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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出卖》 · 匿风而行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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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由(熊猫没眼圈)为您整理制作

《出卖》

作者:匿风而行

☆、第一章

深秋的宁城,本就阴冷,此时夜空中云层黑暗低沉,突然而至的一场小雨,更是冰冷刺骨。视野中霓虹交错,伴着细雨朦胧,更显城市寂寥和萧条。

街上偶有车辆急速飞驰而过,行人纷纷低首前行,一个身穿着与时下天气完全不搭的米色长裙的女人,只有一件短款外套披在肩上,双手抱怀,脚下十厘米以上的细高根鞋,在湿滑的地面上,谨慎小心的迈着步子。

耳边偶尔有车辆刺耳的汽笛,她只能充耳不闻。这样的夜,一个单身女子,穿着又那么的不低调,有些心怀鬼胎的人便会蠢蠢欲动。

雨虽小但一直不见停歇,深秋的北方城市更是寒中带着阴冷,湿透了的面料贴在肌肤上,像冰一样刺骨。周身几近冻得僵硬,两条腿只能机械的向前迈着。

叶菲紧咬着牙,脸上的淡装被冲得差不多掉光了,抬起冰冷的手在毫无温度的脸上抹了把雨水,长睫上不消片刻又挂上了水珠。

“真是可怜,前一刻还风风光光雍荣华贵,现在却落得这般境地。他们那房子才多少钱,银行那么一大笔窟窿堵得上呀。”

“也不知道许总都做了些什么,怎么欠下那么大一笔钱。以前还觉得叶总真幸福,什么也不管就可以坐着享受生活。”

“叶菲真可怜,现在一大家子都落在她身上了。”

“叶菲真可怜,她真的要坐牢,金融诈骗,十年都不止吧……”

“叶菲真可怜,都是被许总害的……”

这些日子里所有人的窃窃私语都在她脑子里一遍一遍的徘徊,这个时候,她的世界就像这场雨一样,冰冷如地狱。

每一句的怜悯,都是由不幸推动。又藉由她人的不幸来庆幸自己的平安。让人羡慕的生活,短短两年,一切都成了空。她手里剩下的,只有法院的一张传票,和许天明的逃避。

她绝望,亦在绝望中寻找了希望。然而,却推动了她的命运。

仰头,细雨透过路灯的光线,像一片雾霭,朦胧了光圈,也遮蔽了视线。其实,这一切,都过去了。不是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体双腿已经麻木得快要失去知觉,终于望到了远处的一片灯光。

北区近郊的别墅区近在眼前,在这个靠刷脸的高档别墅内,保安的认人本事相当之高,见她这副狼狈相,内心不知会演变成多少版本。

叶菲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终于来到了独栋的宴字别墅门口,扔了那些矜持和不安,举起冻僵的手臂用力的按了三下门铃,以往的她绝对不会这样急促。

不消片刻,门被打开,屋内昏黄的光线从门缝射了出来,她微仰着挂着雨水的脸,冲里面的人机械的笑了下。

门里的人一身浅灰色休闲家居装,目光平静的望向狼狈不堪的她。她再次扯出一个僵了的微笑,她不知道,这样是否让他满意。

小心翼翼的站在门外,任雨水淋在身上,只要门内的人没有开口,她不会逾越半分。

门里人身子往后撤开让出一个位置,虽然没有开口,但是目的不言而喻。叶菲道了谢走了进来,身上和脚上的水顿时把地板蕴湿了一小块,她小心抬眼,撞见他漆黑冷漠的黑瞳。

她急忙道歉:“对不起,我来擦。”

她抬手去拿一块桌布,冻僵的手却拿了几次都在哆嗦。

“放那吧。”简单的三个字,没什么情绪起伏。

“谢谢。”她这一身的雨水加是那张她根本不知道的惨白脸色,还挂着比哭还难看的僵硬微笑,如果她知道,叶菲应该不会再想着冲着他微笑,因为这样真的不“礼貌”。

换了鞋,虽然很冷身子僵硬难耐,但依旧让自己平静的站在那里。她抬眼看向他,他低了低眼睑,然后转头抬了抬下巴,她算得了特赦一样,提着裙摆向楼上走去。

轻车熟路的进了洗手间放水洗澡,很快,热水便把一身的寒气冲掉大半,身子渐渐回温过来。

暖了过来便走出浴缸,镜子前的女人寸缕未着,皮肤因之前冻着又泡了个澡变成了淡粉色,她的身材还不错,他,应该不会嫌弃吧!

她的心,突然跳得快了一个节拍,目光在镜子中的自己交汇,而那里,只有一阵茫然,和无措。

吹干了发,简单的披在脑后,白色的睡袍紧裹在身上,胸前的一片春光,让她不自觉的又紧了紧领口才走了出来。

楼下的灯是亮着的,但却不见人,四处搜寻发现楼下真没有人,关了灯,转身上楼。

三楼书房从门下的缝隙透了出一线光亮,她抬手,“笃笃笃”三声,然后听到里面的回应。

推门而入,见他正在喝茶,手边正翻看着一本杂志,叶菲走了过去,他抬头,四目相对,他目光平静淡然,甚至,有些冷漠。

她其实,早见惯了,不是么!

在对面坐下,安静的静坐,只有在他杯子里的水喝掉,她才会拿起茶壶给他重新添满。

“今天上午我,去了法院。”可能是真的冻坏了脑子,按平时她绝对不会提任何话茬儿。

男人嗯了一声没有抬头,依旧翻看着手里的环球经济。

“谢谢你。”

他不走,她便坐陪。茶水冷了,她再换上一壶,就这样,半本杂志看完了,陆染终于起身。

她急忙跟上,关掉书房的灯,小心的跟在他身后,就在他走到卧室门口时,他转身,她正撞了个满怀。

她是不是应该脸红,这样表示出她的羞怯,或是,她应该主动伸手,去触碰他的身体,亦或是……

“我,我,我能进去吗?”

她没进过这个房间,除了跟在他身边的保镖她没见过其它人进去过。她来过几次,都睡在另一房间。也是因为,他没碰过她。

他居高临下看着她局促不安,却淡淡的来了句:“我从不碰属于别人的女人。”

她竟一时无言以对,当他转身,她急忙开口:“谢谢你,救了我。”

是他救了她,这个叫做陆染的男人,他在这个圈子里的名声有许多面,有人怕他,有人敬他,有人想害他,有人想攀他。

叶菲只想谢他!

陆染在宁城可谓翻云覆雨的人物,他不涉黑不涉官,但同样两条道上的人都要给上三分薄面,说话有一定的牙力。

当叶菲心如死灰,想要自救的时候,第一个就想到了他,虽然只有几面之缘,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他会帮她。

她把自己卖给了他,她出卖了灵魂,妥协给了现实,但每当面对他时,她都像一个脱了壳的动物,透明得极尽脆弱。

她不是这样的人,但面对他时她就变成了这样的人。

她不是刻意改变,而是不知不觉,他强大的气息压得她死死的,甚至,有些不敢喘息。

那天,他微眯着眼,带着危险的气息望着她,薄唇轻吐出几个字,凭什么让我帮你!

是的,他凭什么帮她。

她记得他当时的目光十分危险,他冰冷的话语像尖刀一样刺进她的脑子里。他唇角微微上扬,她知道,不是他在笑,是鄙视她的不自量力。

“四千万,你当四千块?”

她在堵,这是她这一生唯一一场豪赌。

叶菲知道,这是最后一搏,她没有退路。

“只求您帮我,也只有您能帮我。”

陆染负手而立,高大的背影被光线拉得修长笔直,三十六岁的他可谓是宁城一方霸主,只是,这样的人,却格外的神秘,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座城市,为什么会孑然一身,为什么会有复杂的身份,为什么会让人闻风敬畏。

她来到宁城两年多,偶然间见过陆染两面,可能是不太美好的两面之缘,让她敢赌上一这次,不要问她为什么,因为她是女人,有直觉。

“为什么找到我?”陆染的声音很低,犹如他的目光始终压着眼睑微眯着看着她。

叶菲心中虽然打鼓,但是面上依旧镇定:“我在赌。”

“赌注?”

他转身,带着危险的气息直视着她,这种感觉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但是她必须接受这份压抑,因为她必须自救。

叶菲没有倾国倾城的美貌,她习惯了安静的生活,骨子里总有一股恬静的味道,有时候这份淡然是很吸引人的。

她看向他,唇角微微上扬一个弧度,她在笑,但目光中却露出不半点暖意。末了,抬起手,抚在胸口的位置:“我只剩下了我自己。”

听到这话,陆染唇角有轻微的抽动,可见这件事情有转机,虽然是她自不量力,但他并没有完全的反驳。

叶菲的话很少,因为与这样的人物打交道不需要多言,而且,说多错多,不知道哪句话就点上了火药,把她自己推向万劫不复之地。

一步,两步,三步,陆染那很容易让人窒息的气场再次出现在她周身。

男人高大的身躯遮住了整片阳光,把她笼罩在阴影中,她看不清他的面容,背光的黑暗中她只感觉到他危险两字。

“知道我对你有兴趣。”这是肯定句。

带着淡淡的烟草气息,声音几乎是气声一般很微弱,却又那么的神秘和让人不知所措。叶菲没敢开口,只是让自己坚定的迎上他的目光,一瞬不瞬的回视着。

陆染唇角淡淡上扬,目光却不见笑意,粗糙的指节捏住她的下巴微微抬起,呼吸近得只差一个踮脚的距离,“聪明我喜欢,但不喜欢自作聪明。”

☆、第二章

陆染这样的人,看透了世间万物,何况是这样的一个她。

叶菲是在赌,但她不知道他是否能够帮她度过难关。她也并不确定自己有这个魅力,也并不认为自己有这个魅力,但是她依旧赌了。

至于,为什么他会帮她,她一直都不清楚,直到许久以后……

叶菲和老公许天明是大学同学,毕业后与另一个同学合伙做钢材生意,注册公司的时候,许天明为了表达对叶菲的感情,说公司你要不参与,也不能没你一份,所以这个法人,就是她叶菲。

她从普通的大学生,渐渐转变了高质量的生活。公司连续两年的业绩起步非常的快,房子,车子,还买下了市区位置不错的三百多平的办公楼,这一切来得很快,周遭人都羡慕她嫁了个好男人。

公司是由许天明和合伙人同共处理,她挂了个法人的职。钢材生意她不懂,不过听身边的人说赚的很赚钱,要是赔了也比较可怕。

她性格比较安静,不大喜欢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在家闲着也不是事儿,父母说人也要有自己的事情做。她和许天明做了市调,决定开了一家幼儿园,最终选定的地理位置不错,聘请的幼儿教师年轻漂亮,学生渐渐也多了。

在这样一个安静的小城市,有家有爱人有父母有自己的小事业,她特别满足,也很享受这样的日子。只是在公司成立两年半的时候,在叶菲一切不知情的情况下,法院的传票却到了她手上。

许天明炒期货和钢材生意上的不顺,欠了银行四,四千万……

四千万,天文数字!叶菲当时就傻了,他们白手起家,一步步走到今天每一分钱都是辛苦赚来的,公司什么时候可以动过这样大手笔的钱?

许天明找到合伙人,结果对方一推再拖,最后干脆人间蒸发,而这一切,都需要法人出面……

她和许天明去过几次法院,也找了律师咨询,她不懂哪块出了问题,居然牵扯到了金融诈骗。现在除了还钱,任谁也帮不了她。

此时,想再多也没用。他们找遍了可以借的,可以筹的,可以变卖的,却发现,这个大窟窿,根本堵不住。

合伙人彻底人间蒸发了,连续数日都联络不上,许天明跑了几个可以找的城市都找不到人。

叶菲一股急火,病倒了,挂了三天的消炎水,才勉强爬起来。

这么大的变故,任谁也难以承受,何况本就涉世未深的她。印象中,许天明只做上百万的生意,那时她做梦都能笑醒,她打小生活小康,什么时候做起生意动辄上百万。可是一切梦醒,现在等着他们的,是冰冷的监牢。

父母一夜间白了发,母亲拉着她的手,慈爱的目光满是不舍和伤痛,“如果非要一个人坐牢,那么妈替你去。”

母亲是小城市生活的普通人,这方面她根本不懂,她以为这样可以帮助到叶菲,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那么的真诚。

她这个时候才懂得,原来母爱,就是这样伟大。

眼圈里含着泪,看着一旁始终沉默抽烟的父亲,她知道,她要保护他们。

幼儿园兑了出去,公司破产了,房子车子全卖了,现在两家人挤在郊区新租的一个两居室的破旧老楼里。

她要的不多,就是一个栖息之地就足够。

法院再次通知让她的筹钱,能还多少还多少,现在无外乎就是法律途径。

法院几次传人,渐渐的,许天明开始躲了起来,有一次法院的人来,说他们不配合工作,用手铐把她铐走,而许天明,却不知去向……

这一刻,冰冷的感觉瞬间袭骨,叶菲真正体会到,绝望两个字。

她当时是恨的,觉得此刻宁可去坐牢也不愿意再看到许天明的嘴脸,这就是那句话,哀莫大于心死。

法院最后通知,限期六个月,她得了喘息,却又发生一件事情,许天明居然还欠下了高利贷……

每天看到凶神有煞的那些要债者,双方父母们受到威胁,许天明彻底的消失无影无踪,偶有一次打来电话,只是跟她道歉。这次,着实给了绝望的叶菲一次沉痛深刻的致命打击。

*****

九点多,叶菲回了家,脚上几处都磨破了皮,妈妈看到时,默默的掉着眼泪,叶菲坐在床上,盖着被子,然后一手拉着妈妈的手:“妈,您别担心了。”

“上辈子欠了许天明什么呀,这辈子跟他遭这么大的罪。”哪有当妈的不心疼女儿的,特别是这个时候。叶母徐玉兰眼泪一颗一颗的掉,弄得叶菲急忙安慰。

“妈,我不用坐牢,可以和爸妈在一起您不高兴么?”叶菲是个典型的小女人,没有什么远大的抱负和志向,过着平静祥和的小日子,这就够了。却没想到,突然降临的灾难,彻底的搅了她的平静。

“菲菲啊,那人到底是什么人啊,妈偷偷打听,有人说他是黑社会啊,咱们惹不起啊,妈就担心你,别刚离狼穴又入虎口啊。你要有什么事,可让妈怎么活啊!”叶母的担忧不无道理,关于陆染在宁城的身份背景,各种说法都有,但到底他是什么人,这个不是她能关心的。

妈妈的担忧她能理解更能体会,因为她每当面对那人的时候,内心里的恐慌不止一点点,只是她必须坚强的前行着,没得退路可选。

“妈,没那么恐怖,你看我不是活的好好的。”

叶母皱着眉头,左右转转看到没人,便小声问她:“他有没有那方面癖好啊。”

叶菲一怔:“妈,我没懂哎。”

叶母啧了下嘴角:“就是那方面。”见叶菲确实傻里傻气的,拍了拍她的胳膊和大腿,“有没有打你,或是,妈听说他们黑社会专门喜好床笫之事上折磨人。”

叶菲真的没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她的妈妈什么时候这么潮了,连这些东西都打听得到,太神奇了。

不过叶菲偷偷见到门口爸爸的身影一晃,心下明了,昨晚这老两口是不是担心了一晚上。

“妈,真的没有。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叶菲特意把衣服掀开一点给妈妈检查。

叶母看到确实无碍,这才松了口气。

叶菲的笑容渐渐泛苦,当妈的一眼便看了出来,这刚放下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菲啊,怎么了,快跟妈说。”

这时,门开了,婆婆和公公回来了,听到叶菲回来,有些尴尬,但还是走了过来:“回来了。”

叶菲点了点头。

昨晚她去了哪里,大家都清楚,许天明早知道这事,但人始终没有露过面。有些事情,叶菲不想计较,大水冲进了门,她顾不得那么多。

由于昨晚叶菲没怎么睡,又淋了雨,身子不大舒服回到家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她是被吵醒的,外面狂吼声,拍打踢门谩骂的声音频频传进耳里。叶菲紧了紧被子,想把自己埋得更深一些,她不想再听到任何一句恐吓。

从高利贷逼着他们还钱开始,家里就没几天安静的日子。许天明一走了之,高利贷的人隔三差五就来闹上一闹。

心理到精神上都饱受催残,她紧紧的捂着耳朵,想杜绝一切嘈杂,可是事与愿为。

可能是高利贷的人被逼急了吧,找不到人就放火。

市郊的破旧老楼,一股股浓烟滚出,叶菲紧咬着唇,走到厨房,接了两盆水轻声的放到门口。

客厅里四位老人头压得低低的,那压低的头颅,对男人来讲是多么大的耻辱。但大家清楚,没有钱,谁敢开这个门。

十几分钟后,彻底的安静下来。

火估计已经灭了,租的房子本就是等着拆迁的老楼,没有几家人住,这是顶楼,左右没人。不然扰了邻居,早报警了。

叶菲颓废的蹲在门里,望着还散着热气的铁门,她不知道该怨谁,难道是许天明嘛?

