害的膝盖,“我找他有事儿。我爸爸在他手里,我得等他醒了问清楚啊。”
“你父亲?”
一提到了这个温婉就有些尴尬。说起来她爸是间接害死江承宗他妈的凶手,最近一段时间两人刻意回避了这个问题。但这种事情不说不代表没发生,哪怕事隔多年,再谈起依旧令人不知所措。
温婉想了想只能抱歉道:“我知道我爸爸对不起你,可我还是得找到他。毕竟我是他女儿。”
“嗯,我明白。”
“可你爸现在说不出话,有没有可能通过别人找到我爸的下落?”
“当然可以。我爸最近这一年身体很不好,所有的事情都不可能他自己亲手做,一定有人在为他做事。只要找出那个人或是那些人,就能找到你父亲。只不过……”
温婉的心被江承宗的语气给轻轻一提,直接吊到了半空:“只不过什么?你会帮我吗?”
“当然不会。”
温婉的心又被重重摔了回去:“我就知道会这样。你应该巴不得我父亲直接死掉吧。”
“死不死的事情先放一边,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温婉,我凭什么要帮你?”
温婉讨好地冲对方笑笑:“凭我们认识多年的交情,好歹朋友一场……”
“什么朋友值得我这么费心费力。”江承宗打断她的话,“我这人从不为朋友两肋插刀。这个理由不成立,再想一个。”
“那……看在小柔的份上。我爸好歹是她的外公,她出生的时候我爸还照顾过她,给她喂奶换尿布洗澡什么的。那时候我爸还总抢着夜里拍孩子睡觉,为了让我和我妈多睡一会儿。”
江承宗微一沉吟:“这个理由可以考虑,但不够充分,再加一个。”
“还加?”温婉一脸纠结,“没有了,想不出来了。”
“为了救自己的父亲,难道你不该做点牺牲?”
“牺牲,你要我怎么做?”
“是不是我要你做什么都可以?”
“当……”那个“然”字还在嘴边,温婉却停住不说了。她隐约意识到江承宗正在给自己挖个大坑,而她却不有办法不往下跳。这种感觉真是糟心啊。
江承宗挑眉扫她一眼,那眼神既放肆又漂亮,看得温婉心肝脾胃都忍不住颤抖起来。然后他轻描淡写开口道:“如果这男人只是你的父亲或是小柔的外公,我或许不会救他。但如果他是我老丈人的话,我可以考虑出手相助。”
温婉下意识咬紧了唇。那样子看得江承宗难得心头火起。他瞪她一眼:“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决定,还需要考虑?温婉,你实在是赚到了。”
温婉知道自己赚到了,可她还是有点担心连文雄:“你爸他不会介意吗?”
“一个躺在床上连口都开不了的人,也能管我娶谁当老婆?更何况,我的婚姻从不需要他来做主。温婉,你任性了五年也该够了,女人要学会知足,见好就收才能有光明的前景。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了。可我还是想问一句。”
“你问。有什么疑问最好一次问完,我的耐心有限,五年里差不多都耗光了。”
温婉低下头去,声音变得又轻又细:“你真的不介意我父亲从前做过的事情吗?你妈妈她……”
“我妈妈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女人之一。”江承宗说着拉住温婉的手,一个用力挣扎着从轮椅里站了起来,然后他紧紧抱住温婉,压低嗓音道,“另一个就是你。”
温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暖意从全身流过,让她不自觉地就眼睛发酸。她伸出手来紧紧回抱住江承宗,哑着嗓子说出两个字:“谢谢。”
“不客气。我这么做不光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这世上我最爱的两个女人,一个已经失去了,我不想再失去另一个。更何况现在我又有了一个最爱的女人,那就是小柔。如果我不放下从前的那些执念,我就无法得到你们两个。我妈妈泉下有知,肯定会骂我一句愚蠢。温婉,我们两个都蠢了这么多年了,也该聪明了一回了。”
温婉讪讪一笑,有些不好意思:“早知道你这么豁达,当年我就不该离开你。或许那样的话,我们的小柔会过得更开心。”
“也许你的离开是对的。”
温婉一愣,放开江承宗认真盯着他的脸。
江承宗冲她微微一笑:“有些事情是需要时间来治愈的。如果五年前你跟我说你父亲的事情,或许当时的我不会这么轻易接受。我会做出什么真的不好说。但五年后的我成熟也明白了很多。同一件事情在不同的时间做会有不同的效果。谢谢你温婉,五年来一个人带大孩子,承受着那些不必要的压力,给了我足够的时间想明白自己对你的感情。”
这一番表白实在太过深情,温婉早已不再少女的心这会儿泛滥得一塌糊涂,当即抱住江承宗,眼泪唰得就流了下来。压抑在心头多年的痛苦此刻一股脑儿全都发泄了出来,她紧紧搂着江承宗,就像怕他会突然消失一般。
因为太过用力,江承宗甚至觉得有些呼吸困难。他故作轻松道:“行了别哭了,回头别把眼泪鼻涕都擦我身上。”
“就要擦你身上。”
江承宗无奈一笑:“行,那就擦吧,小柔也长大了,回头让她给我洗衣服。”
温婉一听立马吸了吸鼻子:“不许你奴役我的女儿。”
“她也是我的女儿。而且我敢打赌,她一定相当乐意替我洗衣服。”
温婉破啼为笑,不好意思地抹了把脸。然后她看着站在那里的江承宗,有些担心道:“你这样不要紧吗?腿疼吗?”
“不疼,有你在什么都不会疼。”
温婉心想这男人能不能不这样啊,甜言蜜语一串接一串的,她实在有些招架不住。看着江承宗一如既往美丽的脸孔,她实在忍不住想要狠狠地亲下去。
就在她准备实施自己的计划时,一墙之隔的房间里却传来一声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打翻了。温婉暗叫不妙,赶紧放开江承宗:“我妈醒了,我得进去看看。”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却被江承宗一把抓手腕拉了回来。对方冲着她的唇就是一个热烈的吻,虽然短暂但霸气十足。吻完后他放开温婉:“去吧,回头我让阿姨过来。”
温婉冲他甜甜一笑,心满意足去开房门。江承宗望着她消失在门后的身影,终于长长舒出一口气。五年,等待了五年的女人,终究还是回到了他的身边。
虽然心里是难以抑制的喜悦,但有些事情该干还得干。隋忻的交通肇事罪跑不了,江承宗也不打算放过她。一方面是为了温婉,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自己的哥哥。一个害死自己的哥哥还毫无悔意的女人,他不会放过她。他会让她知道,什么叫做后悔终身。
隋忻此刻正在警察局里录口供,按她的想法跟警方说几句承认错误,回头再赔笔钱也就是了。温婉她妈不是没死嘛,只要不死人钱就能摆平一切。
结果笔录快做完的时候另一个警官走了过来,跟向她录口供的郑警官耳语了几句。郑警官脸色微微一变,抬头去看隋忻的时候竟还是一脸的笑意:“隋小姐,你刚刚承认是你开的车撞的吴秀芳,是不是这样?”
隋忻怔了怔,本能地觉得不对,但又不好当众改口供,只能硬着头皮点头称是。
郑警官把笔录往她面前一推:“你看看吧,没问题就签了。”
隋忻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想找米兰商量突然意识到她被隔离开了,这会儿正在另一个房间录口供。她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在笔录上签了名字。
签完后她把纸递了回去,郑警官收起笑容礼貌又冷淡道:“有件事情要跟你说一下,你的酒精测试报告显示,你开车之前有饮酒这一事实。因为你的含量超过允许的标准,现在我们要落案起诉你酒后驾驶伤人。麻烦你跟我的同事去办一下手续,我们正在要正式拘捕你。”
隋忻脸色大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事实。不就是撞了人吗,赔点钱就行了,怎么还要坐牢?天之骄女头一回感到害怕,整个人不由自主发起抖来。
“我、我没有,我没有喝酒。”
“隋小姐,撒谎是没有用的。酒精测试是医院出具的报告,具有法律效力,你喝没喝酒自己心里最清楚。另外我劝你最好不要再改口供,车是不是你开的我们调出监控录像一看就明白。你就不要害你的朋友背黑锅了。”
郑警官的几句话说得平静又富有压迫力,隋忻突然眼前一黑,整个人就向后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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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婉陪江承宗去拆石膏的那天,听说了隋忻被告酒驾的事情。
她忍不住问江承宗:“是你搞的鬼?”
“我什么都没做。她自己喝酒开车撞了人,应该受到法律的严惩。”
话说得挺有道理,但温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隋忻倒霉她还是挺高兴的,开车撞伤她妈妈也就算了,事后还想不承认。要不是米兰嘴贱惹恼了她,搞不好她真会着了她的道,私下和解了事。
“那隋忻会怎么样,要坐牢吗?”
“看情况。隋家会请最好的律师帮她打这场官司,打脱罪的机率还是有的。当然,这一切还得看你。”
“看我?是说如果我不告她的话,她就可以免除牢狱之灾?”
江承宗坐在轮椅里淡定回头,脸上带着一丝笑意:“不是,如果你开口,我不介意让她在牢里多待一阵子。她家请的律师跟我关系不错,我开口他会卖我这个面子。”
温婉一时有些犯难。是赶尽杀绝还是做人留一线,她也说不好。最后她在对方目光的逼视下,斟酌着开口道:“我只希望她得到应有的惩罚,但也不要太重,重过她本身的罪就不好了。司法应该一视同仁,对谁都一样公正才是。”
江承宗满意地笑笑,转过头去没再说话。他已经跟律师谈过,隋忻这次的罪名如果成立的话,至少要入狱半年以上,另外还要看温母的伤势和她本人的认罪态度。以隋家的能力本来至少可以弄个缓刑,但既然温婉开口了,江承宗自然不能让她轻易就出牢房的门,半年大狱她是蹲定了。
更何况,这女人害死他哥哥还振振有词,不让她受点教训怎么行。等半年过后他们也没必要再见面,电视台的工作不会为她保留,搞不好网上还有关于她的流言蜚语。毕竟她也算个名人,平时被一帮子*丝宅男奉为女神。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就算他江承宗不出手,平日里看她不顺眼的竞争对手也会争着落井下石。
隋忻出狱后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出国。至少得等几年风平浪静了才能回来。当然以江承宗的想法,最好她永远留在国外再不现身才好。没让她给他大哥偿命,已经是便宜她了。
酒驾伤人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江承宗拆了石膏后整个人轻松不少,又恢复到了从前风度翩翩的样子。只有温婉比较担心:“真的不要紧吗?万一再伤着怎么办?”
“不放心就打个电话问问顾元,他不是这方面的专家?”
这话听着有点酸,温婉抬手冲他胸口打了一记。想打第二记的时候手却让对方一把抓住,直接就被放到唇边吻了一下。
“这么大个人了,在长辈和小辈面前留点面子吧。”
温婉这才意识到这会儿还在自己家,妈妈虽然在房里躺着休息,但小柔和阿姨正坐客厅里看电视呢。两人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装得那叫一个天真无辜。但温婉心里清楚,刚才她和江承宗的调笑肯定让她们看到了。搞不好这两人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呢。
于是她脸微微一红,借口起身去给妈妈倒水,躲进了房里不出来。
见温婉走了,阿姨这才起身进厨房去准备晚餐的东西。小柔则大大方方走过来,向江承宗抗议道:“爸爸,你以后要注意一点,阿姨会看到的。”
“知道了,以后尽量躲着阿姨跟你妈妈亲热。”
“也不能当着我的面。”
“为什么?”
“我会吃醋啊。”
“难道你不希望爸爸妈妈感情很好,再给你生个小弟弟吗?”
小柔本来觉得爸爸跟妈妈好上了,自己心里有点失落。结果一听到小弟弟立马眼前发亮:“真的吗,真的要生小弟弟吗?”
“当然。”
“什么时候生,明天好吗?”
江承宗突然有点头疼:“明天你觉得可能吗?”
“那后天呢?”
觉得女儿的思维实在难以理解,江承宗决定转换话题:“这么快就惦记着弟弟,你不要宝宝了吗?”
“要啊要啊,宝宝好可爱的。可是爸爸,有弟弟就不能要宝宝吗?”
“如果有了弟弟,你是要抱宝宝还是抱弟弟?”
“我一手抱一个。”
小柔边说边比划,又跑去拿了自己的两个洋娃娃过来演示给江承宗看:“爸爸你看,我一手抱一个,没问题的。你走吧和妈妈生弟弟去吧,我帮你们抱。”
于是那天晚上,小柔缠着温婉讲故事的时候,轻轻在她耳边道:“妈妈,你快点和爸爸生个弟弟吧,我可以帮你们带小孩。”
温婉拿着故事书刚准备翻页,听到这话表情一滞:“小柔,这是不是又是你爸教你说的?”
“没有,是我自己想要的。妈妈,生个像宝宝一样可爱的弟弟吧。然后我们永远都在一起,不分开。”
小柔的话无意间提醒了温婉。宝宝来到江家已有好几个月,她变得越来越可爱,也越来越懂事了。她已经会翻身,没事儿的时候就翻个身趴在床上看风景,如果有人走近,她还会扭头冲你甜甜地一笑,看上去真是讨喜又欢乐。
学会翻身后她又努力进行着下一项事业,每每把她放在摇椅里的时候,她就会想办法找个支撑点让自己坐起来。虽然持续的时间不长,几秒后就会倒下去,但想坐的欲/望已是十分强烈。照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她就可以不借助外力自己坐了。
每次看到宝宝的点滴进步,都会令温婉想起小柔小时候的样子。带孩子的时候只顾着忙碌辛苦,鲜少去体会这种快乐,现在回头想想又觉得那一段时光是分外珍贵的。
只是每每想到这里,温婉又会有些失落。宝宝终究是要还给她的妈妈,不能在她家待一辈子。她真担心范珍珍再不来要回孩子,她就要舍不得还回去了。
这个她亲手接生并且养了一段时间的孩子,不知不觉间两人竟培养出了一份感情。
关于这个她也问过江承宗,对方半开玩笑道:“你要真舍不得,咱们就问范珍珍把孩子要来。反正冯小虎是活不长了,她一个年轻女人带孩子也辛苦。”
“那怎么行,孩子不能离开母亲,没有父亲已经够惨,怎么能让她连妈妈都没有呢。”
“可你觉得范珍珍还会来要回孩子吗?”
这话倒把温婉问住了。范珍珍留下孩子的原因她一早就听江承宗讲过,当时是因为害怕被朝哥找到会对孩子不利。作为一个母亲,温婉虽不赞同范珍珍的做法但也能理解她的苦衷。可现在朝哥都被关进去很久,朝哥原先的走私团伙也早就解散。再不会有人因为一块破玉牌为难一个单亲母亲。可她依旧没有现身,似乎真有种赖定了江承宗的感觉。
想到这里温婉也有些矛盾。如果范珍珍不想要孩子,硬把宝宝塞回去或许对她的成长更加不利。倒不如自己和江承宗收养她,自小给她父母的关爱,对她的成长也许更好。
江承宗也在考虑这个问题。他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母亲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因为压力太大到最后甚至产生了精神疾病。范珍珍看起来比他妈妈更柔弱也更年轻,她担得起那样的重担吗?到最后是不是反而会害了孩子?
于是江承宗做了个决定:“我必须先把范珍珍找出来,问清楚她的意思再做决定。如果她没做一个好母亲的觉悟和能力,我可能不会考虑把孩子还给她。”
温婉看着江承宗坚毅的侧脸,愈发觉得这个男人可靠。似乎只要有他在,这世上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范珍珍也好,她父亲也罢,所有的一切都能迎刃而解。而她只需要依偎在他的怀里,无条件百分百地信任他就可以。
曾经向往无比的生活,现在竟是美梦成真,鲜活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温婉一时有些情绪激动,抚着江承宗的胸口不由陶醉起来。
江承宗让她三摸两摸地也来了情绪。虽然隔壁房间温母正在养伤,客厅里阿姨还在陪小柔玩游戏,可他这时候却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于是他二话不说跟着心走,直接一个反手把温婉扑倒在床上。对方吓了一跳,本能地叫了一怕,但随即捂住嘴,小声抱怨道:“你干什么?”
“小柔说想要个弟弟,你不准备满足她吗?”
温婉脸一红:“就算要孩子,也不能是现在啊。”
“现在不好吗,有什么问题吗?大晚上的不制造孩子你还想制造什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现在是晚上没错,可场合不对啊。这是在我家。”
江承宗轻轻吻上温婉的唇,顺着唇角一路吻开去,又吻过了脸颊和耳垂,最后停在了颈窝边:“在你家又如何,小柔难道不是在你家的时候有的?”
温婉一怔,不由想起往事。那时候他们两个刚结婚,本打算租房子住。结果家里父母说没必要浪费钱,就让他们去了她家住。江承宗虽是个有能力的男人,但在结婚的最初几个月,却是住在丈人丈母娘家的。小柔也是在那个时候怀上的。
江承宗轻轻一笑:“怎么,想起来了。我说的不对吗?”
