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娇宠》 · 十月微微凉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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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宠》
作者:十月微微凉
☆、第1章
大齐端午年间,仲夏时节,天气十分炎热,然要说不能出门,那也不是。说起来这京中最好的去处,当属清河园,清河园建在京郊,主子便是当朝皇帝的亲妹妹,最为得宠的长公主清荷公主。清河园也是取自“清荷”谐音。许是位置关系,这园子冬暖夏凉,十分的惬意。而长公主也是好客之人,因此便是时常呼朋引伴,用来招待友人。更有甚者,也有那关系好的,会与长公主借园子举办宴席,图的不是排场,只这份真惬意。
借园子最多的,当属宋丞相府的小公子。要说京城达官显贵,也多是亲戚套着亲戚,长公主与丞相府,算得上是至亲了。长公主当年嫁与的,便是宋丞相的兄长,也是当时宋家的大公子,只可惜天妒英才,不过短短三年,大公子便是病逝,自此长公主便是寡居之人,她不似一般皇家公主,另嫁亦或是养些面首,反而是一直守着那尊牌位,坚称自己是宋家人。许是这样的关系,她与宋家关系一直极好。而她最为疼爱的,便是这位宋府小公子了。
宋府小公子唤作楚瑜,在兄弟中行四,不过论起兄弟姐妹,又是行六,宋夫人时常喊他小六,因此这名字便是也叫了出来,外人皆称六公子。
而此时,这位宋六公子心情却是不太爽利的,说好的宴席时会安排京中名角南桂枝来唱戏,但是到了这时辰人却连个影儿都没有,他怎能不生气,这不是平白的触他霉头么!如今也不是听不听戏,只要争这口气了。
看自家主子不高兴,连喜在一旁连忙言道:“六爷,奴才这就去秀丝坊催,您放心,南桂枝小姐一定会到,断不会让您脸上难看。”
这场宴席本就是宋六公子举办,他也夸下海口会邀请到南桂枝,其实按照宋家的身份,别说只是邀请,就算是直接杀了南桂枝都不会有人计较一二,然这南桂枝近来却是搭上了太子,也选起客人来,并不是什么人邀请都会到场。便是五皇子邀请,她也婉拒开来。正是因此,大家更是将能够邀请到她这事儿当做攀比。
楚瑜:“她如若不来,一开始拒绝便可,答应了我又不来,这算作什么事儿。我就见不得这样的人,你们等着,我去去就来。”
宋楚瑜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又被家中极为娇惯,凡事不拘小节,任性妄为,越想越是生气,倒是也不顾自己的身份了,直接驾上马便是径自离开。
连喜看六公子勒住缰绳有些吃力,想到他前些日子胳膊受伤,连忙上前劝阻,但是却只看他一溜烟而去。心道一声不好,他也顾不得其他,直接追了出去,众位公子哥面面相觑,倒是有些不明所以了。
宋楚瑜横冲直撞,只奔着秀丝坊而去,好在这秀丝坊也并不远,不足半个时辰便是来到门口。他一个踏步下马,便是往里冲,门口小厮见是这位活阎王,也顾不得拦,只大声叫喊:“宋六公子到……”
这般的声响,更似给屋里提醒。
“南桂枝,你给我出来,你这女子,实在是太过狡诈!”宋楚瑜不管三七二十一将门踹开,“南……”他顿时停下了话茬儿。
屋内除却南桂枝,竟是还有一位少女,少女许是听到他的叫声,缓缓回头,楚瑜打量过去,心里一突,少女一身淡蓝纱裙,如同十来岁女童般挽着双髻,妆容清淡,但是却眉不扫而黛、颊不脂而红、唇不涂而朱,整个人俏丽极了。
宋楚瑜也是见惯了各色女子的,但是如同她这般,却是没有,一身素净却又别着一枚金步摇,说寡淡,却艳丽;说艳丽,又觉得这两个字极为不适合她,这般的看着,宋楚瑜竟是呆了。
南桂枝见他如此,立刻站了起来,不过是轻微拉扯,那少女立刻走进了内室。
南桂枝笑言:“六少爷怎么过来了?真真儿是个稀客。”
宋楚瑜这才反应过来,他冷哼一声,怒言:“你这女人,怎么可以这样说话不算。既然答应了我要唱堂会,如何这个时候还在秀丝坊,你说,你可是诓骗于我。”
南桂枝暗道一声不好,她怎地见了小姐就忘了这件事儿,如此实是她的不对,南桂枝哎呦一声,娇笑:“瞧我这记性,我竟是将此事忘记了,委实是该打,我现在就交代一声与您一起过去,六少爷大人有大量,可莫要怪小女子处事不周,惹人笑柄。小女定要好好的补偿六公子。”
宋楚瑜望着门帘咬唇,想问刚才那女子,但是却又不晓得怎么开口。南桂枝看他直勾勾的眼神儿,心下警惕起来,上前一步挽住宋楚瑜:“六公子,您先出去等我一下,我是女子,总归要稍作打扮,您放心,我保证不误了您的事儿。”
宋楚瑜低头看向了她挽住自己的手,厌恶的扒拉开:“说话就说话,干嘛动手动脚!”
南桂枝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哎呦我的好少爷,您出门等我下啦!”到底是个女子,南桂枝将宋楚瑜推到了门外,连忙进了内室,她有些不好意思:“小姐,您受惊了吧?”
被唤作小姐的少女言道:“小南,我给你添麻烦了吧?”
南桂枝摇头:“没有。这位六少爷看着张扬跋扈,其实最好糊弄了,我一会儿多唱两首,面子上给他做足,他一定不会继续生气。只刚才他看见了小姐,不晓得会不会有什么问题。瞧着那个猪哥儿的表情就是讨厌。”
“没关系的。等会儿我从后门离开,他又不识得我。小南,你也要小心的。那些老爷公子没啥好东西。八成想着占便宜。你机灵点。”
南桂枝忍不住笑:“小姐还操心我呢。我在这一行这么多年,也是习惯了,再说他们哪里糊弄的住我,名儿上我现在可是太子的人。小姐放心便是,只你住在舅老爷家,也不是那么处处顺心,如若小姐有什么难处。让小桃过来这边找我便是。我虽然下九流,但是总也是在京城混迹多年,认识些人的。”
少女:“我知道的,不过我想我也没啥事儿,他们对我都很好。”她勾起了嘴角,小小的梨涡儿若隐若现。
南桂枝微笑摇头:“小姐好生保重便是,总之你记得我的话。”
少女点头,“好好好,记得你的话,我也走了。怕是小桃也等急了。”她也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南桂枝边换衣服边是言道:“我给他拉走,小姐从后门快些离开便是。”停顿了一下,南桂枝继续言道:“以后……小姐还是莫要再来这种地方看我了,我这样的身份,别是坏了小姐的名声。”
少女认真:“小南,你不要在说这样的话了。”
南桂枝自然知道自家小姐的性格,纵然经历了这么多,她依旧是这般,她想了一下,微笑:“好了小姐,我现在把外面那只小纨绔拉走,看他看你的眼神就不对。该死的,竟敢觊觎我家小姐。”
这个时候的南桂枝可和在外人面前截然不同。
宋楚瑜被南桂枝拉着出了大门,就见连喜已经等在这里,他给连喜使了一个眼色,连喜有些不解,宋楚瑜无奈,这个蠢蛋,“连喜。”
“六爷。”连喜连忙凑上前。
宋楚瑜趁着南桂枝上马车,迅速交代连喜:“你去问问门口的守卫,南桂枝屋里那个穿淡蓝裙装的女孩子是什么人。看她是戏班的人还是外面来的,叫什么。”
连喜了然:“好咧!”真是有种我家少年初长成的感觉呀。六爷也会注意姑娘了!
南桂枝上了马车,掀开帘子往同往后巷的小路望去,并没有看到连喜过去,心里放心几分,将帘子放下。
这厢几人离开,那厢少女迅速的从后门离开,等在后门的,正是她的贴身丫鬟小桃。
“小姐,我们已经出来很久了,快点回去吧。”小桃有些忧心。
“走吧。咱们不回去,他们不会走的。”少女笑了起来,并不十分担心,但是却加快了脚步。
待她回了茶楼,就见一对公子小姐正在听戏。她低眉顺眼的过去微微一福,坐在旁边。那女子微笑言道:“桑柔,你去了很久。”虽然带笑,但是话语里有几分的责备。
桑柔浅笑回应:“往日里甚少出门,竟是有些呆了。下次不会给表哥表姐添麻烦了。”
“你知道就好。”
桑柔见他们都不再追问,轻轻的吁了一口气,对小桃比了一下手势,笑了起来……
而与此同时,宋楚瑜揪着戏班门卫的领子,恶狠狠的追问:“你莫要欺我,你不知道我是谁么?竟敢诓骗于我,我明明看到她房里有个蓝衣女子的!连喜,你是不是肯定人没出来。”
“真没呀!”
“快说!不修理你们,你们是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
☆、第2章
近来上京最大的八卦,便是相府的宋六公子见鬼一事了。说起这事儿也是一桩笑谈,大齐虽民风开放,但是到底也是讲究身份,宋六公子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硬闯秀丝坊可真是让众人皆惊,但是再一想此人往常的行为,便是又有几分了然。谁让人家是相府最小的公子呢!既不用承袭爵位,又备受宠爱,自然是跳脱了些。
可秀丝坊的人数有限,蓝衣女子,确实没有,即便是他给秀丝坊闹了个底朝天,该没有的人依旧是没有。南桂枝十分“无辜”,言称根本没有见过什么蓝衣女子,不知道宋六公子说什么。这更给宋楚瑜气了个倒仰。
自此他倒是跟南桂枝置气上了,见天儿的在秀丝坊捣乱,那场面根本不能看。南桂枝戏言许是撞鬼,好么,这下子六公子见鬼被鬼迷住的事儿传的沸沸扬扬。
桑柔听着几个长辈笑谈此事,默默的坐在一旁不搭腔,乖巧的做着刺绣。
呃,那个传闻里的女鬼,貌似就是她!
“我记得,他们说的那日,柔表妹似乎也是一身蓝衣出门呢!”李姝蓉微笑看向了自己坐在一旁做女工的小表妹。
桑柔被点名,将手中的绣品放下,笑看望向李姝蓉,“多谢表姐。”
这倒是让人不解了。
“你谢蓉姐儿作甚?”李老夫人不解问道。
桑柔笑眯眯:“当然要谢表姐夸奖我好看呀。那戏文里的女鬼,不都是明艳照人么?而且想来能让宋六公子过目不忘,必然是个大美人。表姐说我也是一身蓝衣,许是六公子见到的是我?”
李老夫人伸手就打了她一下:“你这妮子,可不兴这么胡说,如若外人传了出去,可与你的名声有碍。玩笑话也是不能说的。”话虽如此,李老夫人还是被她逗笑了。
李姝蓉也笑言:“姐姐我可是没有这个意思,表妹最会胡闹。”
桑柔娇俏:“哎呀,我还以为自己能做个大美人呢!”
李老夫人笑了起来,“大美人可不是说的。再说咱们大齐更重女子才学,那容貌不过是锦上添花,哪里有那么重要。你呀,还要好生跟着你表姐多学。”
“我知道了。”桑柔笑盈盈的挽住了老夫人的胳膊,“表姐那么能干,我能学到她一成就高兴啦。”
“照我看呀,表妹最是嘴甜了,我这表姐才是自愧不如呢。”李姝蓉微笑摇头。
老夫人见两人如此,与一旁的周氏打趣儿:“你看这些女娃娃,个顶个儿的机灵呢。”
周氏勾起嘴角,“咱们李家的姑娘,哪有不好的道理?”
一旁的李姝婧、李姝媛都微微垂首,露出笑容。
桑柔自然听得出周氏话里的意思,不过她仍是一副娇憨的样子,笑容可掬的继续做手工,间或听她们说几句家常,笑着附和。
待到傍晚回房,小桃为桑柔整理笸箩,“小姐,今天夫人那话分明是针对你的。”她一个小丫鬟都听的出来,李家的姑娘都是好的,可她家小姐根本不是李家的姑娘。
桑柔看一眼小桃,小桃吐舌头,“小姐这么好,他们却不喜欢你,我是为你不值。还有大小姐,她分明就是故意试探你,还装成那样,看着就让人不喜。”
桑柔并不郁结,只认真交代:“我与你说了几次了,这里不是咱们靳家,是李家。我只是李家的表小姐,他们能够收留我们已经是不易,我们可不能要求更多。如今这般已经很好,我们也不是银子,不能要求人人都喜欢我们的,对么?就算是银子,也有那不爱俗物的。如若你这样胡言乱语被人听了,你说我能保得住你么?连我都是寄人篱下,更何况你?”
小桃想了一下,眼圈泛红有些难过,不过还是点头,“奴婢知道了。奴婢不会给小姐添麻烦的。”
桑柔点头:“你知道就好。凡事机灵点没有坏处。”
小桃重重点头。
桑柔看她听进去了,笑着拉了拉小桃,“你可要一直在我身边。”
小桃立刻:“我当然要在小姐身边,夫人不在的时候交代过我的,我要一辈子都守着小姐,保护好你。”
桑柔笑了起来。
小桃是与她一起长大的,最为单纯,即便是如今这样的环境也没有将她的单纯磨砺掉多少,相比而言,比小桃还小半年的她倒是已经将一切看得清楚。
她外祖家是京中权贵,但她母亲却偏是要嫁于一个无甚根基的先生,也就是她父亲。纵有好的名声,可却无什么更广阔的前途。家中耐不住她的坚持,最终同意。可是人的际遇总是难说,就在桑柔十岁那年,她父亲突然疾病而死,之后母亲也大病一场,生活艰难,唯有带她回到李家。不知是思念亡夫还是寄人篱下,不过三个月,她的母亲也跟着去了。从那以后,她就清楚,这李家要她独自一人闯了。因着当年母亲的执意下嫁,李老夫人对她父亲十分的介怀,连带的,对她也并不十分亲热,如若不是桑柔处处端着小意的讨好,许是情形更差。现如今倒是还好,最起码老夫人会照拂她一二。
至于舅母周氏,桑柔是知道的,周氏原本就十分不喜自己的小姑,后来她带着桑柔找上门,更是让她觉得不耻。已经出嫁的女子,哪有那般回到娘家的,更何况,当年还是她执意要嫁。从骨子里,周氏十分看不起桑柔的母亲李氏,自然,也看不上拖油瓶桑柔了。
不过即便是如此,桑柔还是十分感激,毕竟他们没有让她流落街头,李家不愁吃穿,纵使会被上些眼药,也是无妨的。
而且,李家也不是看起来那么和谐,也不是总有人能够想起她,这般已是很好。
桑柔生性乐观,并不悲春伤秋,她现在的生活目标就是,攒够嫁妆,找一个良人嫁出去,共同奋斗!
“对了小姐。他们说的那个人,分明就是你呀。南桂枝为什么说您是女鬼呀?”小桃不解。
桑柔点她:“不说我是鬼,要说我是什么人。如若那个六公子真的找了过来,我如何自处?我还要名声吗?宋六公子不过是一时兴起,如若我们不知道轻重,那么失仪的只会是我们,他们那样的家族,会我这样一个小孤女做儿媳么?”
小桃恍然:“原来小姐想的这么多。”
桑柔认认真真的:“我要嫁给一个有上进心的人,才不要和小纨绔扯上关系。再说他又不可能娶我。既然小南骗了他,就让他以为自己见鬼好了。”
小桃看自家小姐认真的说着这样的话,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小姐的样子好好笑。”
桑柔睨她:“又哭又笑的,啧啧!”
小桃不依跺脚:“小姐就会欺负我。”
“我哪有!”
“小姐就是有。”
两人一阵笑闹……
…………
李家大小姐姝蓉陪着周氏往前院而去,李姝蓉挽着自己母亲的手,轻声言道:“母亲还是这般不喜表妹。”
周氏挑眉冷哼:“她是什么身份,寄人篱下罢了,我作甚要喜欢她。如若有骨气,搬走便是,我何曾拦着她。”
李姝蓉:“母亲总是这般。既然真的不把她当做一回事儿,不管她便是,您这样处处找茬儿,未免让人说闲话。今个儿便是如此,虽然祖母没有多言其他,但是我看得出来,她并不高兴的。您何苦为了一个表妹这般大动干戈。而且,您也该知道,她那样的身份,能左右我们什么。说到底,她的威胁还不如姝婧、姝媛大。”
有些话周氏自然是不能和女儿说,不过她还是强撑:“哼,你祖母也不见得多喜欢她。对了,可是那两个丫头气你了?”
李姝蓉笑言:“她们怎么敢来气我,您是知道的,她们与我,不过是云泥之别。既然谈不上什么对手,我自然不会被她们气到。母亲您也一样,看一个人的身价,是要看她的对手的,表妹这样的,只会让您降低身份。”
听了女儿的话,周氏有点不自然,不过还是颔首:“你说的有几分道理。”
“咱们说回姝婧和姝媛。她们身份不够,可是她们的娘亲总归是父亲的妾室。父亲是不会对她们坐视不管的,我听说……”姝蓉在周氏耳边耳语几句,周氏炸了,“竟有此事。”
姝蓉点头:“可不正是如此。所以说,母亲,我们要看住该看住的人,表妹一个小孤女,有什么好针对的!”
“你说得对!”周氏咬牙切齿!
小桃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出来拿个晚饭竟然会听到两人这样的话,她生怕被人发现,不敢跟着偷听,只悄无声息的迅速走开!
☆、第3章
宋楚瑜心情不好,可要他道出个一二,他又是全然都不能说。这般想着,他恍然间竟是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见鬼了,不过又想那女子清丽的容貌,便是觉得,必然不是见鬼。如若真是鬼,怎么会大白天出现,又怎么会那么清灵?
他羞耻的捂着自己的胸口,这种只要想起她就仿佛被雷击到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儿呢?
“六爷。您再不回家,老爷怕是就要怒了。”连喜小心谨慎的开口提醒道。
这些日子他们家主子一直盯着这个秀丝坊,半个人影都没看见,不知道他们家主子是看到了啥。当然,做奴才的可不敢胡说,他只要跟着六爷便是。然……六爷上边总是还有个老爷不是?
“怒就怒呗。老头子还能如何。哼!”宋楚瑜冷哼一声,吩咐身边几个人,“反正看见人就闹,我就不信了,她还能一直坚持不说那女子是谁。”
“哎,好嘞!”跟着宋楚瑜的,除了宋府的几个家丁,还有一干公子哥儿,原本他们也是不想来,但是又想,宋小六都闹了这么些天,传闻里会罩着南桂枝的太子也没有出现。可见,太子爷也是忌惮宋家的,毕竟,如今宋家权势大如天,太子没必要为了一个戏子得罪宋家的人。能看热闹,他们哪有不看的道理。
宋楚瑜撸袖子,“掘地三尺,我也得找出这人。”
宋楚瑜话音刚落,就看一顶官轿停在他们不远处,一小厮颠颠儿的跑了过来:“小的见过六爷。六爷,大爷说让您过去叙话。”这人便是宋家大公子的贴身小厮。
宋楚瑜也不整理衣装,只那副浑样儿来到轿子边,刚到近前,轿帘便被掀开,宋家大哥儿年约二十七八,十分的严肃正经,他望一眼那乱糟糟的秀丝坊门口,言道:“我是来接你的。”
宋楚瑜呆滞:“接我?我认得回家的路呀?不用接,我还要继续闹呢,没道理她南桂枝一个戏子就敢跟我玩心眼,我见鬼,我见的最大的鬼就是她了。”
宋家大哥儿唤作宋楚廉,他皱眉:“你这成什么样子了。你是瓷器,她是瓦片,何须与她一般见识。你要找人,犯不着如此,这般,你将此事交予哥哥。你这么闹下去也未见得能有结果,倒是不如交给我,我保证,十日之内将此人的生平家境名讳悉数告知你,如何?”
宋楚瑜斜楞眼:“你不会是糊弄我的吧?父亲还是母亲指使你来的?”
宋楚廉叹息:“你这般,哪还需要人指使,在让你这么闹下去,咱们宋家也不用做人了。丢人都能丢到二城外。你放心,这事儿哥哥应了你便是不会欺你。这是咱们兄弟俩的秘密。”
宋楚瑜琢磨起来。
“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宋楚瑜翻白眼:“还真有。而且,我也不怎么怕丢人,我不经常给咱们家丢人么?一回生两回熟。如果没有我,怎么能衬托出你们呀,偷着乐吧你!”
如若这话让宋丞相听了,怕是又要气一个倒仰,这个儿子似乎就是这般的混不吝。不说宋丞相,如今宋楚廉也让他气的好悬没摔下轿子。
他点着楚瑜:“你个混小子,柴米不进是吧?我说话算话。跟我回去。咱们家的名儿呀,都让你给败坏了。你还得意洋洋,衬托?我用你衬托?我十三岁就是两榜探花。你十五了还只会招猫逗狗呢!”
宋楚瑜得意的嘿嘿笑:“招猫逗狗,其实也是本事,你看吧,所以你不招人稀罕,家里人人都稀罕我。”
宋楚廉实在是听不下去他的混话了,直接给他拽进了轿子,吩咐:“起轿!”
“哎,我说你这人,你这人怎么就这样呢,没意思了哈。”宋楚瑜斜倚轿子里,拿眼梢儿吊看着宋楚廉,宋楚廉也不理他。
“你知道了吧?”好半响,宋楚廉开口问道。这话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倒是让人费解了。
宋楚瑜撇嘴:“我知道什么!”他翻了个身,哎呀,这轿子还挺大挺舒服。果然官轿就是不同。
“南桂枝。”
宋楚瑜似笑非笑的:“知道南桂枝什么!我怎么不明白大哥的话呢!哎呀,果然是没什么学问的人。”
宋楚廉看这个弟弟,无奈:“你二嫂许了你什么好处,你这般的在这里闹,闹来闹去,也不怕丢了咱们家的人?不过是个戏子罢了。”
“哥哥这可说错了,我是真的要找人,才不是成心这么闹。我犯得着帮二嫂么?什么事儿,都是她求着我的。再说了,二哥看上了南桂枝,南桂枝可没看上二哥,人家奔着更高的高枝儿呢。太子爷可比二哥有谱多了。”宋楚瑜依旧嬉皮笑脸。他家二哥喜欢南桂枝的事儿,他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倒是不想,大哥以为他拿这事儿作伐子找茬儿。
宋楚廉才是真的冷笑:“你二哥能纳她为妾,太子爷成么?凡事不要看得那么局限。你又怎知,那蓝衣女子不是她用来故意吊着你的?如今不说,只是让你更加心焦罢了。容易得手的,通常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在这一行的时间也不短了,不会不明白这样的道理。你莫要被人糊弄了。”
“你才被人糊弄了,你全家都被人糊弄了,小爷是一般人么!我看人,那是火眼金睛。你可别把我当傻瓜。虽然我是个雏儿。那个,雏儿不可耻哈!但是不代表我看人不行,那蓝衣姑娘清灵的跟仙女儿似的,才不会和南桂枝一起给我闹个仙人跳呢。”
宋楚廉被他气笑了:“我全家难道不是你全家么?你能不能不每天琢磨那些没用的。但凡你有一点……”
“你可拉倒吧。”宋楚瑜打断哥哥的话,“别给我讲道理哈。没用。我不吃那一套。咱爹讲都不好用,你觉得自己更厉害呗!反正我跟你回家了,你得帮我找人哈,五天。”
“刚不是说十天么?”宋楚廉睨他。
“你看哈,你把我拽回去,咱爹那边讨好了吧。咱娘那边得意了吧。就是老二,嘿嘿,老二那边你也算是帮忙了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找你了吧,我折腾他心尖尖,他还能不想辙?呵呵呵!所以哈,你得了这么多好处,必须给我往前进五天呀。我着急。你倒是媳妇儿孩子热炕头,咋就不想想我这光棍儿的心?”宋楚瑜半真半假的戏言,惹得宋楚廉再次翻白眼。不过之后却又笑了出来,到底是最小的弟弟,也不过比他长子大五岁而已,他叹息。
“行了,五天。我不干别的了,专门帮你找人,好了吧?”