两年多的生活她享受到了,也许,她的命本该如此,不得安生。

过了好久,叶爸叶新伟起身走了过来,粗糙宽大的手掌拉起她:“菲菲,进屋去,爸去看看。”

叶菲抬头,冲着叶爸笑笑:“爸,我没事。”

“傻丫头,爸爸没能耐,帮不了你。”

眼底的泪早没了,她微笑着摇了摇头,这都是她的错,让爸妈跟着受苦。

大家也没心情吃饭,叶爸开了门,拿着水和拖把,擦着被烧得黑漆漆的大铁门。

叶菲站在楼道里,看着被乱涂的白墙,烧黑的铁门,破旧的窗口,每一处都昭显着她的落魄。

突然,楼下有脚步声传来,就见几个身着正装的男人走了上来。叶菲一愣,难道又是来收高利贷的。

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拽过爸爸,自己挺身走了上去:“我们真的没钱,你逼我们也没有用。”

来人走上前,站定开口:“叶小姐。”

叶菲一怔,末了点了点头。

“我叫苏子瑜,来自贺酆集团。”

☆、第三章

苏子瑜来这里,是找叶菲,转达以及签署几份协议。

叶菲把人请到屋里,婆婆头痛的老毛病又犯了,听说来人,也走了出来。

叶妈洗了两个杯子,倒了热水,叶菲开口:“家里没什么东西可招待的,实在抱歉。”

“叶小姐客气了。”

“这里有几份文件,需要叶小姐签一下。”苏子瑜从属下那接过文件袋一一打开。

叶菲低头看了一下,大致是关于银行欠款的事儿。

“我需要做什么?”

“陆先生交代,叶小姐看完之后签了字,这些东西就可以生效了。”

叶菲心里其实早明白,无非是她把自己卖了。文件还需要看什么,陆染做事,还真与常人不同,现在这社会还真的连卖身契他都敢签!

她拿过桌子上的笔,看都没看,直接签上了叶菲两个字。

苏子瑜一怔:“叶小姐,你不看一眼就签?”

“陆先生能够帮我度过难关,无论什么条件我都会答应,所以文件内容,我不需要看了。”叶菲的心里其实是颤抖着的,心都滴着血。可是,字已落,她彻底的不再属于自己。

苏子瑜无奈的笑了笑:“爽快。”

“我们现在什么也没有,看与不看,一样要签。”叶菲格外平静,内心有了结果,人便坦然了。

“那好,合同就这样。陆先生交待,让你去公司见他。”

叶菲点头,该来的始终会来,躲是躲不过的。

苏子瑜走后,叶菲坐在沙发上整整一个小时,一动没动。

没人敢打扰,知道她心里的苦,大家无能为力,只能看着,只是叶母眼泪一直不停的掉,叶爸站在门口,一言不发。

太阳西下,留有一丝余光,公公做了饭,叶母才敢叫醒陷入沉思的叶菲,“菲菲,吃饭吧。”

叶菲被母亲一碰,才反映过来,抬头看到妈妈眼睛通红:“妈,你怎么又哭了。”

不说还好,一说眼泪又掉了下来。

“妈,我没事儿。”

叶菲拉着叶母的手,一起上了饭桌,吃饭的时候,她情绪一改往常,居然吃了一碗之后又添了些饭。

叶母一看也高兴,多吃就好,多吃点。

婆婆见叶菲心情貌似不错,就试探开口:“菲菲啊,有个事儿,妈想和你说。”

叶菲抬头:“恩,什么事儿,妈您说。”

“那个……”她还没说,就见右手被公公撞了一下,叶菲说道,“爸,有什么事儿,您让妈说。”

婆婆明显有些不好启齿,但是还是开口:“菲菲,天明对不住你,等他回来,妈一定给你做主。现在眼下有件非常急的事儿,高利贷那些人隔三差五上来要钱,你也知道现在家里情况,既然那个陆先生能帮你处理银行那么大一笔钱,那高利贷……”

“妈……”空气中忽然有一股冷气流,让人不自觉的闭了嘴,叶菲紧抿的唇有些苍白,末了抬头,“明天我去见他一面,然后就开始上班了,高利贷我们慢慢还,他们是要钱,不会对大家怎么样。”

“这……”婆婆似要有话说。

“前两天碰到方研了,她说幼儿园缺人手,如果我可以回去,她愿意出五千的工资,让我管理和照顾小朋友。”

五千,在小城市幼儿园老师这个职位,算是出到天价了。

婆婆明显感觉到叶菲不快,但还是希望她能改变主意:“想要堵住高利贷,还远远不够。”

叶母见亲家母有些为难自家女儿,她的女儿她疼,嫁做人媳妇也是外来的。不过这个时候她不想让叶菲心里再难受,开口:“我和老叶准备支个小摊,出早市和夜市,卖菜。听他们说,卖菜一个月能挣好几千。”

叶菲心下一暖,转头看着妈妈:“妈,那就辛苦您和爸爸了。”

“我这头痛的老毛病最近又重了,不然也能出去做点什么填补家用。”她冲着叶菲笑笑,“刚才那话,就当妈没说。”

叶菲没回话,而是夹了菜,放到婆婆碗里。

她现在是把自己彻底的卖给了陆染,换回的是免去了牢狱之灾。他帮她这一点,就让她无话可说,无力反驳。

至于高利贷,人要有自知之明,不要以为攀上棵大树就可以无止境的索取,那样早晚坑死自己。

叶菲心里自然明白,陆染的性格她根本看不懂,就连他到底是什么样的脾气秉性都拿不准,她不想找死。

次日上午,叶菲简单的收拾一下,坐了四十分钟的公交车才到了贺酆大厦。

一楼总台秘书却说陆先生不在,她只好等。

这一等,从上午,过了中午,直到下午四点多,人才回来。

路过大堂的时候,陆染看到坐在一旁边的叶菲。

叶菲思绪有些放空,看到他时,只是抬头望着他,俩人对视了好一阵子,叶菲才恍然,急忙起身:“我,您让我今天来这儿的。”

陆染点头,然后进了电梯,旁边的助理一手扶着电梯,一边说道:“叶小姐,进电梯啊。”

叶菲可能是饿的,早上就没吃饭,这都下午了,脑子都不大好用。

进了电梯,直到跟在他身后拐进了办公室,助理关上门走了出去,陆染才开口。

“等有一会了?”

叶菲礼貌一笑,没说是,没说不是。

陆染脱下外套搭在一边,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抽出一个袋子扔给了她:“看看。”

叶菲不明就理,上前两步打开文件袋,里面是银行的一些资料。

“这,陆先生,是,给我的。”叶菲的惊讶不亚于当她收到法院传票一样,只是这一次惊的却是喜。她从没想过,他会这样做。

陆染连头都没抬,忙着手边的事儿,一边开口:“让许天明来见我。”

陆染等了半天,没等到回话,结果一抬头,见叶菲紧攥着那几张纸,有些为难。

“怎么,有困难。”

有些话,不说,无法解决。说了难看到了极点,说与不说,都是个笑话。

“陆先生,我已经好久没联络上他了。”

陆染点头:“一周之内让他来见我,回去吧。”

叶菲把纸张放到桌面上,走到门口的时候,又转回身:“现在,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陆染一怔,随即拍了下自己的右肩:“会不会按。”

她点头走了回来,越过宽大的办公桌站在他的身后。

叶菲抬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这是她第一次触碰到他,也是她第一次触碰除了许天明和爸爸之外的陌生男人。

她其实有些紧张,并不完全因为触碰的是陌生人,更是因为,她从内心往外对他的,畏惧!

陆染的肩膀很宽厚,肌肉很结实,可见是个练家子。

他低着头看着桌上的资料,叶菲双手按了几下,但是他的坐姿不对,怎么也用不上力。

“陆先生,您能坐正身子吗?”

这句话出去后好像一点作用都没起到,陆染像是没听到一样依旧保持着坐姿。

过了片刻,才见他调整了身子,手上还翻了一页纸:“力气太小了,没吃饭!”

力气太小了,可能女人的力气终究是小的。没吃饭,她确实没吃饭。

不过叶菲可没多话,加大了些力度,可惜她这些小劲,还真心抓痒痒似的。

“还知道找穴位,你能找着吗。”半开玩笑的话,可见陆染心情不错。

“我爸有肩周炎,高中那会儿帮他按过,只是没刻意学过。”叶菲实话实说。

“会做饭吗?”陆染随意开口。

这是第一次陆染与她聊起家常,叶菲点头:“会。”

“晚上八点多能到家,去做些拿手的菜。”

他这算是对她的第一个要求么?好像是的,只是当助理开着车把她扔到宁城的大型超市门口时,她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选了几样菜,出来的时候,开车的助理已经走了。叶菲看了看时间,已经六点多,急忙赶上一班公交。到了终点之后,她还有最少半个小时的路程要步行。

陆染家的别墅在郊区的半山,那里根本没有公交车通过。而她,干瘪的钱包,根本没钱让她再付打车钱。

叶菲白天出来,天气还算暖,晚上的半山阴冷无比,提着一袋子菜,紧了紧薄外套,快步走着。

叶菲不是特别擅长厨艺,但也能做出一两个不错的菜式。

只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陆染始终没有回来。

叶菲等了一晚,陆染没有出现在家里。她就窝在沙发,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清晨的阳光从落地窗外照射进来,半山的阳光比较充足,只是让人不由得感到一丝凉意。

叶菲转醒刚要起身,就听到门外有车声拐了过来,很快,门便开了,陆染走了进来。

叶菲急忙起身,刚要开口,就是陆染有些匆忙,身后跟着两个人,三人径直上了楼。

十几分钟,陆染走了下来,头发有些微湿,可见刚才冲了澡,换了身衣服,身后两人手里拿着东西。

叶菲手里端着一杯刚热好的牛奶,她没有说话打扰他,只是拿在手里做了一个递过去的姿势。陆染原本走过的步子停了下来,从她手里接过,一饮而尽,遂又把杯子放到她手里。

叶菲目送着陆染离开,自己收拾了屋子,才关好门,往出走。

清晨的半山着实很凉,她紧了紧衣服,快步的下山。

昨天就没有吃东西,喝了两杯水,现在肚子还在叫唤。忍着饥饿感,走了四十分钟,终于赶到了公交车站。

半个小时后,终于到了家。妈妈见她回来,急忙把刚做好的饭端了上来。叶菲吃的很快,叶母又差点哭了出来,黑社会就是黑社会,一点人性也没有,居然连饭都不给吃,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

不过她怕引得叶菲伤心,没有问出口,只是在心里嘀咕着。

叶菲问了身边的朋友,让公婆给些亲属打了电话,都没人知道许天明的去向。

叶菲最终走投无路,去找了邹江。

☆、第四章

邹江说会尽量帮着联络,但是如果联系不上,他也没办法。

话已经带到,如果可以,她希望许天明能够像个男人一样回来,因为家里还有他的父母。

叶菲去了幼儿园工作,她不需要别人教她些什么,因为这里的一切她太熟悉了。小朋友见到她还亲切的叫她叶校长。

工作了几天,叶菲心情较之前些日子缓和不少。

这天下班回家,走到三楼就听到楼上有响动,叶菲一惊,不会是高利贷又找上门了吧,急忙大步向楼上跑去,走到五楼半的时候,就见叶爸身子不稳,从六楼直接摔了下来。

“爸。”叶菲一惊,急忙跑上前跨上两个台阶伸手去接,可叶爸毕竟是男人,身体又高大结实,身子一撞直接把叶菲也撞倒,俩人直接从楼上摔了下来,叶菲只感觉脑袋“呯”的一下,撞在了墙上。

一片嘈杂声,叶菲根本管不了自己,爬起来去看叶爸。而叶爸倒在一旁一手扶着腰,咬着牙,冷汗已经下来了。

高利贷见人受了伤,扔下几句狠话就走了,叶爸的腰彻底动不了了,叶菲急忙打了120,匆匆忙忙的一家子跟进了医院。

叶爸腰椎撞伤骨折,需要手术固定。叶母把家里仅有的钱全拿了出来,勉强够交了押金。

叶爸进了手术室,叶菲心急如焚,刚才撞那一下,现在脑袋嗡嗡响得厉害,有些晕眩。

叶母看出她状态不好:“菲菲,你怎么了。”

叶菲一手拄着额头,一边摇头:“有点恶心。”

婆婆在旁哎呀一声:“菲菲,你不会怀孕了吧。”

“不会。”叶菲紧咬着牙,自从三个多月前公司出事,她和许天明就没再那个过,怎么会怀孕。

“会不会是刚才撞的,只顾着你爸爸了,菲啊,快点去检查一下。”叶母起身就要叫医生,被叶菲一把拽住了。

“妈,我没事,让我静一会儿。”

叶菲靠在椅子上,坐着坐着,身子就滑了下去。

这一觉睡的可真沉,叶菲迷迷糊糊的感觉到了光亮,想要用力的睁开眼睛,却只次都跌入黑暗。

叶爸手术之后已经清醒过来,叶母过去看他,没敢跟他说叶菲受伤的事儿,只说叶菲办事去了。

次日,当叶菲彻底醒过来时,睁开眼睛是旁边憔悴的妈妈,头往旁边转,是清醒过来的爸爸。

“爸,你醒了。”叶菲这一声,嗓子干涩难耐,她努力支起身子,才发现自己的情况。

头晕的很,叶菲直接倒在了床上,叶妈急忙关切道:“菲菲,你爸手术很成功,放心吧。就是你自己,昨天摔那一下很严重,医生说要休息段时间。”

叶菲确实头还很晕,一点力气使不上,听到爸爸没事,也安下心来。

上午打过吊针,叶菲就要起来,叶母强烈反对:“医生说了,你最少也要留院观察一周,即使不周一周,也休息几天。”

家里本就没有钱了,给爸爸交的手术费不一定够用,她再花钱,家里连饭都吃不上。屋漏偏逢连夜雨,身体上的痛不止心里的万分之一。叶菲内心感叹,老天对她真是“厚爱”!