温婉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自己竟是无言以对。
☆、第73章 中招
寻找温父和范珍珍的事情同时进行。
范珍珍的情况比较特殊,像是大海捞针一般,也不知道她人在何处,找起来也比较困难。但找她并不是急事,缓两天也没什么。
真正让江承宗上心的是温婉的父亲温荣光的事儿。按温婉的说法,父亲中风之前曾给她打过电话,言语中透出警告的意味。很显然他已经找到温荣光,并且把他控制住了。
他死了的可能性不大,毕竟那时候他父亲还想着以此控制温婉,轻易不会杀人。再说杀了温荣光也没意思,反倒容易激怒温婉。
但因为父亲突然中风不能说话,找到温荣光这个事情一下子就变得有些棘手。江承宗在得知这个事情后第一时间联系了妹妹翘楚,对方在电话里颇为难道:“二哥,这事儿我还真没听说过。你也知道爸从跟我讲这个事情。我给你的几个叔叔的电话你打过吗,他们都不知道吗?”
“嗯,问过了,没有一个经手办这个事情。我想这件事爸爸可能交给其他人去处理了。除了这些恒运的元老外,最近有什么新人很得父亲的信任吗?”
“要说我还真有,大概就是我老公吧。你也知道爸爸身体大不如前,你又总是万事不管,我老公就时不时被他抓去当壮丁。不过我老公也忙,他在他表哥的公司里兼着职,平时也忙得不可开交。”
话虽如此,江承宗还是立马找了自己的妹夫孙晋扬,约他出来喝茶。
孙晋扬这个人他从前就认识,那时候他还没跟他妹妹结婚,对他们电视台一个女记者感兴趣。结果人家后来嫁给了他表哥,孙晋扬就成了可怜的炮灰兼男配。
后来他成了他的妹夫,两人平时私下里交往并不多。一个从商一个做媒体,属于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不过江承宗觉得之所以跟孙晋扬不大聊得来,主要还是性格问题。他妹夫是个活泼话多的人,而他正好相反,除了对着温婉跟其他人话都不多,尤其没法儿跟话唠产生共同语言。
比如这会儿,孙晋扬刚一坐下来就忍不住跟他开玩笑:“姐夫,咱们真是好久没见了。你最近跟我表嫂有联系吗?”
“没见过,她现在是两个孩子的妈,没空来台里上班。”
“可惜了,当年啊我以为你会追到我嫂子的。没想到最后咱们两个成亲戚了。”
江承宗挑挑眉,不动声色地顶回去:“我记得当年想追你嫂子的人好像是你吧。”
孙晋扬立马脸色一变,收起欠揍的嘴脸:“得得得,是我说错话,哥你别介意啊。”
“我不介意。你放心,我不会告诉翘楚的。”
不添这句还好,一说这句孙晋扬的脸色就变得更难看了。这哪里是安抚,明明就是威胁啊。孙晋扬只能举手投降:“哥,你饶了我吧。你要知道什么我都说,我一句都不会漏。上刀山下油锅全凭您一句吩咐。”
“不用说得这么恐怖,就向你打听点事儿,用不着以死表忠心。”
“行,您问吧。”
江承宗扫了眼四周的情况,慢慢转着手里的咖啡,眼神往孙晋扬身上一瞟:“这一年多来我爸身边,有出现什么不寻常的人吗?”
“不寻常的人,这是什么意思?”
“有什么他特别重用的人物,男的女的都行。”
孙晋扬一下子想岔了:“哥你不会怀疑爸……哎呀怎么可能,爸最近身体这么弱,哪里会找女人啊。”
话一出口他马上意识到不对,抱歉地吐吐舌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说错了。该打该打。”
“少贫嘴,认真想想,不管什么事情有用没用,你觉得不对劲的就说出来。”
孙晋扬收起嘻皮笑脸的样子,还真仔细想了想:“你这么说我倒想起来了,大概大半年前吧,公司里出了一笔糊涂账。有个姓萧的家伙贪了点钱,数目虽然不多但让我发现了。我当时没吱声,直接去找了分管这一块的老刘叔。结果过了没两天爸把我找去了,说让我别管这事儿,还说那钱是他让提的。当时我就觉得不对,那是工程款,爸有什么必要去动那个钱。一共也就两百万的事儿,爸想要钱何必从那里走,银行账户里有得是啊。”
“那个姓萧的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
“叫什么我有点忘了,回头你问老刘叔,他肯定记得。年纪嘛不算很大,也就四十来岁吧。看上去挺精明的,瘦瘦的高高的,办事挺利索。我一开始也没想到他会干出这种事儿来。”
“除了这个还有别的事儿吗?”
孙晋扬喝一口咖啡皱起了眉头,大概五分钟后不停摇头:“其他真没有了。我毕竟不常在公司,就算有什么不好的事儿我也不见得都能知道。”
这话说得有道理,江承宗也没再逼他。两人分开之后他直接给姓刘的打了电话,询问他关于这个姓萧的一切事谊。刘长军跟着连文雄大半辈子,对他的所有事情都很清楚。姓萧的什么来历他当然知道,但此刻江承宗问起,他却有些犹豫。
其实他也看不惯姓萧的为人,但事关连文雄,他还是不愿意吐露太多。
江承宗也没跟他摆少爷架子,或者威胁之类的话,反倒是动之以情:“刘叔,你跟我爸时间这么长了,他的脾气你也清楚。他这个人有时候过于较真,事情做过了就容易出问题。老实说我跟他父子感情算不上特别深厚,毕竟相处的年月不长。但我一直也想着把他当个父亲来尊敬。我今天来找你一方面固然是为了我自己的事情,另一方面也是是为了父亲好。我不想他一步行差踏错,老来晚节不保。你有体谅我吗?”
刘长军心里涌起一股感动,心就有些松动了。姓萧的不是个好东西,专干那些龌龊的事情。刘长军向来看不惯,所以那些事情连文雄也不让他做,甚至都不让他知道。以前他不闻不问只当没发生,现在江承宗这么一说倒让他有几分顾虑。万一姓萧的干了什么违法的事情,现在制止总好过将来被揪出来。连文雄是他的上司也是他的朋友,眼看着没几年好活了,他真不希望闹到最后还出个丑闻之类的事情。
于是他想了想,终于松口道:“那个姓萧的叫萧岩,前一阵子好像听说去了天津,不知道有没有回来。这人一直在帮你爸做事,别的我不知道,有个好赌的毛病我是知道的。你想找到他就去各种地下赌场找,十有八/九能抓住他。”
“谢谢你刘叔。”
“不客气。少爷啊。”刘长军叫住准备挂电话的江承宗,“别怨你爸,你爸总是爱你的。”
一个年过六十的老头说出这样的话来,江承宗心里也有些感慨。他应了两声挂断电话,随后就给人打电话全城出动找那个姓萧的。
就在江承宗出动手下人到处找姓萧岩的时候,温婉那边又出了点小问题。自从把妈妈接回家来后,她一连问医院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专门照顾母亲。一个星期下来母亲的伤势已大有好转,阿姨也十分能干,加上小柔听话懂事,她也就放心地销假回去上班了。
结果刚上了两天班她就觉得不大对劲。某天中午和许苗一起吃饭的时候,对方看她的脸色突然来了句:“亲爱的,你最近是不是累着了?”
“怎么了,脸色不好看?”
“嗯,有点苍白。是不是照顾你妈妈太累了。”
温婉仔细想了想,摇头道:“没有啊,我也没干什么,我妈好多了,已经能下床了。家里有阿姨顾着,我连小柔都不用怎么管。好像还比从前更舒服了。”
“那你怎么没精打采的?”
温婉本来不觉得,被许苗这么一说倒是觉得浑身不舒服。这种感觉挺奇怪,具体说不上来哪里不爽快,可就是懒洋洋的没精神,就跟没睡饱似的。
许苗伸手摸摸她额头:“没发烧啊,昨晚没睡好?”
“睡得特别好,一觉到天亮。可这会儿还是困,大概上午太累了,毕竟做了台手术。”
许苗是未婚姑娘,在这方面没有经验,一时也没歪处想。两人一起吃了饭后回办公室继续上班。温婉却像是心里被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反倒有点疑神疑鬼起来。
她坐在办公桌前翻病历,翻着翻着又想起刚才吃饭时的情况来。她今天虽然有困倦,胃口却出奇得好。明明跟许苗打一样的份量,人家吃得直喊撑,她却觉得有些不够。才刚坐下没多久,竟又觉得胃里空空的,顺手就打开抽屉拿出包饼干吃起来。
这一吃就没停下,直接把一整包饼干吃了个空。许苗起身倒水的时候看到温婉拿着盒饼干,探头一看竟都空了,不由吃了一惊:“刚吃过饭啊,你没吃饱吗,还吃这么多?”
“我觉得有点饿,就想吃两块。没想到……”
许苗脸色一变,突然笑了起来:“亲爱的,你不会又中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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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婉下班的时候,坐在公车上一直想去摸包里的那两根验孕棒。
被许苗那么一提醒,她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是怀上了。其实她们都是吃这碗饭的人,对这种事情的判断比一般人准很多。但再怎么有经验也得让事实说话,万一搞半天是诈胡,这脸可就丢大了。
许苗当时就建议她去验血:“现成的资源不用白不用,咱们就是干这个的,你验个孕还得跑别家医院去啊?”
温婉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许苗太单纯了,怎么能在自家医院验血呢。她毕竟是个单亲妈妈,冷不丁又冒出个孩子来,医院里流言就更多了。
所以她决定先回家验验棒子,如果情况不妙的话再去家附近的医院抽个血。
温婉望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人影,默默地问自己,如果真的怀孕了要怎么办呢?爸爸还没有找回来,就这么急匆匆跟江承宗去领证好吗?
最关键的问题是,江承宗愿意去领证吗?
温婉心里乱乱的,脸色就更难看了。到家的时候小柔已经回来了,正坐客厅里听江承宗讲故事。宝宝也来了,躺一边的摇摇椅里也跟着听,那神情关注又认真,可爱到了极点。
两个阿姨在厨房里忙着做菜,温母则坐在客厅靠阳台的那一边晒太阳,不时看看两个孩子,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她从来没想过还能有这么幸福的一天。女儿眼睛不瞎,高中的时候拼了老命追回来的男朋友果然是个好的。哪怕隔了这么多年,江承宗依旧初心不改,这实在很难得。在现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像这么痴情的男人已经绝无仅有的。
更何况江承宗家境如此优渥,却对她平凡的女儿情有独钟,任凭哪个当妈的遇到这样的好事,都会在心里暗暗美上一美。
家里的气氛实在是很温暖,虽然房子小了点人多了些,但每个人都其乐融融特别高兴。
只有温婉,进门的时候一张脸鱼脸,十分地煞风景。江承宗一抬头就看见她这副样子,不由微微皱眉。
他把手里的书交给小柔,随即吩咐道:“给宝宝念个故事。”
小柔看着图画书上的字,有点为难:“可我认识的字不多。”
“看着图片自己编就好。”
说完江承宗起身,走到温婉身边想去接她的包:“怎么了,不舒服吗?”
温婉刚想把包递过去,一想起里面的那根棒子,立马又收了手:“没有,挺好的,有点累罢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江承宗没问什么,只当什么都没发生。阿姨们陆续从厨房里端出菜来,一家人就聚在一起吃了顿便饭。
吃过饭后小柔照例是要看电视的,温母身体没全好,回房间休息去了。宝宝困得东倒西歪,骆阿姨就抱了她去小柔的房间里小睡一会儿。朱阿姨则在收拾碗筷,一个人在厨房里边唱歌边洗碗。
客厅里一下子有些空落落的。但小柔这个电灯泡还在,江承宗依旧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起身,拉着温婉的手就往门口走。小柔反应过来回头问:“爸爸妈妈,你们去哪儿?”
“去给你买冰淇淋。”
一听是吃的,小柔立马笑起来:“快去快去,多买点好吃的。我还要吃巧克力。”
“行。”
江承宗回她一个字,顺手拉着温婉出了门。两人直接下楼,在小区里慢慢地踱起步来。
温婉知道这事儿瞒不住,只等对方开口问。江承宗却很沉得住气,先是安静地走了十来分钟,等走过一群跳舞的大妈,绕过两堆闲扯淡的大叔们后,这才停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里,摸摸温婉的脸颊道:“怎么了,心事重重的样子,在想你父亲吗?”
“不是的。”
“你爸我已经在找了,你别担心,他现在肯定没事儿。既然你不是担心他,那是为了什么,抑郁症又犯了?”
“我哪有抑郁症。”
“那就是又想作了?女人都这样,隔一段时间就得作一作,顺便看看男人的反应,以此证明她们在这个男人心里是否还有地位。”
温婉不由笑了:“谁说我作了。”
“你还不够和?温婉,你是我见过最作的女人。要不咱俩也不会分开这么多年。过去的事儿就不提了,说说吧,今天又是为了什么?”
温婉想了想,皱起了眉头。她看看四周的情况,发现没人注意这里,就踮起脚尖凑到江承宗耳边,轻声道:“我想我可能怀孕了。”
江承宗心时顿时涌起一阵狂喜,面上却装得镇定自若:“是吗?就为这点事儿,你就愁得连饭都吃不下了?不对,你晚饭吃挺多的,比平时都多,看来真是怀上了。想吐吗?”
“没有,只是觉得饿倒不想吐。也不是每个孕妇都吐的。”
“有验过吗?”
“还没有。”
“还没有?”江承宗端起温婉的脸,就着路灯昏暗的灯光仔细看了看,“温医生,你是这方面的专家,怎么事情到了自己头上,反倒这么随便了?”
“我拿了验孕棒回来的,还没顾得上验。在医院抽血也不太好,万一传出去……”
“是怕单身怀孕的事情让人说闲话?这很简单啊,明天我们就去领证,到时候你拿点喜糖去办公室一发,大家就都知道了。要是他们不相信咱们就拍点亲热的照片,你拿出来给人瞧瞧,谣言就会不攻自破。”
“领证?”温婉笑得有点尴尬,“明天就去吗?会不会太快了?”
“快?我还嫌慢了。当年这离婚证要是没领,按美国人的说法,咱们两个都快是铁婚了。白白浪费这么多年,实在有些可惜。”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你爸爸还在医院,他还没醒吧?”
“没有,最近情况还算稳定,医生说他苏醒的可能性很大。但什么时候还不知道。”
“那我们不应该在这时候结婚啊。”
“现在结婚正好冲喜,不是吗?”
温婉脸一拉:“搞半天我们两个结婚就是为了冲喜啊?”
“当然不是,这不某人肚子要大了,总不能还一直非法同居吧。”
“所以说,你是因为我怀孕了,为了负责才跟我结婚的?”
江承宗突然伸出手,直接在温婉的屁股上来了两下:“行了,能不作了吗大小姐?女人是不是都这样,男人不管做什么都会往歪处想。原本就是要结的婚,不过正在撞上你怀孕罢了,你就有那么多的发散性思维,非要往那种方面想。平白给自己添堵真没意思。我算是知道你当年为什么会离开我了,担心我知道真相后不要你,所以索性自己潇洒转身是吗?傻瓜蛋。”
这最后一句“傻瓜蛋”骂得既亲呢又自然,听得温婉心里十分舒服。然后她转念一想,忍不住又问:“那如果我没怀孕呢?”
“没怀孕也要结婚。难道这世上的人都是因为怀孕才结婚的吗?我们头一次结婚也不是因为你怀孕吧。温小婉,你到底还在顾虑什么。跟我结婚你一点儿也不会吃亏只会占便宜,赶紧关起门来偷着乐吧。”
温婉白他一眼,习惯性要想抬脚踹他。想到他那只刚受伤不久的右脚,只能把抬到一半的腿收回去。结果刚收到一半就让江承宗弯腰抓住,害她金鸡独立站不稳,直接跌进对方怀里。
两个人在角落里闹了一会儿,江承宗拍拍温婉的背:“行了,赶紧回去验吧。这孩子早就来了,要不是你犯浑,小柔的弟弟都能打酱油了。”
“非得是弟弟吗,妹妹不行?”
“妹妹也行,当然行,一定行。回头生一打妹妹,咱们家专生女儿,儿子不要,行了吧?”
虽然知道江承宗不是重男轻女的人,但温婉心里总有点不放心。现在听他这么说一颗心总算安定下来。往家走的路上她想了想摇头道:“不要,我还是要生个儿子的。养女儿有养女儿的乐趣,养儿子也有养儿子的乐趣啊。我得都尝试一下都行。光生女儿不要儿子,那不成重女轻男了?”
江承宗突然很想抱住她亲一口,碍于人多没出手。快走到门口的时候温婉突然脚步一顿,“哎哟”叫了一声。
“怎么了,孩子踢你了?”
温婉无奈苦笑。这男人进入角色未免也太快了吧。
“还不知道有没有呢,就算有现在也不到两个月,怎么可能会踢人。你这么想当爸爸啊?”
“那是自然。错过了小柔最美好的年纪,这一个我一定不能再错过。温婉,为了补偿我,你得再给我生几个才行。”
“开玩笑,咱俩都是独生子女,按政策也就生两个。多了没有。”
“这个你不用操心,你只管生就行了。”
“怎么,你想超生罚款啊?”
“是又怎么样?”江承宗冲她眨眨眼睛,那样子真是风流味十足,“好不容易当了回有钱人,也得任性一下不是?”