宋楚瑜“哎”了一声,得意:“果然是亲哥!”
“你就作吧。”话虽如此,其中却是淡淡的宠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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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秋!”桑柔揉着自己的鼻子,可怜兮兮的感慨:“我今天这是第几个喷嚏了啊。”
小桃将熬好的姜汤端过来:“小姐,您喝点姜汤暖和一下,别是伤寒了。夏日里伤寒最不容易好了。”
桑柔听话的喝光,之后眨巴大眼睛:“我除了打喷嚏,还真没有哪儿不舒服。”
小桃失笑:“那就是有人念叨您,说不定呀,就是夫人她们呢!”
桑柔点她:“她们如今哪有心思念叨我。怕是想着怎么处置翠姨娘她们呢。”
“也不知那日大小姐与夫人说了什么,夫人竟是气成那个样子,可是我看着这两天也没有什么动静呀,真是奇怪呢!”小桃歪头。
桑柔又是一个喷嚏,之后揉着自己的鼻子开口:“我们哪能算清楚他们的心意。只这段日子小心行事便是罢了。免得被人拿作伐子,那可得不偿失。这里面可没我们什么事儿。”
“我知道啦!”
“好了,既然如此,我们去主屋请安吧。”桑柔起身,看自己有些红的鼻子,转头笑眯眯的问小桃,“像不像猪鼻子?”她努着鼻子。
小桃黑线:“完全不像。小姐,您可别闹啦。”
待到桑柔来了主屋,几个姑娘已经都在。其实李家人并不多,也算是人丁简单,但是这简单之下,却也暗潮汹涌。
她舅舅官拜刑部尚书,除了妻子周氏,还有两位妾室,这其中一位原是李老夫人身边的婢女,跟了李大人也是名正言顺。另外一人,则是小家碧玉。两人进门也只比周夫人晚上那么一年左右,后来又相继替舅舅生下了姝婧和姝媛,因此十分令周夫人介怀。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三人虽并非相同的档次,但是也要时常的闹上一闹。
至于小辈儿的几个姑娘,面上儿倒是处的极为不错。
“柔表妹来了,快坐,我们正巧说起你了呢!”
☆、第4章
桑柔掀开帘子便是听见这么一句,她不消看人便是知晓,这是大表姐李姝蓉的声音。
“表姐该不会在偷偷夸奖我吧?”桑柔俏皮言道。
屋里众人皆是笑了出来,李老夫人指她言道:“你这个丫头,就是个不着调的。每每便是如此,你说你这般,可让老身怎么放心的下。”
桑柔坐到李老夫人身边,甜笑:“那祖母就不要将桑柔放下呀。让表姐她们嫉妒去吧。”其实李老夫人是桑柔的外祖母,但是上京习惯统称为祖母,桑柔既然来了上京,自然也是入乡随俗。
“我们才不要妒忌你呢。祖母对我们每个都好。”姝蓉做气愤状,不过因着容貌艳丽,倒是让人觉得十分可爱。
李老夫人笑着拍了拍姝蓉的手,言道:“可不是对你们每个都好么。如若不好,又怎么会叫你们过来。柔丫头,我刚也与她们几个说过了,三日后清荷公主在清和园办宴席,给咱们家也下了帖子,我年纪大就不搀和了。我的意思是,你们几个也都跟着夫人去见见世面。”
桑柔其实并不喜参加这样的场合,而且,她记得,清荷公主该是那个宋六少的大伯母吧?一旦碰见了人,怕是不太好呢。看那个家伙那么跳脱的脾性,她就觉得,这事儿不太稳妥。
许是桑柔有一瞬间的迟疑,李老夫人脸色有几分不好看了:“怎么?你不想去?”
桑柔立刻回神,她马上笑了出来,不过却也紧紧的捏着帕子,像是有几分紧张的样子,“自然不是的。祖母,我只是怕自己给大家丢脸。”
许是她紧张的样子真的取信于几人,老夫人安抚的言道:“刚才我们正是说这事儿,就怕你太过胆怯呢,其实不过是做客罢了,你跟着你表姐便是可以的。凡事莫要多言,多看少说即可。这次让你们出去也只是让你们见识一下,倒是不需你们多表现什么。你们都是大姑娘了,以后这样的机会多得是。咱们不能太过显眼,那般倒是让人言道轻浮。”
桑柔点头。
李姝蓉浅笑言道:“柔表妹和二妹三妹都出门甚少,姝蓉会看好妹妹们的。”
李老夫人一贯对李姝蓉比较器重,听她这般说,也是放心的点头,“你们都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席,虽然要好生打扮,但切不可太过艳丽。个中缘由,让你们大姐姐给你们讲一讲便是。”
桑柔三人连忙回是,她用眼光的余角看姝婧姝媛,见两人脸蛋儿绯红,似乎十分的兴奋,她也浅笑做期待状。
下午姝蓉一直给几人讲规矩,其实大部分都是嬷嬷在说,她只略加指点,好不容易熬到傍晚,桑柔回房便是一咕噜倒在了床上,“这下可怎么办!”她是不能说不去的。祖母表现的很明显,希望她们能时常出入贵妇宴会,好生表现,也好在觅得一个如意郎君,如若她说不去,还真是有点不识好歹。但是桑柔总是觉得自己右眼皮一直跳。可别让她碰见那个宋六少呀。
“小姐怎么这么不愿意去呀,小姐不是说了么!要早点物色一个合适的人嫁出去。这多好的机会呀。”小桃不解。
桑柔哼哼,“你也听说这些日子那个宋六少闹的了。我是怕遇见他。”也不是她往自己脸上贴金,只,就算那人不稀罕她,他认出她是那日在南桂枝屋里的人也并不很好呀。
“哪里有那么巧合的事儿呀。去参加宴席的都是各家的小姐,就算清荷公主对宋六少好,也不能让他在女人堆里转悠呀。”他们大齐还没有开放到这个地步吧?这摆明了就是只有女眷的宴席呢!
桑柔爬起看小桃,小桃认真点头,“我说的对吧?丞相府也不想闹出什么笑话呀。”
桑柔这么一想,放心了几分,说的好像真的有点道理呢!
桑柔被小桃这么一安慰,瞬间恢复了元气,只是这枚少女忽略了,那个人是混世魔王宋小六,他做任何事,都是不奇怪的。至于丢人,呵呵,宋家已经被他丢尽了人了,也不差这一次了好么!
时间过得极快,转眼就到了第三日,一大早周氏就在厅里等着几人,桑柔丝毫没有耽误,早早的就过来请安等着出发。周氏只打量她一下,倒是并没有多言道其他,只待人到齐便是出门,桑柔和姝婧姝媛一个轿子,两人看样子都是听话的,并没有打扮的多么艳丽,仿若听进了姝蓉的话,可桑柔还是细心的发现,这二人都在小细节上下了功夫。
想到这里,桑柔不禁在心里戳自己,靳桑柔,你看吧,你就是喜欢这样,女孩子这样可不讨人喜欢呦!观察的那么细致干嘛!
“柔表妹这身衣服真好看。”姝媛温温柔柔的开口。
桑柔:“三表姐才好看呢。桑柔思来想去,也不知该怎么穿。大表姐说的度我总是把握不好。早知道就去问三表姐了,三表姐这样真美。”
姝媛一身翠绿,银白勾边,又是配着同色系的珍珠发饰耳钉,是以显得十分的清雅。姝媛本就是小家碧玉的类型,这般的穿着真是恰到好处的显示出她温和的性格。
“柔表妹最会说话了。你哪里说的过她呀。许是柔表妹心里嫉妒的不成样子呢!”姝婧笑着开玩笑状,不过笑容却不达眼底。她嘴角微微勾起,仿佛并不能看得起桑柔。
姝婧的母亲当年是老夫人身边的丫鬟,自然是要巴结比较得宠的李家小姐,但是桑柔母亲却并不喜她,如今翠姨娘也算是舅舅身边的可心人,而她的母亲却去了,翠姨娘自然是不放过挤兑桑柔的机会。而她的女儿姝婧自然也是如此。
桑柔虽然寄人篱下,但却也不是那任人捏圆捏扁的小可怜,她微笑,“二表姐可说对了呢,三表姐这样别致典雅,我自然是嫉妒的,不过我们都是好姐妹呀。就算是嫉妒,我也希望表姐好呢,在心里记恨才是真的吓人呢。对吧,表姐?”暗讽谁不会呢!
姝婧变了脸色:“果然是伶牙俐齿。”
往日在众人面前,她可从来不会变现出自己不喜桑柔,但是只有几人,她哪里顾得上那么多。
“其实呀,我也是嫉妒二表姐的呀,二表姐这身虽然看着简单,但是却是十分难得的香云纱呢。香云纱据说千金难求,最是好东西。我看着,大表姐那身似乎都没有二表姐这名贵吧。”桑柔挑拨的十分明显了,虽然李姝蓉不在这里,但是李姝媛也不是省油的灯呀,她没有理由不介怀。
李姝婧和李姝媛一贯都是站在同一战线,既然她们要挤兑她,她也并不客气。如若人人都可以踩上她一脚,那么她在李家真的不用生活了。
就如同她料想的一般,李姝媛的视线立刻被衣料吸引。人人都知道,当年的李家小姐,也就是桑榆的母亲绣技名闻天下,对染布与布料也甚有研究,桑柔虽然不能学上十成,但是也有三四成。她这般说,可不会有人怀疑,香云纱看起平淡无奇,但是却是平凡里显出精贵。
李姝婧狠狠的瞪了桑柔一眼,不再继续言道。桑柔这番话的意思很明显,这布料,不会是府里的份额,只会是父亲亦或者祖母格外给她,而这两样不管是哪个,怕是都会惹得周氏不喜,她不能还没踏进清和园便是被周氏找由头送回府,换言之,桑柔这是在威胁她,而她短时间内不能反驳。
几人都不再言语,轿子里倒是静了下来,半个多时辰几人便是到了京郊。清和园门口小厮不断的将各家的夫人小姐引进门,如今正是好时节,园子里姹紫嫣红,夫人小姐俱是欣赏美景,连清荷公主都是坐在院中与几个命妇叙话儿。
几人下了轿子,姝蓉微笑问道:“这么久了,也是乏了吧。”
“没呢。和二表姐三表姐说说话就到了呢。”桑柔微笑。
周氏目不斜视,并不看他们几个,只带着她们进门,众人来到亭子里,周氏连忙拜见公主,桑柔打量这个传奇里的人物,见她保养的很好,全然不像是五旬的人。她跟着几个表姐微微一福请安。
公主只笑看几人一眼便是言道:“快起来。女孩子们都在园子里赏花呢,刚还听楚涵言道要以花为诗以文会友。想来你们几个也是喜欢的,女孩子快去玩儿吧。”她们的身份自然也是不值得介绍一番。
公主口中的楚涵,便是丞相府的四千金,说来丞相府也是奇怪,所有孩子,不管男女,一概是按照族谱排行,这位四小姐便是称作宋楚涵。
周氏微笑打发几个女孩儿:“你们几个也甚少出门,姝蓉,你照顾些妹妹。”
“女儿知道的。”又是微微一福,姝蓉带着几人奔着花中最热闹的一处。
☆、第5章
这是桑柔第一次来清和园,以往便是听说清和园是风水宝地,她尚且有几分怀疑。今日看着,可真是如此,纵天气闷热,这里却丝毫不觉。她悄然四下看了看,觉得除了地理位置的关系,园子里树多花草多大抵也是夏日里凉爽的缘由。
李姝蓉也算是上京权贵圈中时常走动的人,看她到来,便是有小姐打招呼:“姝蓉也过来了,原还想着,你是否今日不来呢。”这位是陈大人的孙女儿,陈盈羽。她与李姝蓉关系倒是不错,算的上是手帕交。
李姝蓉浅笑,热络的与陈盈羽言道:“今日出门晚了些,刚听说宋小姐要在这里作诗,我这赶紧过来,想着凑凑热闹呢。”
宋楚涵算是这些女子中身份最高贵的,若说郡主县主,也并非没有,但是这女子之间也是看家中父兄身份。宋家是握有实权的大家族,比起徒有虚名却并无实力的皇亲国戚,自然更值得人巴结。而且,人人都知道,宋楚涵三岁之时便是能背诗白首,不过六七岁便是可以应对翰林院大儒提问,这样的才学,自然让女子们钦佩。
李姝蓉对宋楚涵微微颔首笑言:“宋小姐好。”
宋楚涵颇为冷淡,直接问道:“李小姐要来参加作诗么?”
“自然是要的。”李姝蓉回头看桑柔三人,笑着为大家介绍:“还未给大家介绍,这是我二妹姝婧、三妹姝媛、表妹桑柔。三个妹妹都是甚少出门,如若有什么不妥之处,大家还要多多包涵才好!”
谁人不知,李家嫡出的女子只李姝蓉一人,想来这二妹三妹也不过是妾室所生,至于那位表小姐,更是毫无背景之人,众人只是笑,却并不真心与三人结交。
宋楚涵看她们,问:“那你们要参加么?”如若是有才华,她倒是并不拘于身份。
姝婧与姝媛都急于加入这个圈子,自然是同意。桑柔敏感的察觉到姝蓉表姐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喜。
“小女并不十分擅长吟诗作对,就不参加了,我看你们玩儿就好。”桑柔轻声细语。
她这般推脱,众人更是不将她放在眼里,但是桑柔自有自己的打算,过于强出头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别说不一定真的能做出什么诗。就算做出来了,惹得李姝蓉和周氏不喜,也不是啥好事儿,她还住在李家呢。犯不着为了风头让自己日子更加难过,找婆家也不急于一时,大户人家,她想都不想的好么!
宋楚涵别过视线不在搭理桑柔,直接言道:“按照咱们刚才说好的,继续吧。李小姐,既然你是先到,不如就由你来?我们商定的是以花为题,作七绝诗一首。并不难,只图个好彩头。”
“依依青草绿无涯,艳艳秋枝喜自夸。疾骑飞花催快马,夕阳西下恐迟家。”李姝蓉只一思索便是言道。
“虽无梅兰竹菊,但是却也别有一番韵味儿呢!”陈盈羽笑着附和。
桑柔站在人群的最外端,听着这些姑娘你一言、我一语,都是觉得挺有趣,她还没参加过这样的场合呢!
单纯喻花,想来这些小姐们也是吟的多了,别有新意才是正途。
“四姐又在以文会友了么?这等雅事怎不叫上弟弟。”突兀的男声响起,桑柔望去,竟然正是她近日最怕见到的人——宋六少。
桑柔一个踉跄,几乎没有什么迟疑,她迅速的低头往树后躲了躲,千万不要认出她呀!啊啊啊!
宋小六一身乳白的修身外袍,衬在袍内的金色罩衣衣领微微露出,恰到好处的趁着外袍烫金的码边儿,而他又是使用了同色系的金色发束带,这般风流朗逸的男子突然出现,众家小姐立刻面色绯红,俱是微微一福,桑柔顺着大伙儿的动作,不过好在人多,她轻微挪动身子,躲在最合适的位置。
宋楚涵这时倒是真诚的笑了出来,“你这小子,怎的会在这里。而且我们这里都是女儿家,你在这里可有些不妥当吧?”
宋小六将折扇打开,微微摇动,更是引得姐儿们心如鹿撞。
“四姐这是说什么话呢。按照年纪,我可是比众位姐姐还要小上一两分的。既然是小,又何惧男女呢?凡事拘泥于世俗,又怎能成大事。”他这话可不是什么好话儿。这些女子里可有不少比他年纪小的,爱慕他的人自当是将他的话当成玩笑,期待他多留一会儿,但是桑柔可不这么想呀。她几乎要抓耳挠腮了。
楚涵点他:“是是是,我们都比你大,这样成了吧?你呀,只会卖乖。家中也就罢了,在大伯母这里怎是也如此。”话虽如此,但是却笑容可掬。
“我这不想着,跟你们对对诗么?都说女子不如男,我也要见识一下,免得大哥总是说我不如女子。”宋小六觉得自己还挺委屈呢!
“那我们以花……”宋楚涵说话,桑柔悄然的挪到了李姝蓉身边,也多亏李姝蓉站的并不十分靠前,“大表姐,我想如厕!”
先躲开才是正途。
李姝蓉微微皱眉,不过还是点头,“今日你们都没有带婢女,你唤上这园子里的侍女带路,早早回来,切莫乱走,以免失了分寸。”
桑柔连忙点头,之后迅速离开。
宋小六正在与自家四姐讲话,就见一个女子的身影一闪而过,他看那背影只觉得面熟,并未当成一回事儿,正要继续言道,他突然愣在那里。
“怎么了?”宋楚涵不解问道。
宋小六缓过神儿,笑着作揖:“那个……四姐,我突然肚子有点不适,我……”话中含义不言而喻。
宋楚涵白他:“就你事儿多,去吧去吧。可莫要回来了。多了你,我倒是觉得这氛围都不好了。”
宋小六才不管他四姐说什么,连忙离开,拽住一个婢女,急切问道:“刚才有个穿藕荷色衣服的姑娘,往哪儿走了?”
婢女自是不知,宋小六接着问:“那今日大伯母请的都是哪些家?”
婢女虽是知道,但是又哪里是一下能够说清,看她这般宋小六不乐意了。不过他倒是带着几分脑袋自己默默盘算,看样子,那姑娘分明就是闪躲于他,想来也是,他这样大张旗鼓的找人,她既然和南桂枝相识,便是不可能不知道的。南桂枝的身份是下九流,而这个姑娘既然能来做客便是说明必然不是一般家庭。如此想来,怕是有什么内情在其中。
她既不可能在园子里乱窜,也不能回有他的场合。这般想着,宋小六果断的奔着茅房来了。最有可能的,大概就应该是借着如厕的机会离开,而她又不能光明正大的撒谎,来这里已经是必然。
这样的分析,太赞!
看门口躲着的婢女,宋小六比了个手势,婢女连忙过来请安:“奴婢参见六爷。”
“里面是不是有个姑娘?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裙装。”宋小六询问。
“回六爷,是的。”
宋小六得意了,真是老天爷都帮他呢。
“行,我知道了,你先走吧。”
“啊?”婢女愣了一下,随即哦了一声,连忙离开,六爷是混世魔王,他们可是怎么都不能得罪的。
宋小六靠在茅房门口的树上,静静等待里面的人出来。
而桑柔不过是装装样子,差不多便是真的出来。她已经想好,就说有些不适,自己在这边坐一会儿大抵也是能避过风头的。不过……自己出门的时候就忘看黄历了呢!
“咦?人呢?”在门口没有看到婢女,桑柔正要喊人,就听见动静,她回头一看,顿时心都要跳出来了,我的天呀,怎么是这个人!
宋小六见她惊讶的不成样子,迅速的跳到她身边,一把揪住了她的衣袖,“我找你很久了。”
桑柔企图甩开他,但是却不成,“你这是干嘛,成什么体统。六少爷还要谨言慎行才是。”怎么被他找到了,怎么会,天呀呀!
宋小六哪能让到手的鸭子飞了,更是死死的拽着桑柔的衣角,“你叫什么名字?你是哪家的小姐?你知道我找你么?”
三个问题直击桑柔。
桑柔不断的平复心情,总算是强自镇定下来,她看着宋小六,心里将这个登徒子骂了个狗血淋头,不过更多的是为自己点烛,她运气忒差。
“六少爷还是放手才是,我与六少爷不过是初次见面,您这样似乎不太妥当吧?”
宋小六嘟嘴:“哪里是第一次,你不要装傻呀,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南桂枝那里。你不记得了么?就是一脚把门踹开那个,那就是我呀,对了,我当时还骂南桂枝了。是我,就是我!”
桑柔……做这样的事儿,你很得意么?
☆、第6章
桑柔看着宋六少,好言道:“宋六少爷,我想您一定是认错人了。我往日里并不出门,虽然听过您说的南桂枝小姐,但是却并不曾见过。”
宋楚瑜看她抵死不认的样子,深觉她必然是有什么隐情,倒是也不纠缠这个问题了,只反复问道:“你叫什么,是哪家的姑娘?”
虽然大齐并不十分的拘泥于男女大防,但是他们俩现在的行为真的不能看的。桑柔瞄着他紧握她衣角的手,迅速琢磨起来,如果硬拼,她肯定是打不过他的,不说旁的,就看他踹门那个劲儿,对付她还不跟对付小鸡一样。不能武斗,便是只能智取了,桑柔心里默默感慨,她读书少呀,智取也艰难呀!
她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这里并非她李府,四周她并不熟悉,但是过来的时候她却也看过了,左手边几步之遥应该就是杂物房。
也许……她可以想法子给他关到杂物房?
多亏了小南上次给她的药包,也许,这次可以派上用场了。
勉强自己露出笑脸,桑柔看宋楚瑜,“我叫阿寻,是跟我家小姐一起过来的。”言罢,她面色有些困窘的样子。
宋楚瑜见她如此,连忙追问:“你怎么了?”
桑柔咬唇:“没事儿的。”
“你说,你这哪是没事儿的表情?你有什么难处你告诉我,我帮你。”宋小六眼睛亮晶晶的,他紧紧的盯着桑柔,就觉得她怎么这么好看呢。
“你……能不能装作没有见过我?”桑柔问道。
宋楚瑜就要拉桑柔的手,桑柔迅速的闪过,这个死色狼,她有些生气了,“虽然我只是个小婢女,但是还请宋六少约束自己的行为。”
宋楚瑜抿嘴:“我没有别的意思的。我就是,就是想亲近你一下。你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的。”
看他,这样放肆的话竟然还能说得理直气壮,亲近她?