叶菲坚持要起身,叶母没办法,扶着她母女俩走了出去。

离开病房,叶母开口安慰,“菲啊,妈知道你怕花钱,心疼钱,但是现在生病,不养好哪儿成啊,万一以后落下病根,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只有亲生父母,才会心疼你的身子,而不是钱。

“妈,爸养好腰就成,我这小事儿。”

“你那是脑子,这才是大事。”叶母心疼她,又没办法代替她受伤。

“公公和婆婆回去了?”不想绕着这事儿,叶菲转移话题。

“你婆婆昨晚折腾挺晚,头痛就回去了。天明他爸下了夜班来送的早饭,现在回去休息了。”叶母扶着她在走廊里慢慢走着,“菲,妈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你,这个家已经这样了,你还是放宽心吧,家不是你一个人的,不需要你一人支撑。懂妈妈的意思吗,遇到事了,还有爸爸妈妈,我们一起抗着。”

“妈,是我连累了你们。”叶菲着实是感动的,长这么大,打小的温暖印象里很淡然,因为觉得很简单的家庭温暖,直到出了事,才真正体会到父母的爱。

“别说傻话,等会吃完午饭,我还得去干活。”叶母之前找了一个钟点工的工作,一天三个小时,接孩子放学,做一顿晚饭,一天五十块钱。

“辛苦了。”

“好好养病,你最少在医院观察三天,听话。”

叶菲哪会听话,叶母再清楚不过了。

这时,救星来了。叶母看到来人,急忙招手:“方研啊,快来帮我劝劝菲菲。”

“阿姨,没事,交给我。”

方研一米七的身高,又配上一双十厘米的高根鞋,足足高上叶菲半头,长胳膊长腿,两手一搂,把人直接按到椅子上:“我告诉你叶菲,什么事儿都能耽搁,但生病了不行。”

她说着,从包里掏出个信封:“给你,不就差这个吗。你们家那事儿我管不了,但你和叔叔生病,我不能袖手旁观。”

方研和叶菲认识于一年半前,方家条件不错,父亲也是因为突然一笔石油生意起了家,她笑称她是爆发户的女儿。

方研自己开了一家连锁化妆品店,卖国内中端产品,小城市里太高端群众也不大接受。生意还不错,从宁市到下面的县城也都铺了好多路子。

她们俩人的性子截然相反,但也出奇的聊得来。

许家出了事,方研没去管许天明的事儿,但她还是常打电话关心一下她的生活状况。

这个时候,方研没有躲着她,叶菲已经感激不尽。

两万块钱,对于难以为继的叶菲来讲,是很大一笔数字。她紧攥在手里,泪光蕴满了眼眶,却坚强的不让它掉下来。

“谢谢。”

“没有过去的坎,别让困难打倒,我相信你。”方研一手搂着她的肩膀,坚定的给予她信念。

这两万块钱解决了很大的事儿,可是一周了,许天明没有出现。

恨,可能一直都恨他,如果不是他那么不顾忌家庭,不给自己留后路,怎么会害得大家受尽牵连。如果不是他,高利贷怎么会追到家里,喊打喊杀,每天不得宁日。如果不是他,爸爸这个年纪了还受这么严重的腰伤,如果休息不好,一辈子都有可能站不起来。

也是那个她爱了几年的男人,亲手把她葬送……

她没找过陆染,但陆染的助理电话却打了过来。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坐着公交车去了贺酆大厦。总台秘书直接让她上了楼。

陆染正在沙发上坐着打电话,她要进没进,见陆染招了下手示意她进来,她才关上门走了过去。

他一直在讲电话,叶菲就一直站着。直到她有些发晕,才发现陆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近她,正盯着上她看。

“您找我。”她的声音一听就很飘。

“去坐。”陆染转身,并开口。

叶菲慢慢的走到沙发前,扶着扶手轻轻坐了下来。

“一周期限,许天明架子还真大。”

陆染这话里气氛不对,叶菲强挺着眩晕:“对不起,我和他有半个多月没联络上了,手机一直关机,我找不到他。”

“为了躲避银行追款,他逃到哪儿都一样逮回来,蠢。”陆染背对着他,正翻着什么东西看。

“不是,他是为了躲避高利贷。”她的回答格外平静。

“胆子不小。”

这四个字,语速很慢,掷地有声,掀起她脑海里最深的记忆,是他嘴里说出这几个字,而后那悲惨的一幕。

此时,这几个字,像一把刀狠狠的插在她心脏上,让它的跳动都变得小心翼翼。

突然,感觉到了人影,叶菲惨白的脸色抬眼望向他,她想躲,却突然发现,他递过来的是水杯。

可能她下意识的害怕与恐惧,躲避的姿态让陆染心生不悦:“我有那么可怕。”

叶菲紧抿着唇,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她不能怕他,她的直觉告诉她,他不喜欢。

“没有。”她强壮镇定。

他抬了下手,示意她接过杯子:“手都扎青了,说说吧。”

叶菲缓慢抬手,从他手里接过递来的水杯,紧握在掌心。

看得出叶菲有意要掩饰,陆染唇角微挑,粗糙的指节捏住她的下巴,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她:“别忘了,你属于我的。”他的手指,点了点她的脑袋,“这里的东西,也是我的。”

叶菲承认,此时他是微笑的,那微笑的眸子里,根本不是温度,而是嗜血的魔鬼,带着看透人心的能力,让人无所遁形。

眼底的恐慌,尽收男人眼底。

陆染目光微眺,唇角上扬,末了,似宣示主权一般,一个吻,落在了她的唇角……

☆、第五章

叶菲第一次见到陆染,是被动的情况下,她只觉身后一股冷风袭来,蓦地胳膊被铁一般的手掌紧紧的攥住,那紧的力度,好像要捏碎她一般。

她感觉到钻心的痛,和他转身的瞬间,那落寞的感觉。

不过,记忆深刻的,是手腕肿了很久,使筷子都用不上力。

她当时并不知道他是谁,第二次的见面,她一辈子都忘不掉。

幼儿园小朋友家长打电话给她,说没办法去接小朋友,让她帮忙把孩子送回家。她正好顺路,无事便应了下来。那是一个普通的民宅,她把孩子送到家,下楼的时候就看到了那一幕。

她从上往下,正撞见大开的房门内,一身休闲装的男人端坐在沙发上,而且楼道里上上下下站了好多人,她一见情势不妙,瞬间蹲下身子秉住呼吸。

她清晰的听到男人漫不经心的说了四个字,“胆子不小。”

她清晰的听到男人好听的声音,平和道:“那就按规矩办吧。”

她清晰的听到了里面的求饶声,那一声声的胆颤,一声声的痛苦,和一声声的懊悔。这才知道,原来这个男人就是他人口中的陆先生……

突然的一声惨叫,让她紧捂住嘴巴,闭着眼睛不敢去看。

却不知,脚步声的临近,男人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然后……向她伸出手。

她双腿早已发软,他的手掌紧紧的钳着她的胳膊,她甚至感觉到自己的肩骨被他捏得粉碎。

她被他“半搂”着一步一步的下了楼,“强迫”的塞进了车里,随即,他也坐了进来。他近在咫尺,她却脸色惨白,双唇早已经被牙齿紧咬得殷红一片。

车子慢慢开了出去,没有人说话。

突然,男人抬手,她惊吓得身子一躲直接撞上了车门。

她目光惊恐,而他却十分平静。

他倾身,宽厚的手掌搂住她的肩膀把她带进自己怀里。而他冰冷的手,抚上她的唇瓣。她有些吃痛,想要闪躲,却发现身子根本动不了。

“叶菲。”他的声音很低,念出她的名字好像是那么的熟悉。

她来不及思考,紧咬着唇,只能用力点头,用力的用力的点头,而惊恐惧怕的眸子里,眼泪在眼圈里差一点掉了下来。

男人笑了,拍了拍她的头,像抚摸婴儿一样,那声音极其温柔:“别怕。”

叶菲在半路被他放下,她打了车飞奔一样回到家。锁上门,直接倒在床上蒙着被子任谁叫也不起来。

她需要让自己安静下来,她就当什么也没看到,她没遇到过血腥的场面,她没遇到过陆先生这个人。

他看起来一点也无害,但她却知道,他越是温柔,越危险。平和的表象下,是狼一样的嗜血。

***

叶菲本就身子不舒服,额头上直冒冷汗,陆染让人送她回了医院,直到车子离开,她的心跳才平缓一些,她害怕他的靠近,可是,如果他想要她,她也不会阻止。

叶母见她回来,急忙找来护士给她把药扎上。

每次叶菲去见陆先生回来,脸色都不好看。叶母心疼难受,又差一点掉眼泪,被一旁的叶爸使个眼色阻止。

叶菲休息了五天,终于回了幼儿园。方研知道她的心思,也没阻止,只是让里面的其它人多多照顾她。

叶爸身体恢复不错,一周之后也出了院。

这天,叶菲还没下班,电话就响了。

拿出一看,是个陌生号。心下一动,急忙接起,如她所想,确实是许天明。

跟同事说了一声,她急忙坐车回了家。钥匙还没拧开门,门就开了,许天明站在门里,目光中充满了悔恨,深切又自责的望着她:“菲菲,我回来了。”

叶菲鼻子一酸,差一点哭了出来。不过这个哭,不是因为见到他回来,也不是因为想念,是因为痛,内心的痛苦和失望,让人心底泛酸。

叶菲进了屋,随手关上门,许天明跟在她身后,想要伸手去拉她,被她躲开,问了句不咸不淡的话:“吃了吗?”

许天明摇了摇头。

叶菲放下手里的东西:“厨房里还有方便面,你自己煮一包。”

“妈去买菜了。”许天明拽着她的胳膊,把人带到椅子上坐下。

叶菲坐下,许天明蹲在她面对。感觉到她眼眶泛红,“啪”的一声,许天明甩了自己一巴掌。

“老婆,我对不起你。”

叶菲“唰”的一下,眼泪彻底的掉了下来。

“老婆,老婆,对不起,你别哭了。我知道我就是个混蛋,要不你打我,你消消气。”

他抓起她的手,见她不动,许天明又连给自己两巴掌。

叶菲想要去拦住他的手,可能是天性使然,她这人命中注定就是个弱性子,可是,这一次,却狠下心来,只当视而不见。

“我知道把这一切都扔给你来背负,我不是个男人。”许天明瘦高的身材经过这一阵子折腾,又瘦了许多,脸上的肉也瘦没了,人看起来有些可怜。他的目光满是真诚,像一只乞求收留的小孩。

“我知道你付出了太多,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逃避了。”

她本来心思就不多,也从不去猜疑许天明,只是心思不多,不代表她傻,她只是懒得去猜忌,懒得去动心思,她不想活得太累。

过于失望,对于许天明她燃不起一丝希望。

她是爱他的,可也恨他。她犹记得冰冷的手铐,法院的最后通牒,高利贷的恐吓,父亲的重伤……

关于他的道歉,叶菲没有回一句原谅与否,只是在他一堆道歉当中,插了一句:“明天去趟贺酆,去晚了,你的翻盘机会就没了。”

这一晚,叶菲没再和许天明多说一句话,婆婆见叶菲和儿子这样,也是心急,时不时推了推儿子,让他去找叶菲多说说话。

不过许天明知道叶菲的性子,她不想说,他说再多,也无济于事。

叶母虽然知道女儿不容易,但毕竟是一个家庭,她还没想过其它,那个陆先生她是没见过,不过不需要想也知道,一定是凶神有煞,对女人肯定不会好。

虽然许天明有错,但她还是希望女儿能够原谅她。这可能就是做女人的悲哀,离婚对于她们来讲,绝对是下下策。

“女人一辈子嫁男人都不容易,不管是什么样的生活,你已经挺过来了,陆先生既然肯帮助天明,如果可以的话,你和天明好好努力,他挺聪明的,你多帮他看着点钱,别让他又乱用不知道把钱都扯拉哪儿去了。”叶母的心思是对的,可是考虑的太片面了。

叶菲不想说太多,说了母亲又要替她操心:“我自个心里有数。”

许天明乞求的目光望向她,而她,却低下了眼睑。

次日,叶菲和许天明,九点钟准时到了贺酆。

陆染也刚到,手边不知道忙些什么,一时没跟他们说话,许天明当然知道陆染这人,他要比叶菲了解得多。

他也知道叶菲找陆染,也再清楚不过叶菲与他之间发生些什么,虽然心里难受,但也得忍着。

过了好一会儿,陆染按了下旁边的内部电话:“让子瑜进来。”

不消片刻,苏子瑜敲了门,走了进来。

叶菲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陆染看着她开口:“你先出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她知道遵从,是不会错的。

苏子瑜从陆染的办公桌上拿过合同,在许天明对面坐下。

叶菲轻声关上门,向中央落地窗前走去,阳光晒在身上,暖暖的。可能是一切终于可以解决了,可以卸下这么沉重的包袱,叶菲从没有过如此轻松的感觉。

她虽然不清楚他们商议的细节,但大致她能猜到一些。

陆染之前给她看过银行的贷款申请,应该是贺酆替许天明做了担保,银行现在可以继续贷款给许天明,让他有翻盘的机会。

银行是看钱不看人,而且最看重的是诚信和利益。起诉叶菲许天明,也只是迫于压力,见许天明确实还不上钱,才不得不动用措施。只要有能力还钱,银行还是非常乐意借钱给商家。

这次贺酆出面,有了贺酆做担保,银行自然乐意放行。

只是,叶菲猜到了一半。

陆染的心思不止这一点。第一,银行放贷给许天明,但贺酆却占了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就是说,这个公司,贺酆是大股东。

其二,贺酆做担保,那就意味着许天明是“欠了”贺酆的钱,并不是单纯的欠银行这么简单。欠银行他可以躲可以逃,但是欠陆先生的,他许天明敢逃么?

其三,许天明这次生意再赔了,与叶菲没有任何关系。

陆染是生意人,俗话说无奸不商,他们看重的是利益,如果只是因为叶菲,他不需要费这么大周折。

许天明的公司在宁城也算小有名声,起的快,落的快。但他看得出许天明有些能力,搞定的那几个客户也非等闲之辈,所以他才会出手。

这件事情上明显是许天明吃了大亏,贺酆看准了他没退路,他没得选择,如果不靠贺酆来翻身,他这一辈子都可能在逃亡中生存。

不过,这其中还有一件事,是多年之后,她才知道的。

☆、第六章

从贺酆出来,许天明的脸色就很难看。

叶菲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这本是应该高兴的事,为什么他会这副表情。

“我要去幼儿园上班,你先回去吧。”

“我送你过去,然后我再回去。”

叶菲没有拒绝,其实也是因为无所谓。

由于时间已近中午的关系,公交车上人不是很多,叶菲挑了个暖阳的窗口坐下,许天明就站在她旁边,垂下的眸子,一瞬不瞬的望着她。

这其间,俩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以往叶菲虽然性子柔,但是话并不是特别少。许天明虽然话不多,但是也常常愿意逗她笑。可是这二十分钟里,她只是低着眼睑,要么望向窗外。而他,目光望向她,但心思,却一直停留在刚才在贺酆的那段对话当中。

许天明这些天就开始忙着跑银行,工商,税务,租新的办公地点和仓库,联络之前的客户和潜在客源。每天早出晚归,十分辛苦。还好以前的老员工回来两个,也替他减轻了些负担。

银行贷款放下来了,高利贷还清了,日子终归平静了些。

公司重新启动,还是原来的一切,也牵扯着银行债务的一系列问题。叶菲不想去操这份心,虽然叶母总在旁边叮嘱她,只是她心里自有她的打算。

陆染从不主动找她,不过她还是亲自去了贺酆,表达她的谢意。

陆染很直白的告诉她,目的性不同,他有他的利益,感谢就不必了,记住你曾经说过的话。

她什么也没有,只有她自己。

也许,他要的也是自己。只是,他却一直没要过她。

有时,叶菲觉得自己就像占板上的鱼,等待着屠夫的刀,但他的刀一直在手里拿着,迟迟不得落下,却时不时在眼前晃上一晃。

开始她害怕,恐惧,甚至想过胆子再小一点吓死算了,可是渐渐的,就变得,随遇而安了。

这天,许天明很晚还没回来,婆婆不放心,打了几个电话,才知道他喝得烂醉。公公之前找了个夜班打更的工作贴补家用,叶爸腰伤未痊愈,叶菲只好换上衣服去接他。

叶菲去过两次酒吧,第一次是和许天明,第二次是结婚前一晚,这是她第三次去酒吧。灯红酒绿,色彩眩目,音乐嘈杂,其实这里根本不是她喜欢的。

她打了几个电话,才确定许天明所在的酒吧位置。她赶到时,陪着许天明的是公司的员工,看到她来了,急忙打招呼:“嫂子来了,你劝劝许总。”

这人她不算太熟,但也认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许天明着实多了,不过脑子里却越发的清醒。

他抬手拽住叶菲的胳膊:“老婆,你来了。”

叶菲被他捏得胳膊生疼,但还是忍了:“回家吧。”

许天明摇头,苦笑一声:“那是什么家,菲菲,你告诉我,那还是个家吗?”