温婉简直哭笑不得,拉着他的手臂往回走:“赶紧去超市吧,还得给小柔买冰淇淋呢。答应了她要是没做到,回头哭得整幢楼都听见。”
“她马上要当姐姐了,不会这么不懂事的。”
温婉突然想,看来这个男人真的很迫切想再要个孩子啊。
☆、第74章 虚荣心
姓萧的行踪很快就被发现了。
就像刘长军说的那样,萧岩是个赌徒,甭管在哪里,一天不摸牌就手痒痒。江承宗让人在s市的各大地下赌场布了眼线,没几天功夫就发现了他的踪迹。
结果这家伙也是个人精,虽然不知道那些人是江承宗派来的,但因为身上欠着赌债,一见别人靠近拔腿就跑。江承宗手下的人毕竟不是混黑道的,平日里也是斯文人,一路追出去到底没能追上,轻易就让那萧岩给跑了。
其中一个就来找江承宗,显得有些灰头土脸:“不好意思少爷,事情没办好,搞砸了。”
“怎么,他知道你们是谁了?”
“应该没有。他大概以为我们是讨债的。像他那样的人,肯定欠了一屁股的债,最怕的就是找上门要钱的人。”
江承宗并不在意,只轻轻摆摆手:“那就没关系。先缓两天晾晾他,这混蛋是个赌鬼,肯定奈不住寂寞,过几天安生日子就会冒出来。”
情况正如江承宗预计的那一般,萧岩赌瘾很重,虽然成天被人追债过得如同过街老鼠,可躺要不了几天就手痒得不行,哪怕有被人当街打死的危险,也会按捺不住趁着夜色出来过把小瘾。
江承宗和他的那些手下,就在s市各大地下赌场静静地等候他的出现。
在第一次跟丢后的第三天,当夜幕降临的时候,江承宗一个人从电视台附近的便利店出来。他买了瓶水和一份三明治当作宵夜。重新回去播新闻也就这两天的事情,徐朗对他感激涕零,倒让原本准备辞职不干的他有些为难。
温婉已经确认怀孕了,接下来的这两年他不打算再出来工作,而是要安心在家陪老婆孩子。房子他要换个大的。他的名下有不少别墅,如今家里这么多口人,住公寓显然太拥挤。
小柔该准备上学了,宝宝的妈妈也要继续寻找。实在找不到他就索性□□,这样一来收养手续也得办起来。两个阿姨活做得不错,他打算一直用她们,等哪天家里孩子们都长大了再说。
所以这个工作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做下去了。晚上七点的新闻,他至少五点要赶到电视台,直接错过一天中与家人相处最多最温馨的晚餐。他是个从小没什么家庭温暖的人,所以在这方面尤其注意,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也步他的后尘。
到了这会儿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世人这么希望成为有钱人,因为一旦有钱,很多事情做起来就游刃有余。像是他现在这样,哪怕徐朗哭得快要死过去了,可他依旧想走就走,不带一丝留恋。如果不是有身后丰厚的财力作为支持,他哪里能活得这么潇洒。
想到这里他一个人坐在车上望着外面的霓虹,心里对父亲的感情又变得复杂起来。那种爱恨交加的感觉连他自己也无法释怀,有时候想想或许这一辈子都只能这样的了吧。
但不管如何,如今他都希望尽快找到温荣光。只有这样才能让父亲不在错误的道路上一直走到黑吧。
想到这个,他三两口吃掉手里的三明治,然后拿出手机查找起来。手机上有手下人发来的地图,上面标有全市各个地下赌场的具体位置。他看了看发现离这儿不远正好有一次,再抬手看看表都快九点了,回家孩子也睡了,索性直接把车开往那条街,去碰碰运气堵堵那个萧岩。
夜晚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地下赌场从表面上看就是一幢普通的建筑,看上去门脸有点灰头土脸。江承宗把车停在隔壁的街上,然后步行至此。
还没走到门口就见自己的一个手下正站赌场对面的一家小铺里拿着瓶啤酒对嘴吹,边喝边跟老板闲聊天,一副夜晚无聊无所事事闲逛的路人样。江承宗也不上前跟他打招呼,直接绕到了赌场后面的那条街,站在离后门不远的地方,闲闲地看风景。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潜意识里总觉得像萧岩这样的人,在被债主追得满世界跑的时候,更可能选择从后门进出。
天气已十全和暖,初夏的晚上却有一丝凉意。赌场后面的那条巷子布满油污,全是两边街上的小吃店排出的污水和废油。因为店铺门脸都不在这里,所以这条街相当安静,他站在那里半个小时,一个人影也没出现。
口袋里手机微微响起,他接起来一听是温婉打来的:“嗯,我还在外面办点事。你别等我早点休息。要我一会儿去你家吗?”
“不用了,你直接回自己家吧,阿姨带宝宝回去了,你早点回家休息。”
“好。”江承宗隔着手机轻轻吻了一下,挂了电话后心里还美美的。有个人关心的感觉真好,有些男的讨厌妻子查岗,接老婆电话就跟要他们命似的。可他却十分喜欢温婉这样的突击检查,一个女人只有心里有你才会这么做。她若不爱你,根本不会管你的死活。
于是搬家的事情变得更加迫在眉睫,他可不希望再过这种老婆住城东自己住城西的分离生活。
江承宗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就在他考虑要不要撤退时,一直虚掩着的赌场后门突然吱哑一声开了。一个高瘦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个手机正在打电话,嘴里还叼了根烟,整个人看上去有些颓废。
他似乎没注意到旁边的江承宗,转身就往前走。江承宗跟在他身后几米远的地方,不动声色地跟上。
萧岩没有选择走大路,而是直接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路里。这路比刚才那条还窄,旁边冷清遥岔路很多。江承宗担心再往前走一旦拐进岔路就难追,于是直接快步上前,抄起旁边随意摆放的一根木棍就靠了过去。
萧岩正一心打电话,电话那头是个朋友,给他介绍了个活儿,他跟人聊了细节后千恩万谢,刚准备挂电话就感觉背后似乎有人跟着。想回头看清楚情况时,一根木棍从天而降,直接朝他面门上打来。
萧岩毕竟是练过的,一闪身脑袋躲了开去,木棍就打在了他的肩膀上。他不由吃痛手一松,手机就掉在了地上。
见对方来势汹汹他也不敢跟人硬干,拔腿就要跑。奈何江承宗手脚也不慢,手里棍子换个方向,竟朝他的腿上打去。
萧岩只觉从屁股到大腿都疼得要命,刚想开口叫,又一下重击直接打在他的小腿上,害他站立不稳,直接向前头倒去。
江承宗上前一把抓住他的头发,皱眉道:“还以为挺耐打的,没想到这么没用。”
萧岩欲哭无泪,转头刚想破口大骂,一看江承宗的脸立马就萎了。这人他自然认识,他给他老头子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情,对他的儿子还能不熟。于是他立马换上一副嘴脸:“原来是连少爷啊。”
“不好意思,我姓江。”
“对对,是江主播啊,能不能让我先起来?”
江承宗放开手,眼看着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手里的棍子一敲墙面:“我今天来找你有点事情。”
“您有什么事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就是下次能不能下手别这么重。”萧岩摸着发疼的四肢,表情有点无奈。
“没有下次,这次你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我以后再不会找你。”
“行行,您想知道什么?”
“我就想问你,温荣光现在人在哪里?”
“温荣光?”萧岩表情一滞,看上去就像从没听说过这人的名字一样。
江承宗一直仔细盯着他的表情,暂时看不出他有伪装的嫌疑。于是他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到对方面前:“就是这个男人。我相信我父亲之前有让你去天津找这个人,现在我要知道这人在哪里。”
萧岩不说话了,照片上的人他认识,却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人家都管他叫老温,他也就一直这么叫。连文雄确实让他找这个人,他也真给找着了。找到后他打电话问怎么办,连文雄没让他把人带回s市,而是送去了邻市某个地方,现在正妥善软禁着呢。
如今江承宗问起,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萧岩还不知道连文雄中风的事情,平时两人很少联系,大部分时间是连文雄打电话给他。老温的事情连文雄没细说,让他送去那个地方后任务就算完成了。所以好长一段时间没接到对方的电话,萧岩也不以为然,只当是没有活要做。
可现在连文雄的儿子突然冒出来,倒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一个是现任雇主,一个很可能是将来的雇主,得罪哪个都不行啊。
江承宗见他僵着表情不开口,就又问了一遍:“告诉我,这个男人在哪里。不说的话,今天你别想活着走出这个地方。”
江承宗向来是斯文有礼的,但对付这种黑社会性质的人物,他自有自己的办法。跟这种人讲道理没用,得耍横才行。一般你比他更横对方就会服你。
这一招果然有效,萧岩摸摸还疼着的屁股,决定识事务为俊杰。江承宗背靠恒运这棵大树,就算真把他打死了也没什么。他犯不着为了这么点事儿跟人过不去,最后把命也搭上。
于是他痛快开口:“这人现在不在本市,我把他送云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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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城什么地方?”江承宗丝毫不让,眼神里露出的凶光让萧岩没来由就抖了两下。
他害怕这个男人,明明看着白净斯文漂亮得不像话,可他就是怕他。这人比起他父亲连文雄来更令人胆寒,或许是因为年轻的缘故,萧岩总觉得他一伸手就能捏死自己似的。
他摸了摸脖子,觉得今天恐怕在劫难逃。
对于江承宗的问题,他没敢直接说透,只含糊回了一句:“送到一个度假村去了。”
“什么名字?”
“这个我真不知道。其实连先生只让我把人找来,本来我是要送到s市的,结果半道上有人过来接手了,说要送到云城去。我就是个找人的,人找到交了货我就不管了。问多了对我没好处,您说是不是?”
这当然是扯谎,但萧岩也要给自己留条后路。拍连文雄儿子马屁没什么,但不能把他老人家一锅全端了。话说一半留一半,将来求情的时候也能有点资本。毕竟两头都得罪不起,他夹在中间实在为难。
江承宗一时没说话,似乎是在分析萧岩的话。他跟父亲相处的时间不长,他的为人处事他并不是太了解。萧岩说的有可能是假话,但也有可能是真的。位高权重的人做事情谨慎的不少,如果父亲不想让这姓萧的插手太深,另外派人接手也不是不可能。
只不过,真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
“好,既然你这么说,那跟你接头的人是谁。别跟说这个都不知道。”
萧岩心里暗暗叫苦,只能现编一个:“是个男的,年纪嘛跟我差不多。我不知道他的真名,只管他叫阿东。人是他带走的,说带去云城的也是他。搞不好他是蒙我的也说不准,毕竟连先生的心思我们也猜不准嘛。”
江承宗迅速在大脑里搜寻阿东这个名字,握着棍子的手不自觉地就松开了几分。因为一时失神,他竟没留意到萧岩不知何时也挪到了根木棍旁边,抄起来就往他脑袋上砸。
江承宗一个闪身避了开去,对方打了一下扔下棍子拔腿就跑,直接蹿进了旁边的小巷子里。江承宗也扔了棍子去追,一刻也没让人离开自己的视线。萧岩是个逃跑高手,溜得跟泥鳅似的,这里的巷子他本来就熟,江承宗虽紧咬不放,却始终没办法追上他将他制有。
萧岩跑了一会儿决定抛弃小路往大路跑。大路上人多车多,比小巷更容易跑掉。关键是巷子里杂物太多,一个不留神被绊倒,那今天小命就算完了。
敢动手打连文雄的儿子,他有十个脑袋也不够让人砍的。
巷子外头连着条繁华的商业街,这个时候人渐渐少了但车依旧很多。萧岩一个劲儿地埋头跑,身体钻过两辆停在路边的面包车时,视线一时受阻,没看清迎面而来的一辆汽车。对方见蹿出个人来使劲摁喇叭,萧岩只听耳朵里一连串响声,想躲却已经晚了。
江承宗追过来的时候只看到萧岩让辆车直直地撞了出去,身体在半空中划了道弧线,重重摔在了地上。他的四肢不停地微微抽搐着,有血从嘴里汩汩流出。
撞人的司机吓得不轻,赶紧从车上下来查看情况。江承宗也同时上前,穿过人群跑到萧岩面前,对想要扶他起来的司机喝道:“别动他,打电话叫救护车。”
现场一片混乱,看热闹的人挤得满满当当。大概几分钟后,救护车和警车同时赶到,萧岩被医护人员抬上了车,警察则留在现场维持秩序。
江承宗作为目击者也给警方留了份口供,然后转身取了自己的车,也跟着救护车去了附近的大医院。萧岩直接被送进手术室,江承宗则等在门口一时没有离开。
他仔细分析了当时那辆车的车速,如果运气好的话萧岩可能不会死,但会不会残疾不好说。这难道就叫报应吗?他随便把温荣光从天津强行带到s市,这本就是犯法的事儿。为了寻找温荣光他去找了他,于是才引发了今天这场车祸。
就像冥冥之中事事都有定数一样,最后的果追根溯源,根子竟还是出在他自己身上了。江承宗望着手术室的大门,一时有些感慨。
他掏出手机给温婉打了个电话,没说萧岩撞车的事情,只说自己有事要忙,让她不用等着赶紧睡觉。温婉现在肚子里又有了一个,整天困得不行不够睡,接了电话被子一裹,三两分钟就呼吸平稳进入深度睡眠了。
江承宗在手术室外一等就是几个小时,最后萧岩绑了满身的绷带被推出来的时候,已快天亮时分。医生和他说了大致的情况,命是保住了,但因为大脑受到强烈的撞击,能不能苏醒一时说不准。
“……大脑或许会有局部的损伤,也可能影响到将来的正常生活。”
警察也过来调查过,那个撞人的司机一口咬定是这人突然自己冲到马路上来的,和他没有关系。不少目击者也证实了他的说法。至于江承宗,没人知道他和萧岩有过追逐,他也不会主动和人说。年纪大了,似乎心也变了,他也不再是从前那个为了维护正义不管不顾的年轻人。
就像他不会向警方告发自己的父亲找人软禁温荣光一样,他同样不会把萧岩的车祸往自己身上揽。水至清则无鱼,自从进了连家看多了肮脏事后,江承宗觉得自己的接受度已是越来越高。
原来这事上根本没有十分十美的事情,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自私的人。
安顿好萧岩后江承宗离开医院,却没有回家,而是去了电视台的办公室,靠在椅子里眯了几个小时。早上台里的人陆续来上班时,看到从里面走出来的江主播,全都吓得不轻。
徐朗一把抓住他:“你这是怎么了,这么早就来了?”
说着他探头看看办公室:“你丫的不会昨晚就睡这里吧?怎么了,跟温婉吵架了,被人赶出来了?不对啊,赶出来你也有地方去,干嘛来这里。”
“这里安静,我想想清楚点事情。我这就走。”
徐朗却不放开他,反而把他推进了办公室,然后重重关上门。如果不是两人相识多年,别人看到这一幕肯定会起点歪心思。做媒体的人收受度都广,更何况还是江承宗这种长相妖孽男女通吃的主儿。
门一关上江承宗就挑挑眉:“怎么,有话要说?”
“嗯,就是想问问你,晚间新闻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不干了,徐朗我不跟你打马虎眼,我确实不想干了。当初干这个活也是一时堵气,现在心里的气顺了,也就没必要干了。”
徐朗郁闷地呲牙咧嘴:“您老既然不打算长干,当初干嘛来淌这趟浑水。你知道观众的心理预期抬上去了,再让他们降下来有多费劲儿。他们现在看惯帅哥美女了,换别人他们不买账。你这不是坑我嘛。”
“我干的这段日子,你绩效奖也拿了不少吧。徐朗,得了便宜就不要再卖乖。”
徐朗一时语塞,片刻后抓抓脑袋:“你当初发的哪门疯啊,好好的记者不当跑来播新闻。现在活活害死兄弟我。”
江承宗微笑不语,心里却在想当初为什么做这个决定。其实还是虚荣心在作祟吧。他自始至终也接受不了温婉为了钱抛弃了他和另外的男人好了。所以那时候才想要上电视露个脸,让这个无情无义的女人知道,自己早已不是从前那个除的脸蛋一无是处的男人了。
他发达了有钱了,也可以给她想要的生活了。现在想想还真挺幼稚的。一时冲动做下的决定果然不能长久,当生活归于平静目的也达到后,他再不愿意每晚坐在镁光灯光任人欣赏了。
他现在只想回归家庭,当一个称职的丈夫和父亲。
徐朗却还不死心,依旧在那里撺掇他:“你从前是不喜欢跟隋忻搭档炒绯闻,现在她进去了,你也没有后顾之忧了,还有什么可纠结的呢?”
“我想陪陪家人,晚间新闻太占时间,我不希望我的老婆孩子每天吃晚饭的时候只能在电视里看到我。”
“那这样,”徐朗想了想让步道,“不如你改播午间新闻,就是播早间的也成啊。就是别说走就走。少了隋忻已经是少了一条左膀,你这右臂说走就走,我们日子都不好过啊。”
“午间新闻不归你管啊。”
“没关系,你去哪里我去哪里。你这话说得也有道理,我这成天的也没时间跟老婆孩子吃晚饭,索性咱俩都去午间新闻得了,这晚上七点的黄金档,谁爱干谁干吧。”
“让我想想。”江承宗没把话说死,话锋一转又道,“不过这两天我有点事儿,肯定不能上新闻,先缓缓吧。”
“你又有什么事儿?”
“我大概得去找趟我们的老同学。”
“老同学,谁啊?”
江承宗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廖晖。”
☆、第75章 真相
云城的度假村不止廖晖开的居水庄一家。
江承宗让人调查了一番,隶属于云城的一共有四家,另外周边城市接壤的地方还开了三家,总共是七家。江承宗不知道父亲会把温荣光藏在哪里。更何况萧岩的话是真是假如今也不好说。
那个所谓的阿东根本不存在,江承宗断定萧岩肯定知道温荣光的所在。但现在他躺在医院昏迷不醒,没办法问个清楚。如果他说的属实,那调查这七家应该有所收获。可若是他满嘴谎言呢?