“你家小姐是哪家的姑娘?如若你怕她,我将你讨来便是。你放心好了,只要我开口就没有做不到的事儿。你来我这里……”红了一下脸,宋小六嗓音弱了几分,“我正巧缺一个丫鬟磨墨捧砚。”
磨墨捧砚,当她真是小笨蛋么?难道看不出这个家伙的坏心肠,哼哼,喵了个咪的。
桑柔装作慌乱的后退几步,缩肩摆手,仿佛十分害怕:“不行的不行的。我家小姐会打死我的。”
“她敢。哪家的小姐,这么凶悍,这样还能嫁出去么?”宋小六瞪眼,哪家的姑娘,还敢如此,母老虎么!
桑柔又是后退几步,这下算是顺势的挣脱了宋小六的手,她低头看自己皱皱的衣角,咬唇:“我的衣服皱了,小姐该是骂我了。”样子更胆怯了。
“这没关系呀,我知道的,你弄些水上,使劲扯扯就好了。”呃,如若不是他使劲的拽着她的衣服,想来也不会如此,原来这个丫头在担心这个,太可怜了,这个小不点。
桑柔皱着小脸儿,“这里……我不熟,不知道哪里有水。”
“你去我的房间,我在这边有房间的,我……”宋小六兴高采烈的建议,他这般说话,如若说没有什么别样的心思,桑柔才不信呢,急急的打断了他的话,她继续踌躇:“可是,小姐那边该等急了。如若这般,我回去怕是不好交代。您看这附近有没有合适的地方?”
果不其然,宋小六指着杂物房:“要不你过去那边吧,我帮你。”
“好。”
进了杂物房,宋楚瑜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就感觉到眼前一黑,桑柔撒完了药粉,将他拖到一角,之后出门将门用木棒别上,迅速离开。
虽然不知道这个药效有多久,但是听小南的话,睡上小半天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想到这里,桑柔只盼着,能让她顺利离开。
等桑柔重新回到园子,赛诗会已经接近尾声。李姝蓉瞄到她回来,似乎是放下心来,桑柔来到她身边,李姝蓉语带指责:“你去了很久。”
桑柔有些羞窘:“我早晨……有些吃坏肚子了。”
姝蓉没说什么,只觉得她上不得台面。
之后倒是一直风平浪静,桑柔其实时时刻刻都提心吊胆,但是却还是强自镇定,好不容易凑到了下午,众人皆是准备离开,周氏带着几个姑娘和清荷公主道别,刚说完就看小丫鬟匆匆的过来在公主耳边言道几句,清荷公主立刻变了脸色。
“行了,本宫还有些私事儿要处理,也不与你们告别了,他日还是盼着你们过来玩儿。”
众夫人连忙称是。
回去的途中姝婧和姝媛都十分的兴奋,倒是也没有心情与桑柔说话,她们不断的交换着彼此对这宴席的看法,对每个人的看法。桑柔则是为自己逃过一劫松了一口气,那个时候事态紧急,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想着不能与他继续纠缠下去让旁人看见,倒是没有想过,堂堂的宋六少在清河园被人迷昏,是怎样的大事。
如此一来,桑柔又有些懊悔了,这事儿是她做的不周到,但是如若现今看来,她又是别无他法的。她这样的身份招惹宋楚瑜,怕是受到指责的也只有她,这件事儿产生的后果,全然是她不能承担。想到这里,虽然懊恼,但桑柔倒是也平衡了,总之没人知道罢了,就算宋楚瑜真的找起来,他又哪里找得到一个叫阿寻的丫鬟呢!
他能得到的线索,也无非是她的衣着打扮,再就是她编瞎话来的一个比较严厉的主子,哪里有其他的呢?藕荷色,桑柔安慰自己,今日可是有好几位小姐都身着类似的颜色的。没事,一定没事。
回到李府,几人前去拜见老夫人,李老夫人见几人回来,微笑问道:“几个丫头觉得如何?”
姝蓉浅笑不答,姝婧连忙言道:“回祖母,一切都好呢。那清河园当真是一处儿妙地。公主也很慈祥呢。”
姝媛补充:“可不是,我们还见到了宋丞相家的四小姐,四小姐不愧是被天家称赞为惊艳绝才的妙人儿。美丽端庄的紧,让我等仰慕不已呢!”
李老夫人只是听着,之后笑问桑柔:“柔丫头觉得如何?”
桑柔被点名,抬头娇俏言道:“自然是极好的。”
“祖母,妹妹们表现的都很好呢。不过她们都是初次出门,想来也是累心,不如让她们回房好生休息一下?”姝蓉开口言道。
李老夫人点头:“还是你这丫头想的周到,好了,快些回去休息吧。你们呀,多出去见识是对的。不过凡事还是要多看蓉姐儿,蓉姐儿做事可是真的值得你们好生的学习一番。”
“我们知道了。”
待回到房间,桑柔仿佛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她心神不定的坐在榻上,努力的平稳自己,但是却还是觉得浮躁,“小桃,给书拿给我。”
接过书,桑柔又觉得书上的字儿跳的她眼花,索性将书扔到一边儿,桑柔揪过被子蒙住脑袋。
小桃被自家小姐这一系列的动作弄懵了,她不解的问道:“小姐,可是今日出去发生了什么事儿?”
桑柔没有出来,依旧是蒙着头,闷闷的嗓音从被子里传出,“我碰见了宋六公子,他纠缠我。”
“什么!”小桃震惊的长大了嘴,“那怎么办?”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但是小桃却还是紧张的不行。
桑柔久久没有回话,就在小桃以为小姐不会说的时候,桑柔终于开口:“我迷晕了他。”
噗!
小桃喷了,这样……可以么?
…………
清河园。
宋楚瑜睡了□□的一觉,在他的梦里,阿寻姑娘仰着小脸儿与他说,我喜欢你,你纳我为妾吧。当真是一个好梦,就在楚瑜故作姿态之后美滋滋就要答应的时候,一阵刺痛传来,他竟然……醒了!
呃,他迷迷茫茫的左看右盼,那个求娶的阿寻姑娘呢?
“小六,你怎么样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清荷公主一直都将这个侄子当成自己的儿子看待,见他转醒,连忙上前,十分的关切。
宋楚瑜还没有认清现在的情况,他呆呆问:“大伯母,我没怎么呀?”他坐起,活动了一下脖子,呃,脖子还是有点僵的,不过……哎,等等!
发生了什么事儿?虽然他的梦不是真的,但是他刚才可是确确实实的找到那个阿寻姑娘了啊!
“你没怎么?你没怎么为什么会昏倒在杂物房?据发现你的婢女言道,当时门还是被别住了。你可记得是什么人做的?”宋楚涵站在清荷公主身后,跟着言道。
宋楚瑜回想当时的情形,他们一起进了杂物房,然后阿寻……是她?她迷晕他跑了?
宋楚瑜开始磨牙,哪里来的这么多心眼的小姑娘?
☆、第7章
宋楚瑜没有想到那个丫鬟那么大胆,竟敢对他做这样的事儿。
宋楚涵见他表情阴晴不定,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说话呀。”
宋楚瑜总算是反应过来,他勾起笑容,睨他四姐:“我说四姐呀,你这脾气咋就这么急呢。我也没说不说呀,你不用担心了,我没什么事儿,谁能把我怎么着呀。我不过是与人闹着玩儿罢了。没事儿。”
宋楚涵冷笑:“我倒是很想是什么样的人与你闹着玩儿能给你弄晕关起来,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儿吧。如若一直没有人发现你,你在里面有个差池怎么办?你总是结交这些不三不四的朋友。如若你不说,我便是亲自来查,我想,今日虽然人多,可是真要查起来,也并非无计可施。”
清荷公主一直坐在一旁看着这姐弟二人,似乎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笑了起来:“好了好了,楚涵也莫要太过生气,说不准呀,咱们家小六是调戏哪家小姐不成,反被人家制服了呢。”
宋楚涵怔了一下,随即想到今日的客人,不禁眯了眯眼睛,宋小六被人说中了心事,只觉得气血上涌,他大声狡辩:“你们不要胡说,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儿。我是这样的人么,再说了,我的武艺有那么差么?”
楚涵:“就是因为你没有那么差,所以人家才用了这样的手段。”听到自家弟弟那么大声的狡辩,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必然是被说中心事了。看样子,以后真得让大哥多管管小六了,不然这么每日的胡混下去,总是结交一些不好的朋友,他哪还有什么将来可言,难道要一辈子做一个纨绔子弟么?
宋小六瞪他四姐:“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我说了,我才不是那样的人,这次的事儿,是个意外,是我与、我与……朋友闹着玩的,你们莫要多管了,我自己会处理好。”虚张声势的叫嚷让清荷公主更是多了几分笑容。
“好好,既然是你的朋友,那便是朋友吧。楚涵,你也莫要太多着急,你看,这正主儿都有心维护,咱们又何苦多管,想来必然是个颇有姿色的姑娘家。”清荷拍了拍楚涵的手,楚涵终于不再多言。
回府途中,宋小六没有骑马,反而是坐上了宽敞的马车,他斜倚着躺在马车里,唤了小厮连喜为他捶腿,连喜担忧道:“也不晓得那迷药有没有什么副作用。现在的姑娘,下手也太狠了。”
这次宋小六倒是没有恼羞成怒,只交代道:“你去给我调查一下今日都有哪些家是带婢女过来的。那婢女唤作阿寻。不过调查归调查,这事儿可不能让旁人知道,不然你是知道我的性子的。”
连喜“哎”了一声。
“后天就是五日之期,也不晓得大哥能不能帮我找到人。不过不管怎样,你这边都不能耽误。今日人虽多,但是未必难找。”
连喜讨好言道:“主子,只要确认那人是丫鬟,一定是好找的。之前公主办宴席,有丫鬟失了态,因此公主对丫鬟多有芥蒂。既是这般,那帮人讨好公主,必是很少带丫鬟参加公主的宴席。如若说有,也不过凤毛麟角必须带,如此看来,还是很好找人的。”
楚瑜听到这点,也暗喜起来,看吧,老天都要帮他……不对,丫鬟?虽然她穿的不十分华丽名贵,但是那根本不该是一个丫鬟该有的打扮啊,还有阿寻这个名字。
寻……是在嘲讽他的寻找么?
也不怪他多想,只这个丫头这般的大胆,竟是那般的作弄于他,未见得就不会用一个假身份和一个假名字来糊弄人,想到这里,他蹭的一下坐了起来。
“卧槽,爷又让她忽悠了。”看样子,那小姑娘分明就是从开头便是防着他了。亏他还那般的真诚。宋楚瑜继续磨牙。
连喜被自家主子吓了一跳,随即小心的看他,“六爷?”
“六爷个球,你家六爷让小姑娘忽悠了。”想到这里,宋楚瑜这下倒是被引出了更大的兴致,他还非要找到那个丫头不可了,“行了,你也别只调查丫鬟,我看呀,她八成不是什么丫鬟。指不定是哪家的小姐。你给今日在宴席上出现我没见过的小姐都统计下来,一个个调查,看看今日是哪个身着藕荷色裙装,笑起来有不明显的淡淡梨窝儿。”
“奴才晓得了。”
“这么多线索,我找到你还不是指日可待。”宋小六嘟囔,“如果找到你,我一定要罚你和我说一万句对不起。”
连喜见自家主子碎碎念,默默无语。
虽然宋楚瑜有意要瞒着这件事儿,但是回到宋府,就见宋夫人已经等在厅里,他对着先到一步的宋楚涵撇嘴,宋楚涵面无表情。
“小六,你还不过来让娘看看。”宋夫人着急。
宋楚瑜笑眯眯的凑上前,宋夫人上下检查,小六则是抱着她的胳膊言道:“哎呦喂,您看您,就是这么小题大做,这样小的一件事儿算什么呀。”
宋夫人直接给了他一巴掌,“你这熊孩子,这怎么就不算小事儿,我……”
宋楚瑜打断母亲的话,低声凑在宋夫人耳边言道:“其实啊,这事儿是我自己做的。母亲可千万别说出去,不然父亲知道了,又该大发雷霆了。”
宋夫人惊讶看他。
“我这不想着逗逗小丫鬟么,就用迷药吓唬她,她吓跑了我正哈哈大笑呢,谁知道来了一阵风,得,我就自己倒了。至于那门被木棒抵上,许是哪个不长眼的根本就不知道里面有人,想着门别刮开才抵上的吧。这事儿,我可是谁人都没说,母亲要帮我啊!如若让父亲知道,又要教训于我。还有大哥,前些日子大哥还说我了呢,我可不想在让他们生气。”
宋夫人瞪他一眼,宋楚瑜无辜的笑,“真是意外。”
两人声音极小,旁人倒是听不到什么,宋夫人自然是相信自己儿子的话,又捶了他一下言道:“你呀,年纪也不小了,我自是不要求你像你大哥二哥一般,但是到底应该是好好的上进些了,还像个孩子般胡闹,哪里像话。”
宋小六立正认真脸:“知道啦知道啦。您放心,我一定好好的表现。不过……我还真不能像大哥二哥呀,不然大嫂二嫂喜欢我可咋整。”
脸虽然认真,但是这话也实在太不像样了。
宋小六又挨揍了,他哇哇叫唤。
“你这浑货儿,如若再让我听到你说这般不着调的话,我非要好好的处罚于你。”宋夫人指点他脑袋。
宋小六立刻做小狗状倒在椅子上,“保证听话。”
宋楚涵看这个弟弟如此爱闹,忍不住微笑摇了摇头,“母亲,快让他起来吧,一会儿父亲回来见他这般,该是又要训他了。”
宋夫人:“听到没有,还不快起来,家里个个儿都惯着你,你倒是越发的不像话。”
宋楚瑜嬉笑起身,来到宋楚涵身边拽她衣服,宋楚涵斜眼看他,楚瑜嬉笑:“我天,四姐啊,你还真是大美人。一般人要是这么看人,八成能丑死。你看你,还是那么好看,果然是大美女。不过,也是咱娘遗传的好,如若咱们母亲不好看,四姐再长也不能这样。”
一句话逗得宋夫人和宋楚涵都笑了出来,宋楚涵指他言道:“你就闹吧。”
楚瑜挑眉:“怎么?四姐认为我说的不是实话?”
“好了,你呀,也别气你四姐了,不然你四姐可对你不客气了。”宋夫人笑言。
楚瑜做出小生怕怕的样子,举起双手哎呀呀,“我可是不敢惹四姐的。”
一时间,场面倒是欢快起来。
而此时,桑柔坐立难安却不能平复心情,越想越是烦闷,她起身准备去花园转转。
“小姐,我陪您一起过去。”
“好。”
李府并不特别大,每日傍晚几位小姐也都是要在花园散步,往日里桑柔可是从来不去,不过今日倒是例外,仔细想想也是知晓,今日她们还哪有心情出来散步,怕是在房间里回味今天的一切吧。桑柔很坦诚自己不喜欢几个表姐,同样的,几个表姐也不喜欢她不是么!表面上的和谐能维持住就好了!
仔细想想,自己真是一个不讨人喜欢的小姑娘,可是桑柔却也记得刚与母亲住进来那几个月的一切,想着母亲每日以泪洗面的样子,她捏紧了帕子,总归是忘不掉的。这里再好,也并非她的家。
“阿桑。”浑厚的声音响起,桑柔回头,竟然意外的看见了她舅舅,微微一福,阿桑立刻请安。这个府里,唯一会像母亲一般叫她阿桑的,也只有舅舅一个人了。
李大人往日便是不苟言笑,面部表情十分的严肃,但是对桑柔倒是温和几分:“快起来吧,平日里倒是不见你来花园转悠。”
桑柔微笑言道:“回舅舅的话,其实我也过来的,只是不多。舅舅今日不忙么?”
李大人笑:“还好。今日你们一起去了清河园?”他似乎不经意的问道。
桑柔点头:“正是呢。”
“如何?一切都好吧?”
桑柔心里一顿。
☆、第8章
阿桑心里一顿,微笑言道:“很好呢。清河园当真是一处好地方。”
李大人微笑:“地方好不好,其实并不重要。我交代过你舅母,这些日子出门多带着些你,你如今也十三了,多走动走动,也有利于找个好人家。舅舅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姑娘,该是知道怎样做最得体。”
桑柔点头,清脆言道:“好!我知道哒!”
看她认认真真的俏模样儿,李大人突然就想到了二妹小时候,只那个时候每每提到这个话题,妹妹都是十分羞窘,哪里如阿桑这般自然。
一时间,李大人竟是不知道说什么了。又想了下,他言道:“有什么需要的,你且告诉你舅母便是。”
桑柔笑眯眯:“我知道了。舅舅放心,阿桑一切都好。”
李大人想说什么,不过终究将话咽了下去,摆摆手,桑柔立刻离开,丝毫不做停留。
李大人看阿桑离开的背影,感慨:“想来,这丫头倒是不怎么像三妹。”跟在身边的小厮笑言:“许是表小姐更像她父亲?”
李大人回头,盯着小厮:“你说什么?”
小厮一顿,察觉李大人表情的不对,连忙言道:“小的都是胡言,都是胡言。”
“什么胡言不胡言的。只是,我不希望听到有关靳远的一切。”停顿一下,李大人继续言道:“如若不是这个人,妹妹怎会香消玉殒。阿桑又怎么会寄人篱下,虽然我从未将阿桑当成外人,但是我们终究替代不了她的父母。阿桑自己心里也总归是有隔阂的。这一切,如若没有靳远,都不会发生。”
“是,小的知道了。”小厮诚惶诚恐。
“好了,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会儿。”李大人烦闷的揉着眉心,小厮见状连忙告退。待到小厮离开,李大人突然抬头望向一旁的树后:“既然在那里,又为何不出来呢?”
就见周氏冷着一张脸讥讽的笑:“何必与人说的那般好听,什么是靳远害死你妹妹,明明是你妹妹自己身子骨弱,这般颠倒黑白,还真是你刑部尚书能说出来的话呢!”
李大人不虞:“如若不是因着靳远的死,三妹怎么会伤心过度?还有,既然你都听到了,我也不再多言,这个家里,我不希望听到有关靳远的一切。你……好自为之。”
周氏脸色通红,恨恨的盯着李大人:“我好自为之?你可真是笑话,怎的?我做什么了就要好自为之。你给我说清楚,我是想着靳远了,还是苛待你的好外甥女了。我短了她吃的还是短了她穿的?”
李大人皱眉:“你也是大家出来的,这般如同泼妇,实在是不能看。你虽未短她吃穿,暗中的绊子却也不少,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说,只是给大家留着些面子罢了。”
“你都知道?呵呵,真是有趣了,那可是你嫡亲的外甥女儿,你既然知道,怎么就不早提呢!我看你不过是看她年纪大了又出落的标志,想着将来许是能为你的仕途添砖添瓦吧。李志宇,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早就已经看透了,说起来,我倒是可怜靳桑柔,她心目中的好舅舅,不过是个卑鄙小人罢了。说到底,我针对她,你也是高兴的,谁让你那般的嫉恨靳远呢!而她,又是靳远的女儿。”周氏攥着拳,对李大人冷笑。
“我说过,不要再和我提靳远。”
“靳远死了你很高兴吧?他死了,再也没有人提当年的科举,你这状元哪里是实至名归?不过我告诉你,就算是他死了,他在我心里也是最好的男儿。而你,不过是个横刀夺爱的小人,你们兄妹都是小人,让人作呕的小人!”
“啪!”李大人一个耳光扇在周氏脸上,他气的脸色发黑:“你给我滚回去。如若再让我听到你胡言乱语,我便是将你休弃回家,既然你那么想嫁靳远,那么你就回家去自尽吧,死了就可以永远陪着你的靳远了,只是……就算是死了,靳远也是我妹妹的夫婿,你只能遥遥的看着,心里嫉妒到死。”
“你……”周氏浑身颤抖落泪。
“你以为你凭什么在我面前吆五喝六,我告诉你,现在这个府里,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如若你听话,便是好好的给我做李夫人,如若不然,我会让你知道,下堂妇是什么滋味儿。”停顿一下,李大人凑近捏住周氏的下巴低声言道:“至于几个姑娘,我告诉你,她们我有大用处,你休得给我捣乱。如若不然,我会让你悄无声息的死去。”
周氏瞪视李大人,“你、你就不想臻儿和姝蓉……”
“你死了,新夫人会给我生新的嫡子。你以为我会在乎?”李大人恶意的笑。
“你好狠毒的心肠。”
李大人松开周氏的下巴:“你给我老老实实的管着府里,不要以为我是傻瓜。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
言罢,李大人甩袖离开。
周氏见他离开,木然的站在那里,好半响,擦干眼泪离开,见这两人都走了,李臻从不远处的花丛里走了出来,他是李家的长子,可却自幼体弱多病,想到父亲刚才的言行,他仿佛已经习惯,苦笑一下,转悠到祖母的院子。
桑柔也是住在这里,只是是住在颇为偏的厢房,想了想,他敲门。
“谁呀。”小桃的声音脆脆的。
“是我,臻少爷。”
小桃连忙将门拉开:“小姐,大少爷来了。”
桑柔将绣品放下,笑盈盈的来到门口,“表哥,快进来坐。”
“有没有扰到你?”他向里望去,见那绣品放在桌上。
桑柔自然摇头:“当然没有。不过表哥,不是说你这几日又伤寒了么?怎么不好好休息?这般走来走去可不容易好哦。”
李臻温和的笑:“左右我也就是这样了,好不好,又有何干。好了怕是烦恼更多,倒是不如这般,每日悠闲度日,也是不错。”
桑柔皱眉:“表哥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自然都是希望你早日好起来的。不遑是我,还有祖母、舅舅舅母,每个人都是这么希望的。你怎么能自暴自弃,你身体好了也一样可以悠闲度日呀。不是说你身体好了,大家就一定要拘着你做什么了。”
李臻失笑:“小小年纪,倒是一副老学究的语气。”
桑柔继续:“老学究又有什么关系,我说的是好的道理便成。”
“道理确实是好的道理,可是你又怎么知道,旁人是真的希望我好起来呢?”李臻想到刚才花园里父母的那副样子,不禁寒心几分。
“表哥又胡说了,我看呀,你一定是病了,如若不然,怎么会这样说话,这么灰心丧气可不是你哦。你要是继续这般,我可是要出大招了。”桑柔微微扬头,惹得李臻笑了出来,“大招?我倒是不知道表妹有什么大招。”
桑柔哼了一声,言道:“我自然是有的,我要告诉祖母,这是不是大招呢?”