家,她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家,那只是一个栖息的地方,生存的地方。“爸妈在家等你呢。”

听到她这样的回答,许天明没说话反而是拿起酒杯,又猛的灌了一大口酒。

叶菲眉头微收,从他手中抢过酒杯放到桌上:“公司能重建是好事儿,你这个时候怎么能有这么强烈的负面情绪。”

俩人近来交流很少,仅限每天的,你回来了,走了,要么就是点头,甚至像是礼貌的打招呼一样。

许天明也一直很忙,但在一起那么久叶菲还是明显感觉到他的情绪不稳定。

“好事儿?”许天明哼哧一声笑了出来。双手有些无力的搭在叶菲的肩膀上。

“许天明,你到底怎么回事?”讥笑,嘲讽的笑,叶菲不懂,也许,她从未懂过他。

突然,他伸手扣住她的头把人直接带进怀里,然后在她耳边却是咬牙切齿说道:“公司重建,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在贺酆。”

叶菲一怔,不过她不是特别懂:“什么意思?”

“就是你听到的,陆染,他有钱有势,在宁城有几个胆敢跟他说个不字的,他一句话能踩死我们这一群小蚂蚁。我的公司,我的客户,我的资源,我的一切,最后全成了他的。”许天明唇角紧抿,几乎从牙缝里挤出的这些话,他恨,不可能不恨。

叶菲的脑子在这方面不大好用,但她还是果断冷静的分析:“天明,那么这样的条件,你为什么会答应?”

许天明冷笑:“我没得选择。”

是的,他没得选择,就像她当初没得选择一样。她点头:“对,因为你没得退路,你没得选择,所以无论贺酆出什么条件你都必须接受。”

“菲菲,你变了。”叶菲的语速很平缓,没有太多的起伏,就好像,整件事情,她做为一个旁观者一样。这一点,许天明很不能理解,说穿了,可能从内心上不太能接受,“变得,有些陌生,甚至,冷静得不像你。”

“被你逼的。”的确,这一切,都是被逼迫出来的。

“对不起。”许天明突然的软声软话,让叶菲的气也升不起来了,暗暗压了下去。

“如果没有贺酆,我会去做牢,爸爸妈妈被高利贷天天追打恐吓,你一直生活在逃亡当中,难道,这一切还抵不上你那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吗?”她现在什么也不想,只祈祷每天日出见太阳,日落见月亮,过着平静的生活。虽然她知道,已经无法再回到过去。

许天明眼底通红,好像是气,好像不甘心,又好像无能为力。

“他帮了我们,不管怎样,也是救我们于水火我们应该感激。天明,不要总去考虑利益,利益买不来一个和谐美满的家庭。”如果不是他之前的急功进利,就不会出现那么大一个烂摊子,害惨了所有人。

许天明一直没开口,叶菲以为他听进去了,却不想,他突然问出一句话:“你们上床了吗?”

嘈杂的酒吧里,但许天明的话却格外清晰,你们上床了吗,这几个字犹如一根细长的针,刺进心里,抽离时却不带一滴血。叶菲紧咬着唇,不知是失望还是绝望还是根本就没有了希望,她感觉,她的世界,早毁了。

叶菲甩开许天明的手腕,转身欲走。却突然被一股大力扯了回去,许天明像个疯子似的,抵在她耳边怒吼着:“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跟他上床了。”

她用力的推着他,用力的想要挣脱,可是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音。她开不了口,不管上床与否。他把她推向万劫深渊,换回了他现在的自由和一切,而他却在这时还要质问她。

有人来拉架,有人看热闹,叶菲推不动,打不动,挣脱不动,就只能紧紧的抱着自己的身体,让自己存在感小一些,她耳朵嗡嗡作响,闹得她头都要炸了。

“菲菲,你告诉我,你告诉我,求你告诉我,让我知道我有多么下*贱,靠着老婆跟别人上床换来现在的一切。”

许天明疯了,她的头要炸了,谁也拉不开,谁也扯不动。他像铁钳似的胳膊紧紧的环着她,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贴着她的耳朵,咬牙切齿的道出他的不满:“你知道陆染有多阴险么,他比高利贷还黑心,他一口就吃掉我大半个公司,百分之五十一,明摆着我这一辈子就栽他手里了。你说他帮我,他是帮了我,可他得了你,还得了大半个公司,我赔了夫人折了兵。他人财两得,你说他有多黑,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做到这一切,我们却在刀口上过日子……”

许天明喝多了,也许是魔症了,这些天他脑子里转的东西太多,压抑得太累,如果不是喝多了话赶到这上,他也许一辈子都压在心底,因为他太懂得利弊。

头越来越痛,觉得空气越来越稀少,许天明是要勒死她吗?本来身子不好的她,早已虚脱无力,想要挣扎却毫无力气,只是在抬眼时,透过杂乱的发丝中清晰看到了一个身影,他的目光依旧那么平静,甚至,冷漠。

救我……

☆、第七章

黑暗,笼罩了她,其实她是庆幸的,黑暗的降临她可以逃避一切。

只是,魔鬼打断了这一切。

“你是想去医院,还是跟我回家。”平和的声音,很熟悉。

“不睁开眼睛就去医院。”依旧是那个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却又让她觉得很温暖。

医院,她不想去,手上的青紫才刚刚下去,而且,去了医院又要花上很多钱。

她最近没有钱了,许天明给了她钱,但她一分没要。她欠方研两万块,得从工资里扣。

她现在穷得,不敢生病。

她意识渐渐有些清晰,有人让她睁开眼睛,如果她不睁开眼睛就送她去医院。

好吧,虽然很无力,但她还得努力:“不去医院。”

这么细微无力的一句话,却被人大力的扯了起来。身子一晃,不想睁开眼睛都不行。

而不小心的却看到,眼前的人目光不是平静,不是冷漠,而是凶。

她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但是他这样的目光看着她,叶菲只能道歉:“对不起。”

面前的人没有说话,目光却越来越冷,他手一松,她整个身子都撞向了身后,头闷闷的磕在了玻璃窗上。

本就头晕,撞了这一下虽然没有多大力,但更晕了。叶菲稳定一下心神,虽然头痛的很,但还是让思绪回流自己怎么会在陆染的车上。

可惜,她真的什么也记不起来。

刚醒过来身子有些虚弱,原本小心翼翼的样子,结果没动几下,额头开始泌出汗来。近几个月家里出的事,加上前段时间头被撞了那一下,叶菲身子着实有些吃不消了。

不过她依旧让自己尽量变得透明,不去打扰脸色难看的人。

虽然她有意让自己变得透明,却不想结实的手臂蓦地伸到自己面前,一把揪住她胸口的衣领,整个人都被提了起来直接拽了起来。

叶菲被勒得有些吃痛,闷闷的哼了一声,虽然心里努力的挣扎,但身体却格外的听话。

叶菲庆幸自己没有再撞到头,而是整个身子都倚在了他的身上。

粗糙的指节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抬头。

她看向他,他却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什么话也没说。

没过一会儿,车子终于在宴字别墅门前停下来。

陆染下了车,一身黑色正装,人又人高又结实,整个背影的身板笔直修长。叶菲裹紧衣服,紧随其后的跟在他一米左右的距离。

门开了,陆染先走了进去,叶菲紧随其后,陈助理把从车上拿下来的东西放下,人就走了。

叶菲换好了鞋,转身的时候发现陆染胸口的白色衬衫上,好像,蕴温了一小块。

她不解的目光望向那里,陆染冷不防的来了一句:“罪魁祸首这么快就要撇清责任!”

叶菲一怔,被他这么一提,脑子里突然有些东西蹿了进来。

原来,原来是刚才她靠在他身上,黑暗中她感觉到的温暖,是他的胸口。可能稍稍有些窘态,她稍稍低下头:“对不起,您把衣服脱下来,我去洗。”

陆染原本冷漠的目光突然间带着一点温度,唇角不自觉向上微挑:“好,现在去洗。”

前一刻还凶神恶煞,现在又居然有些温柔,真是阴晴不定,难以捉摸。叶菲在心里腹诽,不过脸上却微微的露出一抹笑意,轻轻的点了下头。

陆染转身向楼上走去。叶菲一直站在原地,直到他消失在视线里,身子重重的靠在了门上,抬手抹了把脸,还好,眼泪已经开了。

“上来。”突然,楼上的人开口叫她。

叶菲刚蹲了下来,听到他的声音,身体第一时间遵从他的指令霎时站了起来向楼上走去,可是她却忽略了她的身体状况,严重低血糖影响,没走几岁,“呯”的一声,整个人都栽倒在地。

“叶菲,叶菲……”几声急切的呼唤,叶菲终于睁开眼睛,眼前有些黑影,不过还是看清了面前的人。

“我,陆先生,您叫我。”叶菲发现自己正靠在他的怀里,急忙要起身,却被他按住,“别乱动。”

叶菲只觉身子一轻,被他腾空抱起,她头又有些晕,想要开口却被他制止,“闭上眼睛,一会就好了。”

叶菲睡了一觉,醒来时环顾四周,发现这满眼的白,旁边的医疗器械,明显是医院。

单独的病房,豪华的设施……

“醒了。”门被推开,来人开口。

叶菲认识他,虽然不熟,但陆染的保镖她还是见过几个的。

“恩,现在几点了。”她问。

“十点多一点,怎么样,身体状况如何?”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有一种公事公办的感觉。

“好多了,谢谢你。”

“不用谢我,陆先生交待,你醒了给他打个电话。”

“好。”

“我去叫医生,然后给你买点吃的,有想吃的吗?”可能因为工作习惯,他说话总是带着一些生硬的口吻,虽然是在帮她。

叶菲摇头:“随便什么都好。”

他走了出去,叶菲才发现,自己的手机和包都没在,她拿什么给陆先生打电话。

不一会儿,医生进来,亲切热情地询问些她的状况。

吃了点粥,体力恢复过来。

“我的电话没拿过来,麻烦你帮我告诉陆先生一下,我待会可以出院了。”叶菲求助保镖先生。

那人点点头,然后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人进来:“陆先生交待,让你在这儿住几天。”

在这儿住上几天,他一句交待就轻描淡写的在医院呆上几天。她有工作,有家庭要照顾,从昨晚出来到现在,家里什么情况她还不清楚,她……

“我可以跟陆先生通电话么?”

好吧,保镖先生出去打了电话,很快回来转达了一句话:“陆先生很忙,暂时不方便与你通电话。”

“那,我能借你的电话用一下么。”

他把手机递过来给她,她道了谢,拨了妈妈的电话。

“妈,我是菲菲。”

“啊,菲菲,你电话一直没人接通,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天明也没回来,亲家正在找天明,你也不知所踪……”叶母急切的声音一点不落的传了过来。

许天明没回家,她又不见,电话一直打不通,她能想像现在家里乱成什么样。

“妈,我在医院,您不用担心我,至于天明,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打电话只是告诉您和爸,别担心我,这几天我可能不会回家……”

“住,住院?”叶母惊呼,“菲菲,你怎么了。”

“妈,我没事儿,我会再和您联系,您别担心我就行了。”

强行安抚了母亲,叶菲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了回去。

虽然有些坐立不安,但还是压下浮躁,让自己尽量沉下来。

却不想,没几个小时后,许天明出现在了病房里。

叶菲没想过会见到他,也不知道他从哪得的她的消息和病房号,她把头转向一边,不去看满眼焦急的他。

保镖先生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许天明走到病床前,叶菲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可见,这酒一直喝到现在。

“菲菲,对不起。”许天明在旁边坐下。

许天明双手握成了拳,搭在床边,拳头上清晰可见的伤痕,叶菲低下眼睑,把头扭到一边,不去看他。

“菲菲,你知道我们俩在一起这几年,我的心里一直满满的都是你。我做错了事儿,我不是人,可是,老婆,我错了希望你能原谅我。”

他们的感情基础很牢固,如果不是出现这次的事情,也许许天明真的如他所说,非常非常爱她。可是,如果一个男人真的那么爱他的女人,又怎么会把她扔下,去承受那么多痛苦与磨难。

可是,叶菲是女人,是个柔软的女人,她是爱许天明的,非常非常的爱,即使是恨,也无法否认她的感情。

只是,这种感情现在变得无法言明,也无法真心的体会,可能最多的,是折磨,痛苦,和不堪。

见叶菲始终不说话,但眼底泛红,许天明抬手,猛的抓住她的手:“老婆,原谅我吧。我知道有些事情回不了过去,但是我们都忘记那些好不好。”

忘不掉的,回不去的,叶菲用力的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却被他抓得更紧。

“放手。”

“菲菲,我爱你,你也是爱我的,所以,我们忘了那些不愉快好不好。”许天明这些话是发自内心的,他的痛苦一切她都看得清楚。

“你放手,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你走吧。”

明知道是爱的,可也是傻傻的分不大清楚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叶菲只知道,她现在想要躲避,逃避,不想见,如果可以不见,也许是现下最好的选择。

“你明知道我是在乎你才会说出那些话,菲菲,我许天明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但是我对你的爱一点也没变过。”叶菲的声音里有一丝哽咽,虽然她有意掩盖,却也逃不过生活在一起几年的许天明。

“你住口……”

嘎吱,门开了,病房内的两个人闻声望了过去,一身修剪得体的黑色西装,陆染那双讳莫如深的眼底满眼的冷漠。

冷眸瞥向两人,叶菲急忙用力的抽回手,这一下,许天明深深的感觉到,自己此时的地位。

“送客。”只有两个字,冰冷气息像冷空气冻结一样,让叶菲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

“陆先生,我是叶菲的……”许天明的话还没说完,面前两个身材高大又十分强壮的人一把捏住他的胳膊,这一下,疼得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菲菲……”许天明知道自己无能力为,却只是想叫一声心里人的名字。

叶菲始终低着头,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指甲早已掐进掌心,麻木的神经感觉不到一丝刺痛感。