为了安全起见,江承宗让人把s市相关的地方也一道查了个遍。从萧岩带回温荣光到现在都过去两个多月了,这中间人是否被转移了不好说。如果真被转移到了s市,那他父亲的那些老手下肯定能听到些风声。
江承宗如今只能两边一起行动。一方面让妹妹翘楚去找那些元老谈心,顺便套点话出来,一边抓紧时间去各个度假村找人。医生说父亲最近恢复情况良好,苏醒的可能性很大。他希望能在父亲醒之前把这个事情解决了。
这两代人的恩怨没必要下再继续拉扯下去,也到了该了结的时候了。
其他几家度假村他都交给手下去办,唯独居水庄他准备亲自去一趟。他和廖晖多少算朋友,相识一场也有点交情。如果真是在廖晖那里,搞不好两人谈一谈问题就解决了。
他没跟温婉细说这里面的详情,只说找到了关于她父亲的一点消息,要出门一两天的样子。温婉如今怀着孩子人变得特别敏感脆弱,原本坚强了几年的防卫在江承宗的呵护之下土崩瓦解,反倒比年轻的时候更谨慎小心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潜意识里不想江承宗去,总觉得会有事情发生。于是她问:“非得你去吗,让别人去不行?”
“别人也去,但多个人总好一点。你不想赶紧找到你父亲吗?我亲自去你应该更放心才是。”
“我想找到他,可我也怕你受伤。”
“不会,我向你保证,只是找人又不是去跟人火拼,怎么可能受伤。”
温婉摸了肚子喃喃道:“凡事总有万一啊。”
“也是,你出个门买衣服都能碰到冯小虎杀人,世事真是难料。可待在家里就安全吗,范珍珍的家还不是一堆炸药就给炸没了?”
温婉说不过他,只能勉强同意他去了。不过依旧是千叮咛万嘱咐,要求一天必须打至少两个电话,早一个晚一个,这样她才能安心。
江承宗拿起她的手放在胸口,郑重承诺:“如果少了一根头发,回来任你处置。”
温婉满意地笑笑,送江承宗到了门口。直到大门关上她才想起来,头发少没少她哪里知道,这东西又数不出来。江承宗这是欺负她怀孕变蠢了呢。
江承宗出门后直接自己开车去了云城。事隔几个月再去,心情早已变得和当初不同。那时候他正一心要把温婉追回来,表面看起来淡定心里实则波涛汹涌。一方面要防着顾元之类的出来捣乱,另一方面也有点摸不透温婉的心思。
而且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小柔是他的女儿,整个未来都处于未知的状态。不像这一次,因为后门安定,心也变得特别安稳,去见廖晖只是想和他谈谈,也算卖老朋友个面子。当然他在那儿走明线的同时,暗线也一直有人盯着。居水庄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线里,如果廖晖真的心虚表面应付他背地里却把人转移的话,反倒能让他直接把人给揪出来了事。
他到的那天天气有点热,中午时分廖晖给他来了个电话,说正在出差回来的路上,让他稍事休息,晚上两人一起吃饭。
江承宗就先去了房间。进屋后他记起温婉的话,看看时间猜她正在吃饭,于是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阵子才接,江承宗以为对方在忙,刚想说声抱歉,却听温婉有些无力的声音传了过来:“喂,承宗吗?”
“是我,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我人挺好的。”
“那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默,然后就听温婉道:“是出了事情。我也是今天才知道,顾元他,失踪好几天了。”
“顾元失踪?报警了吗?”
“报了,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刚听许苗说的。承宗,我有点担心。”
江承宗心里浮起一股怪异的念头,总觉得这事儿有点古怪。但为了宽温婉的心他必须安慰她道:“别担心,交给警察去办就好。也许他只是出去玩几天散散心的,毕竟我们的事情给了他一些刺激。”
“我最怕的就是这个。我倒宁愿他来找我吵一架,也好过像现在这样突然失踪。如果他因此出什么事儿,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心安。”
怀孕的女人都这么多愁善感。江承宗暗暗安慰自己,想了想又道:“你现在担心无济于事,倒不如先放宽心等几天。你要想想肚子里的孩子。温婉,这事上顾元不是最可怜的一个,我当年比他可怜无数倍,如今也依旧活得好好的。不论发生什么都不是你的错,如果他只是因为失恋出去散心的话,过几天就会回来。而如果他真的出了事回不来的话,也没会是因为你不要他的缘故。你别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温婉心头乱乱的,听了江承宗的话后才安定下来。挂了电话后许苗也来安慰她:“别担心,不会有事的,顾元这人贱着呢。都说贱人活千年,他不会有事的。”
许苗话说得轻松,但面上的表情一点都不轻松,挤出来的笑意也很勉强。温婉一想到她此刻的心情,顿时觉得自己的只是小意思了。许苗毕竟是爱着顾元的,和她的满心愧疚又是两种感受。
两个女人相视无言,心里都在祈祷赶快发生奇迹。
江承宗挂了电话也在琢磨这个事情。顾元看起来也不像是那种失了恋就到处乱跑满世界找不到的人。这男人没有这么脆弱。从他上次动手打他的事情可以看出,他就不是那种借酒浇愁的人。
如果他真的放不下,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把温婉抢过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偷偷躲起来。
既然他不是自己躲起来的,那很大的可能就是让人给控制住了。这还是好的,怕就怕……
江承宗突然不愿意再往下想了。如今他事事顺利,既有温婉在身边,又有小柔陪着,马上又会有第二个孩子。在这种时候将昔日的情敌想像成一个死人,这未免有点过分。
他讨厌顾元,却不希望他死。就像之前失踪的姜艺珊那样,虽然这女人从学生时代起就惹他厌烦,但他也从未盼望过她会死。
想到姜艺珊江承宗不由一愣,这两人前后事隔几个月失踪,其中会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在等廖晖的时候,江承宗走出房间出门逛了逛。上一次来的时候是冬天,如今都初夏了,感觉有些不同。这一片的仿古建筑夏天看似乎比沉闷的冬天来得有味道,站在湖边吹风的时候人也感觉特别舒爽。
江承宗吹了会儿风又绕到建筑里面,负手慢慢走着。除了安排给游客居住的酒店外,这里还有不少其他的建筑。有些是休闲室,有些是展览馆,还有饭馆茶肆之类的地方。绕过一个茶馆江承宗走到后面的长廊,发现这整片建筑后头还有一条长长的河,静静地包围着整个度假村。
这样子有点像江南水乡有的味道,临河一片建筑敞开了门显得十分热闹,长廊上不时有游客走过,对着对面的黑瓦白墙指指点点,就像在游览周庄甪直之类的古镇一般。江承宗站在那里看了片刻,转身回去的时候却从另一间屋子走。这屋子里摆满各类陈设,像是在卖旅游纪念品。不时有男男女女驻足观看,也有营业员站在老式的柜台后面招呼客人。
江承宗站在店中央举目四望,目光不自觉地就落在了墙上挂的一处折扇上。那折扇装裱在一个巨大的玻璃柜中,在柜台后面贴墙放着,像是个镇店之宝,又像是一处装饰。
这扇子看着有点眼熟,江承宗就走过去多看了两眼。身穿旗袍的女营业员见状凑了过来,热情地向他介绍起展柜里的东西来。
江承宗却看都不看,只是指指那扇子:“这东西怎么卖?”
营业员回头一看:“这是展览非卖品。您要喜欢这样的,我们这里有很多。”说着她往旁边的柜台一指,里面摆着一溜儿的折扇,她拿出一把打开给江承宗看,“您看,一模一样的。”
“这是仿品,里面的是真迹吧。”
营业员就笑了:“瞧您说的,这可是清朝乾隆爷用过的御扇,咱们这儿怎么会有真迹。都是假的,不过是放着好看罢了。时常有人看了这扇子就来问,买一把的不在少数。我看您长得眉目俊逸,配这把扇子再合适不过。”
营业员说话甜甜糯糯,带了点吴侬软语的味道,说出来的话也像那个年代的人,带了点古味。江承宗拿着那柄仿扇看了两眼,又看了眼玻璃柜里那把,直觉有些不同。
那一柄,有种古朴的味道,怎么看也不像是假的。他突然觉得,这个居水庄里似乎透着点诡异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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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廖晖在居水庄最高规格的包厢请江承宗吃饭。
两人落坐后他先端起酒杯自罚三杯:“对不住对不住,没想到你要来,让你等这么久。这三杯我先干了,向你赔罪。”
江承宗笑着不说话,眼睁睁看他灌了三杯下去,心里则在盘算着廖晖这个人。他看起来确实有从前有很大的变化。上次同学会的时候他私下里听老同学们议论过,说他们两个是两个极端。
具体的话他不记得了,大概意思是,他这么多年来几乎没变,依旧和从前一样冷傲,除了多点钱之外。而廖晖则是班里变化最大的一个。从小那个木讷不善言辞的少年早已脱胎换骨。现在的他老练世故圆滑,左右逢缘相当能干,不管是谁,哪怕是从前欺负过他奚落过他的人,只要他有心与你交好,都能处置得妥妥帖帖。
他这样的才能,江承宗打从心眼里佩服。因为他是永远不可能成为那样的人了。虽然自认为比年轻时世故许多,但大部分时候做事情依旧随着性子来,怕麻烦少交际,除了真心相待的几个人,其他人在他眼里不过是个符号。
廖晖干了三杯之后脸色一点儿没变,坐下招呼江承宗吃菜:“最近天气热,我特意让人准备了一些凉菜,你尝尝。我记得你从前食量不大,吃东西喜欢清淡,现在还这样吗?”
“还这样。”
那满桌的菜颜色鲜嫩味道分明,不重油不重盐,特别合江承宗的口味。他卖对方面子夹了好几筷子尝了尝,最后放筷的时候冲对方一笑:“这些东西,你是吃不惯的吧。”
“不瞒你说,还真有点吃不惯。我这舌头算是废了,吃多了辣的咸的,这种清粥小菜似的东西就吃不出味儿来了。其实挺没福气的,每天吃菜都在吃辣椒花椒味儿,食物本身的味道倒尝不出来了。我真是羡慕你啊。”
“羡慕我?你如今的身份地位,也没必要再羡慕我。”
廖晖连连摆手:“我算什么东西,跟你比差远啦。上次同学会他们私底下议论我我都知道,我也没什么好避讳的,我确实是靠老婆起家,这一点我走到哪里都承认。我老婆对我好我心里也记着,我们两夫妻前起门来日子过得好就是了,管别人说什么?”
廖晖的话听着洒脱,实则还是有几分落寞。但凡是个男人,都不喜欢让人说靠女人起家,总觉得是伤自尊的事儿。江承宗明白廖晖心里的郁闷,也挺同情他。
说起来他们两个有相似之处,都是少年时家境贫寒奔中年了却是咸鱼翻身。所不同的是他靠是爹人家靠是女人。像他这种拼爹型的人家最多背后羡慕地说两句命好罢了,像廖晖这样的却是有很多难听话在那儿等着。什么吃软饭啦被包/养啦卖身啦之类的话,江承宗偶尔听到一耳朵,也只能一笑而过。
再看今晚廖晖,像是三杯酒下肚人就有些发醉,脸色虽正常说话却放开了许多,竟拉着江承宗吐起了苦水:“我这心里有时候烦闷,也没人说道说道,难道你老同学过来,我知道你不是个爱背后嚼人舌根的人,这些话跟你说我放心。”
“你忘了我是吃什么饭的了?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不怕不怕,你不是这种人。你虽然做新闻可你不卖新闻,不像这年头有些记者,良心都让狗吃了。”
廖晖说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仰头喝干了。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放:“你别以为我醉了,我清醒得很。这点酒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当初我是怎么被我老婆看上的,就是在酒桌上能喝。那时候我还在他们公司当个小职工,因为能喝酒总被经理带出去挡酒。有一次酒桌上她居然也在,不露声色坐那里,我也不知道她是谁。后来有个不识相的灌她酒,我一时看不过替她挡了几杯,这缘分就这么结下了。所以我爱喝酒,喝酒对我来说能带来好运。”
他越说越来劲儿,最后竟直接端着酒瓶子,对着嘴咕咚咕咚喝了起来。一直喝到瓶底见光方才罢休。
江承宗也不拦他。他看出来了,廖晖今天是有意把自己灌醉呢。他既有这个心他也不好阻拦,就随他去了。也许有些话喝醉了更容易说出来。
想到这里江承宗把面前的酒瓶往他那儿一推:“再来点?”
廖晖笑了,伸出一根手指点点他:“好啊江承宗,你是真不怕我喝醉是不是。我是挺想喝酒的,有些话不喝点酒没勇气说。不过我还真不能喝醉。我要是醉了,就没人告诉你温荣光的下落了。”
这话一出,江承宗脸上淡淡的笑意一顿,随即又恢复正常。没想到他竟是歪打正着,温婉的父亲在廖晖的手里,这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廖晖见对方面不改色,有些不悦地摆摆手:“真是的,没意思,还以为这么劲爆的新闻说出来,你至少得变变脸色呢。我说大帅哥大校草,好歹给个面子惊呼一声吧。”
“不好意思,我不大会演戏。”
“真是不可爱。也就温婉会喜欢你。那个温荣光是温婉她爸吧?”
“是。我能问问人怎么在你这儿吗?”
“还不明白吗?”廖晖点点江承宗,“我也在帮你爸做事啊。要没有恒运的支持,我这居水庄能搞得起来?要知道当初这块地皮多少人抢,副省长的儿子都看中了,还不是靠了恒运我才拔得头筹。我打心里感谢你父亲。所以这些年我一直有帮他做点事情。”
“包括软禁温婉的父亲这类犯法的事情?”
“哈哈哈。”廖晖突然看着江承宗大笑起来。因为笑得太过,面前的酒瓶都给打翻了,“我还以为过去这么些年你也变了呢,没想到你还从前一样单纯天真。江承宗啊江承宗,翻开s市排名前一百的富豪,哪一个没做些违法的勾当。你以为他们全都干干净净?他们手里养着大把的法律团队,为的是什么,你以为真是跟人打官司用?都是为了钻法律空子罢了。也不就咱们市这样,放眼全国也都一样。你父亲做的这点事根本不算什么。咱们一没打温荣光二没饿着他,好吃好喝供着,比他在外面当流氓汉好多了。说起来这还是做善事呢。”
江承宗挺想把面前的茶泼他脸上,但为了温婉还是忍下了:“既是做善事,为什么还要把人关在这里,索性还给我不是更好?”
“行,那就还给你。”
廖晖的痛快再次出乎江承宗的意料。他却不以为然,豪气地摆摆手,“你爸住院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看来你也不是一般人。”
“那当然,我跟萧岩那种混混当然不一样。我是个识时务的,恒运就是变天了,改朝换代的日子不远了。我何必跟你过不去。我知道你跟温婉好,她的父亲我当然不会为难。我一会儿就让人把人给你送过去。要不要我直接送回s市?”
“不用,我会让人来接。”
“行,那就直接交给你。”
江承宗端起茶抿了一口:“你这么痛快放人,有什么条件要跟我提吗?”
“条件当然有,但对你来说不难。”
“是什么,想要跟恒运继续合作?”
“能合作当然最好。如果你看不惯我做事的风格,不想跟我合作也没关系。我只希望以后在生意场上你别给我下绊子就行。毕竟恒运财大气粗我惹不起,你想要搞倒一个人或是企业太容易了。我们好歹同学一场,我求求你高抬贵手,好吗?”
江承宗并不打算接手恒运,当然也不会做什么为难廖晖的事情。事实上他承认对方说得有道理,这些人包括他的父亲,私底下都不干净。细追究起来谁也不比谁强。他搞得倒一个廖晖,难道还能搞倒所有人不成?他不是神仙也不是救世主,他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别人的肮脏事他不插手。
但他不会跟廖晖说这么多,只微微颔首:“可以,你的要求我能做到。现在我能见一见温荣光吗?”
“当然可以。”廖晖立马打电话给手下,让他们把温荣光带过去。
电话打完后包厢里有短暂的沉寂,两人谁都不说话。廖晖低头一个劲儿地喝闷酒,江承宗则悠闲地喝着茶。面前的菜没人再动过,就像一幅幅摆放在那里精致的装饰画一般。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廖晖突然问:“你什么时候走,今晚吗?”
“怎么,要赶人?”
“没这个意思,我是在想你要不走的话,咱俩索性喝到天亮。”
“我没你这么好精神,累了一天我得早点睡。明天一早我就走。”
廖晖冲他笑笑,举起手里的杯子道:“那我敬你一杯,算是送送你。”
江承宗也举杯加敬他,茶放到嘴边的时候他突然顿住,环顾一圈后道:“你这屋子装修得不错,光这些古董摆设就花了不少心思吧。哪里淘来的这么多的好货?”