李臻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你这个丫头,搬救兵可不是放大招呀。”
“你们兄妹二人说什么呢?这般的高兴。”姝蓉站在门口浅笑,桑柔见了,连忙将人让了进来,“表姐,你看表哥,他又自暴自弃了。我这正劝着他呢。刚才他还说我搬救兵不是放大招,那么我先放个小招好了,小招就是表姐,表姐,你快些劝劝表哥。”
姝蓉进门坐下打量自家哥哥,见李臻原本还是笑容满面的表情冷淡了下来,她微微咬唇:“哥哥这是怎么了?”
李臻十分有礼的笑:“我没甚事情,不过是与小表妹开个玩笑罢了,她便是当真。我自然希望能够早些好起来。”
姝蓉看桑柔,之后又看李臻,凑过去挽住李臻的胳膊:“哥哥自然会好起来的,哥哥,母亲让我出来寻你呢?似乎……她是有什么要与你说,我们也就不叨扰表妹了吧?”
李臻顺着姝蓉的手劲儿站了起来,“既然如此,表妹早些休息吧。”
桑柔挥舞小手帕,重重的嗯了一声。
李臻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孩子气的小丫头。”
桑柔嘟唇不依:“我是大姑娘啦。”
见李家兄妹离开,小桃感慨:“大少爷真是一个好人呢,只可惜,身子这般不好。老天爷怎么就不保佑好人呢。”
桑柔微笑没有言语。
表哥这是出了什么事儿了呢?如若无事,他断不会这般时辰过来,桑柔拧眉琢磨起来。其实她和大表哥都知道,舅母最是怕二人接触久了生出感情,因此十分的介怀两人在一起叙话。表哥也多是避讳,今日……怎么了?
☆、第9章
“哎呀,我的好哥哥,快快,咱们约定的日子可是到了哈,你别假装自己不知道这件事儿。”宋小六堵在大哥宋楚廉书房的门口,样子十分嬉皮笑脸。
宋楚廉看他,恨铁不成钢:“我既然允了你,便是不会诳你,你就急切成这般?平日里做学问怎么就不见你如此呢?”
“这不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么!我做学问不行,但是交朋友给力呀。而且老话儿怎么说的来着,齐家治国平天下,你看,齐家都是在第一位呢。”自己真是太有才花了,好给力!
宋楚廉还真是冷笑了:“这句话该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吧?你把修身俩字儿去了,算什么好汉。你修身了么?”
“我咋就不修身,你看我,你看我这腰身,还不算修身么?”眨巴大眼睛。
宋楚廉无语:“当真是孺子不可教也。你现在还不如你侄子庆哥儿。他都比你懂事。”
“你可拉倒吧,前几天尿床那不是他呀,哪有这么给自己脸上贴金的。”宋小六一脸的“我都知道了,你不要想骗我”。
宋楚廉处在崩溃爆发的边缘,眼见着自家大哥似乎要爆了,宋小六立刻作揖:“哎,哥,我亲哥,我亲亲大哥,您快别逗我了,您就告诉我吧,那姑娘到底是谁家的。”
宋楚廉白他:“自己看去。”将信函直接递给了小六,他也是懒得多说了。
宋楚瑜连忙接过,将信笺打开:“靳桑柔,年十三,苏州人士。刑部尚书李志宇外甥女,父母双亡,十岁寄居李家。”
他呆呆抬头:“她叫桑柔?”
宋楚廉点头。
“哥,你真是太厉害了,我这找了那么久都没有找到,你一出马,果然马到成功。怪不得,怪不得她会出现在大伯母的宴席上呢,那天李家也受邀请了,她是李家的表小姐,去了也是应当。”宋小六喃喃。
宋楚廉疑问:“你又见过她?我说过,她既然与南桂枝相识,想来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你莫要被他人骗了。”
宋小六嘟囔:“已经被骗一次了。”
“你说什么?”宋楚廉没听清。
“没什么。”宋小六得意的笑:“这下还不让我抓到这个死丫头了。我要去找她……”言罢,就要往外冲,宋楚廉实在是无语了,他一把拉住弟弟,问道:“你就这般去找她?你的名声要不要了?她的名声要不要了?哪里有这样的事情。”
宋楚瑜被自己哥哥问住了,呆呆的站在那里,半响,回道:“是呀,我这样去找她,真的有点不妥当。呃……没关系,我去让四姐办个宴席,这样我就能见她了。到时候直接给她找来相府,我就不相信,她还能逃出我的五指山。”
宋楚廉扶额:“你是丞相府的小公子,不是街上的痴汉猪哥儿。能不能有点格调不要这么下三滥?看起来委实太过丢人。”
宋小六挺胸:“格调又不能吃,再说什么叫丢人,什么叫不丢人。皇上那个老色鬼还说四姐是大齐第一美人呢。他看四姐还不是一副猪哥相。我这是有样学样。”
宋楚廉差点一口气上不来,“你给我闭嘴,如若再让我听到你说这样的混话,我就让爹给你关到祠堂,还管不住你了。谁人让你这般议论天家?再说,天家夸奖四妹,哪里是你说的那般,你那个形容,传出去还能听么?”缓和了一下,宋楚廉厉声质问:“你有没有在外面胡说这样的话?”
宋小六被骂了,老实了点:“我又不是傻瓜,怎么会出去说。作死么?”
“你知道就好,我告诉你,你也不是三岁稚童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该是有着分寸,莫要让我们大家跟着你一起受到牵连,听到没有。咱们家虽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是终究上面还有天家,你要懂事。”宋楚廉苦口婆心。
“我知道了,大哥,这好端端的,你怎么就生气了呢。”
“好了,我还有公务,你出去吧,记得我的话,莫要当成耳旁风。”宋楚廉无奈的挥手。
“知道知道!”
被宋楚廉赶出了门,宋小六美滋滋的念叨:“桑柔桑柔,听名字就这么好听。真是人如其名呢!呃,也不是,一点都不人如其名,她才不温柔,哪家温柔的姑娘会随身携带迷药,这也太夸张了。”
“你干嘛呢?”楚涵见自己六弟神神叨叨的转悠傻笑,疑惑。
宋小六一见是楚涵,立刻笑逐颜开:“我的亲亲四姐呀,你可让弟弟好找……”
“我一直都在府里。”楚涵冷冰冰的言道。
“哎呀四姐,来,咱们聊聊人生……”宋小六拉着楚涵边做边嘀咕开来。
…………
李家收到邀请函,当真是有几分吃惊,吃惊的不是别的,相府四小姐竟然给家中的几个女孩儿都下了请柬,这才是让人惊讶万分的。
李老夫人很是满意,自己的几个小辈儿初次出府就得到肯定,她自然是觉得是自己教育有方,“既然这次你们都收到了请柬,那么便是一同去吧。只有一点你们要切记,凡事可不能任性妄为,那里是丞相府,可不是寻常人家。”
“知道了。”几个姑娘答的规规矩矩。
待到回房,小桃着急:“小姐,可怎么办呀,那里可是丞相府,您如果遇上宋六少,咱们可就完蛋了。”
桑柔失笑:“我为什么自投罗网?”
啥?小桃愣住了,她嗫嚅嘴角:“您刚才不是答应的好好的吗?”
桑柔点头:“我是答应的好好的呀,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明早儿我过敏了不能去,伤寒了不能去,谁人又会纠缠这事儿呢?”
小桃回过神,比了下大拇指:“小姐果然是高。”
“与其推脱让别人怀疑,倒是不如直接答应的高高兴兴,可是身子不争气也不成呀。”桑柔无辜摊手。
小桃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小姐太坏了。”
翌日,看着桑柔喷嚏不断,李老夫人叹息:“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没有福气呢。”
桑柔逞强道:“我没有关系的,我可以一起去。”
周氏冷冰冰的看她:“你都伤寒了,还出门作甚。知道的是明白你坚持要去,不知道的,还当我们是没安好心,诚心带个病人出门,想着传染谁呢?”
桑柔瑟缩一下,李老夫人瞪周氏:“你莫要说话这般的刻薄,小姑娘想出门也是正常,谁没有年轻的时候。好了桑柔,这次你就不要去了。改日定然会让你一起,今日你便是好生的回房休息吧。”
桑柔咬唇,可怜兮兮。
“听话,回去休息,今个儿你就不要出门了,稍后祖母会为你找个大夫。”
桑柔只得点头。
“表姐一路顺风。”她眼巴巴的看着周氏带着几人离开。见大家都走了,她微微一福,“祖母,我也回去休息了。”
李老夫人没有说话。
“祖母?”桑柔不解,这次是真的不解。
“你为什么不想去?”李老夫人终于睁开了闭上的眼睛,她看着桑柔问道,“你为什么不想去?如若不是老身年纪大了尚且有几分眼力,怕是也要被你骗了。”
桑柔一听,连忙跪下:“祖母,桑柔想去的。”那泪水要掉不掉的,甚是可怜。
“想去?你分明就没有伤寒。”李老夫人盯着桑柔,似乎是想看进她的内心。
桑柔咬唇,“桑柔,桑柔不是存心骗您的。”大眼泪吧嗒吧嗒的落了下来,“只是,只是我什么也不会,去了只是站在一旁,十分难堪,吟诗作对我都不会,所以我就、就不怎么想去了……”她揪着自己衣角,一副小可怜儿的样子。
老夫人看她这般,恍然仿佛见到了自己胆小懦弱的女儿,叹息一声,言道:“既然不想去,直说便是,何苦这般装病。”
“可是我怕舅母还有表姐拿这事儿做伐子……”咬唇。
李老夫人叹息一声:“你这丫头,就是心思重。祖母知道你住在这个家里难,可是你不想想,便是日后成亲,你又哪里能逃过这一切?哪家不是各房势力纠结?如若这么几个人你都应付不好,他朝成亲怎么当得起主母一职?”
桑柔泪眼朦胧的看着李老夫人,李老夫人继续言道:“祖母只希望你能多历练,可是你呀,倒是跟你母亲一个样儿,只是有些小心思。”
桑柔似乎下定了决心,咬唇言道:“宁做小户妻,不做大户妾。”
这是她的实话。
“老身哪里要你嫁入大户人家了?这道理老身再明白不过,可是就算是小户人家,就不需要应酬人了么?你呀,糊涂。”
桑柔迷茫看李老夫人,发觉自己有点看不懂这个祖母。
“既然你不懂,那便是去郊外的庄子上住些时日吧,好好想想老身的话。”
呃?桑柔挠头。
“你不是一直都不愿意待在这个家里么?出去散散心吧。老身就说你这毛病有些传染,让他们都莫要骚扰你,去吧。”
桑柔呆住了!
☆、第10章
桑柔坐在马车里奔着城外而去,可直到这个时候,她还没有彻底反应过来。祖母不是一直都不喜欢她么,这画风,不太对呀!
“小姐,这咋事儿呀?”小桃不解的追问,桑柔茫然摇头,她怎么莫名其妙就离开李府了呢!而且,祖母突然间的行为也让人很奇怪呀。
“我也不知道,许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儿吧,既然将我们安置到别院,我们去就是了。”桑柔自己也纳闷,但是倒是并不表现的惶然。
不晓得过了多久,马车终于来到了别院,小桃扶着自家小姐下车,桑柔下了马车就见李老夫人身边心腹两个嬷嬷之一的桂嬷嬷已经等在了这里。
桑柔盈盈一福:“桂嬷嬷。”如若是旁人,她自然不用顾忌,但是桂嬷嬷却是不同的,她自老夫人幼时便是跟在老夫人身边,也是看着她母亲长大,对她母亲极好。这几年,若说对她真心,这桂嬷嬷算是一个了。
桂嬷嬷连忙将人扶起来,微笑言道:“表小姐怎的这般客气,这可真是折杀奴婢了。老夫人已经交代过了,奴婢将这一切都安置妥当,表小姐快进来吧。”
别院并不很大,但却颇为雅致,桑柔敏锐的发现,这里根本不是才刚收拾好的样子,联想这几日没有见到桂嬷嬷,桑柔迟疑笑道:“怪不得这几日没有见到嬷嬷。原嬷嬷竟是在这边。”
桂嬷嬷笑着拍她的手:“老夫人四日前便是安排老奴过来准备了。表小姐就将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有什么事儿交给奴婢便是。”
桑柔:“好呢。”
“那老奴下去了。”桂嬷嬷笑言。
桑柔颔首。
桑柔细细打量这房间,沉默下来,小桃歪头好奇言道:“小姐,这里、这里似乎很像是夫人的房间呢!”
桑柔抬头,眼眶微红:“是呀,这里很像母亲的房间。”也许,她还是太年轻了,许多事情终究是看不透的,她总是以为,祖母没有那么喜欢她,可是现在看来,事情又并非肯定。
“好了好了,既来之则安之。将东西简单收拾一下,你陪我出去转转,熟悉一下院子。”
小桃笑嘻嘻:“好。”
…………
宋小六的脸黑的不成样子,他盯着院子里的女子,冷言问他四姐:“李家的表小姐没来?”
宋楚涵摇头,“没来,说是身体不适。”
“她怎么会身体不适,前两天不还是活蹦乱跳的么?她竟然装弱,一定是为了躲我,那个死丫头一定是为了躲我。”宋小六愤愤然。
宋楚涵眯眼:“前两天?前两天你晕倒是因为她?如若不然,她为什么会躲你。”她抓住了事情的重点。
宋小六整个人焦躁状:“这不重要,她怎么敢不来,她怎么敢。”
“你……怎么着人家了?”宋楚涵迟疑问道。
宋小六跳脚:“我哪有怎么着,她是个小骗子呀,明明是李府的表小姐,我拉她的时候她还骗我自己是个小丫鬟。亏我还说要带她回来,她……等等,这关你什么事儿?”
宋楚涵冷笑言道:“还当真是咱们宋家的好儿郎,竟是大庭广众之下调戏人家姑娘。”
“我只是想和她亲近一下。”宋小六逐渐气短。
宋楚涵努力缓和自己的情绪:“你、你真是该好好的教育一下了。想亲近一下人家,这话你好意思说么?我说好端端的人家怎么会迷晕你,闹了半天,是你先非礼人家呀。你说咱们家怎么就教出你这么个不懂事儿的。你是要气死我。”
宋小六狡辩:“什么非礼,你说的也太难听了,我、我只是觉得她好看。”
宋楚涵瞪他:“好看你就要亲近人家?你还想我说的怎么好听?我说你怎么鼓动我办这宴席呢,闹了半天,你是冲着人家姑娘去的。”她几乎要冒火了好么,生平最恨这样下作的行为,偏偏她弟弟还就是这么一货!
宋小六才不管他四姐怎么跳脚呢,做人这么认真干啥,要是真认真起来,他们家谁像他这么单纯是个好人呀。
“我出去下!”说话间便是冲了出去,宋楚涵想拦却赶不上他风一样的速度。
“这个混小子。”恼怒的斥道。
宋小六一溜烟的来到李府门口,正要直接冲上去,又觉得不太对,之前大哥怎么说的来着,这样不妥当有啊,对,不妥当!
这么想着,宋小六开始围着李府绕圈,走到后巷,他仔细看了看,四下无人,正是做贼好时节呀!
一个箭步蹿了上去,这里正是李府的后院,他一跃而下,蹑手蹑脚的溜达。靳桑柔会住在哪里呢?
“表小姐还真是没有福气呢,本来可以跟着夫人出门,谁想好端端竟是生了这样的病。如今被送到别院,怕是没有回来的机会了。”小丫头的声音传来。
宋小六听到有人说话,立刻猫到草丛里,呃,这种做贼的感觉好刺激!不过……她提到的似乎是靳桑柔?
“老夫人本也就不怎么喜欢表小姐,谁不知道当年三小姐宁愿离家也要嫁三姑爷。看见表小姐还不立刻想到当年的事儿?老夫人心里难免不爽利。如今表小姐突发急症,老夫人给她送走也是应当。”
“不过京郊的别院也还好了,虽然挺偏僻但是也不是很远。”
两人渐说渐远。
宋小六终于钻了出来,靳桑柔被送到别院?想到她不在这里,他真是一刻都不想多待,迅速翻身上墙,坏丫头,我来找你啦!
李家在京郊的别院也算不得是个隐秘之所,只要稍作打听便是可以知晓,宋小六快马加鞭,终于在傍晚之时赶到了别院,看着漆红的大门,他洋洋得意,这天底下呀,就没有能难倒他的事儿,赞!
走正门必然是不行的,他按照老套路直接转到后院蹿墙。
“唔”宋小六落下的一瞬间心碎了,谁,是谁给刺槐儿种在墙边儿,有这样的么!给跪!
不过好在,这院子里人并不多,宋小六闪闪躲躲的,也没碰到他想见的人。
“什么人在那边。“小桃出门倒水,就看到一身锦衣的男子在四下张望,也顾不得跑,她条件反射的便是大喊一声。
宋小六连忙捂住耳朵,艾玛,这声音太刺耳。
“我只是来找人,你……”
桑柔在屋里听到小桃的叫唤,连忙出门:“怎么了……呃,你,啊……”桑柔尖叫,这更是出自人的本能。
宋小六万万没有想到,竟然真的又见到了桑柔,他一个箭步冲上前,等到桂嬷嬷赶到,就看他紧紧的拉着桑柔的衣角,语气十分埋怨:“你个小骗子,让我抓到了吧?”
桂嬷嬷好悬没晕过去,这才出来的第一天,怎么就遇到这样的事儿了。
“你是什么人,胆敢擅闯李府别院,你可知……哎,不对,这人怎么有点眼熟。”桂嬷嬷本是大声呵斥,但是越看这人越是眼熟,竟是嘟囔停了下来。
宋小六知道自己这下可能是有点弄砸了,不过他还是言道:“那个,那个我姓宋,我是你们表小姐的朋友,这次……这次是偶遇!”
呵呵,偶遇,能在人家后院偶遇到,也真是天底下最奇葩的一件事儿了。不过桂嬷嬷却因为这句姓宋想了起来,这人不就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宋丞相的小儿子么?表小姐怎么会招惹到这等人物?
“原来是宋公子,还真是太巧了。只是,还望宋公子放手才是,毕竟男女有别。”虽然心惊,但是桂嬷嬷还是悄然上前,企图从宋小六手里将桑柔解救出去,但是这厮拽的比什么都紧。他可是记得上次的事儿,对靳桑柔,就不能马虎。
桑柔这个时候也回过神来,即便是他的爪子拽住她的衣服,她依旧是福了下去:“外人皆是言道宋六公子性格奇特,小女原是不信,今日看来,果真如此。实在是失敬失敬。”
宋小六得意洋洋:“好说好说,哎不对,等等,你这是嘲讽我么?”
桑柔感慨,真是难得呀,您还能听出来,她微笑言道:“自然不是,您想多了。”
宋小六狐疑的打量桑柔,“你这个小骗子说话还真是没个准。”
“宋六公子慎言才是。”桑柔看他,又望向小桃,小桃明了,立刻去院子门口盯着,这凭空的后院出来个大男人。让人看见总归是不好的。
“嬷嬷给他手扯开。”见小桃去看着,桑柔交代桂嬷嬷,桂嬷嬷一个踉跄,这样也行?
宋小六:“嗬!你怎么这么奸诈呀。”
桑柔瞪他:“别以为你是相府的小公子就可以胡作非为。你给我放手。现在这里可是我的地盘,在清河园我都能收拾你,这里更是不在话下。”
宋小六……呆掉了!
☆、第11章
宋小六真是被桑柔惊到了,他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这么凶悍,简直是可以直接去演变脸了。变脸都没她快!
桂嬷嬷更是吃惊,她一直都觉得桑柔温柔绵软,但是今日看着,分明就不是这般。不过虽然吃惊,她还是听话的快速冲上前将宋小六的手掰开,桑柔迅速的往后退了几步,瞪还没回过神的宋小六:“你再这般无理取闹,我可是不客气了。我倒是要问问丞相府的家教是否如此不严谨,容得了自家男子光天化日之下私闯民宅、动手动脚。”
“我、我不是……我不是坏人的,喏,你都知道我是谁。”宋小六瞠目结舌。
“如果不是知道你是谁,我还会给你机会离开么。如今我不报官反而是让你离开,全然是看在你父亲与我舅父是同僚的份儿上,你不要以为我是好欺负的。”桑柔娇俏言道。
宋小六吞咽口水,为什么,为什么他就觉得她撒泼的样子这么可爱呢。真是耀眼到让他不能自拔。
“说的好像你能打过我似的。不过我是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想和你交朋友。你看,你上次给我迷晕,我都没找你报仇啊!对,你还说谎骗人来着,什么阿寻,你明明叫桑柔。”他试图重新赢得小美人的好感,只是不得要领。
桑柔:“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你上来就拉住我,这与一般的登徒子有什么区别。我作甚要告诉你真的名字,凭啥?”
宋小六被她说得后退几步,对手指,“谁说我们不认识的?我明明见过你!”
“见过就算认识么?我们说话了吗?”桑柔继续问。
宋小六摇头。
“没说话,算什么认识呢,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如若见过就算是认识,你四姐是当世才女,见过她的人多了,倾慕她的人也多了,都可以这样冲上前么?你家家丁不会给人打死么?”桑柔发现,好好和这个家伙说话,真是全然不行,厉害些他反而会听进去,喵了个咪的,这是什么性格!
宋小六被桑柔一顿抢白,呆愣愣的看她,好半响才反应过来:“你也太伶牙俐齿了,女孩子还是要温柔的。”
桑柔:“和你有关系么?”
“哎呦喂,宋少爷呀,您还是走吧,您这样待在这里,实在是不像话呀。您可不能毁了我们表小姐的名声呀。”桂嬷嬷碎碎念。
宋小六看桑柔,桑柔继续瞪他:“赶紧走人。不要让我喊家丁来哈,到时候给你扭送到官府。”
桑柔太过强悍,宋小六原本喜悦的心情也逐渐沉了下来,到底是世家的小公子,谁人不是捧着,这般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冷待,他也冷下了脸。
“走就走,我原本是想与你交个朋友,你竟是这般的不近人情,我都不计较你了,你竟然还这般。那便是算作不认识罢。”言罢,宋小六气愤而去。
桑柔看他利落的翻墙,与身边的桂嬷嬷努嘴:“你看吧,这人指不定翻过多少次墙了,技能太娴熟。”
桂嬷嬷拍着胸脯,“表小姐,您没事儿吧?也不知这宋六少走了,会不会给咱们惹来什么麻烦。”
桑柔嫌弃的看自己的衣角,这么大人了还就喜欢像小孩儿一样拽衣角,这跟谁学的呀!
“谁知道呢,我又不是他,自然不知道他下一步能作甚。但是我琢磨着,许是不会再来了吧?我都那么泼妇了,如若再来,那这人倒是脸皮厚了。大家公子,总该有些自尊,常规打法便是,下次即便是看见我也要冷哼一声,装作不相识的离开。更有甚者,会传播一些我是恶妇的谣言。一切都有可能啦。”桑柔虽然这样言道,但倒是并不担心的样子。
桂嬷嬷叹息:“表小姐可不能这样不走心,不然,这事儿让老夫人定夺一番,想想主意?”