“呯”的一声关门声,叶菲的世界安静了。

可能是女人的直觉,她感觉到有一场爆风雨要降临。她像是等待审判的囚徒,心脏,跳动得难以负荷。

脚步声一点点的接近,叶菲的心跳得越发的厉害。

蓦地,一只手掌在眼前,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掐住她的衣领。

“嗤啦”一声,就见单薄的病号服瞬间扯得四分五裂。

“啊……”叶菲没忍住被面料拉扯的痛,惊呼出来。

她急忙伸手去挡里面的春光,却被人一把扣住手腕,身子蓦地被他按倒在床上,男人结实的身子瞬间覆了上来……

☆、第八章

叶菲承认,即使做了再多的思想准备,她的身体还是无法完全顺从她接受的心意,以往无数次的想过把自己交给他,甚至早已做足了准备在那几个夜晚。只是现在,可能因为当下的形势,陆染身上明显的戾气,让她越发的惧怕。

陆染的身体很凉,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冻得她连心都止不住的颤抖着。而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她却能感觉到他紧绷的线条,和冰冷的目光。他不开口,没有动作,只是这样死死的扣着她的身体,无形的压力让她不敢去看他。

过了许久,叶菲见他迟迟没有对她做什么,不解的抬眼,正撞见他黑眸中复杂的目光。

“我,对……”她的话还没说完,“唔……”他的吻猛然落下,狠狠的吻住了她。

他的吻很霸道,甚至掏空她的空气,他的掌心很凉,掐在她腰间的手带着冷空气蹿进她的身体里,让她不自觉的打着冷颤。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直到她的身子因空气的缺失彻底的软了下来。他拽过被子盖住她,轻轻的揽她在怀里。

而他的掌心,正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抚着她。

叶菲喘息着“靠”在他怀里,脑子一片空白。

她不懂他做的任何事,包括,他时而温柔,时而的冷漠。

虽然相处不久,但她明白一点,他不笑不代表他生气,但温柔不代表他是对你好,很多时候,他的性子总会让她不敢靠近,就像现在,他温柔的轻抚着她,但她却明显的感受到他周身冰冷,像北极的雪,长年置于低温中。

叶菲顾及的太多,有家庭,有父母,虽然她恨许天明,她依旧会顾及到他。她不想触怒陆染,她只能乖顺的顺从他的心。

陆染让人办理了出院手续,她出了院。

深秋的宁城着实很冷,但今天空气中带着潮湿并不见过冷的空气,却不想,车子快开到宴字别墅时,透过车窗,天气飘起了雪花。

叶菲看向窗外,一年了,虽然雪来的不是时候,但是却格外让人心情安静清爽。好像堵在心口的火,得到一丝舒解。

“停车。”陆染开口。

司机把车停了下来,陆染开了车门下车,叶菲也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这里离陆家别墅大概十分钟的距离,她走在他身后,只差一步的距离。

陆染走了几步,突然站定,转身时正好看到一颗小脑袋撞进他怀里。

“呃……”叶菲急忙停下脚步。

“冷么?”他问。

叶菲摇头:“不冷。”

陆染点了点头,有些温度的手牵住她微凉的手。

她很少会与他有肌肤亲近,但仅有的几次,也多数感受到他身体的冰冷。她甚至不清楚,他的身体有时就跟他的人一样,为什么会冰冷无比。

雪下的不大,落到地面上很快便融化,叶菲穿着高根鞋,小心翼翼的迈着步子跟在他身后。

他的掌心渐渐变得温暖,这是叶菲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温暖。

“叶菲,你是哪里人?”安静的夜空里,陆染的声音极其平稳。

“安城人。”叶菲如实回答。

“喜欢宁城吗?”他问。

叶菲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喜欢,也不喜欢。

陆染望着夜空的目光微微上扬,他喜欢她不说谎,即使面对无法回答的问题宁可闭口,也不去违背自个儿的心。

叶菲,就是这样的人!

叶菲这一晚睡的很好,可能是因为窗外飘着雪的原故,睡的很沉很沉。次日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裹紧衣服走了出来,楼下异常安静,悄声下了楼,门口的车已经不见了,那证明陆染已经走了。

回了房间,快速洗漱换衣服,叶菲第一件事就是去幼儿园。

借来手机充电器,充上电后开机,N条信息冲了进来。

有短信,微信,未接来电。

叶菲看着一个个名字,默默的叹息。

电话拨了出去,很快便被对方接起,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你玩什么失踪啊,你知不知道所有人都担心死了,你死哪去了。”方研的语气十足要吃了她。

叶菲眉毛紧收,急忙把手机拿得远一点,不然绝对会被喷死:“看在我昨天住了一天院的份上,原谅我吧。”

“额……”电话另一端的人停顿了片刻,末了来了句,“一天总往医院跑,看上那个小李医生了。”

前几天住院的时候,住院部有个医生长得很是帅气,对她也挺关心的,方研没事儿就拿她打趣。

“乱说。”

“身体不好就在家休息。”方研回了句,不过降下的单调,显然有些没睡醒。

“你再睡会儿,我刚到学校,去看看小朋友来齐了没。”方研的生活作息跟她不大一样,结婚和没结婚的差别就是夜生活十分丰富,方研也是个爱玩的人,经常是太阳没上三杆是不起床的。

“恩,我待会起来去幼儿园找你。”

叶菲去看小朋友,直到午休,她才回到办公室。

手机里有两条信息,其中一条是许天明发来的。

虽然她没有看,但也大致知道他要说些什么。

叶菲心里五味杂陈,因为她接下来要直的一步,是时候了。

叶菲拔下充电器,解开密码拨出了电话。

“妈。”

电话那头,一声低叹:“菲菲,天明头撞伤了。”

头撞伤了,叶菲一惊:“严重么,怎么回事。”

“不知道,今天你婆婆接到电话,天明就在医院了。”

叶菲要了地址,急忙拿起东西小跑出去,还没等出幼儿园门口,方研的车拐了进来。

她急忙招手:“方研,我要去医院。”

方研停下车,没好气的来了句:“小李医生魅力真大。”

“天明住院了。”

方研眉头紧皱:“你们家真是多事之秋,接二连三住院。”

“我还不清楚状况,刚得到消息。”钻进车里,叶菲有些焦急。

“行了,别着急,你昨天怎么了。”方研把车子调头,向医院方向驶去。

“上次撞了头,没完全康复,前天晚上晕倒了。”她轻描淡写的忽略了过程。

“早就说你住那几天院不行,你不听。”方研拿她没辙,不过也清楚她现在的状况,而且叶菲的为人性格她了也解,说她劝她根本没用,她那一根筋的人,倔犟的要死。

“昨天我没能来,无故矿工,可以扣工资。”虽然是朋友,但是毕竟是工作,她这样着实不对,扣工资是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管理方式。

方研唇角轻撩:“扣双倍。”

“成,你说多少就多少。”虽然心疼钱,但是错在她。

“样吧,你说你都二十七了,怎么像个孩子似的。”叶菲的性子真不像二十七岁的人,方研比她还要小一岁,但却总觉得,叶菲像个二十出头笨笨呆呆的小丫头。

虽然嘴上数落,叶菲知道方研是为了自己好。

不到二十分钟,车子到了宁城市第一人民医院。

方研陪着叶菲一起去看许天明,虽然她还真不待见许天明。

叶菲到病房的时候,婆婆正在抹眼泪,许天明躺在床上,额头上绕着纱布,看起来十分吓人。

婆婆看到她,却把头转向一边。叶菲虽然感觉到婆婆对她有成见,她也知道婆婆其实早就对她有成见。不过,她没辙。

“妈,天明是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昨天去找你,今天就这样了。我还要问你,我儿子怎么了。”

叶菲无言以对,静静的站在床尾,看着床上脸色泛黄,嘴唇苍白的人。

“菲菲,你来了。”叶母从外面走进来。

“妈,天明什么时候能醒啊,严重不严重啊?”叶菲心急的问道。

“放心,医生说了不严重,你别担心。”叶母知道自个闺女身子不好,昨天又住了院,她不想孩子太担心,就安抚她说道。

“怎么不严重,人都昏迷了,亲家母,你能不能别像身外人一样说话。”婆婆在旁边冷冷的来了一句。

叶菲知道婆婆的性格,本就强势的人,现在家里落得这份田地,她早就有气。

“亲家母,你这话可没良心了。”

叶母还要继续,叶菲拽了拽她的胳膊,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接婆婆的话,因为这样的争吵,没有任何意义。

何必,伤神。

方研站在门口,无奈的挑唇哧笑。叶菲余光看到她这表情,俩人对视一眼,方研翻了个白眼:“菲菲我走了,有事电话。”

“好。”

许天明醒来是二个小时后,他睁开眼睛目光就看到身旁的叶菲,他急忙伸手,一把抓住她:“老婆,你来了。”

叶菲见他醒了,急忙开口:“头怎么样,痛么,要不要叫医生。”

“不痛了,我没事。”

“儿子,你醒了,你怎么样,告诉妈妈,你这是怎么了,谁把你伤成这样。”许母见儿子醒了,急忙凑了过来,抓着他的胳膊。

“妈,我没事。”

“你没事就好,告诉妈,谁把你伤成这样,妈去报警。”

许天明眉头微收,轻轻的摇了下头:“妈,我自己不小心弄的,休息一下就好了。”

叶菲虽然不大清楚许天明发生了什么,但是隐隐感觉到与昨天的事情有关。

医生来给他做了检查,确定不严重,也算是皮外伤,大家彻底的放下心来。

婆婆折腾了一天,头痛病犯了,叶菲让妈妈陪她一块回家了。她自己留在了医院,陪护许天明。

吃过晚饭,趁着另一个病友出去转转,房间里只剩下她和许天明,叶菲开口:“天明,以后除非有要紧的事,否则不要去贺酆。”

许天明明白她话中的意思,胳膊支着身子坐了起来,然后倾身,一把把人搂在怀里:“菲菲,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叶菲想要挣扎,却终是敌不过他的力气:“天明,我知道你情绪不好,现在眼下最关键的是处理好公司,让爸爸妈妈安心,他们年纪都大了,别让大家再为你操心。”

好像心里再清楚不过要发生什么,许天明紧紧的搂着叶菲,甚至不敢有一点的松懈:“老婆,你不要说了。”

“天明,和你在一起这几年我挺开心的……”叶菲的话还没说完,许天明一手捂住她的唇,目光中满是苦涩,“菲,让我好好睡一觉。”

叶菲望着许天明眼底的痛苦,她的泪光,蕴在了眼底。

“哟,夫妻感情真好,都进了医院还秀恩爱。”邹娇刺耳的话说和声音响在了病房里。

叶菲的眼泪,刷的掉了下来……

☆、第九章

有许多事情,叶菲不想提,但有人偏要出现在你面前,叶菲性子是软,但她只是不愿意计较,不想说罢了,不代表她呆傻。

邹娇身着浅灰色长款尼子大衣,黑身小脚裤,细高根鞋,一款名牌包,整个人看起来时尚又漂亮。这么美丽的人表情却是嘲讽和嗤笑。

“菲菲。”许天明见叶菲落泪,心痛又自责,急忙搬过她的身子,为她拭泪。

叶菲身子一躲,抬手拨开他:“别碰我。”

邹娇瞪了一眼许天明,然后看向叶菲:“叶菲,没想到你挺有本事的,能傍上陆先生那颗大树,怎么,当情人这滋味不好受吧。”

“邹娇,你闭嘴。”许天明硬声斥责。

她说的是实话,许天明居然还冲她吼:“护着她也没用,当初你把她扔下自个走了,就想到今天这结果,不过叶菲倒是真心有本事,贺酆在宁城哪是一般人敢去招惹的,她敢以身涉险,证明她可不像表面看起来弱不禁风,我看她脑子可精明着呢。”

叶菲紧咬着唇,含着泪的眸子直直的看着邹娇那一张一合的红唇。虽然她恨,血淋淋的事实她不得不承认,但是邹娇早就视她为情敌,她的刻薄在这个时候更淋漓尽致的表现出来。

“邹娇,我和叶菲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许天明斥责邹娇,叶菲却突然开口:“天明,邹娇说的对。我不笨,遇到事了我也会为自个打算,我不想进去坐牢,这是事实,我不为自个辩解。”

当时家里那混乱的场面,没人看见,她走这一步的艰难又有谁能理解,不过,她不需要任何人理解,她既然做了决定走这一步,她就有思想准备承担一切后果。

不用说的那么好听,为了家人,为了许天明,为了所有人,其实,她就是自私的为了她自己。

没想到叶菲会这样说,邹娇虽然有些错愕,但内心却有些佩服叶菲的冷静。叶菲变了,与她印象中单纯幼稚完全成了另一个人。

“菲菲,错在我,如果不是我被高利贷的人逼得走投无路,也不会把你一个人扔下。别往你自个身上揽,家人都清楚,错是我造成的。”

叶菲到这个时候也没有说过一句对他的怨言,虽然她冷脸对他,但是却没责怪,叶菲的善良和心软许天明再了解不过了。

邹娇见这俩人这个时候还互相揽责任,越发的生气:“许天明,我哥说让你有时间过去把合同签了,你不要单子啦。”

许天明看了她一眼,虽然目光冰冷,但是还是点了点头,因为这个时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叶菲内心叹着气,低下了头。她很清楚许天明的性格,如果不是那天喝多了,他还是很沉得住气的,那脑子精明着呢。

“我下楼去买点东西。”叶菲起身,走了出去。

路过邹娇的时候,她的余光看到她那美丽的小脸上,充满了不甘和怒火,小姐脾气一直不小,以前不敢明着跟她如何,现在,却公然挑衅攻击,可见,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邹娇这人,叶菲一点也不陌生,相反,她的一些事情,叶菲心里清楚很多,甚至,因为邹娇,叶菲还与许天明闹过。

许天明说,邹娇只是合作方的人,只是合作方邹江的妹妹,也只是个朋友,仅此而已,但是邹娇对许天明的态度,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即使,知道他已婚。

许天明离开这段时间,她隐隐清楚邹娇跟在他身边,所以出了事之后他去找过邹江,希望邹江通过邹娇联络上许天明,可是一等再等,不知道是邹娇刻意隐瞒还有另有其它原因,许天明没有及时回来,导致叶爸被高利贷找上门后跌下楼梯撞伤了腰。

这一切,叶菲心理早已经清明,可是却不想去计较,有些事情,说出来太过尴尬又丢脸,而且,说了又能改变什么?