廖晖本来正低头喝酒,听到这话眼睛一亮,不自觉地喝了咬酒杯边缘。然后他抬起头来,打着马虎眼道:“哪里哪里,都是赝品,不值钱不值钱的。”
江承宗心想,真的不值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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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承宗再次见到温荣光的时候,不由微微一怔。
面前的这个中年男人,和他印象中的那样实在相差太多。说是中年,可整个人看上去像快七十的样子。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布满皱纹,皮肤晒得又黑又粗,两只手伸出来没有一块好肉,就像长年在工地上做工的人那样的手。
江承宗本来心里挺恨他,看到他的一刹那心却有些松动。他想起温婉曾经和他说过的话:“……我爸一直背着这个事情,日子过得越来越糊涂。刚开始的时候只是每天拉着我说,说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妈。渐渐的他就有些古怪起来,脾气变得阴晴不定,还老喜欢往外跑。那时候小柔出生没多久,我和妈妈所有的重心都在孩子身上,忽略了对他的关心。而且他对孩子一直很好,我们就大意疏忽了,以为他只是偶尔碰到不顺心的事情才那样。”
“再后来他就开始玩失踪。刚开始是几天,跑出去之后就没了人影,头几回我们吓得不行,立马报警找他。过几天他又自己回来了,跟没事儿人似的。问他去哪了,他说去找工作。干了几天觉得不合适就又回来了。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大概有半年多。他出走的次数越来越多,在外面待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最后终于有一天,他一走就不回来了。我跟妈妈开始到处找他,可怎么都找不到。可以说整个s市我们都翻过来找了,周边城市也去找过,都没有他的踪迹。我真没想到,他居然一个人跑天津去了。”
温荣光在天津的这几年到底干了什么,江承宗不用问也知道。单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过得不好。一个精神失常近六十岁的男人,没有家没有亲人,除了当流浪汉还能干什么。白天捡破烂晚上睡桥洞,还要经常被人驱赶。听说流浪汉里也有强横的,喜欢划地盘,温荣光这种外来的肯定没少受欺负。以至于在外这几年,他原本挺拔的背也弯了,人也瘦得没形了。
廖晖还算有人性,给他换了衣服洗了澡,理了头发也剃了胡子。据说这几天伙食也不错,所以温荣光看起来还行,除了老点瘦点外,还算有精神。
但他依旧不是江承宗记忆里的那个慈爱的中年人。从前温婉的父亲自然不是这样的,他长得不错有点文化人的气质。因为年轻时当过老师的缘故,身上有知识分子的味道。他说话声音不大喜欢慢条斯理,对老婆孩子那是好得没话说,还会做饭做菜。当时在江承宗的心里,他完全符合一个好父亲该有的条件。
甚至有一段时间,江承宗真心希望能有一个这样的父亲。恋爱的时候他每次跟温婉回家吃饭,都会跟温父聊上几句。两个差了二十几岁的人却很有共同话题,在阳台上泡一壶茶坐着聊聊时世聊聊人生,那真是一段惬意又舒心的日子。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正是因为这个男人太过爱妻子,最后竟会导致他母亲的死亡。恨他吗?肯定是恨的。可恨过之后又剩下什么,江承宗一时竟有些想不透。
他站在那里斟酌半天,冲温荣光说了两个字:“你好。”
就像陌生人初次见面打招呼一般。温荣光有一点反应,但只是抬起眼皮看了看他,却不说话。带他来的人在旁边解释:“江主播,他一直是这样的。无论我们怎么问他他都不说话。我们觉得他大概脑子……”
那人说着指了指太阳穴,江承宗还没说什么,温荣光突然转过头来,凶狠地瞪着对方,那眼神像是要把人吃了一般。
江承宗知道他听明白了,看来温荣光并没有完全疯掉,他还是有自己的意识的。但他肯定也和从前不一样,或许记错了一些事情,或许忘记了一些事情,甚至连温婉母女都给忘了。
这样的人他该怎么带去给温婉看呢?她能接受吗?
他没再和温荣光说什么,因为来接他的人已经到了。江承宗没有犹豫,直接就让人把他送回了s市。不管怎么样,他都应该尽快让温婉见到他。这是她的父亲,尽管已经变了样。
车子临出发前他给温婉打个电话,简单说了这里的情况。温婉拿着手机全身都在发抖,她并不知道江承宗这一趟出门是去找她父亲,并且真的给找回来了。
那一刻她激动万分,又觉得十分抱歉:“对不起承宗,到最后还是靠你才找我回爸爸。”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温婉,你欠我的太多,用下半辈子来补偿吧。”
“我知道。你呢,你也回来吗?”
江承宗顿了顿,回答道:“不,我再住一晚。”
他跟温婉说还有点生意要和人谈,所以明天再回去。但事实上他只是不想回去。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在居水庄里走了一个下午,他竟有种奇怪的感觉。这里处处透着一股古意,仿古的味道做得相当地道。有些东西看上去真的像刻上了时光的年轮,一点儿不像这个时代仿制出来的。
他甚至觉得,有些像是真品。
可这些东西又怎么可能会是真品。
江承宗一个人坐在度假村的房间里出神,大概晚上十点左右,他突然站起身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披着夜色走了出去。
他没开车也没走远,就在度假村里慢慢踱着步。初夏的夜晚风有点凉,却也十分舒服,吹散了一整个白天的暑气。
不知不觉间,他竟又走到了白天邻河的那段长廊里。长廊前的店都关门了,旁边有一个窄小的通道,方便人进出。他从通过过去,用手摸着长廊扶手,慢慢地走着。
扶手的材质用得很好,不是那种劣质东西。事实上整个度假村的建造都很用心,小到长廊的扶手,大到大门口的那个影璧,全是用料上乘的东西。
江承宗做富家公子没几年,眼力却相当好,东西的好坏一眼就能看出来。看得出来,廖晖在这个度假村上花费了很大的心思,也投入了大笔的金钱,像是很重视的样子。
他的脑海里不自觉地又跳出了那些古董的样子。他最近其实一直在研究古董。朝哥的走私集团一夜覆灭,快得他都来不及出手。那是他父亲中风前送给他的“礼物”,有着他一直以来的风格。
朝哥进去之后江承宗让朋友打听过他的案情,涉案金额很大,要出来不容易。要放以前搞不好要挨枪子。放现在也得把牢底坐穿。关于他走私的那些文物,江承宗通过关系也拿来看过一部分。很多都是国家珍惜宝物。
当然他也不是专做国内的东西,国外的文物他也倒。现在国内很多富豪好这一口,买方市场需求量很大。
江承宗在研究这些东西的时候,自己也学了不少。他本就聪明,又过目不忘。朝哥清单里的那些东西全都记在脑子里。白天的时候静不下心来,这会儿夜深人静便于思考,他脑海里一下子竟出现了下午看到的那幅据说是乾隆爷用过的折扇来。
乾隆爷的折扇不止一把,朝哥的清单里也倒卖过好几把。在那些看起来差不多的扇子里,他一下子挑出了其中一幅,和下午看到的重叠在了一起。
普通人可能会记错,但他不可能。他自小记忆力过人,看过的东西绝不会记错。要不然也不会在那样艰苦的条件下,还能和温婉并驾齐驱,稳坐第二名的宝座。那把扇子他不仅看过玻璃柜里的,还看过营业员手里的仿品,简直再熟悉不过。
于是他的脑海里不经意地冒出了一个念头。朝哥弄来的文物最后落入了廖晖的手里,会有这种可能性吗?
如果真是这样,廖晖问朝哥买的时候知道那是走私来的吗?其实怎么可能不知道呢。江承宗再天真也知道这里面的门道。这种东西市面上根本不会公开发售,都要通过关系人才行。廖晖能爬到今天这个地步头脑肯定不简单,他会不明白这个?
可他明白还是买了。
江承宗在长廊中间一站,望着对面的一排房子出神。那是仿古做旧的房子,黑瓦白墙连成一片,墙上还有斑驳的污渍,就像改革开放初始那些江南小镇一样。白天站在这里的时候,潜意识里甚至能看到水乡的阿婆摇着船缓缓驶来,船头的几个大筐里还摆放着鲜嫩的红菱。
可夜晚再看这排房子却不是这种感觉。江承宗没去过那里,事实上似乎没有通往那里的道路。白天在这里的时候他听一对情侣在问导游,对面是什么地方能不能过去看看。导游说那是一排做假的房子,只是为了配合这河景才建的。因为只做观赏用建得不是很牢靠,既不能住人也不能观赏。
江承宗两只手搁在扶手上默然出神,恍惚间他突然觉得像是有一人影从对面的墙根处闪过。初始他以为是天太黑产生的错觉,刚想起身继续走,那个身影竟又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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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时间内发生了两次,江承宗不觉得是自己看错。
他正准备上前看个究竟,突然那个身影从墙角处钻出来,像是回头望了望,然后一个纵身直接跳入了夜晚漆黑的河水里。
“扑通”声听起来十分明显。江承宗掏出挂在钥匙上的小手电往水里照。意外的亮光让原本奋力向前游的人愣了一下,她怔愣着抬起头,下意识就伸手去挡脸。
江承宗却没收回手,反倒将光线停留在她脸上,仔细打量起来。尽管只能看到半张脸,他还是一眼认出了这个女人。
他原本以为这人早已不在人世,没想到……
他移开手电,那女人在河水里犹豫了片刻,江承宗压低嗓子喝道:“赶紧游过来!”
女人似乎认出了他的声音,也可能是求生本能,扑腾了两下勉强游到了岸边。江承宗蹲下身把手伸进围栏之间的缝隙,用力抓着她一只手,将她从水里拉上来。
待她翻过围栏站在他面前时,江承宗才真正有机会借着月光打量起那张脸来。
几个月不见,姜艺珊竟成了这副模样。她看起来十分狼狈,蓬头垢脸衣衫凌乱,完全没了往日的美丽动人。一阵风吹来,浑身湿透的她瑟瑟发抖,哆嗦的声音从唇间逸出。
她一见江承宗先是叫了一声,看清后整个人便呆在那里。片刻后直接扎进他怀里,抱着他死也不撒手:“江承宗,救我江承宗!”
她整个人不停发抖,像是怕到了极点,差点把江承宗的衣服扯破。江承宗想要推开她,试了几次竟是不行,最后只能压低嗓子喝道:“别吵,先闭嘴。”
姜艺珊吓了一跳,立马停止哭泣抬头茫然望着对方。月色下她整张脸看起来惨白可怖,就跟女鬼似的。
趁着她发呆的当口,江承宗一把将她从自己身上扯下,然后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廖晖,是廖晖抓得我。廖晖他不是好人,你快带我离开这里。”
江承宗也猜到廖晖有些问题,这个度假村表面上看起来跟一般的没什么差别,仔细查一查可能会相当精彩。看来姜艺珊是知道了点什么,才被人一直软禁在这里。
“廖晖关的你?”
“嗯。”
“那你怎么逃出来的?”
“看我的人今天喝了点酒,想要占我便宜。我趁他不备拿酒瓶子打晕他,这才逃出来的。”
情况紧急,江承宗也没空追究太多,只能先说:“你跟着我,先出去再说。”
姜艺珊点了点头,两人刚准备走,就听身后传来悉嗦的脚步声,那声音越来越近,姜艺珊吓得一把握住江承宗的手腕:“他们发现了,他们追上来了。”
“跑。”
江承宗只说了一个字,就带头跑了起来。姜艺珊在后面拼命追,生怕被人丢下。两人一路跑出去几百米,最后跑到一片停车场。黑灯瞎火的江承宗却迅速找到自己的车,跳上驾驶座。姜艺珊紧随其后,来不及多想拉开后排的位置就钻了进去。
在她一迭声的催促下,江承宗发动了车子。
轮胎刚刚和地面摩擦转动几圈,就听“砰”地一声响,竟是有人在朝他们开枪。姜艺珊吓得抱头尖叫,聒噪的声音充斥着整个车厢。
江承宗却十分镇定,一转方向盘在路上转了几个弯,随即朝度假村外开去。
临近深夜,度假村外的路上十分空旷,除了他们和紧追其后的一辆车外,什么也没有。江承宗车技不错,打着车前灯踩着油门一路狂奔。开出两公里后,他掏出手机扔到后排的姜艺珊身上:“打电话。”
“打,打给谁?”
“打给最近通话的那一个。告诉他马上找人过来这里,顺便报警。”
姜艺珊不敢多问什么,哆哆嗦嗦拨通了电话,跟对方一通描述,最后连连叮嘱:“快过来,快来救我们。我们现在很危险。”
说完她转过身去,惊恐地望着身后发生的一切。
在他们身后的车里,廖晖和一个手下紧咬着不放。
开车的是他手下,他则负责拿枪对准前方的车辆瞄准射击。他已经买了今天凌晨的飞机,再过四五个小时就要起飞。所有的一切都已安排好,在国外的银行户头里有足够的钱,够他挥霍一辈子。而他永远也不会再回来,他在这里所做的一切都将成为过去式。国内警方奈何不了他,国外警察则不会理他。他会潇洒地过完一生。
所以他必须在今晚解决掉江承宗和姜艺珊,就算不杀他们也要软禁起来。等明天天一亮他到了国外,再发生什么都无所谓了。妻子和孩子早已离开,正巴巴等着他过去团聚。
想到这里,廖晖将半个身子探出车窗,瞒准前方车辆的后轮又是一枪。子弹擦着轮胎边而过,打在了坚硬的地面上,炸出一小点火花。
连着打飞两枪让廖晖十分不悦,他冲身边的人一努嘴:“加快速度,撞上去。”
开车的手下吓坏了:“晖、晖哥,那可会出事儿啊。”
“怕个屁,前面有一小段山路,直接撞他屁股,把他给我撞下山去。”
手下吓得嘴唇都哆嗦了,显然有些犹豫。他可没有出国这条后路。
廖晖瞪他一眼:“出了事我顶着。这是我的车,谁会想到你身上,反正我明天就走,你什么都往我身上推就行。杀了他们,我多给你三百万。”
手下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一听三百万就舔了舔嘴唇,瞬间起了贪念,完全没有想到如果真撞飞江承宗的车,廖晖会不会连他也一起灭口。
反正他是要逃的人,杀两个是杀,杀三个也是杀。
被金钱冲昏了头脑的年轻人没有多想,立马一脚油门踩下去,车速立马飙了上去。但他们快江承宗也不慢,两车的距离虽然拉近了,但始终没能撞到对方的车尾。
就在接近山路的那一刻,廖晖突然冲身边人大吼:“踩到底,给我踩到底!想要三百万就给我拼命开!”
话音刚落车速又提了一个档次,几乎都快要飞起来了。廖晖也顾不得危险,握紧手中的枪对着江承宗的车连发数枪。寂静的夜里连串的枪声格外明显,路灯下只见江承宗的车子微微一晃,随即就在公路上打起圈来。
有一颗子弹打中了他车子后轮胎,车子失去控制,转了几个圈后重重撞上了旁边的护栏。护栏被直接撞断,车身擦着护栏的断口屁股向后冲出去,最后被卡在半中间,后车轮正对着底下的万丈悬崖,两个前车轮则还安稳地钉在地面上。
见此情景廖晖骂了一声娘,正准备让手下停车,突然车身晃了一下,手下一个打滑,方向盘没扭好,加上车速过快,车子来不及刹车,直接朝江承宗的车撞过去。
手下吓得魂飞魄散,拼命转方向盘,总算擦着车头而过,两车没有相撞。而他们的车因为紧急刹车加变换方向,轮胎开始在地面打滑,在公路上移s形飘了贁百米后,最后一头撞上了护栏。
“砰”得一声响,车头严重变形,前车盖被挤起,冒出青白色的烟雾来。车里的两人被巨大的撞击力冲击到,头狠狠地撞在了硬物上,顿时血流满面。
而在几米百开放的前方,江承宗正费力踢开车门,从驾驶座里爬出来。他伤得不重,只是一些擦伤,保险带救了他一命,没把他甩出去,不过在他的脖颈里勒出了一点血痕来。
他踉跄着下车,环顾四周没看到廖晖的车。然后他转身去看自己的车,刚准备检查身上有否有伤口,就听姜艺珊杀猪般地大叫声传来:“救命啊,江承宗快救我!”