桑柔摇头:“嬷嬷现在告诉祖母,不是只让祖母担忧么。说到底祖母也不过是身处内宅,如何能够左右人家相府?别说祖母,就是舅舅也是一样。官大一级压死人,我们犯不着为这事儿冲上去的。本是小打小闹的事儿,如若牵扯到了长辈,便是又不同了。”
桑柔说的自然是有道理的,只是桂嬷嬷却多有担心,叹息一声,她感慨言道:“怎么就碰到这么个冤家了呢?”
桑柔扑哧一声便是笑了出来,她对桂嬷嬷嗔道:“嬷嬷这般说,到似好像我与他有什么了。冤家这词儿,哪里能用来形容我与他。我觉得呀,我们好吃好喝好睡便是好了,旁的也无需想太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琢磨着,这般丢人,他回家也是不好意思说的。”
桂嬷嬷又是一声叹息。
桑柔离了李府,反倒是变得十分俏皮,性子仿佛也一下子变了,不被拘着又不需要担心谁,自然是不同的。
她上前挽住桂嬷嬷的胳膊:“嬷嬷这般总是叹息,都要给自己叹老了,你看我都不担心呢。又不是三岁孩子,小孩儿打仗打输了还要向家长告状么?丢不丢人。”
桂嬷嬷被她逗笑了,“小姐就是这般的会哄人。”
“哪里是会哄人,我说的都是实话好么。堂堂一个男子汉,难道真的还要告状不成?我六七岁的时候就不这样了。”桑柔挺胸,那个时候她就顶聪明伶俐呢!才不会像他这么幼稚。
“那是表小姐懂事儿。”
这边几人说的欢,那边跳下墙的某人可还没走呢,他抱膝坐在墙边儿,听着里面的交谈声,忿忿然,她不稀罕他,他还不稀罕她呢,谁理她,笨丫头,有眼不识金镶玉!
翻身上马,宋楚瑜一路狂奔,待到回了宋府,他还是气愤难当,也不理那许多人,直接就冲回了自己房间,宋夫人看他怒气冲冲的样子,与身边的儿媳妇面面相觑:“怎么了这是?”
大儿媳方氏立刻言道:“许是外面与谁人起了争执,母亲放心,不会有什么事儿的,我这就过去看看。”
方氏比宋小六大那么十岁有余,正是因此,她说这番话才不惹人侧目,如若是年纪相当,那可就不合时宜了。
“这孩子,总是这般莽撞,如若老爷在家怕是又是要有一番的训斥,他倒是浑不在意,可不想我这母亲多么心疼。你且去看看他吧,都说长嫂如母,你也莫要惯着他。”宋夫人并不放心,便是如此交代方氏。
方氏笑着应了,二媳妇赵氏见了,娇笑:“照我说呀,这男孩子,有点脾气也好。真如那面儿团一样容易捏圆捏扁,恐难有气候呢。”
赵氏一贯的会说话,这么一说,可是说到了宋夫人的心里:“可不正是如此。只也不能太任由他妄为了,不然老爷子怕是要说我一声慈母多败儿。”
“老六即便是年纪尚小,也可看出不同凡人的气势,这可不是我夸奖自家人,当真是看了便是不同呢。怎么就能是胡为。至于慈母多败儿,这话本就有歧义,天底下教育方式又并非一种,不管是慈是严,都各有利弊。怎就能因为一两个不成器的便是全然否决了这个法子,还要捏出什么慈母多败儿?”赵氏笑盈盈的。
宋楚涵听赵氏马屁拍的啪啪响,感慨这个八面玲珑的二嫂,又看一眼在一旁笑容可掬的大嫂,她开口言道:“行了。还是我过去看他吧,想来我倒是知道他不开心的缘由。”
“你知道?”宋夫人看女儿,宋楚涵点头,“许是知道,并不肯定。我想,还是我过去看他比较妥当。”
言罢走出堂屋。
此时宋楚瑜正坐在房里生闷气,他就不明白了,那丫头怎么就看不上自己了。他一表人才,不是上京响当当的人物么?
楚涵推开门就见自家小弟箍着腮帮子,似乎很气愤的样子,“你这是怎么了?刚才没有看到母亲和嫂嫂们都在厅里么?这般委实不像话。”
宋楚瑜索性躺到床上,将自己脑袋蒙住,“别理我,烦着呢。”她和一般的闺秀真是一点都不同,他的心思完全都还在桑柔身上。
“该不会……该不会是因为那个李家的表小姐吧?”楚涵试探问道。
楚瑜一咕噜爬了起来,就要与姐姐说道说道这个丫头的恶形恶状,可还没等开口,他就又想到了她的言语。呃,现在要是再说,好像真的坐实了她的话似的,他哪里会是个只会告状的小!男!孩!
楚涵看他想说又忍回去的可怜样儿,不解:“怎么了?”
楚瑜再次倒下,直接摆手:“不想说,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思考一下人生。”
楚涵:“……”
“我突然觉得,人生寂寞如雪!”
☆、第12章
楚瑜不肯说什么,楚涵倒是也不逼他。她可难能见自己的弟弟这般德行,往日不管是什么时候,他都是春风得意。这样委实没有。
“人家让你吃了闭门羹?”她问道。
楚瑜直接用被子捂住了脑袋,他现在的心情,根本不想理人好么!楚涵看他如此,直接出门,连喜在门口伺候,楚涵将其唤道一边儿问道:“公子是怎么结识那位靳小姐的?按理说,他也并非没有见过貌美女子,怎就会这般着迷?你不是说,前些日子他还追着南桂枝找什么人吗?”
连喜连忙回道:“回四小姐,公子的事儿,奴才实在不知呀。这几日,奴才也是云山雾绕的,就觉得顶奇怪呢。”
楚涵冷笑:“他的事儿你会不知道?别以为我不知道,都是你在替他跑腿儿。如若让我知道你们做了什么下九流的事儿,他是我弟弟,我自然不会对他如何,但是你的小命儿可别想保。”
连喜扑通一声跪下:“四小姐,就是借奴才一万个胆子,奴才也是怎么都不敢的呀,小姐可要明察秋毫呀。”
楚涵审视连喜,就听楚瑜直接踹门出来,“哎,我说宋楚涵,你有完没完,我不都说了这事儿和你没有关系么?你拿我的奴才出什么气。我怎么着是我一个人的事儿。你管好你自己吧。连喜,你给我过来,你是谁的人呀,人家一怒你就怕了。告诉你,这府里,你只听我一人儿的。”
楚涵真是让自己的弟弟气个倒仰,他仿佛还处在□□岁招猫逗狗的时期,真是说都说不得。
“你这浑货,没人理你。”楚涵拂袖而去。
看楚涵走了,连喜小心翼翼问道:“主子,您这样给四小姐得罪了,恐怕不太好吧?”
宋小六挺胸:“他们整天说让我上进,说我不是个孩子了,可是如若真的不拿我当孩子,便是将我当成成年男子看呀,这样事事都要管着,又是怎么事儿?我难道还没断奶不成?”
连喜一看,懂了,看样子自家六爷是在外面气不顺,回来找别扭了,他陪着小心笑:“自然自然,少爷说的都对。”
哼了一声,宋小六继续叫嚣:“我今晚要在房里吃,你去安排吧,我告诉你哈,我和四姐争执,可都是因为你。你把罩子放亮点,别再让别人收拾了,我没那么多心思总搭救你。”
“哎,小的明白了。”
楚瑜再次回房,发起呆来,呃,四姐似乎也生气了呢,可是四姐生气没有桑柔好看。虽然四姐被称作大齐第一美人,但是总是给人冷冰冰的感觉,而且那美也太过流于形式,照他看,桑柔那个美才最有特色呢。平日里像是一汪泉水,给人清清静静心旷神怡的感觉。如若发起火来,又刁蛮的不行,可……却也耀眼。真是让人忍不住将视线放在她的身上,哎,等等,自己怎么又想到她身上了,不是说好再也不想她,也不理她了吗?
啊呀呀!那个……那个,她一个女孩子,自己好像也没有必要和她一般见识的,毕竟是没怎么出门过的小土包子呀,既然是个土包子,自然不识得自己这样的好男儿。
说起来,自己今天好像也有不对,对她太凶了呢,许是会吓着她的。恩,对陌生人凶悍一点也好,如若不是这样,遇见坏人怎么办呢?对呀,她这么做,本质上没问题的,只不该针对自己,算啦算啦,等以后,等以后有机会,他慢慢教她就是了。
对哒,就是这样,明天,明天还是再去找她吧?告诉她发火要分亲疏远近的。自己这样的,可以不用防备。
宋小六的心情转好了,可他生气的消息却已经传遍了。只那么不过一会儿的功夫,整个丞相府都知道六少爷心情不好,闲人莫近。连往日里说话最有用的四小姐都被呛了,别人可实在不敢凑上去找别扭。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儿呢,一时不闹,就显不出他了么!”宋夫人叹息。
楚涵冷着一张脸坐在一旁,也不言语。
“你也是的,好端端的,招他干嘛。我说让你大嫂过去,你却偏是要去,这下倒好,事情竟是更加不好。你且说说,他今日是怎么回事儿?”宋夫人问女儿。
楚涵本就是冷美人,也不过在自家疼爱的小弟弟身边才会变得比较多话,这时被气着了,倒是放不下脸色:“不过是在外面被人家气着了,回来拿自家人撒气罢了,你们都莫要管他,他自己就好了。”
言罢,楚涵也不在厅里待着了,直接起身:“母亲,我回房了,今晚我不吃了。”
宋夫人叹息:“你看这一个两个的,可真是没有善茬儿。我呀,怎么就养了这么些个冤家。好了,他们都不出来吃,咱们吃,老大媳妇儿,吩咐一下,甭管他们了。”
“哎!”
不管丞相府闹成什么样儿,也不管桑柔为什么没去,李家几个姐妹倒是在丞相府玩儿的不错,她们高高兴兴的回府,更是感慨自己今个儿的好运道,竟是能够成为丞相千金的座上宾呢!只这回来的消息却也让她们大吃一惊,那靳家表妹,竟然去城郊的别院住了。
“祖母,表妹她可是有什么大的不妥?”姝蓉惊讶的问道,打量祖母的神色。李老夫人倒是面不改色言道:“无甚大碍,只是有些传染。我想着咱们府里人多,她这样的病症留下传给别人就不太好了。因此便是差了桂嬷嬷陪她去别院小住。你们不用担心,等她好了,自然就回来了,想来也不会太久。”
姝蓉拍胸:“原竟是如此,这是吓坏蓉儿了,蓉儿生怕表妹有个什么不妥,既然桂嬷嬷陪着一起,那么想来定然是很快就会好。桂嬷嬷最是细心的一个人了。”
老夫人笑言:“可不正是这么个理儿。”
这两人说的正好,周氏却在心里暗自讥讽的笑,李志宇,你看,老天爷都不帮你呢!
☆、第13章
李大人正在书房写字,这是他难得的闲暇,属下阿大回禀之后便是立在那里,好半响,李大人微笑言道:“去别院了呀,那倒是也好。”
阿大:“表小姐与咱家少爷关系不错,许是老夫人担忧他们相处久了生出感情。”
“不会的,母亲怕是担心我将桑柔当做筹码嫁出去吧。虽然母亲看起来并不喜欢桑柔,但是我却是知道的,母亲打心眼里盼着她好,如若真的能将桑柔嫁给臻哥儿,她倒是喜悦。这样便可以将桑柔养在身边,一辈子护着她了。”
阿大有些不解,往日里并不能看出来呀。
“母亲小时候最疼二妹,而且她一直都觉得亏欠二妹,你觉得她会不喜欢桑柔么?行了,暂且这般吧,桑柔总归是年纪小,而且她只是李府的表小姐,就算有用,也是不大。我犯不着为她让母亲伤心。你下去吧。”看到桑柔便是能想到妹妹小时候,也能想到当年靳远的相让,李大人虽然心肠硬,可对这个外甥女儿,却又是并不能全然的狠心利用。
“桑柔,其实舅舅也是希望你好的。”待屋内无人,李大人叹息言道。
翌日。
桑柔在院子里活动身体,觉得整个人神清气爽,真是棒棒哒!
“小姐起的真早呢。”桂嬷嬷进院子见桑柔已经起床,笑着言道。
桑柔笑眯眯:“我习惯了的,嬷嬷也是一样早呀。”
桂嬷嬷:“人年纪大了觉也少,小姐想吃什么,老身这就去吩咐厨房,老夫人交代过,既然咱们自己在这儿,便是随着心思来,想怎样自己决定就是。”
桂嬷嬷这般言道,也是希望表小姐能够知晓老夫人对她的喜欢,虽然看起来冷淡,但是这老人家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哦!
桑柔歪头:“呃……我想吃八宝粥了呢,不知道可不可以做?”她也不矫情,直接点名。
桂嬷嬷笑,“自然是可以的,老身这就去吩咐。”
看桂嬷嬷走开,桑柔继续活动。
“汪汪!汪汪汪!”
桑柔停下动作,这一大早的,叫声是从哪儿传来的呢,她这院子里有狗么?桑柔顺着声音走,那叫声并不大,但是却也正好是人能听到,跟着声音,她来到墙边,顿时囧了!
呃……谁能告诉她,丞相府的公子是谁教育的?出来,她保证不打死他!
“宋六少,翻墙已经是让我叹为观止了,您还要学狗叫,当真是、当真是……”桑柔自己都无语了,真是不知道怎么形容的好。
宋楚瑜笑着蹲在墙角,作势又是一声:“汪汪!”之后笑言:“我叫的像吧?”这语气竟然是得意洋洋的,桑柔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早上好,看见我是不是很惊奇?”他站起身子,笑容可掬:“我回去想了一下,你不过是个小女子,年纪又那般小,见到陌生人跋扈些也是正常的。所以我就大度的原谅你了。”
桑柔觉得,其实不原谅也没有关系呀,只这个人怎么就这么奇怪呢,昨日她都那么说了,他今日还会出现,可见,丞相府当真是给他教的十分不谙世事。他比她大的吧?
“你贵庚?”桑柔认真的问。
宋楚瑜对手指,这是……这是相中他了,要生辰八字吗?其实,其实他也相中她了。只是,她的身份似乎很难正式嫁入他家的,想到这里,楚瑜咬唇问:“你能给我做妾吗?”
正妻身份不可行,但是做妾是可以的呀。他也不要别人,一直陪着她。啊呀呀,自己怎么想的这么长远了呢。果然是她那张小脸儿会蛊惑人。
桑柔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他!说!啥!
“做妾?”桑柔的语气更柔了几分。
楚瑜点头:“是呀。我觉得,我觉得我们蛮合适的。喏,你看,我挺喜欢你的。你也相中我了,所以你应该不会介意做妾的吧?”
桑柔深呼吸,再次深呼吸,她一定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一定要抑制住自己这种想打人的冲动。
桑柔这人便是如此,越是生气,反而越是端着笑面儿,并不让人看出所以,“宋六公子人是很好的。”
楚瑜忙不迭的点头再点头,这个话对,他家世好、长得好、人品好。虽然学问略差,但是这也是可以提升的,这样出色的男子,大齐委实不多了。
“虽然你千好万好,可我总是要遵循我家家规。”桑柔停顿一下,果不其然,看他瞪大眼问:“什么家规?”
“我父亲虽然不是什么达官显贵,可是却也是一介读书人,他曾言明,我靳家女子,嫁人必为正室,不可做妾!”言罢,桑柔看宋楚瑜反应。宋楚瑜瞪大了眼睛,随即咬唇:“不能做妾呀。”
桑柔点头:“对,不能做妾。所以,你看,就算你千好万好,我们也是不能在一起的。”她都不知道,两个人不过是第四次见面,怎么就已经谈到这么严肃的问题上了,不过这样也好,一劳永逸,解决了这个家伙才是正途,不然他见天儿的翻墙装狗,她实在是受不了呀。喵了个咪的!
楚瑜脸色灰暗:“就不能有点变通么?”
桑柔:“我爹娘已经不在了,我不能违背他们的遗愿。”
“那,那我们是朋友吧?我可以还来找你么?”楚瑜又追问。
桑柔其实深深的怀疑,自己和楚瑜是不是生在一个朝代,虽说本朝不似前朝男女大防严重,可终究也是男女有别呀,他这样的放肆,是不把她当成正经人家的女子,还是他自己本身就这样?桑柔认真审视楚瑜,想要透过外表看内心。
楚瑜被看的脸红:“你干嘛这样看人家。我、我走了!”
楚瑜被看的不好意思,害羞的小男孩儿迅速的翻墙逃走,桑柔听那边扑通一声,猜他可能是摔到了。不过接着便是一阵响亮的马蹄声,桑柔被这一系列动作弄懵了,半响才回过神,不过她倒是慢慢的勾起了嘴角。
刚才不是还说要纳妾么?现在多看他一眼都要脸红逃掉,也许,他真的只是不谙世事吧?
☆、第14章
虽说言明不管小六的事儿,但是楚涵想的还是颇多,也不知那李家表小姐是个什么人,初次相见便是可以将小六迷得团团转,以后又怎是得了。虽说言称要客观,可心里已经自动自觉的将她划到了不太好的行列。
越是这样,她也是想见见那个姑娘,只现在那姑娘躲在别院养病,就算是邀请,怕是也不能来的。
“涵儿。”宋夫人进门,楚涵抬头,见是母亲,连忙请安,宋夫人见她蹙眉坐在那里发呆,问道:“你这又是怎么了?还生你弟弟的气?这都好几天了,你这气性也是大,我看他对你嬉皮笑脸,你也是毫不理睬。都是自家人,这是作甚。传出去,怕是也会让旁人笑话。”
楚涵哼了一声,言道:“我看母亲是来给小六做说客的吧?他发脾气的时候怎的就不想想我的心情。”
“四姐,你看你,小心眼了不是?”楚瑜从门口探头看楚涵,嬉皮笑脸的凑上前,“我的好姐姐,我都搬出帮手了,你还不给面子么?”
楚涵瞪他:“莫要拿母亲压我。”
宋夫人笑言:“你看你这孩子,怎的就是压你。母亲自然希望你们姐弟相亲相爱。”
楚瑜蹭到楚涵身边,摇晃她的胳膊:“好啦,四姐,你原谅我啦,我这不年少轻狂么,一不小心得罪了你,是我错了,如果你觉得不解恨,我现在上院子里,你当着众人打我便是。”
楚涵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呀,就是让我操心。”
宋夫人见二人和好,总算是放下心来,“你们呀才是让我操心。行了,你们姐弟和好了,我这做母亲的也放心了。我那边还有事儿,小六你好生的陪着你姐姐。”
“哎。”宋楚瑜笑着答应。
宋夫人出门,两姐弟坐在一起叙话,楚涵自然问道桑柔,楚瑜颇为惆怅,“四姐,桑柔很好的。”
楚涵冷笑言道:“我又未见过她,怎知好与不好,只我听说,她似乎是患了传染之病。既然如此,你还是不要去看她比较好,免得传染上,那就不太好了。”
楚瑜歪头,他根本就不觉得桑柔有病呢,这一定是误传,又想到桑柔与南桂枝也是相识,他深深觉得,桑柔的秘密还真多呢。
“我心里有数儿的。对了四姐,那廉炜霆该是讲学回来了吧?”他暧昧的笑。
楚涵微微脸红,不过却也强撑着:“这事儿与你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他回不回来,又是与我有什么干系。”
大齐民风颇为开放,不少人家都为女子找了先生,似乎这已经成了风气,如若女子真是胸无点墨,倒是很难融入上层社会,更是很难嫁入好的人家。宋楚涵便是被称作当世第一才女,而她的先生,就是骊山书院的廉先生。虽说女子可以将先生请回家教学,但是那惊才绝艳的,却也是难求,廉先生便是这么一位。而他所职教的骊山书院更是许多人家求而不得的尊贵之处。然,骊山书院总归是不能破格收录女学生,宋楚涵能够请到廉先生单独为她教学,已经是千难万难,也是当世这么独一份儿。
至于说他们所言称的廉炜霆,便是廉先生的独子,算起来,也可被楚涵称作一声学兄。
楚瑜看他四姐口是心非,得意的笑:“哎呦,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哈,咱们姐弟俩呀,其实半斤八两呢!可真是老母猪笑黑乌鸦,五十步笑百步了。”
楚涵气结:“你这又是哪里学的话,真是粗俗。”
楚瑜嘿嘿的笑,他兑楚涵,眨眼:“你看你,还嫌弃我粗俗。你真应该去拜见一下自己的先生了呀。顺便,呵呵呵,看看廉炜霆。”
楚涵摇头不肯:“你哪里懂这些乱七八糟,我与他,不可能的。”言罢,她脸色冷了下来,“我有些不舒服,你先回去吧,我要休息会儿。”
楚瑜又要说啥,却被楚涵推出门外,她将门关好倚在门上,样子十分落寞。自她去年上元节拒了他的感情,他便是出外游学,如今他终于回来,却不知又是何等光景。楚涵辛酸,可是却不后悔自己的决定,皇上已经隐隐留下话,她的结局只能是嫁给某一个皇子。如若没有这个倒是罢了,既然他们都知晓还要故意另行嫁娶,可不就是明晃晃的打皇上的脸,她做不出这样的事儿,她的父亲更不会允许她出这样的差错。炜霆与她,早些结束,才是真的对谁都好。
想到这里,楚涵微微叹息,她与炜霆,终究是有缘无份罢了。
…………
弯曲绵长的小路郁郁葱葱,虽是初秋,但是却也青草翠绿,今日天气并不很好,一大早就乌云密布,可饶是如此,廉炜霆依旧带着小厮来到郊外。往日里这边山清水秀,不少公子小姐俱是来这边散步、聚会、赏景。今日这般,想来倒是不该有什么人,他初回京城,甚为想念这边的风景,今日虽是有雨,倒是不耽误他,雨中赏景,更是别有一番风味,而且雨日垂钓,想来也是快活。
果不其然,不过刚是垂钓一会儿,倾盆大雨便是落下。廉炜霆不为所动,继续钓鱼,颇有不问世事的感觉。
“少爷,雨越下越大,咱们不回去么?”小厮四九问道。
“正是有兴致,回去作甚。偷得浮生半日闲么!”
虽然廉炜霆想的不错,但是却轻忽了这雨势,雨越下越大,就在他拉杆之际,竟是一不小心落入水中……
四九顿时懵了……
桑柔听闻管家福伯救了人回来,连忙来到前厅,福伯想来是在河边救人救习惯了,一番按压,就见廉炜霆不断的吐水。
桑柔站在一旁,拧眉:“这样的天气,他怎么还会去河边?”不是她没有善心呀,只是觉得奇怪呢!