如果是以往,邹娇不敢这样明着对她语言攻击,她也不会允许,但此时又另一番心态,可能觉得无所谓,又或是,早已知晓,所以心里的痛苦便没有那么强烈,虽然会酸涩,但是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有时候,无可奈何这四个字,比痛苦还能改变一个人。

叶菲是变了,她自己也感觉到了。

叶菲在医院一楼的超市买了洗漱用品,稍稍停留了片刻,确定邹娇差不多该走了,才转身向电梯口走去。

脑子有些空白,也不知道想些什么,走到病房门口,才听到响了好几声的手机。

陌生的号码,很普通。不知道是谁,叶菲接了起来。

“在哪呢。”对面的声音很平静,有些空旷,好像一颗水滴在杯子里都听得清一样,沉静得让人心头打颤。

“医院。”叶菲如实回答。

“哪家,让人去接你。”

叶菲是很为难的,许天明受伤住院,她不能离开。但是陆先生的话,她必须完全遵从。

“第一人民医院。”

嘟嘟嘟,电话里响起了盲音,叶菲看着手机屏幕,紧咬着唇,让自己冷静下来,末了,才推开门,走进了病房。

双人间的病房,另一位病友也回来了。许天明侧着身子靠在床头,看到她进来,急忙坐直了身子:“菲菲,买什么去了。”

叶菲举了下手里的袋子:“牙刷,牙膏,还有毛巾。”

许天明哦了一声,准备下床。

“你干什么?”叶菲问。

“洗漱去啊。”

叶菲脑子确实是在放空,她买了洗漱用品当然是给他洗漱的。她苦笑了下:“去吧。”

许天明冲她笑了下,然后却拉住她的手,把人拽进了病房内的单独洗手间。

叶菲拿出杯子洗了下,然后接了半杯水,撕开牙刷盒子把牙刷放里泡着。许天明洗了脸,她把牙刷挤上牙膏递给了他。

许天明接过牙刷,没有马上刷牙,而是抬手一把环住她的身子,紧紧的搂在怀里:“老婆,我和邹娇什么事都没有。”

叶菲拍了拍他的肩膀:“快点刷牙。”

其实,他的解释对她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

许天明刷完牙,叶菲把杯子收到袋子里,转手开门的时候开口道:“待会我得走,如果你自己不方便就打电话让妈来照顾你。”

许天明站在门口,怔怔的看着叶菲收拾东西,然后走出他的视线。

叶菲紧紧的咬着下唇,一步步的走到医院门口。大门口处,她看到了属于陆染的那辆黑色宾利。

她曾听许天明说过,宁城的宾利数量不超过两只手,确实,这座小城市,动辙四五百万的车,还真不是一般人消费得起的。

每年的保养费乱七八糟加起来六位数,没几个人会养这样的车。许天明那时笑声,他十年之内,要送给她一辆宾利。

那时她还傻呵呵的说老公你真棒!

转眼,一切都变了。她坐上了宾利,不是许天明的,是属于另一个男人的,连她,同这辆车一样,成了那个人的所有品。

叶菲静静的望着窗外,出了城区,夜色就暗了下来,半山的别墅,是地位的象征,是权利的象征,是金钱的象征。

但这一切,都是泯灭人性的!

“叶小姐,到了。”不知道脑子神游到哪去了,车子停下了她都没发觉。叶菲被唤了几声,才反映过来。

“谢谢。”叶菲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迈着坚定的步子,一步步的来到门口,抬手输了密码,又拿钥匙开了双保险,才打开了门。

客厅灯火通亮,叶菲一眼便看到沙发上端坐着看杂志的男人。

咖啡色的浴袍,白色的棉质拖鞋,原来温暖的家居装却在陆染硬冷的面部表情上,结成了冰。

“陆先生,我到了。”叶菲快速调整了情绪,让自己尽量放轻松。

“嗯。”陆染只给了她一个字。

叶菲赶忙换了鞋,放下包,走了过去。

“您吃饭了么?”叶菲开口。

“没。”

“我去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叶菲急忙向厨房走去。

冰箱空空如野,有的还是好久之前她来时买的菜,可惜已经蔫了。把东西拿出来,有些担忧的走了出去:“冰箱里没有菜了。”

陆染又只回了她一个“嗯”字。

叶菲咬了咬唇,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是要难为她啊。

不过好巧的是,终于在冰箱里翻出一颗皮蛋,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但是这东西貌似还能吃。

不一会儿,厨房里终于飘了出了香味。

过了会儿,叶菲端出一碗粥,然后蹲在茶几旁边:“仅有一颗皮蛋,可惜没有肉了,不过皮蛋粥看起来也很不错……”

虽然没有菜下厨不怪她,但是她依旧在解释着,可惜,陆染理都没理她,主要是,连眼皮都没撩一下。

“那个,粥对胃有好处,最养胃的就是粥……”

“您总在外面吃,在家里换换口味也不错……”

陆染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杂志,抬手的时候,不是去拿勺子,而是拍了下蹲在腿边像只小猫讨主人欢心似的叶菲。

突然被抚下了脑袋,叶菲傻怔了,陆染唇角淡淡上扬,露出一个微笑,好像冬日里突然开了满地樱花……

见他笑了,叶菲唇角上扬露出一个不错的微笑:“您尝尝。”

陆染心情貌似不错,可能是因为她今天比较乖顺吧,叶菲听话的上楼去洗了澡,出来的时候陆染正在书房看合同。

叶菲走了过去,陆染拍了下肩膀,心领神会的走了过去,柔软的两只小手,覆在了他的肩上。

这一次,叶菲给了陆染一丝惊喜。

手劲大了些,主要是穴位找的准了,而且,捏着很舒服。

“怎么突然间有了进步。”陆染低头看着合同,随口说了一句。

“我买了按摩的书,虽然还没看多少,但是懂了一点。”

虽然是很简单的事儿,对于陆染来讲,有太多女人愿意这样付出。

可是,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舒心。

放下手里的合同,捏了捏眉心,然后胳膊转手,一把捞过身后的人,直接带到怀里。

叶菲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身子顿时变得僵硬。

陆染把她按到大腿上坐稳,手搭着她的腰。叶菲尽量调整自己,但还是不免有些僵硬的“坐”在他腿上。

陆染见她一直低着头:“我长得难看?”

“不。”叶菲急忙摇头,他不是难看,相反他其实很英俊,五官都很好看,只是大多时候给人感觉很冷,即使他微笑,也带着不怒而威的气质。陆染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方研曾经说过,如果陆染对哪个女人笑,那女人绝对抗拒不了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

“我见你总是低着头,为什么?”陆染的声音很轻很淡,但很沉稳。这话中,还有一丝调笑。

叶菲知道一点,他不喜欢她怕他,但是她又明白一点,这样站在高处的人,是喜欢人仰视但也喜欢有人可以平视他的。

做为情人,要有做情人的觉悟,她尽量让自己放轻松,可是却无法赶走内心的恐惧和谨慎小心的卑微感。

“我,觉得……”

她的话停顿了下,陆染轻声问她:“觉得什么?”

“低着头,没压力。”

低沉的闷笑,从头顶传来,叶菲感觉到他心情不错,抬眼去看他,自己也笑了。

陆染抬手,捏住她的下巴,然后左右看了看:“叶菲,会讲笑话么?”

叶菲摇了摇头:“我幽默细胞很少。”

陆染目光微挑,来了句:“我看你是智商很少。”

呃……

☆、第十章

叶菲连续几天没回家,下午打电话跟陆染“请了假”想回去看看爸妈。

其实陆染没有给过她任何压力,可能他这个人就是压力本身。

强大的男人总是让人倾慕的,但陆染的强大气场却是让人惧怕的。

可能是第一印象,也有可能是太过了解自己的身份。面对他时小心翼翼,每一句话都要在脑子里深思熟虑后才说出口,可能,她这一辈子都要活在这种小心谨慎的日子里。

叶菲回了家,婆婆正在做饭。

“妈,我回来了。”

婆婆恩了一声,没说其它的。

叶菲回了房间,简单的收拾下自己的东西,叶爸和叶妈也回来了。

看到她在家,叶母很是高兴:“菲菲,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一会儿了,我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

叶母在她旁边坐下,有些心疼的看着脸色苍白的人:“这几天是不是过得不好,脸色这么难看。”

叶菲摇头:“妈,您想哪去了,我挺好的。”

叶爸在旁边,做为一个男人,女儿出卖身体换来一家子平安,当爸的没能力保护孩子,自责和心痛,根本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特别是每一次看到孩子从那边回来,不是受伤,就是脸色难看,他这心,跟刀子剜似的。

叶菲见爸爸脸色变得很难看,目光晦暗,轻笑着开口:“爸,妈,你们想太多了,我真挺好的。”

大家都没有再开口去探讨那些问题,叶菲找出一些自己的衣物。

“妈,天明怎么样了?”

老两口俩互视了一眼,叶母目光暗淡了下:“他没事了,你放心吧。”

叶菲点头:“没事就好。”

见叶菲把自己的东西全翻了出来,叶母不解:“菲菲,你倒饬这些东西干什么?”

“哦,没什么,有时间就收拾收拾,您的东西也没事拿出来晒一晒,这两天太阳不错。”

“这孩子,哪有快进冬了晒衣服的,放那别翻腾了,找几件能穿的就成。”

叶菲笑笑,点了点头。

叶母跟叶菲说了几句话,便去厨房帮忙。吃饭的时候,许天明没有回来,叶菲并不是为了许天明才回家,婆婆脸色难看,叶菲只能当作没看见。

叶母不停的往她碗里加菜,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叶菲回到爸妈身边,就特别轻松,特别安心。

刚吃了大半碗饭,叶母见她吃挺开心,又要给她加饭。叶菲急忙摆手:“真的不要了,妈,这些已经够了。”

“难得见你吃得多一些,多吃点。”

“我一碗饭足够了,而且今天菜好吃,我吃得很多了。”

“这叫什么多,小脸都瘦成一条条了,再加一点饭。”

“不要……”

“叶菲一天有好吃的有好喝的,有别墅住着,亲爱母,你操的这心有点多余吧。咱们这家常饭菜,她都快吃不惯了。”婆婆阴声怪气的来了这么一句。

叶菲扒着饭的手突然顿住了,而一旁边的叶母脸色铁青,“咣当”一声,叶爸的碗用力的摔在了桌面上。

叶爸这人平时脾气很好,今天这脸色黑得升了级,婆婆一看,也禁了声。

叶母想要说话,见丈夫这样,也就没填乱。

“菲菲,再来一点。”

她其实真的吃不下,但还是把碗伸了出去:“妈,给我来半碗。”

叶菲不可能不生气,可是她又无力辩驳,她把悲愤化食量,吃了这半碗,自己起身又填了半碗。

当妈的一看就明白,不过怕她撑坏,急忙扣住她的手腕:“晚上吃太多,消化不好。”

“没事,吃完我要出去一趟。”

叶菲其实没事,吃完饭,套上衣服就出去了。

刚下到四楼,就碰到带着酒气的许天明。

俩人都是一怔,许天明开口:“要出去啊。”

叶菲点头,目光与他的眸子对视的那几秒,两个人心底都有难以言说的痛苦和挣扎。

她紧抿着唇,错开身子向下走去。

她其实哪儿也没去,就在楼下转了转,不远处是个小公园,十一月份,在北方已经是冬天了,日子过的很快,刚搬到这边的时候,河水潺潺柳枝翠绿,现在枯黄一片,河水泛着刺骨的冰冷。

河边一圈有路灯,不多,灯光微弱,好在月亮很亮,但也只是一条细细的银钩。

叶菲找了块干净的地儿坐了下来,望着萧条的景色,就像人的一生,繁华与落迫。坐了好久,直到双手已然冰冷才起身,转身的瞬间,目光所及,是几米开外,站着的人。

许天明站了好久,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捧着双手呵着气,看着她紧抿的唇,月光下,苍白的脸颊。

叶菲虽然有些惊讶,俩人注视着对方的眸子,过了许久,“天明,我们离婚吧。”

其实这话她早应该说了,只是一直没机会开口,前几天想要开口,许天明受了伤。

她已经把自己卖给了陆染,她没了退路。

她不清楚陆染对她是什么态度,喜欢不喜欢,或是想要玩上一玩就抛弃,或是有其它想法,她都必须这么做。

因为如果哪一天她自己做得不够好,她一个人付出代价就够了。

许天明没有吃惊,因为他也预料到了,陆染对叶菲有着强烈的占有欲,虽然只有那一面,但他感受到了。

叶菲走在前面,许天明跟在她身后,一米的距离,不多,不少。

距离够远,但也够近。但夫妻之间,他们走到头了。

这片废旧的楼群,人烟本就稀少,连路灯坏了也没人去修。许天明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紧紧的攥在手心里,然后引领着她往家的方向走去。

叶菲没有挣脱,却出奇的反常握住了他的手。

她已经很久没让他触碰了,许天明心里叫嚣的痛,转身的瞬间,直接把人搂在怀里。

叶菲哭了,眼泪根本止不住,她会伤心,会难过,虽然许天明扔下她不管,但是面对她们即将走到尽头的婚姻,她真的很难过。

她不想表露出来,她忍了一路,直到他的手握住她的手,她的眼泪就止不住了。

路口的风很冷,许天明脸上的眼泪落在她的头顶,俩人就这么抱着,突然,车灯的光亮,照了过来。

许天明看了过去,叶菲只是一眼身子瞬间僵住。

陆染没有下车,司机下了车打开车门,人没有开口,但无形的压力却让叶菲无法不移动着步子走了过去。

许天明紧紧的抓着她的手不放,叶菲心里打着寒颤,她必须前进,甩开他的手,决绝的迈着步子仿若赴刑场一样。

车内的空调暖风大开着,但是叶菲知道,陆染周身冰冷的气息俨然无法融入到暖气中。

她坐在他对面,急忙擦掉眼角的泪,紧抿着唇,尽量让自己变得透明。突然,陆染倾身修长有力的指节伸到她面前,猛然,捏上了她细弱的脖颈。

“嗯……”叶菲吃痛,喉咙一紧。她不可能不怕,她紧紧的抓着他铁一般的手腕,满眼的惊慌看着眼前目光冰冷的人。

他是要掐死她么?呼吸越来越少,叶菲脸色惨白,“求求你……”

微弱的三个字,一股大力整个人都被他拉到他身上,而他的手却突然扯开她的衣领……

前面的车窗隔板早已落了下来,后车室与前面隔绝开来。叶菲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可是她的身体却止不住的颤抖着。

衣服像薄片一样轻易的被撕裂,她被扣在他的身上,光&裸的胸口紧紧的贴着他的高档衣料,扣子微凉,硌得她骨头生疼。

她不知道车子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她只知道,她之前做了无数次的准备,却没想过,他第一次要了自己,是在车里。

很痛,全身都痛,碾过一样的痛。他一点也不温柔,像此时他的人一样周身都散发着戾气,让人恐惧。

“痛,唔,求你……”她的乞求,微弱得仿佛不存在。

她甚至感觉,会不会被他弄死在车上,凶猛的感觉贯穿她的身体,痛,干涩异常的身子在他身下冰冷的被刺穿着。

她以前不知道什么是魔鬼,现在知道了。

☆、第十一章

叶菲的生物钟是六点,可是今天却晚了一个小时,醒来后却发现她根本爬不起来,反倒牵扯到身下难掩的痛。

被子滑落,身上的斑驳吻痕蓦地冲入视线,叶菲紧咬着唇,扯过被子遮住这一切。

她不敢去想昨晚的一切,他像一头凶猛无比的狮子,驰骋在他的疆域里,只要他想,没人可以说不。

放眼床上的凌乱,可以想像昨晚是怎样的一场风暴,叶菲想要哀求,却把一切都咽进肚子里,承受着她无法承受的粗暴。

身子重重的跌落,宽敞的房间,精致的装修,豪华的装饰,可能很多人会羡慕这一切,只有她自己明白,这是一个美丽的牢笼,不知道哪一刻,她就像死囚犯一样被赐死,或是处以极刑。

终于走到这一步,还是走到了这一步,空洞的目光,怔怔的望着水晶吊灯,末了,拽过被子,盖住了头封闭了自己。

门,轻声的开启,一身笔挺正装的男人走了进来,手中的盒子放到床头,轻轻的拉开被子,床上的人睡的并不安稳,眉头紧锁着。

轻叹一声,宽厚的掌心扰了下熟睡人额头上的发丝。

末了,呓语般似的开口:“叶子,生日快乐。”

很轻,很淡,仿佛,飘游的空气。

叶菲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中午,这次身子舒服了些,翻开被子想要下床,却突然发现床头柜上精致雕刻的木盒。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她昨天早上走之前确定没有这东西,裹紧被子,伸出纤细的手臂,把盒子拿到手里。

小心翼翼的打开,赫然发现,里面安静的躺着一片子雕刻精致的叶子。手指小心的掐住叶子的根部,举到了眼前。

这是一枚翡翠雕刻的叶子,翠绿翠绿的,每一片叶子该有的纹理都清晰可见,透明光滑又打磨得极是圆润。

叶子,她姓叶,这是陆染送她的吗?