江承宗这才想起来坐在后排的姜艺珊,探头一看就见对方拼命从碎掉玻璃的后排车窗里探出手来,不顾一切把手伸向他。
“别动得太厉害,慢慢来。”他忍不住提醒一句。
可姜艺珊已经吓坏了,她现在正处在半空中,车子的后半截没有着落点,晃晃悠悠的样子像是立马就会坠落悬崖似的。这种情况下她如何保持冷静,简直都快要失禁了。
一旦下坠必死无疑,江承宗现在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一边哭一边往外爬,嘴里不住叫道:“救救我江承宗,求求你,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你不会死。”江承宗不悦地皱皱眉,伸手一把用力抓住她的右手。就在这时车子突然晃动起来,姜艺珊吓得尖叫,不顾一切踩着窗口爬出来,两只手死抓着江承宗的手不放。
车子被这么一折腾晃得更厉害,就在姜艺珊爬出窗口的一刹那,两个前轮摩擦着地面慢慢向后退去,最终失去平衡,跌进了万丈深渊。
似乎过了十几秒,就听一巨响从谷底传来,车子跌得成了一堆废铜烂铁。
死里逃生的江承宗看看哭成傻逼的姜艺珊,轻叹一声正准备用力把她拉上去,突然觉得身后似乎有人走来。他扭头一看,转瞬间一记枪声在耳边炸开,随即便感觉身上一痛。
肩膀上开了个洞,血从里面汩汩流出,很快就顺着手臂流了下去,滴到了姜艺珊的手上。
☆、第76章 大结局
江承宗平生第一次,被人用枪顶在脑门上。
换作旁人或许早就吓得发抖了,他却毫不在意,仿佛那冰凉的枪/管只是一件玩具。他转头看一眼廖晖,发现他现在的情况不比自己好多少。
满头满脑的血顺着脸颊流下,滴在他胸前的衣服上。他握枪的手微微颤抖,显然也在勉强支撑。刚才那一枪或许是要打他脑袋的,但最终却只打在肩膀上,说明他的枪法已然不准。
可饶是这样,他手里的枪管还是把姜艺珊这个没用的女人吓得尖叫起来:“救我江承宗,快拉我上去。”
“你闭嘴。”廖晖抢在前头暴怒开口,“如果没有你搅事,江承宗现在有必要被我用枪顶着吗?他大可以舒舒服服躺床上看电视,或者跟温婉卿卿我我。姜艺珊,最碍事的就是你,真后悔怎么没早点把你给做了。留下你果然是个祸害。你还是跟从前一样,害人不浅啊。”
姜艺珊被他骂得闭嘴不言,大气都不敢出。但身体并没有停止求生的本能,依旧死命抓着江承宗布满鲜血的右手,两只脚踩着山壁拼命往上蹬。
哪怕上面有枪/管等着她,她依旧想要活下去。
江承宗也不理会廖晖,尽管肩膀巨痛无比,却还是伸下另一只左手,拉着姜艺珊继续往上。廖晖见状喝了一声:“放开她,江承宗,今天她不死你就得死。”
说着他用枪/管敲敲对方的脑袋,想起点威慑作用。江承宗却只淡淡开口:“放了她,你也不会放过我。”
“呵,还真骗不过你。其实放过你也无所谓,只要你答应不说出去,让我顺利出国,我就放了你。”
“不可能,你在姜艺珊身上已经犯过的错误,不会在我身上重犯。你刚刚也说了,留下她是最大的失误,既然如此,你又怎么可能留下我?你连爱过的女人都要杀,更何况是我。”
廖晖一怔,握枪的手不经意晃了晃。这是他年少时藏在心头的秘密,没想到今天这种情况下,居然让江承宗揭露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小心看过你给她写的情书。”
“不可能,我从来没有给过她。”
“是,就是因为你没给,我才会看到。”江承宗说话的时候手并不停,“有一次我做值日打扫卫生,不小心弄翻了你桌上的书。替你捡书的时候看到了夹在书里面的情书。那封信应该还没有写完,只有寥寥数笔,但抬头写着是给姜艺珊的,所以我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喜欢她。”
“过去这么多年,谁还记得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
“真的不记得了吗?如果不记得又何必开同学会,还特意安排在你名下的度假村。或许你确实有向昔日同学展示自己财力的计划,但我想你真正想见的那个人还是姜艺珊吧。毕竟是你爱过的女人,搞不好还是初恋。你想向她展示自己的能力,以此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廖晖被说中心事,脸瞬间胀得通红,仿佛一瞬间又回到了十几年前那个不善言辞畏畏缩缩的少年。他往日的自信口才甚至膨胀的野心土崩瓦解,面前又现出了当年洒满阳光的教室,以及坐在教室最后面的角落里,那个永远不敢抬头挺胸的自己。
原来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这么卑微。哪怕有再多的钱,从前的那个自己依旧挥之不去。那一刻他突然很想哭。
“呵,我居然喜欢过这个女人,江承宗,你不觉得可笑吗?一个从没正眼瞧过我的女人,当年我居然喜欢了她整整三年。不,后来离开高中之后我依旧喜欢她,一直到遇见我现在的妻子……”
“哪怕结了婚,你喜欢她的心思也没变。要不然那天姜艺珊提前离开度假村的时候你不会拦下她,把她骗到你的房间。刚才在车上她都跟我说了,你骗她进房间后强/暴了她,还说什么要包/养她做你的情人。如果不是她无意发现了你跟朝哥搞走私的事情,现在你们两个或许会是另一种关系。所以你舍不得杀她,一直留着她。哪怕你真的不爱她了,你也依旧爱着你的初恋。你不愿毁掉自己的初恋,因为那相当于毁掉自己一直珍惜着的那份感情。廖晖,正视现实吧。”
话音落下的一刹那,江承宗一个用力把姜艺珊拉上来一大截,然后让她两手抓住围栏,自己则去扯她的胳膊。
就在这时,廖晖突然跳了起来,像是受了刺激一般,直接上前一把推开江承宗,怒吼道:“你他妈别碰她!”
姜艺珊吓了一跳,身子一晃差点重新掉下去。亏得廖晖手快,一把拉住她,同时将枪口再次对准江承宗:“我和她的事情,不用你来判断。你凭什么定义我的过去,那和你有什么关系。”
“不好意思,看了你的情书实属巧合。”
“巧合?哈哈,所以这些年你一直在看我的笑话。我太不自量力了,我凭什么喜欢校花啊。她漂亮成那样,喜欢她的男人排成串,我算老几啊。可她偏偏就喜欢你,明知道得不到你还是喜欢你。江承宗,你才是最该死的那一个。”
眼前的廖晖已让人分不清是少年时期那个的可怜虫还是现在的他,他变得偏执狂暴,给人一种同归于尽的错觉。他抓着姜艺珊的手一把将她拉了上来,然后把她往身后一推,慢慢走向江承宗:“我和她的事情慢慢算,现在先来算我们的。没错,就像你说的那样,我喜欢姜艺珊,所以我讨厌让她不好受的男人。江承宗你有什么了不起,她那样的你都看不上,非要和温婉那种书呆子在一起。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使?我平生最讨厌笨蛋,因为我就是个笨蛋。今天,我要解决掉你这个笨蛋!”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江承宗面前,枪口离他不到一米的距离。江承宗两手一摊,显得有些随兴:“好吧,那就解决吧。”
借着这话他转移了廖晖片刻的注意力,大概也就一秒钟,但对他来说已经足够凶。他毫不迟疑伸出右手,直接盖在廖晖的手上,然后身体往旁边迅速一侧,左手同时落下,两只抓着他握枪的手,重重往下一摁。只听骨节发出喀喀的响声,廖晖的几根手指头同时骨折,痛得他哀嚎起来。
江承宗毫不手软,将他手腕向上九十度一翻,把枪往左边一卸,被汗水浸透的枪落入他手,他随即就往后一扔,直接扔进了山谷里。
远处隐隐有警笛的声音传来,廖晖忍着疼,脸上露出嘲讽的笑意:“到最后,我还是不如你。可以问问你这招跟谁学的吗?”
“忘了我是做什么的?有一年在前线,跟个老兵学的。”那老兵曾经靠这一招打死对手,救了他自己的小命。现在估计已经退伍回老家过平凡日子去了吧。
他一定没有想到,当年那个在战场上采访他的年轻中国男人,几年后也用同样的招数,救了自己的性命。
当警车终于开到面前的时候,江承宗再也坚持不住,失血过多让他头晕眼花,他毫不客气上了第一辆救护车,并且狠狠关上了门,没上姜艺珊跟上来。
同学一场,做到这份上已经够了。他对女人所有的耐心都给了温婉,其他人都和他没有关系了。
不过在车上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答应过温婉毫发无伤地回去,现在搞成这样,这女人应该会瞬间变成炸毛兽吧?要是以往也就罢了,现在她怀着孩子,动了胎气可不好。
正这么想着,车子在路上颠簸一下,医生给他止血的镊子摁进他的皮肉里,疼得他一呲牙。该死的,原来当年那老兵说的是真的,枪伤还真他妈痛啊。
江承宗被连夜送进云城最大的医院,取出子弹后在病房里睡了一晚上,第二天起来的时候人已经好多了。他刚想倒杯水喝,温婉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今天回来吗?”
“有点事儿,还是再耽搁两天。我想我找到顾元了,回头把他一并带回来。”
“真的吗,你怎么找到他的?”
温婉语气里喜悦的情绪相当明显,以至于江主播异常不悦,冷冷道:“别人的老公不用你管,管好你自己的就行。”
“别人的老公,顾元谈恋爱了?”
“没有,但他总会成为别人的老公。”
温婉这时才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悦,赶紧话锋一转:“哎呀,吃什么醋,我最关心的当然是你啦。”
“你错了,不是最关心,而是你只能关心我。我是唯一,没有第二个。”
温婉吐吐舌头,心想这男人怎么过了一夜风格变得这么快。明明昨天还是深情暖男系,今天又成霸道总裁系了。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看不懂江承宗的温婉没有留意新闻,也就不知道廖晖被抓的事情。不过就算看了也没什么,江承宗从头到尾没上镜,并且所有的报道里都隐去了他和姜艺珊的名字。廖晖的罪名主要是走/私,至于杀人什么的,反倒没有重点报道。
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中解决。
事情发生的第二天早上,顾元被警方从度假村的“私牢”里解救出来。出来后住进了江承宗住的那家大医院,于是两人在病房里有了一次谈话。
江承宗问他:“怎么想到跑去度假村?”
“去找姜艺珊。总觉得她的失踪有点问题。我查过那里所有的监控录象,有一段拍得不太清楚,是一男一女的背影。那女的隐约像姜艺珊,还拖着个箱子。后来这一对男女消失在了录象里。看起来走的方向不像是往大门去的。”
“所以你怀疑姜艺珊一直就在度假村里?”
“只是有这种想法,觉得应该回来看看。没想到你那个姓廖的同学很机警,我还没查到关键的东西,他就让人把我给抓了。”
“所以你喜欢姜艺珊?”
“没有的事儿。只不过我和她一同出门,最后只有我回去了,跟她父母没法儿交待。难得想逞一回英雄,没想到……”
想起那一段往事顾元觉得只能用一句话形容:出师未捷身先死。
身先死的他被关了起来,倒是没受虐待,每天好吃好喝供应着,就是不能出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放出来。没人和他说什么,他就像个傻瓜一样几乎要被无穷的寂寞折磨疯。
他曾几次试图逃跑,但都被抓了回来,还在逃跑过程上伤了腿,到现在还一瘸一拐。但他心里一直有个想法:“我感觉廖晖并不想杀我,否则他不会留我这么久。”
“他当然不想杀你。什么事情一旦牵扯到死人就会很麻烦。他一早做好逃出国的打算,所以只希望走/私的事情不要被揭穿就好。等他出了国,你和姜艺珊都会被放出来。走/私和非/法/拘/禁罪都不轻,但还不至于被跨国追捕。他是个聪明人,早就想好了后路。”
顾元看着江承宗的脸,片刻后微微一笑:“可他再聪明还是敌不过你。”
“我是运气比较好。赶上姜艺珊自救成功逃了出来,否则就算不被抓,也未必会查出点什么。”
顾元心想你那都是谦虚,如果不是最后关头你卸了廖晖的枪,现在你跟姜艺珊都在谷底当冤魂吧。想到这里他定了定神,带了点豁达地气度道:“输给你这样的我也是心服口服了。把温婉交给你我放心。”
“你有什么可不放心的,你也不是她什么人,用不着你来操心。”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酸。顾元非但没生气,反倒眯起眼睛不怀好意地打量江承宗:“打翻醋坛子,看来有问题。”
江承宗直接起身,抬起没伤着的左手拍拍对方肩膀:“管好你自己吧,兄弟。我的老婆你就不用惦记了。”
看着江承宗离开的背影,顾元真觉得这个男人又贱又神。一辈子有个机会和这样的男人抢女人,也不失为一件光彩的事情。他摸摸自己的伤腿,忍不住笑了。
江承宗在医院里只待了一天,就悄悄回了s市。他想去医院看看父亲,又怕撞上温婉,索性利用人脉做了点手脚。
温婉这段时间吐得厉害,经常胃里反酸水。他就以此为让领导给她放了一星期的假休养。温婉接到休假通知的时候还挺惊讶,看着梁主任波澜不惊的脸,疑惑道:“真有这种好事?”
梁主任撒谎面不改色:“我是为病人着想。你整天反应这么大,工作也做不好,万一出点什么怎么跟病人家属交待。”
原来是怕影响工作。这么一想温婉就心安理得回家睡大觉去了。
她前脚刚离开医院,江承宗后脚就坐车过来了。他在回来的路上得到消息,父亲已经醒了,身体有所好转,但能不能下床还是个未知数。搞不好就得一辈子躺床上直到死去了。
江承宗下车后直接去了特护病房,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马护士正在那儿和父亲说笑。她那样子十分招摇,笑声在走廊里都能听见,显得既轻浮又卖弄。
他十分不喜欢这样的女人,尤其这个女人还是个护士。从前他从不管父亲的这些破事儿,现在却突然很想出手。
马护士一见他来立马从床上起身,有点畏缩地上前打招呼,刚想说明一下连文雄的情况,江承宗直接打断道:“好了,麻烦你先出去。”
尽管一只手吊着,但江承宗依旧有着绝对的权威。马护士不敢说什么,缩头缩脑走了出去。关门的时候声音极轻,生怕惹恼了这位大人物。
病房陷入暂时的安静里,过了片刻连文雄冲儿子挤出个笑容:“你来啦,怎么受伤了,谁伤的你?”
“您不用操心,事情我已经都解决了。”
“好好,我也听说了,做得挺漂亮。不愧是我儿子。”
“就算不是你儿子,我一样不会逊色。”
自打儿子回来后,还没说过么重的话,连文雄脸色一变。但很快又恢复正常:“我听说你把小隋送进牢里了?”
“不是我送的,酒后驾驶致人受伤,她坐牢是应该的。”
“跟我何必说场面话,谁都知道要是没有你的推动,小隋哪里需要走这么个过场,赔点钱就了事了。”
江承宗听出了父亲话里的意思。所谓走过场就是先去牢里待几天,然后凭隋家的能力,过段时间随便找个理由就能让她也保外就医。这一就医就不会再回去,顺理成章就免除了牢狱之灾。
但他并不打算让这种过场发生:“判了一年就得坐满,三年以下没有减刑,等她待满十二个月,再谈以后的事情吧。”
“承宗,非要做得这么绝吗?”
“是啊,做了您的儿子,怎么也得滥用一把职权才是,否则岂不亏得慌。怪只怪她自己有眼无珠,偏偏撞了温婉的母亲。温婉是我在这个世上最在乎的人,伤了她的母亲,我怎么能放过隋忻呢。”
连文雄突然咳嗽起来,江承宗见状上前替他拍拍背,又抚抚胸口:“这种事情您就不要操心了,隋家有想法就让他们来找我,我会解决。”
“你解决,你又能怎么解决?不过是不顾我这张老脸,跟人家撕破脸罢了。承宗啊,你隋叔叔跟你们几十年的交情,一点小事就不能算了吗?”
“如果只为这么点小事,放了她也不是不行。可她害死了我的大哥您的儿子,这笔账要怎么算?”
连文雄自认这事上已没什么事能刺激到他,但听二儿子说了这番话来,还是禁不住一怔:“你说什么?”
“大哥是因为隋忻才出的交通事故。这女人移情别恋想跟大哥分手,偏偏挑他开车的时候说,他情绪一激动有点分神,事故才会发生。爸爸,你说这样的女人,你能饶过她吗?”
连文雄没有立即发作,而是再次求证:“你说的都是真的?”
江承宗没有解释,只从口供里掏出一支录音笔,轻轻放在连文雄胸前的被子上:“里面是我跟她的对话,您可以听听,听了后你就全明白了。”
连文雄拿着那支录音笔把玩了片刻,突然眼里露出了凶光:“这么说起来,我倒是便宜这女人了。”
“事已至此,我觉得这点惩罚也够了。毕竟不是有意为之,一切说到底只是意外。”
“意外,害死我的儿子,说两句意外就能过去?”
“如果您还想多活几天,最好就把这股气咽下去。气大伤身,恒运还得靠您主持。”
“承宗,公司的事情你真不打算管?”
“我早说过我不会管。您要么自己好好活着接着干,要么交给翘楚,再或者就交给其他人,反正和我没有关系。”
“到底为什么非要这么绝?”
“我绝吗?从当年你不要我妈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会是今天的结局。泼出去的儿子是收不回来的,不是我叫你一声爸爸,一切都可以当作没发生的。”
“这些年我一直在赎罪,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原谅我?”
江承宗看着父亲苍老的脸,声音异常平静:“在我知道母亲死亡的真相后,怎么可能还会谈原谅两个字?”
“你这话什么意思?”
“温荣光我已经找到了,想必你也知道。以后别再找温婉一家人的麻烦,你当年派出去的三个人虽然都死了,并不代表你做过的事情就没人知道了。总有那么一些人看你命不久矣,会想方设想来巴结我这个未来的接班人。你还没死人心就散了,还指望那些事情能瞒住我?”
连文雄一瞬不瞬地盯了儿子,半晌才吐出一口叹息:“我那时候一心想要找到你。伟业死了之后我的身体急转直下,我知道自己撑不过十年。所以我一定要找到你。我派出很多人在这个城市寻找你们母子的下落,无非就是想让你回来接管家业而已。我从来没想过要害死你母亲,那不是我的初衷。”
“不管是不是,反正你这么做了,结果也这么造成了。为了隐瞒真相你让人在牢里做掉了那三个帮你做事的人。虽然你是我父亲,可我竟有些怕你。我真担心我也像他们一样,只不过是你手中的棋子。有用的时候你把我捧到天上,如果哪天没用了,你也会一脚把我踢开,甚至要了我的命。”
“不会的,你是我儿子,我怎么会!”