桂嬷嬷撇嘴言道:“许又是哪家的纨绔子弟。”
屋内只有他们几人,如若不是这般,桂嬷嬷倒是也不会这般言道。
“呃!”说话间,就看廉炜霆又吐了一口水,缓缓醒来。
他只觉得整个人头沉的不行,勉强睁开眼,就见一个水灵灵的姑娘瞪大眼看他,“你……”她好眼熟。
“大夫一会儿就会过来,你是谁家的公子,容我们差人通知一声过来接您。”桂嬷嬷言道。
廉炜霆总算是缓过神来,他开口,嗓子却沙哑:“廉,骊山书院。”
四九在一旁总算是不抹泪了,他帮着言道:“我们是骊山书院廉家的,这位是我家少爷。”因为下水救人,他也是一身湿,只并不如廉炜霆那般。
“嬷嬷,找身衣服给他们换上,另外给人扶到客房。”桑柔果断的交代,之后言道:“我身染恶疾,就不留下,免得传染于你们。嬷嬷,这里你多看顾。”
四九连忙多谢:“多谢小姐,多谢小姐。”
桑柔微笑摇头:“你们太客气了,真要谢,也是福伯救了你们。”言罢,她微微点头示意,之后离开。
廉炜霆看她背影,张嘴想说什么,不过终究没有开口。
他为什么会觉得她给人的感觉那么熟悉?
☆、第15章
廉先生看着虚弱的儿子,心中难受,他是最清楚儿子的感情,炜霆与楚涵也算是情投意合,奈何,许多事却不是一句两句可以说清。他犹自记得一年前儿子的伤心,可游学归来,他本以为儿子已经放下,谁知,他竟是如此想不开。
千言万语,却只一句:“你又何苦。”
廉夫人听了这话,伤心回头:“你现在说这些又是作甚。当初我便是不同意你收那宋小姐做学生,你不听我的,如今好了,你看炜霆成了什么样子。”
廉炜霆自是知晓自己父母误解了此事,他虚弱开口:“爹、娘,我不过是意外落水,没有大碍的。”
“你还要这般说,我的孩儿啊,你有多难受,娘哪里会不知道,可你怎么就能这么狠心。”廉夫人将儿子搂在怀里哭。
不管廉炜霆如何解释,在廉先生和廉夫人眼里,他就是伤心欲绝企图自杀。实在争辩不过,他苦笑,不知道自己该是如何才好。
游学这一年,他倒是也学的不拘小节,不似以往文人气息浓厚,谁知这么一洒脱,倒是让家人担心了,看他们这般伤心,炜霆转移话题:“娘、我见救我那家的小姐十分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回府之后才想到,她似乎有些像原本住在我们隔壁的靳伯母。”
廉夫人言道:“像你靳伯母?”
“正是。”
提到这位当初的手帕交,廉夫人叹息,“你靳伯母早就不在了,说起来,她也是个命苦的。对了,救你那户人家姓什么?”当时并不是廉夫人去接的廉炜霆,倒是也不清楚这些。
“人家救了你,我们也好登门道谢。”真是阿弥陀佛,多谢他们帮助。不然她可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似乎是姓李,我隐约听那是李府别院。而与我们说话的便是李府在那里休养的表小姐。”廉炜霆言道。
廉夫人点头:“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登门道谢,如若不是人家救你,你又哪里能好生说话。”
四九在一旁言道:“夫人,那位靳小姐长得像画里的仙女儿一样,心肠还很好呢!”
少爷莫要整日的想着那个什么宋四小姐,照他看,这个靳小姐也很好的。虽然她不像宋四小姐那般美,可也是十分的出色。
廉夫人听出四九话中意思,笑了起来,可笑容只一会儿便是僵在脸上,她问道:“你说那小姐姓什么?”
四九回:“姓靳,我问过他们家福伯了,说是李家的表小姐姓靳,不过叫什么我倒是不知道的。”他如若问人家小姐名讳,怕是会被打出门吧?
听闻这个姓氏,廉夫人呆滞,半响,她言道:“我记得,我记得淑贞是姓李的。李家别院,靳家小姐,相像……”廉夫人呢喃,她惊喜的看廉先生:“会不会,会不会救了炜霆的,便是当年的桑姐儿?”
廉先生迟疑一下,“我们这样揣测也是无用,不如明个儿登门道谢的时候问一问?”
廉夫人立刻点头。
“那小姐是不是十三四岁的样子?”她追问道。
廉炜霆点头,提到这个桑姐儿,炜霆倒是也是识得的,他记得,那小丫头似乎是比他小上五岁,两家在苏州关系极好,他父亲与桑姐儿的父亲同是书院的先生,两人的母亲也算是闺中密友,只在他八岁那年,他们便是举家搬到了上京,后来听到的消息竟是她家的败落,今时今日,他犹是记得她天真可爱又胖嘟嘟的样子。
“看样子是的。也许,真是她也不一定。”炜霆微笑,如若真是那个小胖妹,倒是很不错的。
“那明个儿我亲自过去道谢。”廉夫人激动。
四九这才想到:“那个……回禀夫人,我记得今日靳小姐似乎说她身体不好的。还说怕传染我们,我就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了?”
“不管怎么样,都要见了人才知道,你们谁也别想拦着我。”
廉先生和廉炜霆相视苦笑。
桑柔怎么都没有想到,廉夫人会登门道谢,虽然言称身体不好,可是她还是出门见客,廉夫人见她,一下子便是激动起来,桑柔和她母亲足有六七分相似,被廉夫人认出来也不足为奇。
“你可是……桑姐儿?”廉夫人倒是也不顾礼数了,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桑柔一怔,随即打量廉夫人,她并不记得这个人,只能这么亲切称呼她这个名字的,也只有当年在苏州认识的人了吧?
“您是?”
“你真的是桑姐儿,我是你廉伯母呀,还记得么,就是小时候住在你家隔壁的廉伯母。你时常来我家吃酒,记得不,你小时候还说要给我家炜霆做新娘子的?”廉夫人是个热情的大婶,几乎是毫不迟疑的拉住了桑柔的手,这就不想放开了。
桑柔被她吓了一跳,她最近似乎总是被人吓到呢!缓和了一下,桑柔回想往昔,依稀记得,应该是真的有这么一个人的。
“小时候的事情,我都不大记得了。更是不记得自己说过那个话呢,只……廉伯母我倒是有印象的。廉伯母似乎特别英姿飒爽?”桑柔回忆道。
廉夫人忙不得的点头:“可不正是,那个时候呀,我就说你娘是个外柔内刚的性子,我便是外刚内柔。”忆起往昔,廉夫人也不胜感慨。
“廉伯母可还好?”
廉夫人:“好着呢!这次廉伯母来,还要多谢桑柔你的救命之恩,如若没有你,你炜霆哥哥怕是就要被水淹死。”廉夫人叹息一声,自己儿子为情所困,这可如何是好。他怎么就不能喜欢桑姐儿这样好的女子呢!
桑柔连忙言道:“其实是福伯去河边碰见的。也是他救的廉公子,我实在是没有使上什么力气,而且我近来有些出疹子,大夫说这病症传染,倒是也不能和夫人长久叙话的。”她微笑,有些不好意思,“如若传染给廉伯母就不好了。”
廉夫人仔细打量桑柔:“我看看你哪里不妥。”言罢就要动手,她太过热情,桑柔倒是更不好意思,只这谎既然撒了,就不能不圆。
“我没事儿的,您且离我远些就是。待他日好了,我必然与廉伯母好生闲话家常一番。”
廉夫人点头,待到廉夫人离开,还是一股子依依不舍的劲头。
小桃笑眯眯的与桑柔言道:“小姐,奴婢看这位廉夫人很喜欢您呢!”
两人不过说了一小会儿,桑柔便是有些想起这位廉夫人,说起来,他家搬到京城的时候,自己不过三岁,能记得她已经是不易。
“她是母亲的旧友。对我有好感也是应当,好了,今日这事儿也不需宣扬,免得徒惹人揣测。”桑柔交代。
桂嬷嬷回是。
其实说起来,桑柔这个病人装的还蛮不像的,不过她也并不十分上心,左右谁也不能扒开她的衣服看,她偶尔吹吹风见见人也无大碍吧!
傍晚,桑柔坐在院子里吹箫,她父亲靳远可谓多才多艺,许多乐器均有涉猎,桑柔小时候耳濡目染,也是学了不少。这些年在李家她并不曾多练习,如今再捡起来,竟是有些生疏了。
一曲吹吧,桂嬷嬷和小桃均是拍巴掌,她腼腆的笑:“我吹得不好吧?”
“谁说的?简直棒呆。”突兀的男声插了进来。几人回头,见是宋楚瑜,桂嬷嬷就觉眼前一黑,这个活阎王怎么又来了。
楚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溜达到了这里,不过,他真的只是出来消食儿哦。
楚瑜看桑柔,就觉得她这是超级多才多艺,每次都能给他惊喜呢,“我觉得你吹得比我四姐吹的都好。听了让人觉得心里暖洋洋。”
桑柔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也太能扯了,要知道,你四姐可是在天家面前都表演过的,你这样不是忽悠我么?太假了好不好?”
楚瑜急急反驳,“什么假呀,我说的都是真的,音律这种东西,一万个人听有一万种感觉,我偏是觉得你更好,这样也不行么?我才不喜欢四姐那种卖弄技巧的吹奏方式,听了就无趣。”
“你这么会夸奖人,你家里人知道么?”桑柔被他逗笑。
楚瑜忙不迭点头,“我家里都知道的,我母亲说我是最贴心的儿子。”认认真真回答。
桑柔长长的“哦”了一声,楚瑜不好意思的挠头笑:“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不会骗人。”楚瑜双眼亮晶晶的看桑柔,补充:“你真的吹得很好的。”
“就算你不补充,我也一样会相信你的。”桑柔笑言。
楚瑜呆萌问:“为啥!”
桑柔挺胸,略微傲娇的扬了扬下巴:“因为你是在夸奖我呀。我心里隐隐得意呢!”
楚瑜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以后我见天儿夸奖你。”
☆、第16章
虽然李家将桑柔放在了别院,但是也不代表就完全不管她了,这根本不可能。所以理所当然的,李大人知道了廉夫人拜访之事。提到廉家,李大人微微牙疼,廉先生也算是一个传奇,他曾经是大齐最年轻的状元爷,也是唯一一个没走仕途,反而是做了先生的状元爷。
骊山书院是大齐最显赫的学堂,能出任先生的,无不是惊才绝艳,而这位廉先生更是深得皇上器重,虽叫先生,却是骊山书院的院长。
廉先生性子耿直,对学生的要求一丝不苟,从来不会在入学试上放水,因此直到今日,他家臻儿也不曾进入骊山书院。李大人微微叹息,学习自然是在哪里都可以,可骊山书院所能带来的附加利益,却全然都得不到了。
满朝文武,达官显贵,九成都在骊山书院就读过书,就连他自己曾经都是骊山书院的学生。这样好的人脉,是别的地方永远都比不上的。且不说才学并不能代表一切,单看在在骊山书院学习,也是极有好处的,才学上更容易精进一步,毕竟,先生全都是顶级的。
想到这里,李大人将交代身边阿大:“备车,我要去看看桑柔。”
李大人突如其来的话让阿大有些吃惊,不过却还是言道:“是。奴才这就准备。”
桑柔本以为自己住在别院也算是清净,但是如今却是觉得,全然不是如此,廉夫人隔一日便是会来看她,更遑天天傍晚会出现的宋六少。如今,连舅舅都要来了么?
“桑柔见过舅舅。”桑柔盈盈一拜。
李大人看她微笑:“阿桑身体可有好些?”虽然他母亲言称阿桑身体患病,但是他是怎么都不能相信的。看阿桑如今肉肉的小脸蛋儿,说是胖了也不为过,怎会是身体不好。
桑柔连忙回道:“一切都好,多谢舅舅关心。”
李大人坐在亭子里,示意桑柔坐下,如今已是傍晚,桑柔实在是有些怕宋六少突然出现,有些忐忑不安,不过饶是如此,她仍是坐在了李大人身边,“舅舅怎么会突然过来呢?嬷嬷,快为舅舅备茶。”
桂嬷嬷哎了一声离开。
李大人看桑柔似乎比以前丰腴些,感慨母亲这步棋走的对,李家虽然人并不十分多,但是到底也不是那么顺心,住在这里倒是让桑柔心情放松了。
“这里住的可好?没什么人来打扰你吧?”李大人笑问。
桑柔:“除却廉伯母,其他人倒是不太过来的。廉伯母是母亲在苏州时的旧友,之前福伯救了廉公子,廉伯母登门道谢认出桑柔,因此便是时常过来。”桑柔听舅舅这般问,揣测他是故意问自己,连忙回道。左右这事儿也瞒不过人的。
“这位廉夫人,八成便是骊山书院廉大人的夫人吧?不想妹妹与廉夫人竟是旧识。”李大人停顿一下接着言道:“如若早知廉夫人与妹妹是旧识,我倒是要厚着脸皮登门拜访了。”
桑柔只是笑,也不接话。李大人看自己这个小外甥女儿,就觉得当真是女肖父儿肖母。桑柔虽然外貌像足淑贞,但是性格却更似靳远,机灵的很,真是一个鬼灵精。
“阿桑想来也是知道的,你哥哥臻哥儿身子不好。”叹息一声,李大人也不兜圈子了,直言道。
桑柔点头,舅舅想干嘛!
“骊山书院入门,一定要考文武两项。你表哥文是一定没问题,只在这武上,他已经接连两年被拒。如今他也死了心,不肯再去。可舅舅只有臻哥儿这一个儿子,自然希望他好。阿桑,不晓得你能不能帮帮舅舅和你表哥?”李大人殷切的看着桑柔。
桑柔终于明白舅舅的意思,她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李大人,几乎没有什么迟疑便是点头言道:“好,我去问廉伯母,可是,我不知道能不能成。”
李大人笑了出来:“当真是个孩子。这事儿哪里只能你说,如此倒是显得我们不妥当。这样,赶明儿舅舅差大夫好生为你检查一下,如若你病好了。咱们设宴款待一下廉先生一家人可好?也不叫别人,只我们几个。如何?”
桑柔乖巧点头:“好。”
看她这样可爱的模样,李大人想到了妹妹小时候,他忍不住揉了揉桑柔的头,“真是难得的像你母亲呢!”
桑柔继续笑眯眯,这是把她当成狗狗么?她是大姑娘了呀,竟然揉脑袋,这习惯真不好!
第二日,桑柔便是与廉夫人提了李大人要宴请他们一家,顺便的也暗示了一下下,似乎自家舅舅是有盘算的,不过廉夫人倒是一口应了下来。
虽然知道舅舅这样做不太好,但是桑柔还是希望表哥能够去骊山书院。说起来,表哥也是最先对她释放出善意的人。她自然是希望表哥好。她就是这么帮亲不帮理!捂脸!
李大人选的日子很近,说来也是,他自然是着急的,李臻年纪不小,早日上学,也是好事儿。
三日后,廉家一家人俱是登门。众人一番寒暄后落座,虽然本朝大防并不太过,但是男女同席总归有点少见,桑柔觉得自己有一咪咪的尴尬,不过只那么一会儿便是化为乌有,廉夫人性格开朗,十分善于炒热气氛。
桑柔只是负责坐在那里做一副壁画,还是镶边儿的。
“实在没有想到,廉夫人竟然与舍妹是旧相识。当真是山不转水转。快请快请!”李大人十分客气,这客气不光是有求于人,还是因为廉先生的身份,廉先生也算是当代大儒,十分有才学。皇上都尊重一二,更遑他们这些人。
“那时在苏州呀,我与淑贞处的极好。只是却不知她家竟是这般的显赫。”廉夫人为人可十分热情,不似廉先生冷淡。
李大人微笑,并不提妹妹因为嫁给靳远几乎与家中决裂。
“妹妹惯是为人低调。”
廉夫人笑:“这话对。”停顿一下,想到旧日好友已然不在,廉夫人又有几分惆怅。
“廉伯伯、廉伯母,你们尝尝这个,这是我们家中自个儿腌渍的梅子,作为餐前开胃小点,十分爽口呢。”桑柔看气氛不好,忍不住开口,虽然有些傻,但是总归是不让气氛弥漫忧伤气息。
廉夫人微笑:“个小丫头。”又瞪一眼自个儿儿子,“你什么时候就能如桑姐儿这般贴心。”
廉炜霆挑眉笑。
“你看看,我说话,他们父子俩便是这般,都是一个不回答,可怜我呀。每日伺候他们,倒是让他们厌烦了。”廉夫人唱作俱佳。
廉先生躺枪了!
“廉伯母这般说笑,阿桑可会当真哦。”桑柔笑眯眯。一个合适的壁画也不好做,偶尔还需要出来打下圆场的,呜呜!
廉夫人开朗、李大人有意巴结、桑柔又不断串场,倒是让这顿晚饭吃的颇为开怀。就连廉先生都是笑容满面,见此情形,李大人终于开口:“说起来,今次邀约,实则有事相求。如今再说,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既然不好意思,那就别说。”廉先生话不多,但是倒都能用在刀刃上,桑柔差点笑出来。
廉夫人翻白眼:“你也太不会来事儿了。李大人,你可别将他的话当成一回事儿,这人最是没有心眼儿,说话十分无状。你看,如今他已经没有朋友了。”言罢,廉夫人还叹息一声,这话一出,连李大人都忍不住勾起嘴角。
“廉夫人玩笑了,谁人不知廉先生之才。”
“你看,我说做人,你说才华,可见,你还是觉得他不会做人。”
桑柔第一次发现,廉夫人这么能说会道,她拉住廉夫人的手,笑言:“廉夫人可莫要再玩笑了,不然我舅舅就要尴尬死了。廉先生一定也不好意思了。”
廉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再次感慨:“多贴心。好了,听你的,不开玩笑。其实呀,我也知道你的意思,你是为了你家公子吧?”
李大人看廉家似乎廉夫人更能说的算些,思考自己原来是不是走错路线了?
“可不正是小犬。如今小犬虽年纪不小,可身子却一直不太好。书院的武试,实难通过。也不瞒两位,我为此确实十分焦心。只盼着,廉先生能多通融通融……”李大人并不是第一次找廉家,只廉先生一贯的拒绝,实在是让他很伤!
廉先生点着桌面没有接话。
场面一时静了下来。
桑柔努力思考,说些什么打圆场比较好,就在她纠结之际,廉先生终于开口:“让靳桑柔和李臻一同来骊山书院学习吧!”
桑柔震惊了,他说啥?
☆、第17章
不光是桑柔震惊,李大人也震惊,他已经……结巴了。
“可是,可是大齐没有女子去学堂的先例呀!”
廉夫人笑言:“先例不就是用来打破的么?如若李大人同意,皇上那边,由相公去说。自是不用你操一丝的心。而且如若桑柔真的能学好,不仅算是圆了她父亲的心愿,于李家,也是脸上有光的。”
桑柔立刻抬头:“您说什么?”
廉先生言道:“虽然你父亲并不曾说,但是我却知道,他最为遗憾的事儿就是没有参加科举。虽然我不能让你参加科举为你父亲完成心愿,但是却可以来书院读书。不知道,你想不想来?”
如若不是见到桑柔,廉先生不会想到故友的心愿,既然如此一举两得,那么他倒是愿意为桑柔来骊山书院扫清障碍,现在只看她的心意如何。
桑柔恍惚一下,随即望向了李大人,李大人此时倒是也缓和过来,“阿桑如若喜欢,舅舅是不会反对的。”
他反对,怕是臻哥儿也就没有机会进入骊山书院了。再说阿桑进入骊山书院,就如廉夫人所言,其实也是好事儿,阿桑多了结识世家子弟将来也能嫁个好人家。
桑柔腼腆的笑:“能够多长点见识,自然极好。只不知会不会给廉伯父添麻烦。”
廉先生:“这你无须担心。”
事情就这样敲定,连李大人都没有想到能这么顺利,看来呀,有些人看着柴米不进,其实也不是如此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软肋。
没出几日的功夫,桑柔便收到廉夫人的信函,廉先生竟是真的说动了天家,看到这里,桑柔只觉得心中的小火苗似乎开始一下下窜了起来。她真的能去念书,真的能走与她设想完全不同的路了呢!
“小姐,老爷差人过来接您了。”桑柔自然不能总是住在别院,既然已经“好了”,那么自然要回家,桑柔早已收拾妥当,只待离开,她望着这里的环境,感慨这样好的地方只能住这么短的时间。
“好,我马上就出去。”桑柔回道。
“喵喵。”一阵猫叫传来,他们别院既没有养狗,也没有养猫,经历了上次的“汪汪”事件之后,桑柔几乎不做他想,她来到窗边,就看宋六少蹲在窗下得意的笑。
“我就知道,这般唤你,你一定会出现。”
桑柔睨他:“这次改猫叫了么?您还真是多才多艺呢。”他在家如果也是这般样子,难道他的家人就不会觉得不好意思么!竟是任由这厮如此。
宋小六有些得意洋洋了,“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厉害?崇拜我么?”他就说,在京城,他也是赫赫有名的小少爷,怎么可能不被人喜欢。
桑柔不知道这个家伙的自信是从哪里来的,但是看得出来,他其实真的有点想太多。桑柔也不反驳,用帕子掩嘴笑,样子乖乖的,但是只有她自己心里知道呀,她在嘲笑他!没错,就是嘲笑他!
“你这就要回府了呀?”大抵是桑柔笑的太过温顺,竟然让宋小六生出一股子伤感,如若回了李府,他们怕是也就能这么见面了。不过……嘿嘿!
“是呀,我就要回府了。”看这个比自己年纪大,但是却傲娇炸毛的小男孩,桑柔觉得自己应该略微提醒下他:“你不要总是这样爬墙了,如若被人看见,总归不好。不是什么人都是我这样好性儿的。”
宋小六想,她果然还是关心他、喜欢他的,只是她是女孩子,女孩子都矜持,一定不好意思说。可想到四姐与廉炜霆的唏嘘,他略惆怅的望天道:“我们不能成亲的。我爹娘一定不会同意。”
桑柔不知道这话怎么又绕到了这里,但是他能这么清醒且自知,倒是极好的。
“我自然是知道的呀,我又不喜欢你,为什么要嫁给你。”桑柔整了下衣服,言道:“我要出去了,你快回去吧。后会……无期!”
宋小六被打了一记闷棍,只觉得心口堵堵的,特别是她说不喜欢自己的时候。他的行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他不是英俊潇洒俊朗非凡么?他不是上京女子心目中的理想夫婿么?
“什么后会无期,你果然是只没有念过什么书的土包子,应该说再会才是。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宋小六认真叮嘱,眼神里有着怜悯,她果然不太会用词儿。
桑柔:呵呵!