心中不明就理却也五味杂陈,把叶子放了回去,轻声下了床。

洗漱过后,换上衣服,在楼下的沙发上发现了自己的包。

手机里有几个未接来电,其中一个是幼儿园的,叶菲心里挺不是滋味,她自己的事情却总在连累她的工作,其实最对不起的,就是方研。

第一个给妈妈打了电话,让她安心。但是电话里满满的担忧,叶菲知道自己说再多,她们也不会安心。

“天明什么也没说,打你电话你一直不接,菲啊,妈这心里每天提心吊胆的。”叶母说着,隐隐的哭腔出现。

叶菲鼻子一酸,末了,调整语调尽量放轻松:“临时接到电话,没来得及打招呼,妈我没事。”

安慰了几句,终于挂了电话,关好门,裹紧衣服,一步步的向山下的公交车站走去。

叶菲走了一段路就有些支撑不住,对于昨晚她不想忆起,甚至,就当一梦,可是骨头像被碾过似的,全身都酸痛。可能是很久没有做过,或是昨晚太过凶猛,下身居然也隐隐的痛着。

终于,赶上了小朋友午睡刚起,叶菲到了幼儿园。

办公室里,方研正拖腮看着她。叶菲有些尴尬,但还是勉强冲她笑笑:“方研,对不起我又迟到了。”

方研点了点头,但没开口。

叶菲坐了下来,头低低的,神情上满是疲惫。

“脸色太难看了,没吃东西?”方研从包里拿出一块巧克力扔了过去,“我只有这个。”

叶菲伸手拿了过来,撕开包装,咬了一口慢慢的嚼着。

“方研,其实按我现在这情况,我应该辞职,也别拿一分钱工资了,我迟到很多次,还早退……”她说得极慢,嘴里的巧克力再甜也掩盖不住心里的苦,“可是,我需要工作,我欠你钱还没还,我还得……”

“说这个有意思么!”方研打断了她的话,“叶菲,你这人什么性格我还不知道,你最近到底怎么了,我帮你没有什么条件,你有钱可以还我,没钱我也没想着要回来。但是,我不喜欢你有事瞒着我。”方研早感觉叶菲近来的不对劲,但是也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你别生我气,我确实有些事情很难处理,可是,你可不可以不要问我。”叶菲紧咬着唇瓣,狠狠的压抑着情绪。

方研一怔,看来是真有问题了。虽然她们俩关系不错,但也不至于总在一起,特别是叶菲近来,时常失踪,电话不接人也不见。

“你确定不要告诉我,也许,我可以帮到你。”

叶菲摇了摇头:“没人能帮得到我,方研,我和天明要离婚了,我近来没钱,但是……”她断了句子,抬眼看向她。

“离婚是早晚的事儿,你要是还跟许天明那渣男一起过,我都瞧不起你。钱的事,你就别放在心上,我拿给你也没想让你还。”

“不是,钱我一定会还。只是现在我,急需用点钱,你……”叶菲确实很难开口,她现在的生活入不敷出,借了钱什么时候能还得上。而且方研之前已经借过两万给她,但是她找不到其它人。

“告诉我干什么,我就借给你。”人都有好奇心,方研的好奇心还很强。

“我要租个房子,既然要和许天明离婚,也不能再住一起了。”

以为她因这事发愁,方研爽快的应了下来。见到了光亮,叶菲心底的石头算是落了地儿。

方研办事很速度,下午便去银行取了一万块钱给她,叶菲在网上查了下离陆染家方向比较近的郊区房子,记下几个电话号码。

叶母出现在幼儿园,叶菲挺意外。

“妈,您怎么来了。”叶菲急忙把妈妈拉进办公室,推过椅子让她坐下。

叶母紧紧的拽着叶菲的手:“妈来看看你。”

叶菲露出一抹会心的笑,在她旁边坐下:“妈,您真的别担心,有时候陆先生是很难让人琢磨,但是他人很好,对我也很好,没为难过我。”

叶母抬起粗糙的手抚上叶菲苍白的脸颊:“菲,要不妈去求他,别让他再折磨你了。”

知女莫若母,孩子的一点一滴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了如指掌,叶菲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慌乱,每一次回来都会呆怔怔的坐在那一动不动。蓦地,目光落在衣领口旁,那一抹吻痕,叶母目光一滞,眼睛一酸,却强忍着没让自己哭出来。她怕,怕叶菲更难过。

叶菲依旧微笑,如往常一样:“妈,您来也不跟我说一声,帮我拿几件衣服。”

“哎,我也忘了,那我回去给你取两件。”

“不用了,我先对付穿身上这两件吧。”

哄走了母亲,叶菲把记下的电话号码一个个的打了过去。还有今天能约到两个房主看房子。

只是,晚上不能准时回宴字别墅那边,她必须要跟陆染打招呼,可是,发生了昨晚的事,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她发了短信息给他,说晚上有点事情要办,晚一点回去。

信息过了好久回了她一个字,嗯。

得到了允许,叶菲下了班,坐车过去,第一家条件不太好,房子又脏又乱。第二家条件不错,可惜有人抢先一步,预定了下来。

叶菲从小区出来,找了中介所,把自己的电话留下。

在附近的市场买了米和菜,叶菲坐着公交车往回走。

东西很重,但是半山这一路,她还是努力的提着东西走着,加之昨晚没睡好,走得速度比平时慢上一倍。七点多,天早已黑了下来,半山的灯光很暗,身后的车光打了过来,叶菲想要靠边让路,却发现车子在她旁边停了下来。

叶菲定晴一看,原来是陆染的车。

车门打开,叶菲提着东西坐了进去。

“提的什么?”陆染盯着袋子,却没有去看她。

“我看冰箱空了,买了点菜和米。”见他目光没有看向自己,叶菲松了口气。

“让他们去买就行了。”

叶菲点了点头,没开口,尽量让自己放低存在感,这是她近来做得最多的一件事。

回到家,叶菲把东西提了下来,换了衣服第一件事就是钻进厨房,开始做晚饭,陆染在书房一直没出来,直到两菜一汤出锅,叶菲才上楼,敲了敲书房的门。

这不是俩人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饭,但却是陆染第一次把菜推到她面前:“你每天都走着上下山吗?”

这是他第一次问起这个问题,叶菲点了点头。

“不打车?”

叶菲有些尴尬,还是点了点头。

泡了个澡,身子轻松不少,她没去看镜子里自己有多么的不堪,裹上睡袍,走了出来。

却不想,陆染正坐在她的床边,看着书。

见她出来,陆染冲她抬手示意她过去。

叶菲的身体和心理都在抗拒,但脑子却是遵从的。她走到床前,站定在他身边。

手上的书放到床头,他环上她的腰,把人带到怀里。

脖颈和肩膀上的片片痕迹,都昭示着昨晚的疯狂,和男人的肆虐。

陆染突然唇角轻挑,轻笑了出来:“还疼么?”

叶菲被他突然这么一句,弄得又是呆怔又是尴尬,末了摇了摇头。

他回手拿过床头柜上的盒子递到她眼前:“看过了吗?”

叶菲接了过来,点点头:“看了。”

“喜欢么?”

不喜欢也要喜欢,叶菲不管喜欢不喜欢,都要点头。

“叶子,柔弱,却又坚强得逆来顺受,叶子,很像你。”

坚强却又逆来顺受,她居然觉得,他的这个形容,很贴切。

☆、第十二章

陆染是个很沉着淡漠的一个人,这样的人,着实会给人带来无形的压力,譬如此时,他只是靠着床头,手上时不时翻下书页,周身的空气都凝结一般,就连身旁的叶菲觉得,此时她是透明的。

突然,手机铃声划破静逸的空气,叶菲目光望着手机那边,陆染却不急不慢的放下书,拿起手机。

她不知道电话里说了些什么,只是感觉陆染的眉头越收越紧,末了挂了电话,匆忙起身走了出去。

陆染的手机回到家后几乎不会有公事打扰他,叶菲知道这是他的习惯,公事不带回家。所以,这次必定不是什么小事。

叶菲等到了十二点半,陆染也没回来,禁不住困意的诱惑,她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门口的汽车声让她微微转醒,天已微亮,微眯着睡眼看着门口的方向,男人脱下外套向她走了过来。

脑子突然反映过来是他回来了,急忙爬了起来,刚要起身,却被人按住,高大的身子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一手搭在她的肩上,把人搂进怀里。

她不知道他去做了什么,她也不会问,见他半拥着自己,叶菲从有一刹那的不适应之后,随即便听话的靠在他肩上。

手臂伸到旁边拽过羊绒毯,围住了他和她。

过了好一会儿,叶菲见他一直没动,末了用手指轻轻触碰他的手臂:“上去睡吧。”

陆染只是小憩了会儿,原本不想睡,结果却因温暖突然袭来了困意。

起身的同时,反手拽住她的手腕,一起上了楼。

陆染冲了个澡回来,叶菲正安静的坐在床边。

他没说话,而是双手一带,把人半抱着扔到了床上,带着清爽沐浴乳的味道,瞬间侵入她的鼻息间。

而高大的男人的身躯结结实实的压住了她。

没有什么前戏可言,他几下剥开她的衣服,抬起她的腿困在腰间,身子一沉,冲进了去。

“唔……”痛,那里干涩异常,他豪不温柔的动作,几乎撕破她一般。

叶菲痛得双手紧揪着被子,身子不住的打颤。不过她就宁可疼得脸色惨白,也不出声乞求。

陆染紧抿着薄唇,看着她惨白的脸,“叶菲,你要完全接受我。”

叶菲这样的性子,没情哪来的欲,两次,都被他强行的刺穿,痛得她打着哆嗦。依他的话,她点头,明确的点头,但换来痛苦的侵袭。

小睡了会儿,手机闹铃把她唤醒,虽然身子疲乏又痛,但叶菲也得起床,结果却被他困在床上,结实的手臂锢得她紧紧的,直到阳光透过薄纱照射进来,打在了床上。

又迟到了,她觉得太多的愧疚都无法弥补欠下方研的人情。

陆染已经走了,叶菲收拾妥当,想着这样的身子要怎么飞奔着去车站,正焦心的时候,发现有车停在门口,看到她时车门打开,是陆染的保镖。

“陆先生让我送你过去。”上次在医院,俩人也算打了交道,叶菲点头,“向航,谢谢。”

“不用谢我,陆先生是我老板。”被叫做向航的人,是跟在陆染身边好多年的人,不过对于老板的事情,他们都习惯了缄口不言。

叶菲到了幼儿园已经九点多了,还好方研没有来,不然她真的无地自容了。只是这事也不能总发生,她得想个办法。

她在工作方面也挺清闲的,方研给她这个工作也是想帮助她。这份感恩,她不知道该如何报答。

上网又找了几个出租房源,打了电话联络上房主,然后趁着孩子们午休赶过去一趟。

终于如愿找到一个不错的房子,交了订金,这件事也终放下心来。

她原本想打电话给爸妈,后来一想这么大的事,还是当面说比较好。

快下班了,突然听幼儿园里的小老师小梅说门口停了一辆奔驰,叶菲一怔,出去一看,这不是陆染的车么。

幼儿园里一共聘了三位幼师,年纪都不大,最小的二十二,最大的才二十六,女孩子们在一起就爱八卦这事儿。

大家都猜这是谁家家长,叶菲有点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能看着大家八卦。

四点四十分,家长们陆续接走了自家小朋友,几个小女生还在说那是谁的车啊之类的,结果叶菲催促着她们先走,平时早跑了,今个却磨蹭着一步一回头,到底要弄清楚这是来接谁的。

结果,显而易见,叶菲上了车,小女生们面面相许中……

“麻烦你了,其实我自己回去就行。”

“老板吩咐,应该的。”向航简单直接的回了句。

其实跟在陆染身边的人,很像他的性格,话少,言简意赅,而且那目光,能冻出冰渣来。

叶菲回去后,先做了饭,结果一等再等,人还没回来。

直到十点多,叶菲终于发了条信息给他:“我做好了饭,回来吃吗?”

直到十二点,人没回来,信息也没回。

叶菲自己吃了点东西,然后收拾完上楼去睡觉了。

次日起床时,发现屋子里依旧昨天的模样,今天向航还在门口等她。

连续两天,陆染都没回来。

其实叶菲不大关心他是否回来,或是,他是否会睡在其它人的床上。她不是他老婆,她只是出卖自己身体和灵魂,成为他的所有物而已。

只是她关心一点,如果他今晚不回来,她是否可以不回来住。

她想了想,问了开车的向航:“陆先生今天会回来吗?”

向航一副官方口吻:“这个我不清楚,如果您有问题可以直接问陆先生。”

叶菲无语,如果能问,还用问他么!

叶菲没回去,而是发了条信息过去:“晚上我回家一趟,找爸爸和妈妈说点事,如果时间太晚,我不回别墅了。”

她之前从向航要了联络方式,给他打了电话,向航没有回答,而是晚上依旧到了幼儿园门口来接她。

叶菲虽然不解他为何还来,但还是上了车。报了自家的地址,向航径直把车开了过去。

北方的城市冬天天黑的特别早,家里人没什么事,饭吃的也很早,叶菲到家的时候,正赶上他们在吃晚饭。

叶母看她回来,急忙拽过把椅子给她:“回来怎么不打个电话说一声。”

“反正也没什么事,不需要提前报备吧。”见到妈妈,叶菲情绪不错,冲着叶母笑笑,接过妈妈倒的热水捧在掌心里。

婆婆倒是没开口,自顾自的吃着饭。

叶菲咬了下唇:“妈,您头痛近来好些没?”

“只是不受气,头痛就不严重。”

叶菲勉强勾了勾唇角:“谁敢给您气受。”

“是没人敢,只是看着天明心情不好,我这个当妈的也好过不了。”许母心疼儿子人之常情。

提到许天明,叶菲没再接话。

叶母不理她,盛了碗饭给叶菲:“吃饭。”

叶菲点头,先用筷子夹了菜给爸爸和妈妈,末了,夹了一点放到婆婆碗里。

虽然她不待见自己,但是该有的礼貌不能少。

饭后,叶菲进了卧室打开柜子翻东西出来。

“菲菲,你又收拾什么?”叶爸自从腰受伤之后,医生交待,能站着尽量别坐着,可能这就是腰受伤之后恢复的过程与其它不同吧。

“爸,等会妈进来,我有话想跟你们说。”叶菲先把自己的东西都归理出来。

叶爸没说话,而是转身走了出去,不一会把正在厨房里收拾东西的叶母叫了进来。

“你有什么事,说吧。”叶爸开口,叶母拿着毛巾擦着手,不解的问道,“什么事儿啊,我那碗还没洗完呢。”

“爸,妈,我给你们租了房子在周山那块,把东西收拾收拾,这两天就可以搬了。”

叶母一愣,看向自家丈夫,末了开口:“菲啊,为啥要出去住,你现在也没钱,我和你爸挣的也不多,如果因为你婆婆,不用理她,我们也没吃什么亏。”

“妈,房子我租好了。”

叶爸突然开口:“菲菲,你要说的到底是什么事?”