“我首先得是恒运的接班人,其次才是你儿子。在你心里我和大哥都敌不过恒运,那才是你精心培养的儿子。可惜这儿子得交到你女儿手里了,我相信翘楚能做好这个未来的董事长。”
“她还那么小,怎么可能……”
“都当妈的人了,不小了。别小看她,也许有一天你会发现,她才是最像你的那个人。”
江承宗说完这话转身离开,不再理会父亲后面震惊与愤怒的眼神。
离开医院后他没有马上回家,而是找了个地方坐坐,顺便把徐朗叫出来聊天儿。徐朗来了后一见他这副模样,惊得下巴都要掉了:“我说兄弟你这是怎么了,不是说放假出去玩两天吗?温婉那女人把你手打断啦!”
江承宗突然有些后悔和一个sb交朋友。
徐朗还在那里围着他的坏胳膊转悠:“这是怎么了,骨折了吗,几天才能好。你是不是又上不了台了。喂我说你给句准话啊,你丫的想急死我啊。”
江承宗推了瓶啤酒给他:“你是不是想调到午间新闻去?”
徐朗一怔:“是有这想法。主要是我老婆。你也知道她在医院工作,经常在值夜班,家里孩子没人带。以前都是我岳母帮着带,最近我岳父生病没人给带孩子,碰上她加班就比较麻烦。还得先把孩子送娘家去。所以她想让我调做白班,这样我五六点就能下班,孩子也不用整天两边跑。”
徐朗说着端起酒瓶喝了两口:“你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你丫的是不是想通了?”
“我问你,新闻台历史上,晚间新闻是不是永远收视率比午间新闻高?”
“那还用说。黄金时段大家都在家里吃饭,有时间开电视啊。中午大家忙着工作呢,谁有空看新闻。”
江承宗拿起酒瓶和他一碰杯:“那就让我们改变这个历史吧。”
徐朗眨眨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听不懂就算了。”
“懂懂懂,我当然懂。你小子想通啦,跟我一起去做午间新闻?太棒了,让那群晚间新闻的龟孙子好好瞧瞧咱们的能耐。”
江承宗心想这样好吗?你现在还是晚间新闻的负责人,这么骂自己真的没关系?
但不管怎么说,午间新闻的活他准备接下来了。他并不缺钱,就算不工作这一辈子也衣食无忧。但那些都是连文雄给的。他不打算断绝父子关系,也没有清高到不用他的钱。但他并不愿意只拿他的钱来养老婆孩子。
电视台工资给的其实不错,以他现在的身价,一个月七零八碎加起来有两万,养温婉一家人加两个孩子也够了。午间新闻除了时间略紧张经常有紧急事件加塞外,其他并没什么不好。早上八/九点到电视台,播完后最多再待一小时就能走人。接送小柔的事情全由他来做,还能有时间买菜做饭侍候老婆大人。温婉并不打算辞掉医院的工作,他也尊重她的决定。一个女人整天待家里无所事事容易胡思乱想,尤其是像温婉那种想像力丰富的女人,倒不如去上班,一忙起来什么歪心思都没了。
江承宗想得很圆满,对提出这个建议的徐朗也给予了表扬。徐朗笑得嘴一咧:“那是啊,我是什么人,多聪明啊。不过午间新闻比较累,向来是一个人播,周一到周五,双休日有人替,你有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这正是江承宗接下午间新闻最主要的原因。中午十二点,他一个人往主播台一坐,噼哩啪啦念完稿子就能回家接孩子,多么舒服又畅快的工作。没有莺莺燕燕在旁边打扰,也不用闻女搭档身上香得要命的味道,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符合他对一个舒适工作最基本的要求。
幕后搭档又是徐朗,这小子除了哆嗦点心眼儿还不错,有他在他只需要专注播新闻就好,那些鸡零狗碎乱七八糟的事情全可以推给他。大不了听他在耳边抱怨几句,实在嫌烦一个眼神扔过去,他就缩着脖子走了。
电视台的其他人或许是因为他的身份而惧怕他,只有徐朗,是天生怕他。这么一想江承宗又觉得交他这个朋友也不错。
徐朗悬着多日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一时高兴忘乎所以,直接伸手搂住了江承宗。这一搂正好碰着他受伤的肩膀,疼得他直接伸手将人推开,不悦地皱起眉。徐朗意识到有问题,盯着他的肩膀猛瞧:“怎么,你不是手骨折,难道是肩膀脱臼?”
“枪伤。别告诉温婉。”
“枪伤。那干嘛吊着手臂。”
“怕手动起来牵动伤口,这样比较不疼。记住,别告诉温婉。”
“不告诉她也行,你就把怎么受伤的过程告诉我吧。”
于是江承宗把昨晚发生的事情简略说了说。虽然省去了很多惊心动魄的画面,依旧把徐朗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他不由咂舌道:“兄弟,我突然觉得温婉很可怜。”
“怎么?”
“跟你这种人生活,随时要有做寡妇的觉悟啊。”
那天的谈话中止在徐朗的尖叫中。江承宗走出酒吧后让人开车送自己去酒店,打算在那里先住几天。同时又让人把别墅收拾出一套来,准备让温婉一家人先搬过去。
温荣光回去了,那个家是真的住不下了。他这决定一下,底下人就忙开了。别墅是现成的,早就装修好了,打扫一下卫生就能拎包入住。他还派了人去温家帮着打包行李,让人务必留意,千万不能让温婉动一根手指头。
上一回温婉孕早期的时候他不在他身边,所以这一次总有第一次为人父的错觉。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江主播竟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生怕一个不留神老婆大人动了胎气。
到了傍晚时分,温婉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搬了新家小柔最高兴,摸摸这个蹭蹭那个。你猜她怎么说,她说这么高级的家,她住了就再也不想走了。”
江承宗躺在酒店的大床上笑着道:“你告诉她,这些以后都是她的。她想在那个房子里结婚也没问题。”
“算了吧,一说结婚就吵着要见你,非说要嫁给你。你说怎么办呢?以后长大了要真缠着你不放,难不成我还跟她争?”
“当然要争,丈夫也是随便送人的?哪怕是女儿也不行。你放心,她不会的,等她长大我也老了,年轻姑娘谁不喜欢小帅哥,谁会跟我一个糟老头子谈恋爱。”
“我会啊,哪怕你变得糟老头子,我也一样喜欢你。”
“那时候你也是个糟老太婆了,不喜欢我难不成真去招惹那些小鲜肉?”
温婉撇撇嘴,这男人怎么这么记仇。不就是有一次故意刺激他夸了和他轮班的小主播几句嘛,至于到现在还耿耿于怀。
虽这么想着,她还是忍不住问:“你还有几天才回来?”
江承宗摸摸肩膀上的伤:“最多一星期。”
说是这么说,其实他也忍不了一星期。枪伤没那么好快,但好在有衣服遮着看不见。他在酒店里窝了三天实在难受,第四天一早打包行李,直接就回了新搬的家。
到家的时候温婉刚起床,穿着睡衣下楼来倒牛奶。看见江承宗进来她愣了两下,随即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胸口。
天气太热了,她怀了孕更怕热,睡衣是那种异常清凉的款式。这会儿爸爸还没起床,她才敢大摇大摆穿出来臭显摆。没想到一下子让丈夫看了个正着,实在太不好意思了。
江承宗一见之下心里忍不住暗骂一声,早知道还不如待酒店里,家里有这么个迷人的女人整天在眼前晃,真是对他意志力的最大考验。要知道刚刚见到温婉的那一刹那,他的下/体立马有了反应。
偏偏温婉现在在孕期,为了孩子他只能忍耐忍耐再忍耐。他突然很想拎包直接走人。
但温婉已经迎了上来:“你回来啦?”
“嗯,我回来了。”
两人无声地看对方片刻,然后江承宗伸出左手,一把将温婉拉进怀里:“马上上楼换衣服
去。”
“干什么?”
为夫我有些克制不住。
这话当然没说出口,江承宗换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你爸在家,让他看见不好。”
温婉觉得有道理,赶紧跟他上楼换衣服去。脱睡衣的时候江承宗借口口渴出去倒水,把空间完全留给温婉。早知道就不要那么快让她怀孕了,两人还在新婚,正是*的时候,现在让他吃素,实在有些残忍。
他在楼下待了十多分钟,估摸着温婉已经换好了衣服这才端着水杯上楼。温婉一见他就抱怨:“倒杯水怎么去了那么久?”害她想勾引一下他都没机会,白白浪费了大好的时光。
江承宗把水递给她:“烧了壶热水,你现在得喝温的,不能直接喝凉的。饮水机还没来得及运来,今天我就让人办好。”
“没关系,这条件已经太好了,我简直像活在梦里。”
江承宗上前一把搂住她:“以后会比这更好,我保证。”
两人凑在一起腻歪了半天,最后一齐靠在床头说悄悄话。
“你这几天都去了哪里?就为了找我爸吗?”
“恩,原本只有这一个打算,最后还顺带着救了两个拖油瓶。”
“什么情况?”
江承宗就把度假村发生的事情一一说了,但隐瞒了自己肩膀受枪伤的事情。温婉听得目瞪口呆:“怎么会这样,廖晖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从前明明很老实的,想不到……”
“每个人都有无穷的潜力,他只是被开发过头了。”
“那他现在怎么样?”
“云城的警方接管了这个案子,咱们就不用操心了。”
“会枪毙吗?”
“不好说,得看运气,还要看律师的能力。走私非法监/禁,加上意图谋杀,哪一项都是重罪。单拆开看可能还行,加在一起就不好说了。”
温婉不由叹息:“想不到他会是这样的下场。上次同学会的时候,我们都很佩服他,觉得他就是个正能量的例子。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局。老天爷对他太不公平了。”
“是他自己太贪心造成。一方面他想要依靠老婆上位,另一方面却又受不了流言。他在做生意方面其实天赋并不高,帮着岳父打理家业是最好的选择。偏偏不安分要做出点成绩来,才跟朝哥那样的人的搅合上了。那种人无利不起早,跟他沾上怎么都不可能善终。他从一开始就走错了,后来只能越来越错。”
温婉想起从前廖晖的样子,那个总是缩在角落不言不语的男孩,一转眼竟成了阶下囚。她的心情一下子跌落到了谷底。
江承宗见她不高兴,于是安慰道:“换个思路考虑一下,至少顾元和姜艺珊平安无事,你也该为他们感到高兴。一个是老同学,一个是你朋友,他们平安你不高兴吗?”
当然高兴。想到这个温婉又止不住地感谢江承宗:“多亏有你。顾元也真是,居然一个人闯过去,真不怕怎么死都不知道嘛。回头见到他我非好好骂他一顿不可。”
“他如今伤了腿,正在养伤,你又跟我结了婚。他现在正是落魄的时候,你就放过他吧。”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的潜台词其实是:别再见这个男人了,最好断得干干净净。你要不听话,回头让你在西华再也待不下去,回家整天洗手做羹汤。
温婉没听到他的心声,反倒追问起来:“那顾元现在在哪里?”
“怎么,想去献殷勤?”
温婉抬起手肘捅了他一下:“吃什么飞醋,赶紧说。”
“我怎么知道,他本来在云城的医院治腿伤,这都好几天了估计早就回来了,这会儿应该在家养伤吧。”
温婉立马扑到床上柜上去够手机,急匆匆给许苗打电话。江承宗正大光明坐旁边偷听,只听她这么跟好朋友支招:“……是的,顾元受伤了,伤了腿。这可是独家新闻,别人肯定都不知道。你赶紧上他家去,给他洗衣服买菜做饭,好好照顾他。相信我,这时候的男人最脆弱,稍微勾/引两下就上钩。多好的机会啊,你千万别错过……没事没事,脸皮厚吃个够,你不主动一点回头他让人追跑了,你可别后悔。赶紧别磨蹭,你今天正好休息,现在就去。明天你哪有那个时间啊,又得给人接生去。”
挂了电话后温婉满意地笑笑,一时间还维持着那个趴在床上的姿势。江承宗直接扑过来从后面抱住她,把头贴在她的耳根边轻笑:“怎么,教人去追顾元?”
“当然了,喜欢就要出手。”
“嗯,还真是像你的风格。在这方面你是行家,我们都不及你。”
“谁说的?”
“不是吗?当年要不是你死缠滥打,我也不会上你的钩。原来你这么有心得,要不改天出本书,专门教女人怎么追男人。”
“去你的。”温婉抬手想打他,无奈这个姿势实在不方便。她想要翻了个身,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江承宗压在身下,一时间竟动弹不得。
“哎,快让开,我要翻身。”
“怎么可能,火都被你挑起来了,想这么就走人?”
“谁挑你火啦!”
“你不知道自己刚刚那么趴着,有多么勾人吗?好了,现在鱼咬饵了,你得负责把我拉上去。”
温婉挣扎了两下没挣脱,反倒摩擦了江承宗的下/体,搞得他更加燥热难耐:“别乱动,老实点。”
温婉吐吐舌头:“抱歉抱歉。我也很想满足你,可你看我现在这样……哎呀快别压了,回头挤着孩子。”
她话音刚落江承宗就出手,把她像煎鱼似的倒了个个儿,两人面对面望着对方。江承宗的眼里明显流露出欲/望的大火来,简直要把温婉给活活烧死。
温婉其实也很想他。几天不见如隔三秋,加上他用那样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怎么能让她不动心。简直就是喜欢死了。
于是她壮着胆子提议道:“要不,轻轻的?”
江承宗伸手刮刮她鼻子:“都说女人三十如狼似虎,你这还没到呢,就这么迫不及待。”
“你不是也想嘛,干嘛光说我。”
“我再想也没打算在这个时候动你,孩子是个小生命,做父母的得为他负责。”
“那你说怎么办?”
“安抚两下就好。”江承宗说着抓住温婉的手,直接往下半身某个地方放,“安抚它一下,你应该知道它有多想你。”
温婉一触到那东西浑身的血液就迅速往大脑冲,来不及细细思考就直接扑了上去。于是那天上午,他们两个关起门来,玩了一场刺激的游戏。只是到最后江承宗满足之后,温婉盯着他的下半身不悦地撇嘴:“搞半天还是你爽到了,我什么也没有啊。”
“没办法。”江承宗坐起身摸摸她的肚子,“你这里有宝贝的东西,再过一个月就好。都说女人在这方面需求不大,你倒是个例外。”
见他把自己说成个*,温婉气得恨恨踢了他一脚。
因为早上忙着跟妻子缠绵,江承宗没能见到女儿小柔,倒是中午吃饭的时候和温婉的父母打了个照面。温母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除了不做家务外生活已经可以自理。温荣光却还跟几天前一样,不言不语安静得跟什么似的。大部分时间他的目光都是没有焦距的,不知道在看哪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承宗吃过饭后拉着温婉进书房,问起她父亲的情况。温婉颇有些无奈:“带他去看过医生了,医生说要慢慢治疗,得吃药,还得做物理康复治疗。当然医生说了,最关键的还是家人的关心和支持。承宗我真的特别谢谢你,在知道真相后还能原谅我父亲,让他和我们一起住。”
“如果我不选择放下,我们两人还有孩子甚至你的父母都会比现在更痛苦。既然这样为什么要做这么愚蠢的事情?过去的终究是过去了,再追究对谁都没有好处。我只希望能安心幸福地活着,我想我妈如果知道我现在的生活,一定会为我高兴。这样就够了。”
这话说得十分感人,温婉一下子收不住,眼泪直接就流了下来。她又怀了孕情绪正在敏感期,这一哭就收不住,眼泪跟不要钱似的,足足流了大半个小时。到最后江承宗忍不住了,拿孩子提醒她:“别哭了,母亲的情绪会传递给宝宝。你这么哭个不停,孩子会受影响的。将来要生出个爱哭鬼来,受苦的还是你自己。”
这一招果然有效,温婉立马止住眼泪破涕为笑。江承宗又安慰她:“你父亲的病会好的。你给他生个健健康康的外孙女,让他每天和孩子一起相处,加上我们小柔在旁边逗趣儿,相信我,他一定会好起来的。等他好了我再和他下棋,你爸棋艺不错,我能学到很多。”
两个人在书房絮絮叨叨聊了一下午,一直到小柔放学回来才开门出来。小柔一见江承宗简直乐得不行,直接冲他奔了过去。
温婉笑着闪到一边,生怕被女儿撞到。她以为江承宗一定会蹲下来把孩子抱起来,没想到他站在那儿没动,任由小柔抱住他的双腿,然后宠爱地伸手摸摸她的头:“回来了,今天在幼儿园乖不乖?”
“特别乖?”
“撒谎,你看你这一身脏,怎么可能特别乖。是爬树还是玩泥巴了?”
“没有,我们一群人偷吃高老师的巧克力,这是巧克力。”
温婉无力抚额,看来回头还得买一盒赔给人高老师。她突然很同情高老师,整天对着这帮小猴子,她以后应该会很怕生孩子吧。
因为被这个事儿一打岔,她就忘了追究江承宗为什么不抱女儿的事情。
到了晚上小柔因为跟爸爸几天没见,就缠着非要让她帮自己洗澡。江承宗是个比较龟毛的人,在这方面严格遵守男女有别的理论,所以从来不给小柔洗澡。加上这次伤了肩膀,更不能随便乱动,拆了绷带后每次右手动的幅度一大就疼得厉害。于是他哄了孩子半天,才让阿姨进去接手。
温婉本来坐在一旁的沙发跟着帮腔,说着说着突然想起下午的事情来。他不给孩子洗澡是他们一早就定下的规矩,可好久没见不抱女儿,却让温婉想不通。
是她多心还是真的发生了什么?