也不管那个蠢货会不会被人发现,桑柔直接出门,待到桑柔的马车经过河堤,她似乎听到马蹄声,犹豫了一下,桑柔还是掀开了小帘,就见宋家六少爷骑着马哒哒哒的从她身边经过,经过轿子,还用余光斜睨了她一下,样子略傲慢。
桑柔将小帘放下默默的坐好,果然大户人家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啊啊啊,是谁给他养的这么蠢的!
桑柔出门不足一个月,但是这次回来却发现氛围明显不太对,似乎大家都友善了好多。更出乎意料的是,周氏竟然在门口等她,桑柔下车盈盈一福:“桑柔见过舅母。”
周氏点头:“快起来吧。身子怎么样了?”
桑柔笑言:“多谢舅母关心,已经大好了。”
“好了就好。这身子好了,还是回家来住,一家人就是要住在一起才热热闹闹。”周氏虽然说得挺热情,但是也不过是做做样子。桑柔亲热的回是。
回府之后桑柔便是立刻去拜见祖母,李老夫人拉着小姑娘的手上下打量,言道:“胖了。”
桑柔“咯咯”笑了起来。
姝蓉在一旁跟着言道:“祖母就会这样戳人家的心。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能说胖呢。”大齐虽然谈不上以瘦为美,但还是纤瘦比较吃香些,穿衣服也是好看,女子自然都希望自己纤细柔美。
李老夫人点她:“你看你这丫头,就是伶牙俐齿,桑柔尚且未言其他,你倒是冲了出来。”
姝蓉闪躲笑:“人家也是心疼表妹。”
时间过得极快,一番笑闹,便是到了傍晚,老夫人面色也有些困乏,几个姑娘连忙告辞。姝蓉拉着桑柔的手:“表妹身子总算好了。我前几日还想去看你,只父亲说不能扰了你的休息。看你现在全好了,我总算放心了呢!”
“表姐不用担心我的。”桑柔瞄一眼跟在姝蓉身后安静的两姐妹,深觉她不在这段日子应该发生了什么。不然这两枚怎么会更加安静,不过她倒是也不管那许多,只笑盈盈:“我那是传染之症,自不好多见人。舅舅是为表姐好的。”
姝蓉:“好了,这也到了你的住处了,快进屋休息一下吧。好好睡一晚,明儿个咱们姐妹在好生的聊上一聊。”
“恩,表姐好走。”桑柔与老夫人一个院子,自然是先到她的住处,回到房间,她伸了一个懒腰。
小桃关门的空档便是看到自家小姐如此,嗔道:“小姐和宋六少学坏了,您竟然伸懒腰。”
桑柔睨她:“跟他学?笑话。我是他那种人么。再说伸懒腰而已,谁人不会。”
小桃:“可是门还没关好耶。小姐自然也会这么做,不过不都是偷偷摸摸么?”小桃笑嘻嘻的指控。
桑柔做生气状:“罚你去洗马桶哦!”
小桃笑着告饶,两人笑闹完,小桃提出自己的不解:“今个儿,我怎么觉得夫人和大小姐都热情的有点吓人呢,真不是她们的风格呀。大小姐还拉您的手呢!”
“我们关系好了不是很好么?你看你,疑心忒重。难道你还喜欢人家给你扔脸子不成?”桑柔笑着翻自己的书,呃,也该先看看了,不然去学堂也什么都不会,就有点丢人了。
小桃歪头想了想,回道:“也是。”
此时的相府。
宋家一家正在一同用晚膳,宋丞相看小儿子,言道:“我已经求了皇上,骊山书院那边已经没问题了,既然你要读书,自然是最好最好,我不盼着你如你大哥一般出类拔萃,只希望你在书院认真学习,不要辱没了我宋家的名声。”
宋小六埋头吃饭,听父亲如是说,抬头认真言道:“父亲大人,您说过的,食不言寝不语。”
宋丞相一梗,宋夫人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你这混小子,一时不惹我生气,就觉得不舒服是吧?”宋丞相对这个小儿子最没辙。
宋小六装模作样的严肃表情垮掉,他嬉笑:“怎么会呢,您可是我最尊重的人呢,我这不是和您开个小玩笑吗?您每日公务繁忙,也该适当的放松心情。外人哪会让你如此,也就我吧!”言罢,深觉自己存在的意义重大呀!
宋丞相被小儿子逗笑,言道:“你呀,记得我的话。突然想要去骊山书院学习,也不知你打的什么主意。只不管是怎样,你都给我好好的学。我这可是求到了皇上那里。如若你学的太差,当真是打了咱们宋家的脸。”
宋小六:“知道知道。绝对不让你被啪啪啪!”
☆、第18章
近来上京最爆炸的消息就是骊山书院要收女学生了,而这个女学生,据说还是个名不见经转的小姑娘。大家皆是议论纷纷,一时间,桑柔竟是家喻户晓了。
骊山书院也算是皇家开办的书院,创始人便是当时的八王爷,因此书院有什么大事,都是要奏请天家的,倒也谈不上小题大做,毕竟这些人将来都有可能是国之栋梁。
至于说廉先生奏请天家为桑柔争取则是打着开创女学的名义。说起来这事儿于廉先生倒也算是一举两得,既能让桑柔读书,又能真的将这件事化为有意义之事。大齐女子读书颇多,不过也都是找了私人的先生。可毕竟好的先生难求,如若按照骊山书院这般集中的教育方式,倒是一桩美事。许是这样的缘由,天家竟也是答应下来,所以说现在大家所看到的格局就是,桑柔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了。
她是第一个女学生,也是日后能否开办女学的试金石,这么看来,至关重要。
桑柔在屋里蹦蹦跳锻炼身体,小桃在一旁颇为忧心,“小姐,你说你上课去了,我干啥呀。我是在你身边帮你端茶递水呢,还是在门口等着呀。”
桑柔继续蹦跶,骊山书院也很要求体能的,她笑答:“你可以回家呀。”
小桃立刻:“我才不要,我要留下保护小姐,那里那么多男人,一旦有个万一咋办。”她可不放心小姐一个人呢,“而且夫人过世的时候叮嘱过我的,说让我一辈子帮她守着小姐。”
提到母亲,桑柔有一瞬间的黯淡,不过她立刻又打起精神,“其实,你可以在房里等我。当然,如果你一个人比较怕就另当别论了。”
小桃义正言辞:“我不怕!”
桑柔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那你还不跟我一起锻炼,这样就可以保护我啦。”
小桃拍腿:“对哦!”
等姝蓉进门见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桑柔和小桃满屋子的蹦跶,她一怔,桑柔连忙停下,可没有什么不好意思,“我锻炼下,据说骊山书院也考体能的。”
姝蓉笑着点头:“这是应当的,你怎么样,做好去书院的准备了么?听祖母说,你后天就要去了呢!想想真是不舍得呢!”
桑柔:“只要一有假期,我立刻就回来。”桑柔笑嘻嘻的挽住姝蓉言道:“再说还有表哥照看我呀。”
姝蓉:“那是自然的,谁让他是你表哥呢。骊山书院虽然人多,可是也只有表哥是你的亲人,你们可要互相扶持才是。你一个女孩子家,万事小心。”
姝蓉本意就是希望桑柔能够多照看李臻,毕竟她哥哥身体不好,而桑柔又有廉夫人的帮助。但人总归不是草木,说着这些,她倒是也觉得有些不舍起来。
旁人解释嫉妒桑柔能够去书院读书,获得独一无二的待遇,她自然也是如此,不过只那么一会儿便是想个清楚明白。她如今已经十五,眼看就要议亲,且不说去书院至少要读两年书,便是与男子一起,一个弄不好,也是会坏了名声,倒是不如好生的养在深闺,筹谋一个好人家。桑柔去书院读书对她也是极好,最起码她能知道那些男子的品行如何,也不至于所托非人。想到这些,她自然待桑柔亲近了几分,不似以往。
姝蓉释出善意,桑柔也笑眯眯:“我知道的。其实呀,这次桂嬷嬷也会跟我一起去的。因为我是女学生,可以多带一个人,顿时感觉自己赚到了呢,表哥才准带一个人。”
姝蓉被她的表情逗笑,“你呀,也太过孩子气。”
小桃在一旁瞪大了眼:“原来桂嬷嬷也去啊,那刚才小姐还糊弄人家。我白担心那么多天了呢!”
桑柔:“可是你担心的样子好可爱呀。”
小桃:“大小姐,你看我家小姐,就会欺负人。呜呜!”
李臻得到去骊山书院的机会自然十分错愕,这几日他都是迷迷糊糊,不想自己原本已经不抱希望的事情竟然峰回路转,等他反应过来,竟是已经过了好几日,恍然想到小表妹其实没有什么底子,他连忙将自己的书收拾了一些送过来,希望能在最后的两日有些帮衬。
小桃见到李臻,连忙福下:“奴婢见过少爷。”言罢连忙去接李臻手里的书,府里谁不知道少爷身体不好呀,书多重。李臻看一眼小桃,微笑。
“哥,你怎么过来了?”
李臻:“我过来给桑柔送书。”说到这里,李臻有些不好意思,送的这般晚,倒好似并非出自真心。他脸红几分,继续言道:“有些晚,只我已经将重点划了出来,桑柔你即便是到了书院,闲暇的时候也可以看一下,我觉得有些用处。只这做学问不是一时片刻,你可不要觉得枯燥。”
桑柔:“多谢表哥提醒,我会好好学习的!”
李臻看她眼睛亮亮的,欣慰点头:“你晓得就好。”
李臻并不在桑柔这里久待,后天便是去学堂的日子,他自然也是要回去多看看书,许是怕姝蓉打扰了桑柔,李臻给姝蓉使了个眼色,两兄妹相携离开。
“大小姐有点不一样。”小桃感慨,似乎这次回来,大小姐温柔多了。桑柔明白怎么回事儿但是却只笑言:“你帮我整理书,我可不能辜负表哥的心意。”
“恩。”小桃忙不迭点头,不晓得自己原本说的话被自家小姐打岔过去了。
李臻为人严谨,每一处都标注的极为精细,桑柔觉得果然比自己看书强上许多,倒是有事半功倍的效果,她原本在苏州的时候也是跟着父亲读书的,那个时候母亲时常笑她爹,说是他把自己一个姑娘当成儿子养,难道将来还要去考学不成?桑柔咬唇,那个时候她怎么说的来着?她说,她要成为女状元。结果被她娘好顿笑话,母亲希望的,不过是她嫁个好人家,夫妻和睦,幸福生活。她又说,自己也能做到,这两者才不冲突。
摇了摇头,桑柔静心看书,虽然他们都不在了,她也一定要做到他们的期望。父亲的,母亲的。既然阴差阳错能让她破例去读书,又怎么就知道,不能开了天恩,让她科举呢。
桑柔给自己打气,所有一切的前提是,她要努力,不然就算有机会,她也什么都做不到。
…………
傍晚。
“小姐,桂嬷嬷过来了,说是让您过去呢,老夫人要见您。”小桃见小姐真的就这样坐了一天静静看书,深觉学习的不易。
桑柔点头将书放下,扭了扭自己的肩膀感慨:“我原还觉得读书没有什么,现在看来,可真的不是如此呢。”
小桃:“小姐累了吧。一会儿奴婢去给您端水,让您好生的泡个澡。”
桑柔娇俏言好。
两人边走边说,小桃感慨:“其实我们住的地方还真不错呢。你看,离老夫人这里近,能得到许多的优待呢。每天烧水什么的,都是先供着这里。真是太幸运了。”
桑柔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自己住的位置,又看老夫人的房间,再想这整个李府的格局,好像明白了什么。
也许,以前是她自己太固守自封反而没有想到别的可能性?父亲总是夸她聪明伶俐,但是她却觉得,自己是个小笨蛋呢!
“小姐,您怎么了?”
“没事,走吧。”
李老夫人早就等着桑柔了,见她到了,将丫鬟婆子都遣了下去,“来,桑姐儿,过来祖母这边坐。”
桑柔乖巧的靠过去,老夫人拉着她的手打量,半响叹气:“桑姐儿真像你母亲。其实呀,祖母还是喜欢唤你桑柔。只听你舅舅说,廉夫人唤你桑姐儿,你似乎很高兴,既然你喜欢,祖母便是也这般唤你。”
桑柔摇头:“祖母喜欢什么就唤什么吧。其实我觉得桑柔挺好呢,桑姐儿似乎是小孩子的感觉,我可不是小孩子了哦。”
李老夫人笑了起来:“你这丫头。惯是喜欢打趣。不过这样的性子倒是也好,不管处在什么环境,都能游刃有余。”
“祖母不用担心我的,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表哥。”桑柔言道。
李老夫人横她一眼:“你们是表兄妹,自然该是互相扶持。只你一个姑娘家家的,不让他照顾你,你照顾他作甚。”
桑柔突然就笑了起来,老夫人有些不解。
桑柔:“祖母和大表姐真是嫡亲的祖孙,说的话都一样呢。”
老夫人一怔,随即拍了她的胳膊一下,“你呀……”
两人笑够,老夫人叮嘱:“那书院虽然是光明磊落之地,但是世家公子,难免也都骄纵跋扈,你一个姑娘家虽然有廉夫人帮衬,可她终究不是你的亲人。而且,她能管的也是有限,你凡事可得多小心,不然万一一个不好,就是要坏了名声。你可要明白是非,自尊自爱,懂了么?”
桑柔点头:“我明白这个道理。”
☆、第19章
骊山书院依山而建,轿子只能到山底,不管什么人来,都是要步行而上。如今正是秋日,漫山的红叶景色怡人,桑柔觉得心旷神怡,不过她也是顾着李臻的身体,“表哥,我们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李臻微笑摇头言道:“不用。能欣赏如此美景,我怕是怎么都不会觉得累。”
“靳桑柔。”惊喜的声音传来,桑柔听到这个声音,顿觉整个人都不好了,慢动作回头,她几乎一个踉跄,喵了个咪的,真的是这个家伙呀,他不是无业游民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宋小六飞奔上前:“哎呀呀,真是太巧了呢!呵呵,呵呵呵,你也来学堂么?”
桑柔勉强挤出笑容:“是呀。你不是……不上学堂么?”
宋小六得意,挺胸言道:“人家偶尔也想学习一下下呀,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分,竟然会在同一天来骊山书院,也成为同窗了呢!”瞄一眼桑柔身边的人,他早就打听好了,这是桑柔的表哥李臻,都说表哥表妹一家亲,他要杜绝这种情况的出现,而杜绝这种情况最好的方法就是打入敌人内部。
“这位是李公子吧,久闻李公子大名,果然英武不凡,器宇轩昂。”宋小六凑到李臻身边,拍肩。
李臻被他拍的好悬没摔倒,而且……这些词儿真的不是形容他的啊!
“不知这位?”他并不识得此人,更是不知道桑柔怎么会认识这人,想他许就是书院的廉公子,便是准备开口……
“这位是宋公子,宋六少!”桑柔连忙开口介绍。
李臻将到了嘴边儿的话咽了下去,可是,宋六少是哪个呀!不过好在,这京中姓宋,又能在骊山书院读书的人可不多,只一思索,李臻便是想到了宋丞相家的六公子,可,他家表妹怎么会认识这么一号人的?而且,似乎蛮熟?
虽然心里疑惑颇多,但是李臻温文尔雅的笑着打招呼:“原来是宋六少,在下李臻,往日甚少出门,并不曾识得公子。还望公子见谅。”
宋小六哥俩好的搂住李臻的肩膀:“哎呀,这么见外作甚,走走。我今天也是第一天来呢,咱们呀,都是新人,可要互相扶持才是。”言罢,他看桑柔,挤眉弄眼:“对吧……”长长的语调,“靳小姐。”
桑柔强忍住自己翻白眼的举动:“是呀。不过我想,我们也不用担心什么才是。”看表哥被宋六少勒着,桑柔无奈解救:“宋六少,您说这台阶大概有多少层呀,怎么感觉就没有尽头呢。不如我们休息会儿吧。”
宋小六:“哎,好嘞!”
他终于放弃了“哥俩好”,开始物色好的地方休息,李臻松了一口气,望向桑柔,桑柔并没有看他,反而是盯着宋小六:“六少爷怎么想到要来读书了?”
宋小六清了下嗓子:“你也知道我的为人,自然是充实自己,增长见识,陶冶情操。”
桑柔囧哒哒!
“原来这样呀!”真是完全看不出来呀,您还能撒谎的更加厉害一点么!桑柔默默吐槽,几人坐在台阶边的大石上。李臻好奇的看着桑柔与宋六少说话,本能的觉得他们俩似乎有些熟稔。桑柔甚少出门,她为何会认识宋六少的?想到前些日子宋六少轰轰烈烈的找人事件,他隐隐觉得,似乎两件事儿也是有关联的。
“对了,你们不知道吧?我都打听过了,不管考不考得上,念过三年,都必须从骊山书院退学呢!”宋小六觉得,自己作为一个万事通,有必要告诉他们一下下。
桑柔:“哦!”早就知道了好么!
“你们不知道吧?这里可不光是教国学哦,还会教术数、骑射。”这个他们一定不知道。
桑柔望天:“哦!”这个也知道了好么!
宋小六并不气馁,再接再厉:“其实一天四节课的,但是呢,国学、术数、骑射只占三节课,还有一节课是自由选择,自由选择晓得吧?”
桑柔继续望天,真是不想回答他的话,李臻不好意思,配合的摇头。
宋小六来了精神:“就是天下闻名的金先生讲各地风俗呀,还有别国风土人情什么的。当然,这节课是可上可不上的。并不强制。”
桑柔实在忍不住:“你说的这些,我们都知道了,难道我们来上学都不好好打听一下吗?”她真是忍无可忍了。
宋小六表示自己不服,别以为他没有别人不知道的料。
“十天休一次?”
桑柔:“知道了!”
“廉先生是个怕老婆的?”
桑柔:“知道了!”
“我四姐也曾经是廉先生的学生?”
桑柔:“知道了!”
“廉炜霆暗恋我四姐?”掐腰,这个不知道了吧?哼哼,鼻孔朝天!
桑柔黑线……好吧,她终于被震住了,“这个,真不知道!”
宋小六得意了,“你看吧,我就说我有你们不知道的料。你呀,要相信我包打听的能力。”
桑柔其实有些不解的,她歪头看宋小六,疑惑问道:“可是,我知道这个又有什么用呢!这与我来读书又有什么关系呢!”
宋小六被一箭穿心!
他捧着胸口,可怜巴巴言道:“你是个小姑娘耶,你是个女的耶,怎么可以这么没有好奇心。你不是应该和我一起讨论的吗?你不是应该很兴奋的两眼冒光的吗?不会八卦的女人是没有前途的,真哒!”
桑柔默然……
李臻努力往一边儿闪躲,他不存在,他不在这里,他也不认识这个宋六少,丞相府的画风……当真不忍直视。还是说,现在都是这样的,他不出门,所以不了解?呃,如果是这样,那他岂不是才是那个土包子?
这个时候哪里有人关注李臻的内心活动,桑柔再和宋小六楚瑜小朋友“深情”对视好么!那火花“噼里啪啦”!虽然桑柔是坚决不承认有这一点的。
“小姐,那位是廉公子吧?”虽然气氛诡异,但是小桃还是指着远处从台阶上缓缓而下的男子言道。
桑柔望过去,正是如此。
廉炜霆奉“母上大人”旨意下来接久久未到的李家表兄妹,倒是不想,竟然见到了许久不见的宋楚瑜,他微笑行了个礼:“真是好久不见,宋六少。”
宋小六睨他:“你还知道回京呀!”自他离京,四姐便是暗自担忧,这点就算不说,他这个做弟弟的也是一清二楚。
廉炜霆看连喜背着包袱,欣慰言道:“你肯来读书,真是太好了。”
桑柔差点没笑出来,哎呦喂,宋小六,你不是往自己脸上贴金么!
“我当然肯来读书,我以前不来是因为、是因为……呃,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对,就是这样,我原来是想着,要多充实自己,增长见识才能更好的学习。”
廉炜霆表情十分晦涩,不过他还是微笑:“那自然是极好的。走吧,我是过来接你们的。靳小姐,这位便是李公子吧,初次相见,还请多多指教,在下骊山书院廉炜霆。”
“就是那个谁都能学满离开,他永远在读的家伙。”宋小六补充!
这个时候李臻终于冒泡了,“在下李臻,还请多多指教。”艾玛,被宋六少这么一补充,他怎么就觉得那么怪呢!
“走走走。你们怎么都跟老娘们似的。磨蹭啥!”
现场气氛顿时又……囧了!
一行人来到骊山书院,廉炜霆为宋六少爷和李臻安排住的地方,廉夫人早已等着桑柔,廉夫人倒是也体贴,直接将桑柔的住所与李臻的住所安排在并列,虽然她也怕人家表兄妹关系好,但是这样却又最为合适。
骊山书院第一次来女学生,众位学子俱是站在院子里,或赏景、或读书、或闲谈、或……总之不是围观啦。
桑柔饶是心理素质极好,也微微有些脸红,宋小六见这些人都在这里,顿时觉得自己这次来对了,果然,他就应该近距离保护桑柔。看看这些家伙,脸上就写着“我是坏人,我没安好心”,真是让人不放心的一个地方呀!
斯文败类,斯文败类,讲的就是读书多读书好的衣冠禽兽!
“原来呀,骊山书院这么闲。”宋小六冷冷言道。
廉炜霆站在他身边,不明白他画风怎么突然又变了。
“八百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真是磕碜!”他微微扬头,样子十分鄙夷加傲娇。
呃……这个样子很讨厌,但是,谁让人家有背景,咱只有背影呢,没人搭茬,俱是笑笑,不再多看桑柔。
这是怎么回事儿呢?没听说呀,宋家六少爷和李家表小姐有一腿么?
惊天爆炸大消息呀!