那天晚上晚些时候,温婉吃过加餐上楼休息的时候,正赶上江承宗拿了衣服进浴室洗澡。她一时兴起就提议道:“我帮你洗吧。”
“不用。”江承宗立马拒绝,又加了一句,“你怀着孕,不方便。”
“有什么关系,你躺浴缸里,我给你擦擦肥皂罢了。你当我什么人啊,怀孕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儿。我是这方面的专家,尺度我会把握的。”
在她的印象里,江承宗是很喜欢这种事情的。男人哪个不喜欢跟老婆共浴的,那时候她刚怀孕,他还不是整天想着法子占她便宜,帮他洗澡也是其中一项。洗着洗着总还要出点事儿,最后多半要帮他解决一点生理需要。
可今天江承宗却始终选择拒绝:“你也累一天了,上床歇着吧,看看电视也行。我记得你喜欢的电视剧快演了吧。”
“结束了,昨天就大结局了。我今天没什么事儿,就侍候你一回吧。”
温婉说着就往浴室走,却被江承宗拦在了门口:“真不用了,我一会儿就出来,给我十分钟。”
“江承宗,”温婉眨巴两下眼睛,总觉得如鲠在喉,“出什么事了?”
“不许乱想。”
“我没乱想,就是觉得你有点奇怪。”
“有什么可奇怪的。你也知道自己现在身体不方便,你一进来帮忙,十有八/九要挑起我的火来。回头怎么办,你拿什么给我灭火?”
“像早上一样就可以了,当时你也没拒绝。”
江承宗想了想,想到了徐朗以前说过的一句话,于是一本正经道:“这事做多了对身体不好。”
说完这话他砰得一声关上门,把一脸震惊的温婉关在了门外。
这男人什么时候会说这种话,太不可思议了。温婉这么想着。她倒并不怀疑江承宗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这男人有精神洁癖,认定了就不会轻易更改。他才不是那种朝三暮四喜新厌旧的。再说了,明明早上还要她的,这会儿却推三阻四,很显然是有什么不愿意让她看到的东西。
可会是什么呢?
都说一孕傻三年,温婉却不是这样的人。在这方面她保持了高度的敏感,像所有的女人一样,用她们可怕的第六感,对男人反常的行为进行最为细致地分析。
她仔细想了想现在和早上的分别,能想到的只有一个,早上的时候江承宗穿着衣服只脱了裤子,这会儿进浴室洗澡肯定得全/裸。难道他上半身有什么不能让她看见的?
会是什么呢?
江承宗的上半身她早见过无数遍,也摸了无数遍。上面除了肌肉外就没什么别的了。他不是个毛发旺盛的男人,身上非常干净,没有那种毛绒绒的感觉。温婉有时候摸着摸着就上瘾了,抬头一看就会对上江承宗一脸无奈的表情。
但尽管无奈,他也不会阻止她占便宜,最后的结果通常就是把她直接推倒,狠狠地“教训”一顿。
这样的一个男人,突然就害羞起来了,居然不让她给他洗澡,怎么想都违背常理。温婉站在浴室门口,看着那扇白色的门暗暗狠牙,发誓一定要把江承宗的秘密给揪出来。
她立马打开电脑上网,搜索“男人不让女人帮他洗澡”,结果搜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看来这世上的男人都一个德性,没几个人会拒绝女人帮他们干这种事情。哪怕心里有另外一个,也不会介意占面前这个的便宜。
江承宗这样的真是绝无仅有的,温婉想破脑袋只想到一个可能性,那就是他身上有伤,不想让她看见。
两个人重新在一起后,她可以十分自我感觉良好地说,江承宗是非常在乎她的。而她现在又怀着孩子,他肯定不希望她担心。如果真的有伤,她肯定吃不下睡不着,捧着他的伤口看了又看叹了又叹,那样的话两个人都会不好过。
关键是温婉还记得前几天江承宗说过的他,他曾承诺过,如果少一根头发,回来任她处置。想到这里温婉不由笑了,要真受了伤,回头她该怎么处置他?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还是买菜拖地喂她吃饭?这些都很没意思,因为江承宗在这些方面表现相当好,他从小就干这种,根本就是个熟练工。连她妈都曾经赞叹过,说小江是比她更厉害的“主妇”级人物。
这样一个什么都会的男人,又疼老婆又会赚钱,典型的忠犬属性,似乎惩罚他什么都有些不痛不痒。
温婉坐在电脑前沉思片刻,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不如将错就错,索性让他扮成忠犬趴在床头学狗叫吧。不知道网上有没有卖成年男人的狗狗装,实在没有扮成兔女郎也行啊。高挑挺拔又美丽动人的江主播,扮成兔女郎在她家的床上学狗叫。光想想就让温婉热血沸腾。
于是她立马打开淘宝页面,开始搜索兔女郎装。江承宗样的身高,非得xxl才行,温婉真怕买小了到时候他得把衣服撑爆了。
因为搜索得太过投入,以至于江承宗都洗完澡穿上衣服出来了,温婉也没有察觉。江承宗也不叫她,慢慢踱到她身后,看她电脑屏幕上的东西。结果一看心里吓了一跳,刚要开口温婉已经察觉,立马把笔记本一合,回头冲他假笑。
江承宗假装什么也没看到,只是问:“看什么”
“没什么,无聊看看新闻。”
“干嘛我一来就合上?”
“怕你说我嘛,你不是说让我远离电脑。”
温婉说得有些虚伪,江承宗也不拆穿她。那天晚上等温婉睡熟后他再次起身,翻看她的浏览历史。在确定她在查找兔女郎装后,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熟睡中的妻子。
这小女人又想干什么?难不成想订一身兔女郎装回头拍孕妇写真的时候穿。温婉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开放了,她明明是很保守的不是吗?
小夫妻俩都带着心事和疑惑,琢磨着怎么抓住对方的把柄。
温婉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想对策。江承宗先送小柔上幼儿园,回头去电视台上班。中午的时候温婉看着屏幕里帅气逼人的丈夫,想着怎么样才能找到突破口。
光从表面看江承宗非常正常,一点受伤的迹象都没有。温婉仔细算了算,丈夫离开家到现在过去不到一星期,如果真的受了伤,伤口肯定还在。只不过包在衣服下面看不出来。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不能脱下衣服验伤的话,唯一的办法就是靠手摸了。这方法虽然有点残忍,一旦碰到伤口对方就会疼,对方一疼她肯定更疼。可对现在的温婉来说,就算疼死,她也一定要找出真相。
是不是怀孕了的女人都比较执着,脑子一根筋?还是说她真的很想看江承宗穿兔女郎装啊!
播完新闻接了女儿下班的江承宗顺便买了菜回来,看着一家人吵吵闹闹的幸福样,完全没意识到危险已然逼近。
吃过饭后温婉借口头晕先回了房。一听她不舒服,江承宗自然立马跟上来。温婉趁机撒娇卖萌,靠在床头冲他招手:“你过来看看,我这手是不是有点浮肿啊?”
江承宗自然靠了上去,坐在他身边摸着她的手骨来回摸着。那样子一点色狼样也没有,完全就是认真严肃范儿。
趁他“摸骨”的当口儿,温婉趁机凑过去,把头搁在他的左肩膀上,装着一起看。江承宗一点反应也没有,完全不像受伤的样子。
温婉立马排除一个地方,又去捏对方的左手臂:“比较一下,我觉得我的手臂也有点肿,跟你一比我的肉太松了,简直没活路了。”
“那等生完孩子带你去健身。”
“不用不用。”好学生温婉连连摆手。她从小就喜欢读书讨厌运动,念书的时候她宁愿做一百张试卷,也不愿意去操场跑八百米。前者充满了成就感,后者只有满满的呕吐感。
因为想到这个,她暂时忘了在江承宗身上寻找线索,两人转而聊起了别的话题,最后聊困了温婉直接就靠在江承宗怀里睡着了,第二天早上直接睡到十点钟,江承宗早就没影了。
温婉不免有些丧气,但并不气馁,决定晚上再接再励。结果当天晚上小柔突然发高烧去了医院,两夫妻忙了一整晚,累得温婉东倒西歪,自然没空去纠结对方身上的伤口。
到了第三天,小柔的烧退了,又变得生龙活虎,温婉才重新考虑起了这个问题。这一次她有点着急了,日子一天天往后推,再这么下去江承宗就算身上有伤也快好了。以他的忍耐力真的碰到伤口也会强忍过去,绝对不会露出半丝破绽。
想想兔女郎装,温婉决定拼了。
那天依旧是吃过晚饭,温婉上楼去洗澡。她故意让江承宗进浴室帮她洗澡,说怕地滑会摔倒。江承宗当然不会拒绝,出色顺利地完成任务。只不过一个澡洗下来,他流了不少汗,只觉得整个人热血沸腾。
于是他把温婉送出浴室后,自己迅速冲了个澡,等出来时温婉已经换上前几天的那件轻薄睡衣,正躺在床上大喇喇地勾引他。
是个男人都受不了这种勾引,当这个女人是自己心爱的人时,这种勾/引会成数百倍放大。
江承宗想也没想,直接扑了上去,抱着温婉就细密密地亲吻起来。温婉也不推开他,两手紧紧抱着对方,在他身上来回地抚摸。她的力道并不大,生怕真有伤口会弄疼对方。结果因为太小心,摸了半天江承宗一点反应也没有,依旧沉迷在和她的深吻里。
温婉不免有些着急,想着摸了半天都在后背上,那就索性往前来。于是她两手移到江承宗的前胸上,放肆地又是一通乱摸。
隐约中她听到江承宗在耳边抱怨:“你给我认真点。”
“啊,我很认真啊?”
“那我刚刚和你说了什么,重复一遍给我听。”
温婉立马撒谎:“不记得了,我专注跟你接吻,没听清你讲的什么。”
江承宗的脸上不经意地划过一抹笑意。温婉和他斗当然还太嫩。他刚才什么都没讲,不过是诈一诈对方。结果证明温婉真是不经诈,随便一唬就全招了。如果她刚才真的没干别的事儿的话,不可能搞不清楚他究竟有没有说话。
这女人想干什么?
他把唇移到温婉的脸颊上,突然伸出手来,抓住了温婉不老实的双手:“什么情况,你在我身上摸什么。想摸钱?”
温婉吓一跳,呆了三秒后才回答:“不能摸你吗?”
这直白的反问倒也让江承宗一时没了言语。温婉立马趁胜追击:“你好奇怪,接吻的时候情绪来了,摸两下怎么了。只许你的手在我胸前乱来,就不许我碰你两下?”
“你是因为情绪来了才摸?我看未必吧。”
“那你认为我为什么这么做,难不成我有病?”
江承宗唇角微微上扬,伸手点点她额头:“你是有病,而且病了几天了。行了别打马虎眼了,赶紧从实招来,这两天整天围着我的上半身转到底想干嘛?”
“喜欢你不行吗?”
“真要喜欢我,难道不应该围着下半身转?温医生,你搞错节奏了吧。别撒谎,你知道我能看穿。”
温婉真的拿这个男人没辙,霸道又嚣张,偏偏她爱得跟什么似的。不过她也不怕江承宗来硬的,反正撕破脸了,那就索性说开了吧。
于是她二话不说挣脱了手,直接去解江承宗的睡衣扣子:“我不想抚干啥,就想看看你的身体。我是你老婆,看不得吗?”
“当然可以。”
“那为什么不让我给你洗澡。江承宗,你有事瞒着我!”
面对温婉的咄咄逼人,江承宗笑得从容镇定:“是,我是有事瞒着你。”
温婉眼前一亮:“你是不是受伤了?”
江承宗也不是磨叽的人,当下点点头,主动解开上面的几颗扣子,露出包了纱布的右肩膀来。
温婉心想,难怪刚才靠在左肩上他没反应,原来伤口在这里。看着微微耸起的纱布,温婉一阵心疼,轻轻摸了摸:“还疼吗?”
“还行,快好了,再过几天就没事了。”
“真的没事了?有没有伤到骨头?”
“伤到了。不过医生说问题不大,你别担心,不会留下后遗症。”
温婉荷尔蒙一失衡,差点又哭出来。她赶紧揉了揉眼睛,故作生气道:“早跟你说过要小心了,你就是不听。这下好了伤成这样。怎么伤的,老实交待,别想蒙混过关。”
江承宗头一次让老婆审问,总觉得挺新鲜。以往向来都是他审问温婉,把对方问得哑口无言。如今风水轮流转,他终于也有这么一天了。
于是他配合地交待问题:“救姜艺珊的时候让廖晖打了一枪。”
“中枪了!”温婉惊呼一声,立马扑了过去,“让我看看怎么回事儿,廖晖居然有枪?”
“是,黑市上买来的。不过没什么,子弹穿过身体没留在里面,所以造成的危害比较小。”
温婉是医生,也清楚子弹穿过身体造成的伤害很多时候比留在体内小。可一想到江承宗的肩膀被一枪打穿,血流成那个样子,她就心痛到恨不得直接去找廖晖算账。
想不到曾经的老同学,最后竟成了*oss。相比廖晖,连文雄之类的只能算是小角色了。
她把手轻轻放在纱布上,喃喃道:“明明答应我的,一根头发丝儿也不会少,结果中了一枪才回来,还不让我知道。”
“怕你担心才没说。”
“是怕我处置你吧。”
“你会吗?”江承宗声音低了八度,刻意露出几分磁性来。屋子里灯光不算亮,那声音听起来有一种蛊惑人心的味道。
“为了救你父亲,我只身一个人去见廖晖。救了他的同时还救了老同学姜艺珊和你的好朋友顾元。这样的男人你舍得处置我吗?”
温婉还真不舍得。这男人做的一切简直感天动地,非但不该罚,还应该奖励才对。
江承宗看着温婉表情的变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竖起了大拇指。十三年的相识不是一句空话,他对温婉已足够了解。很清楚地知道说什么话能打动对方,甚至有时候只要一个动作,就能令这个女人乖乖臣服。
她就是这么地爱他,以至于让他有太多有机可趁的机会。
温婉显然是被他说动了,男人半委屈半卖萌地抱怨,女人多半受不了。更别说温婉正在怀孕,母爱较一般女人更为泛滥,听了他的遭遇后哪里会指责半句,只会默默抱着他,一遍遍地安慰他。
房间里悄无声息,两人默默对视了片刻,温婉果真如江承宗料想的那样,慢慢伸出手来,避开他右肩的伤口,将他整个人紧紧抱住。
然后就听她悠悠开口道:“当然不舍得。我这一辈子都让你吃定了,从前的时候不舍得,现在更不舍得。只是我有一个要求,希望你一定要答应我。”
江承宗以为她会说什么以后再也不许受伤之类的话,于是大方点头回应:“好,我答应你,你说吧。”
温婉靠在他的肩头露出满意的笑容,然后放开他下了床,走到五斗橱前拉开第二个抽屉,从里面拿了一个袋子来。
江承宗看不清袋子上的字母和图案,只觉得看起来像是装了件衣服类的东西。因为温婉穿得太过清凉,他一时注意力全放在了她的身上,也没往别处想。
温婉就拿着袋子走到床前,掏出里面的东西,没打开就在江承宗面前晃了晃。江承宗一看全黑的颜色,猜不出是什么,一挑眉问:“什么东西,给我买的衣服?”
“是啊,给你买的,今天刚送到。”
温婉笑得十分温柔,就像冬日里的日头那般。她抖开手里的衣服,一个不留神,夹在衣服中间的一小样东西掉落在地,低头一看是一对白色的兔耳朵。
江承宗自然也看到了,脸色立马变得相当难看。前几天看她浏览的网页还以为她是给自己买,现在看来倒是小看她了,这女人是打算让他穿这个?
“你答应过我的,要遵守诺言哦。我的要求不高,穿上这一身趴在床头学两声小狗叫就行。”
“温婉。”江承宗冷冷叫了她的名字,眼神十分严肃凶狠。
温婉吓一跳,立马改口:“不学狗叫也行,那就穿上这一身,在房里转个圈吧。”
江承宗突然决定,明天就让那家淘宝店关门营业!
“为什么不说话,你不愿意吗?”温婉得寸进尺,直接把衣服往对方身上比划。
可惜江承宗完全不是那种会屈服的男人。他也不跟温婉废话,在她靠近的一刹那直接伸手,将她身上的睡衣扯下来,瞬间令她露出光溜溜的全身。
温婉叫了一声,下意识就拿兔女郎装遮住身体。江承宗见状立马顺杆往上爬:“唔,你这身衣服买得挺不错,特别合身的样子。来来,穿上让我看看。”
温婉挣扎着想要跑开,可江承宗直接抢过衣服,二话不说就给她套上。又捡起地上的兔耳朵,往她脑袋上一插。
随即他满意道:“真漂亮,以后生了孩子你可以经常这么穿。对了,网上这种类型的衣服很多吧,索性买一打回来,天天不重样。今天是兔女郎明天是小护士,后来是机车骑士。每一套造型我都会为你拍照留念,等我们老得牙都掉光时,再拿出来欣赏回味。”
话音刚落,他直接拿起手机,给温婉来了一连串照片。照片里的温婉看上去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悲愤莫名。
她终于知道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一开始就输给了这个男人,这一辈子都会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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