☆、第20章
桑柔很想戳死宋小六啦!只这个时候她如若是多言其他,倒是会显得越描越黑,深呼吸一下,她笑容可掬的跟着廉夫人离开,并不多言其他。
将一切安置妥当,桂嬷嬷无奈言道:“这个冤家怎么又出现了哦!”如若真是什么登徒子,她万不会管他什么身份,必然要谨遵老夫人的话对他不客气。可是,人家啥也没做,热情点,总归是没有大问题的,只这个热情看着真是让人焦心。
桑柔:“嘴巴长在人家身上,我们不要管那许多,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便可。”
桂嬷嬷哎了一声,说起来桂嬷嬷可不是桑柔她们那样的小姑娘,只这么两次她便是觉得,许是这位廉夫人是希望表小姐能够嫁于他家的,当然,这话桂嬷嬷现在却不会多说。
几人正在叙话,就听“咚咚”敲门声,来人正是李臻身边的阿大,阿大本是李大人身边的侍卫,这次许是不放心两人,便是将他安置在了李臻身边。
阿大言道:“表小姐,廉先生差人过来吩咐,说是让几位一同去前院,有事交代。”
“知道了,我这就出去。”
桑柔跟着阿大来到院子,就见李臻与宋六少正在叙话,两人见她来了都是笑眯眯,“靳小姐,我们走吧。估计呀,是要交代课程的事情。”宋小六先行言道。
桑柔微笑点头,几人来到前院,廉先生已经等在那里,除却廉先生,还有另外四位先生。书院只有他们三位新人,而这三个人还都没有经过测试,具体个人素质如何,实在不得而知。廉先生开口:“你们三个都是新人。作为骊山书院的院长,有些话我是要与你们细说的。”
“先生请讲。”三人有志一同。
“我们每日早晨卯时是有固定的起床钟声,你们切勿贪睡,半个时辰之后会有小厮为你们送早膳。辰时便是第一节课的时间,第一节课乃是术数,第二节课是国学。上午只有这两节课,下午便是风俗与骑射,风俗并不要求必须上课,如若你们不感兴趣,也可以在房中小睡,但是却不能误了骑射的时间。傍晚的时间则是由你们自己支配,大致上,我们每日的安排就是如此。你们还有什么不了解的么?”
桑柔举手,廉先生言道:“你说。”
“我之前并没有关于这几堂课的底子,不知具体在学习上该是如何。”
桑柔问的认真,廉先生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微笑言道:“这茬学生是今年三月入学,如今是十月,已经过去七个月,你们如若跟上,必然有些艰难。之前我与你们其他几位先生也谈过,大家俱是认为,还是让你们三个跟班学习,而不单独开设课程,这样既可以很快让你们融入学生中,也能够付出更多的努力,学习之事,哪里有不艰苦。”
桑柔:“是,先生,我知道了。”
“好了,这几位,我为你们介绍一下,这几位分别是教术数的齐先生、风俗的金先生、骑射的张先生,还有这位是负责你们其他内务的古先生。至于国学,则是由我来教。”
李臻和桑柔认真行礼:“先生好。”
宋小六看他们如此,也有样学样,廉先生微笑,“既然来到骊山书院,多余的话我也不多说,只希望你们能够好生的学习。明日上课,我会在课堂上为你们介绍一下诸位同学。好了,你们先行回去休息吧。”
“是!”
三人回去的途中见有学子望过来,俱是点头示意。宋小六见桑柔微笑点头的样子,咬唇:“你笑的跟花儿似的。”语气不易察觉的微酸。
桑柔奇怪的看他,“我不笑,难道要哭么,我们都是好同窗耶!算起来,我们入学比较晚,自然该更加谦逊才是。”
宋小六表示,他就不知道谦逊为何物。
“宋六公子。”
“楚瑜,或者小六,你选一个。”宋小六觉得,他们都这么熟了还要彼此靳小姐、宋六公子那样的叫,实在是显得太见外,他和桑柔怎么会见外呢!
桑柔一怔,随即言道:“我们还没有熟到彼此称呼名字吧?而且不管熟不熟,这名字总是不能乱叫的。”
“你看你这人,怎么少女身子老学究的心呀。谁和你说不能称呼名字的,这有什么不好的。你都说了,我们接下来可就是同窗了,什么是同窗,那是该守望相助,互相扶持的。都能互相扶持了,叫叫名字又有什么稀罕。”宋小六理直气壮。如若八歪理,他最是能干了。这种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感觉真是棒呆了。
桑柔:“就算是同窗,有些礼仪,也要恪守。有道是男女大防,虽然如今我们没有全然做到如此,可是也该有着分寸。我直呼你的名字,那你呢,你要怎么叫我,也要叫我的闺名么?如若传了出去,外人又该如何作想?我们都是同窗,你知道我们清白,表哥知道我们清白,诸位同学知道我们清白。可是你又如何能够担保不会有些好舌之人以讹传讹?这世间对女子名声多么重要,便是我不说,您也该是知晓一二。”
桑柔虽不是大声嚷嚷,但是却也足以让周遭的人都听到她的话,刚才她看众人皆是表情暧昧不能反驳,如今倒是趁着这个机会言道几句。而且这般一说,倒是小小的下了一个套,让众人不能就他们的关系多言其他,如若说了,是否就是那好舌之人呢?
宋小六:“我自然知道女子名声重要,可是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先生都是父亲了,同窗如手足也不是正常么。你就把我们都当成自己的兄弟,称呼自己兄弟,总是可以叫名字的吧?”
这话真真儿就是狡辩了。桑柔觉得与这个家伙辩论,实在是不沾什么好处呀。
“你这话又是胡搅蛮缠了,我……”桑柔就要继续言道,李臻制止她,“表妹,宋六少既然执意坚持,那么你也无需太过谨慎了。左右这般光明磊落的地方,又出不了什么龌蹉。我们唤他楚瑜便是。只宋六少,这女子闺名倒是不能随意称呼。这点,还望您见谅。”如若他再不开口,这两个人怕是就要辩论到太阳下山了,原来他怎么就不知道表妹这么活泼呢!
桑柔一顿,缓缓言道:“好!”
宋楚瑜见李臻帮他说话,对他感激一笑,言道:“行,李兄,以后你们都叫我楚瑜便是。”言罢看桑柔,嬉皮笑脸:“阿桑同学,这样可以了吧?”
桑柔无奈扶额,这个家伙为什么这么厚脸皮,这是闹哪样呀!
“你可以叫我靳、同、学!”几乎咬牙切齿了。
宋楚瑜笑嘻嘻:“阿桑同学也是一样的呀。对了,阿桑同学,你名字里这个桑,是桑叶的桑么?”
桑柔磨牙:“正是!”
“其实呀,我知道,桑叶是可以作为药材的。”宋小六继续言道。
谁要和你讨论这个,谁谁谁!
桑柔微微一福,“楚瑜同学,一路上山而来,我有些疲乏,想回去休息一下了,先行告辞。”客客气气的不搭理你,哼!
宋楚瑜哪里看出桑柔不高兴呀,当真是觉得她疲惫了,连忙言道:“那快些回去休息吧,晚膳后早些睡下,明日也好有精神上课。我送你回去,走走走!”
一拳打在棉花上,桑柔就是这样的感觉,她默默无语两行泪呀,这个家伙真的不是故意的么!
桑柔耷拉着脑袋回房,桂嬷嬷看她如此,以为她被先生批评了,安慰道:“廉先生看着便是严厉的,不过我想既然来读书,自然是要经历这样的事情,小姐可莫要放在心上。”
桑柔有气无力:“我自然知道的,不过廉先生态度很好的。”
桂嬷嬷不解:“那小姐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就这么蔫巴?”
桑柔撇嘴:“让宋楚瑜那个蠢蛋气的,嬷嬷,你不知道,他特别奇葩耶,我真怀疑他是怎么长大的。为什么就没被人揍死呢?”
桂嬷嬷被她的话逗笑:“小姐还真是孩子气。”
桑柔不依:“我哪里有孩子气呀,他才是真的孩子气呢,还是个中二少年,你说我这什么命呀,竟然会认识这么一个货。”
桑柔真是悔不当初,如若不是当初她去见南桂枝,怕是就不会见到这个家伙,也不会有如今这段“孽缘”。
桂嬷嬷看桑柔痛心疾首的样子,忍不住笑的更加厉害,原本有些担忧的心也逐渐放了下来,也许她担忧的全然没有道理,也许……这还真就是表小姐的一段好姻缘?
“小姐凡事往好的方面想,其实宋六少人很单纯,也许值得相交呢?”
桑柔“啊?”了一声,呆呆的看桂嬷嬷,半响,缓和过来,“似乎,也是哈!”
豁然开朗。
☆、第21章
“想来大家也是知道,书院新进三位学生,今日为大家介绍一下,这几位依次是宋楚瑜、李臻、靳桑柔。靳同学是骊山书院创办以来招收的第一位女学生,入学时间又稍晚,大家要多照顾新同学。”廉先生专程来术数课上为大家介绍,术数先生冷着一张脸站在一旁并不说话,众位同学不置可否称是。
宋小六在一旁小声的嘟囔:“阿桑同学自然由我照顾,才没你们什么事儿呢。”术数先生离他近,瞄一眼他。
“好了,至于同学们,我也不一一为你们介绍了,都是同窗,一起上课便是熟识,行了齐先生,我不耽误你上课了。”言罢,廉先生离开。
三人按照自己的位置坐好,齐先生看宋楚瑜,似笑非笑言道:“其实我一向不太赞成半路过来学习,特别是有些别有目的人。”停顿一下,继续言道:“术数不似国学,如若半路学习不耽误什么。术数讲究的是一个循序渐进,我不知晓你们底子如何,只我希望,你们能够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
“我们知道了,先生。”
“那好,开始上课。”
齐先生讲课很生动,饶是桑柔这样经验不多的人也能感受到,似乎讲课的时候齐先生与之前那般全然不同,一节课上完,桑柔将书本合上,齐先生看他们三个言道:“如若你们有不明白的地方,随时可以来找我。”
桑柔含笑点头。
这批学生大抵四十人左右,桑柔环视一周见大家都看她,想了下含笑言道:“师兄,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众学子脸红,其实也不是没有接触过女子,不少人都已然知人事。但作为同窗,这样的感觉又是不同。
“靳同学如果有不会的,来问我好了。”一学子言道,惹来众人嘲笑,“安然,你这样的成绩,真的能解答清楚么?”一时间,大家倒是都笑了起来。
桑柔等三人见此情形大抵也明白了,这位叫安然的学子术数想来是不好的。
“那你问徐飞呀,徐飞特强,不管是术数国学还是骑术,就没有不厉害的。”安然十分的自来熟。
宋小六觉得,这些人是要和自己抢阿桑的节奏呀。
“徐飞是谁呀?该不会是徐大人家小公子吧?”
安然言道:“正是呀。宋六公子吧,久仰大名。”
虽然都在京城,也都是差不多的年纪,但是所处的环境还是有差别的,宋小六原本玩儿的好的也大抵都是不读书的。同样的,骊山书院的学子也大抵都是与自己的同窗相交,与别人总归是差了一层。
这也是宋丞相和李大人迫切的希望自家儿子能来骊山书院读书的缘由,接触的人不一样,圈子也不同,这是家境好所不能比拟的。
宋小六:“你谁呀?”
安然笑嘻嘻:“在下安然。”
宋小六觉得,这些孩子真是念书念傻了呀,他都听到他叫安然了呀,关键是,他是谁家的呀。呃,好吧,不管谁家的,和他都没啥关系,惹了他,一样是要死的。
“徐飞是谁呀。”
坐在稍后排的年轻男子言道:“在下便是徐飞。”
这是宋小六第一次见徐飞,徐飞不过十六七岁,整个人消瘦俊朗,他鼻孔微微喷气,“呵呵,原来你就是徐飞呀。真是久仰大名。”
如果说京城有个人最让宋楚瑜童鞋讨厌,那么就是这位徐飞徐小公子了。怎么说呢,虽然两个人从来没见过,但是有种讨厌叫“看你不顺眼”,有种孩子叫“别人家的孩子”。
这位徐飞十分的出色,以至于京中不少人都拿他作为自家孩子的榜样,而不学无术的宋小六更是深受其害。
“原来你长这样啊,也没有三头六臂呀,也不知道我家老爷子整天夸你啥。”这事儿十分不解呀,他歪头仔细琢磨。
这话一出,立刻拉了不少的好感呀,要知道,一个十分出色的徐飞,也让他们亚历山大呀。
“哎可不是,我家老爷子也是,天天念叨,徐飞,你还真是蛮讨厌的哈。”安然自来熟的揽住宋楚瑜的肩膀,心有戚戚焉的感觉怎么破!
徐飞好脾气的笑:“我爹在家倒是时常让我以宋大公子为榜样。”
宋小六听到人家夸自己大哥,心有戚戚焉的挺胸:“他很厉害啦。”
桑柔见他们迅速的打成一片,微笑感慨,果然都是男孩子呀。
“对了,李臻,听说你骑术不好,这点你可以找我,我这个擅长,哈哈哈,小爷也总算有擅长的了。”安然真是一个十分善于活跃气氛的人。
李臻点头:“自然。”
安然:“靳同学到时候也来。”这补充惹得大家哄笑。宋小六戳他:“不准欺负阿桑同学。”
安然无辜:“我哪有欺负靳同学呀,我帮她呀。再说了,凭啥你就可以叫阿桑同学,我们就要叫靳同学,这不公平呀,你们说对不?”
众人附和,“对对!”
宋小六:“当然不对了,我是阿桑同学的护花使者呀。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没安好心。我与李兄关系可不错,阿桑是他的表妹,自然也是我的表妹。自家的表妹,我哪里能不护着呢!”
李臻感觉头顶一群乌鸦飞过,他们俩昨天才认识呢,还真是自来熟,呃,当然,更加自来熟的就是这位安然。
同样挺感谢安然的,还有桑柔,如若不是安然这般插科打诨,他们未必会这么快融入大家,她浅笑帮着安然说话:“我们都是同窗呀,就像你昨天说的,同窗不是手足一样的存在么,既然是手足,又哪里会不安好心。”
安然得意:“看吧看吧。”
宋小六呜呜:“阿桑同学,我是在帮你呀。你还真是不识好人心。”
宋小六觉得自己挺悲情的,他明明都是为了阿桑好,可是阿桑竟然都不看他,真是好讨厌。不希望阿桑来上课,呜呜!
廉先生进门便是看到了这副场景,似乎大家处的还是很不错的,他不知将一个女孩子引入学堂是好是坏,但是所有事情都有个创新,只希望,这次靳桑柔能够表现出色。
“先生过来了,上课了上课了。”
相比而言,桑柔觉得国学果然比术数更加好学一些,虽然这几年没有学习,但是前些年她也是时常跟着父亲读书,如今看来,这些底子倒是至关重要。
第一天的课程很快就过去,齐先生冷傲、廉先生淡然、金先生洒脱、而骑术的张先生自是温和。
桑柔第一次上骑术课并没有上马,她与李臻、宋小六三人在场边活动,宋小六自然是很有经验,所有课程之中,大抵他对这个最感兴趣也最有能力,不过许是怕初次上课就上马受伤,张先生还是坚定的让他们在场外做身体锻炼。
课程完结,桑柔准备回去休息,骑术课需要穿骑马装,她并未如同一般女子那样一身好看的骑马装,反而是将发髻束起,一身男装,十分的飒爽。
“阿桑同学。”宋小六快速的冲到桑柔身边,笑嘻嘻问:“你怎么没穿骑马装呀。”
桑柔歪头看他:“自然是怎么方便怎么来了。”
宋小六惆怅望天:“我刚才还想,你穿上骑马装该是好看成什么样呢!谁想你竟然没穿,不过你这样也很好看。呃,远看着,简直是个精致的小公子。”
桑柔停下脚步,问他:“你来学堂是做什么的呀?”
宋小六立刻言道:“自然是学习。”
桑柔微笑:“哦。”言罢,继续前行,宋小六被她弄懵了,追问:“你想说什么呀。”
桑柔摇头不说话。
宋小六拿出自己的必杀技——扯衣角。他紧紧的抓住了桑柔的衣角,“你说说,你到底想说什么呀,你才不是什么都不想说的样子呢!”
桑柔:“你表现的和你说的,还真是不太一样呢。”
宋小六怔了一下,随即明白:“我会好好上课的。你不觉得我上课的时候特别认真呢。我大哥说过,上课的时候仔细认真听课比课后复习有用一百倍。”
桑柔歪头仔细思考。
“哎呀,你呀,有什么话直接说就好了,犯不着绕圈子的,我就说你这个性子要不得,你自己还不察觉,你这样呀,很难敞开心扉和别人交往的。”宋小六觉得虽然桑柔看着十分的温和好接触,但是实际才不是这样呢,她淡淡的把自己和别人隔开了一个界限,只要有人越界,她就会十分的警惕,整个人都不对了。
桑柔恼羞成怒:“不要你管。”
宋小六看她仿佛一只炸毛的猫咪,大度言道:“说中了你的心事吧?哎呀,我真是一个聪明无敌的好男人。真的,你可以信任我的,我真心和你交往的。”
桑柔睨他:“你的真心,就是让我难堪么?”她瞄他紧拽她衣角的手,宋小六尴尬呵呵笑松手,“哎呀,意外,我保证恪守本分。咱是什么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桑柔:呵呵呵!
☆、第22章
安然虽然吐槽徐飞,但是却与他关系极好,所有学子也都是隐隐将徐飞当做主心骨,这不光是因为徐飞年长一些,也是因为他才华出众。此时两人坐在一起赏月,话题不知不觉便是绕到了新来的同窗身上。
“宋六公子一看就是喜欢靳同学,真是藏都藏不住呀。”他感慨言道。
徐飞微笑:“他似乎也没想藏呀,丞相府出来的小公子,你还真觉得他就是看着那般的没有心机?”这点徐飞可是怎么都不信的,宋楚瑜之所以这般,也是希望他们绝了想法,这点几乎是毋庸置疑的。
安然:“看不出来呀。宋公子看着呆萌呆萌的。”
徐飞微笑摇头。
“不过靳同学人看起来真的很好呢。”
“怕是师母才是要失望了呢。”徐飞没头没脑的言道,惹得安然不解。不过徐飞也没想怎么解释,问道,“我想去找廉师兄下棋,你要不要一起过去?”
安然伸了一个懒腰:“好,走。不过,哎呀,靳同学今天一身男装,看起来真好看。”
徐飞微微摇头笑。
“你不喜欢她?”安然问道。
“自然没有。安然,靳同学是我们的同窗,我们这样背地里讨论她似乎不太好吧?”徐飞言道。
“我们又没说她坏话。”
不遑是他们二人,别人也是一样,如若说第一日只是见了桑柔一面,今日又是不同了,近距离接触,更觉她爽朗不似一般女子小性儿。
“小姐,今天我出去打探消息了呢。”小桃兴奋。
桑柔微笑:“那你说说,你今日出去打探什么消息?”
小桃:“据说啊,所有先生之中,齐先生最冷傲,谁人的面子都不给。想当年本来是要让他做骊山书院院长的,但是因为他得罪的人太多,大家极力反对,所以才换了廉先生。不过大抵也是因此,齐先生与廉先生关系特别一般。”
桑柔倒是不知道这一点,不过她还是交代小桃:“你呀,这些话别人说了,你听听就是了,可别出去一个劲的打探瞎说,免得让人反感,这骊山书院原本就十分和谐,可不能因为我们来了便是生出事端。”
小桃立刻:“小姐放心好啦,我懂的。本来作为女学生,大家的焦点都在你身上,八成呀,有些人鸡蛋里挑骨头挖空心思要找你的缺点呢,我怎么能拖你后退。”
桑柔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是听谁说的呀。可别告诉我是你自己想的,我可是不信。”
桂嬷嬷在一旁承认:“自然是老奴告知小桃的,这丫头是个单纯的,不提醒她,被人利用可如何是好?”
桑柔嬉笑点头,“我们行的正坐得直,不怕那些。”
“有时候男人下作起来呀,可是比女人更恶劣一万倍,咱们不能不多考量。来的时候老爷都专程找过老奴,说是对于女子来学堂读书的事儿,不少人都是持有反对态度的。他们憋着劲想挑小姐的毛病,小姐可要万分小心。”桂嬷嬷也没有想到,老爷会格外的找自己,连老夫人都十二万分的震惊,许是老爷也是疼这个外甥女的,往日里并不多管大概和老夫人一样,都是怕见到她就想到二小姐。
桑柔自然知道,她言道:“我晓的。不过我们也不能因噎废食。”
桂嬷嬷笑着点头,“小姐呀,就是个心大的。”
“喵喵。”窗外传来声音,桑柔扶额,一定是宋小六,这厮真是不怕别人看见呀。
桑柔的书桌就在窗边,她起身将窗户直接推开,宋小六支着下巴望着她,笑眯眯递过来一个苹果:“给你。”
桑柔接过苹果,“你不温书么?”
宋小六得意洋洋:“小爷那么聪明,哪里需要温书。”
桑柔实在是忍不住了,她撇嘴:“你连点基础都没有,再聪明有啥用,还不说实话,撒谎不好哦。”
宋小六探头看她正在看术数,嬉笑:“这个又有什么难的,我真的会,在你面前我哪里需要撒谎。”
桑柔不服气,忍不住出言考他,谁想,宋小六还真的答了出来,桑柔挑眉:“你……真会呀,看不出来呢!”
宋小六得意的笑:“我就说我会的呀。其实这个也不是很难的,你看,你这样想……”宋小六拉扯桑柔的书,与她细细言道起来,桑柔听的认真。
骊山书院所有学子的住所都在同一个院子,而且所有人的窗户都是对着院子,这样也是为了安全着想,宋小六这般趴在桑柔的窗边,自然引来大家驻足观看。
桂嬷嬷默默扶额,宋六公子破坏他家表小姐的清誉还真是不遗余力呀。不过她倒是也没冲上前阻拦,人家坦荡荡的,她过于避讳,倒是显得有什么似的,左右已经这般了。
桑柔觉得,宋小六脑子真是蛮好用的,同样的国学你如若问他,他可真是一问三不知了,但是术数却十分的灵光。
“那你说这题,你看……”桑柔指着自己不解的地方继续问,眼睛瞪得大大的,十分认真。宋小六正讲题,突然抬头就看桑柔,见她双眼亮晶晶的看自己,樱桃小口微微翘起,一时间看呆了。
宋小六说着说着停下了话,桑柔不解的看他,就见他一副猪哥的样子,顿时脸红嗔道:“你看什么,问你题呢。”
宋小六挠头,嗫嚅嘴角,半天,咳了咳,“阿桑……同学,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特别亮?”
桑柔:“如果你不讲题,那么我就不和你说话了,谁要和你讨论这些有的没的。”
宋小六见她就要将自己手中的书抽出去,连忙压住继续言道:“来来,我继续给你讲。”
古先生负责内务,待他来院子里巡视,就见宋六少爷趴在靳小姐的窗边嘀咕,待他稍微靠近,见他竟然在讲题,他也不打扰,只站在一边看,这二位,讲的认真,听的也是认真,竟是全然没有发现有人靠近,古先生见他二人坦荡荡的样子,忍不住点头。
听了好一会儿,没有多言其他,古先生离开院子,回到自己居住的院子,齐先生正在院子里饮茶观赏廉炜霆与徐飞下棋。骊山书院格局奇怪,所有学子住在一个大院子,而同样的,所有先生也都住在同一个大院子。
“老齐。”古先生靠在齐先生的身边,齐先生睨他:“怎么?”
古先生感慨:“刚才我去巡视院子,见宋楚瑜再教靳桑柔术数呢,你看看你的学生多重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