父亲的敏锐,叶菲是知道的,“我要和许天明离婚了,所以不能再住一起。”叶菲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的塞进皮箱里,头都没抬,其实她是不敢去看爸妈的眼神。

叶母一惊:“什么?菲菲,你别傻,知道你受了委屈,但是离婚是下下策啊。”

叶菲深吸了口气,转身站了起来,拉住身边目光满是担忧的母亲:“妈,我和天明离婚,是必然的。”

叶母摇头,反对道:“菲菲,是不是陆先生要求的。孩子,是不是他逼你这样做的。”

“不是,他没有逼迫我做任何事,妈,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傻孩子,天明是有不对,但是你们是一个家,等我和你爸老了,这是你的依靠,你要离婚,跟了陆先生,他那不是你的归宿,他万一哪天抛弃你了,你可怎么办?”

母亲有母亲的担忧,她的想法也不完全是错误的,母亲都是为了她着想,不想让她这个家就散了。

可是,不离是不可能的,第一,从她这关,她心里已然过不去了。再者,既然人都卖给陆染了,他那么强势霸道的男人又怎会允许她是别人的妻子。

“妈,我已经决定了,我和天明已经说过了,等他抽时间我俩就去办离婚证办了,您别担忧,妈,其实离婚对我来说是种解脱。”

叶爸重重的叹了口气,走到窗口望向窗外,一句话都没说。

叶母泪光在眼底泛起,叶菲摇了摇头,“我们收拾东西,明天或是后天就可以搬过去。”

“菲啊,你真的决定了?”叶母不死心,跟了陆先生不可能是一辈子,但许天明再有错,那也是一辈子。叶母真的不希望看到叶菲走这一步。

“决定了。”

叶菲又单独挑出几件自己以前的衣服,这些衣服虽然不是当季款式,但也是她有钱的时候敢花大价钱买的高档货。

“妈,车在楼下等我呢,我得走了。”

叶母披上衣服,非要送她下楼。叶菲推脱不了,就随了母亲。

☆、第十三章

叶母送叶菲下楼,拐出小区门口就看到黑色奔驰停在那里,叶母拉着叶菲再三叮嘱:“回去再好好想想,离婚这是大事,菲啊,听妈说,女人这一辈子要是没有依靠,没有一个完整的家,那人生就是不完整的。你和天明虽然有问题,但要是真的散了,那你以后怎么办。”

“妈……”叶菲刚开口,被叶母打断,“那个陆先生不能给你一个家,你想要一辈子给人家做情人吗,一辈子就这样过了吗?傻孩子,你这辈子就毁了。”

叶菲明白母亲的担忧,可现在这些根本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她没想过和陆染在一起会多久,也许过两年他腻烦了,她就自由了。

只是叶菲没想到的是,她真的跟了他一辈子!

陆染依旧没回来,叶菲呆在偌大的别墅里,披着毛毯坐在窗台望着夜空。母亲的话总在耳边盘旋,未来要如何打算。她,还有未来么?

叶菲这几天过得很好,陆染不在身边,她毫无压力。连空气都变得格外清新和美好。向航照常接送她上下班,叶菲从家里回来已经有两天了,她给许天明打电话,他只说最近太忙,根本不理她去办离婚的事。

人本身就有惰性,她其实现在最想的,就是窝在一个小小的房间里,什么人也不见,什么问题也不想,吃了睡,睡了吃,每天日出日落,简单直接又是最幸福惬意。

可是,这些也尽限于想,尽情的想,随意的想,发挥极致的想,仅此而已……

*****

这天中午,叶菲跟幼儿园里的几个小姑娘们交待了下,坐着公交回了家。

家里只有叶爸一人,母亲去工作没回来。叶菲直接挑明来意:“爸,最迟明天搬家。”

叶爸指了指椅子:“坐。”

叶菲把外套脱下放到一边,坐了下来。叶爸近来身体不大好,本就受了伤,再加上跟孩子的事情操心,整个人老了十几岁。叶菲满心的愧疚,现在又要离婚给父母带来了痛苦。

“跟爸说实话,非离不可吗?”有时候,爸女交心,更能套出真心话来。

“爸,从许天明把我扔在这里面对所有压力时,我就知道我俩完了。”叶菲苦笑了下,好多话在嘴边,最后想想,又咽了下去。

叶菲的神情叶爸看在眼里,疼在心尖上。从家里出了事,所有人都受了强烈的打击,最为痛苦的莫过于简单单纯的傻丫头。

从生活阔绰,一瞬间变得负债累累,高利贷追债喊打喊杀,放火打架还恐吓,他一把老骨头,怎么折腾都不怕。可是受了伤,还连累了她借钱替他看病。

现在这身子还要调养阶段不能工作,不能替她分担。

叶爸这心理,别提有多难受了。

“如果真过不下去了,那就离吧,东西我和你妈都收拾过了。只是一直担心你的将来,希望你能改变主意。”

“那这样,明天正好是周末,咱就明天搬吧。”叶菲从包里拿出钥匙,拆下一把递给爸爸,“这是新房子的钥匙给您一把,我先走了,到那边缺什么再买吧。”

看着叶菲如释重负的模样,叶爸觉得,可能这个决定,对于孩子来说,也许并不是坏事。

说服了父母,她这心里也轻松不少,虽然父母不会执意阻挡她的做法,但是遭到父母反对的时候,心里还是很难受。

叶菲心情不错,下了班,向航在门口等她,她报了新家的地址,向航把车开了过去。

周山虽是宁城郊区,却是与半山别墅区相同的方向,叶菲刻意把房子租到了这边,也是方便以后对父母的照应。

把窗户大开着,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虽然有点冷,但却格外的舒服。叶菲脱了外套,开始打扫屋子。

屋子里里外外仔细的打扫了一遍,天已经彻底的黑了下来。肚子里咕噜咕噜的叫着,她这才想起,她连午饭都没吃。

虽然是进冬,她还是留了一扇窗户通风,穿上衣服下了楼。向航的车还停在那。

家里本就没什么吃的,叶菲在外面吃了份米粉。

女人家,粉啊面啊之类的东西还真没什么抵抗力。

她邀请向航,可惜被人拒绝了。

叶菲耸肩,这么好吃的东西,她还是很爱的。

碰到方研还真有些意外,不过方研脸色甭提多红润了,那大眼睛,甜得都滴出蜜来。

叶菲夹着米粉,目光瞥向她:“方研,几天没见,你恋爱了吗?”

方研贱贱一笑:“你看出什么来啦?”

“你眼睛里面泛桃花。”叶菲如实说出感受。

方研挑眉,眸子晶亮:“不是吧,这么明显。”

“否认不是你的性格,承认了吧。”叶菲唆着粉,口齿不清的回了句。

“诶,我这把年纪居然还会相信一见钟情。”方研思路远眺。

“我们这把年纪还没对爱情失望,证明还年轻。”

“去你的,我才二十六。”

“我二十七。”

“吃你的粉吧。”方研没理叶菲无聊透顶的眼神,待她点的米粉端上来,她也开始没形象的唆着米粉。

“对了,你搬家没?”

“明天搬。”

“需要帮忙吗?”

“谢谢,不需要。”

换来一记白眼,叶菲吃完起身要走,却被方研按住,“等我吃完我送你回去。”

叶菲不想让方研知道她现在的状况,急忙抽出手:“你先吃吧,我自己回去就行。”说完,怕被她抓住直接冲向门口。

“啊……”叶菲着实够急,却不想撞在了一个人身上,她急忙揉着脑门,抬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一时着急。”

“哦,没关系。”

这人声音很好听,而且一听就不是本地人。叶菲刚要转身,方研开口喊她:“叶菲,你站住。”

旁边的男人先是一怔,然后目光转到身旁好像要逃跑的人身上。方研上前两步拽住她的胳膊,然后拉到一边小声嘀咕了句:“你跑什么啊,看到没,你撞上的那人,就是他。”

叶菲一听,眸光一亮,转过头去看向那人,个子很高,五官菱角分明虽然人很硬朗,但是目光很温和,长得很帅又有气质,赞叹道,“诶,不错哎。”

打量了一番,叶菲嘿嘿一乐:“你好你好,我是研研好朋友,我叫叶菲。”

“你好,叶诚。”

这人笑容,给人感觉很舒服,而且从气质上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物,但给人感觉没压力没距离感,叶菲心里称赞。末了一听又是一家子,更是觉得这人无限高大上。

叶菲转头拍了下方研的胳膊,小声嘀咕了句:“看没,我们叶家人都极品,好好把握,吃米一定要矜持。”

方研没想到叶诚会真的来,看到他也是很吃惊,现在也懒得理叶菲了,径直把人推出了小店的大门,懒得管她死活。

叶菲走了几步,转头看着玻璃窗内,单人桌前,两个身着不霏的人坐在一起吃米粉,也是种幸福。

她由衷的祝福方研,希望她幸福快乐。

陆染依旧没有回来,空旷的别墅,只有她一人。安静的只剩她的呼吸,和心跳声。

半山别墅本就是宁城最豪华最烧钱也是最安静的住宅区,十几户的园区,在任何地方都屈指可数,叶菲轻叹了口气,这是个金丝雀的牢笼,有人欢喜,有人愁。

多少人挤破脑袋想要进驻,有人却挣了命的想要逃离。

突然,脑子里蹿出那一晚,陆染的话。

叶子,柔弱,却坚强得逆来顺受。这是褒奖的话吧!

次日,叶菲七点便出了门。向航原以为她今天休息,所以也没有过来接她。

到了家,已经八点半多。叶爸和叶妈俩人在房间里坐着,应该是在等她。叶菲见没其它人,心里也顺当不少,免得碰面还尴尬。

叶母摇头,指了指那屋,叶菲一怔,婆婆在家。

突然,卧室门开了,婆婆黑着脸走了过来。

“妈。”

“叶菲,你要是真把我当妈,为什么这么大事儿你一点风都不透露,说搬就搬,你到底要做什么。”婆婆本就是个强势的性格,现在更是气得头痛。

“妈,您快去坐,没哪您打招呼是我的不对。”

“虽然家里不好,挤了点乱了点,你自己出去住我们管不了,也不敢管,但是你爸妈为什么也要搬出去。”

叶菲一怔,难道婆婆不知道么,许天明没有跟她说过?

见她不开口,婆婆皱着眉头双手拄着太阳穴揉捏着:“真是不省心啊,一天天的都要气死我。”

叶菲着实为难,“天明没跟您说吗?”

“说什么说啊,一天到晚都见不着人,我已经打电话了。”

“哦。”

门口站着的人敲了下门,冲着叶菲说道:“姑娘,搬是不搬啊。”

叶菲一时竟忘了门口的人,急忙招手:“搬,搬,进来吧,这屋子里的东西,没多少,就几个包和皮箱。”

“不许搬,你们不把话给我说清楚,今天谁也别想动。”婆婆上前两步把搬家的人推到门口。

叶菲一看,也知道婆婆的性格,不说清楚她是真的走不了,“我要和天明离婚了,很快就办手续,所以不能再在一起住了。”

此话一出,婆婆脸色瞬间变了,由吃惊到愤怒到有些伤感最后变是嗤笑:“叶菲啊叶菲,抱上大树就容不下我们这小破庙了是吗。”

叶菲没接话,因为她不知道说什么。

“跟了有钱的陆先生,住别墅吃好的喝好的,我们家天明往哪摆啊。以前觉得你是为了我们大家,我们都感激你,即使你现在跟别的男人天天睡一起,我们也都忍了,你考虑过天明的感受吗?”婆婆说的时候,有些悲愤,目光里带着忍忍的泪光,“叶菲,你说,这么些年,我对你不好吗?”

虽然婆婆性格强势,但对她确实不错,叶菲是个知道感恩的人。她本就是个性子弱的人,这些话更是戳中她心口窝,疼得想要逃离。

“天明这些天怎么过来的,只有当妈的我来心疼。他近来意志消沉,我知道为了公司,也是为了你。他是有错,但是感情没伤过你,你这么狠心的在感情上狠狠的戳他一刀,你忍心吗?”

婆婆眼泪已经掉了下来,对于叶菲她是有感情的,但话中也是满满的指责。对于儿子,她是全心全意的心疼和爱护,许天明这些日子,活得比逃跑的那阵子还狼狈。

“妈,对不起。”

叶菲进了父母的屋子,拽着皮箱,手拎个大包:“走吧。”

叶母擦了擦眼泪,这个家,就这么散了……

☆、第十四章

由于东西并不多,叶菲雇的一辆小面包车便轻松的乘着一家子到了周山郊区的新租房。

叶爸的腰不好,不大方便天天爬上爬下,所以叶菲租房子的时候特意选的低层。

叶菲拖着皮箱,拿个大包,司机大叔也拿抗了两包子上去,爸妈一人分担一些,两趟不到就搬完了。

付了钱,叶菲上楼,见叶母正在往出翻东西。

“妈,您先歇息会儿,我这两天没时间,待会咱俩去市场买点生活用品。”

“你昨天打扫过了吧,挺干净的。”

“恩,昨晚收拾的。”

“你一天这么辛苦,以后这活你别干了。”叶母把叶菲按到床边坐下,“其它也不用置备什么,买些厨房用具就够了。”

大家歇息片刻,叶菲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了一遍,她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当初家里出了事儿,一些值钱的手饰都给了高利贷抵帐。现下也就一些旧衣服,虽然不值钱,但好在可以穿。

找出几件冬装,都是去年新买的,款式也算新颖。

装到背包里,叶菲把父母的衣服也拿出来,挂到叶母刚擦干净的大衣柜里,分了类。

简单收拾完,叶菲和叶母俩人去了楼下不远处的杂物市场,买了厨房用具这一类的,花了不少钱,叶母手里还有一些,说什么也没让叶菲掏这个钱。

“妈,您还跟我客气这个?”

“如果我真的没钱,不会跟你客气的,傻丫头。”叶母眉目慈爱,这是叶菲觉得这一辈子最幸福的事情,有爱她的爸爸妈妈,再多的不幸也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拿回了东西,又买了米菜,叶菲决定,今晚给爸妈做顿好的。

叶菲很少下厨房,不过近来几乎天天都在做饭,陆染很少在外面吃,不管她做的味道如何,他只要没有应酬晚饭都在家吃。所以叶菲工作之余又多了项以前没做过的,家庭主厨。

早饭就没吃,午饭叶菲下厨炒了几个菜,还炖了半只鸡肉。

端上桌后,突然想到什么,跑下了楼,不一会儿上来,手里多了一瓶白酒一瓶啤酒。

叶爸噗哧一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管我喝酒了?”

叶菲笑着点头:“庆祝一下,乔迁之喜。”

叶菲很少喝酒,也不大喜欢身边的人喝酒,经常数落叶爸,不过男人嘛,都有这点爱好。

今天对她来说,心情上有一种释放的解脱感,叶爸让她喝,她也就没有推脱,喝了两杯啤酒。

冬天嘛,喝点白酒暖胃,叶爸喝了一小杯白酒,叶菲和母亲俩人一瓶啤酒。这是一家三口,这半年来,难得有的轻松时光。

吃完饭已经两点多了,叶菲倒在床上,小脸埋进被子里,酒劲虽不大但也有些昏昏欲睡。电话响了好半天,她才反映过来。

向航还有几分钟就到,叶菲敲了敲脑袋,刚才轻松的感觉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形的压迫。

他,回来了……

叶菲套上大衣急忙下了楼,向航之前来过,很快便把车精准的开到她楼下。叶菲打开车门,微怔。

“您回来了。”叶菲钻进车子,露出一抹淡然却又有着说不出的一种迎合意味的微笑。

陆染恩了一声。

叶菲平稳的坐在座位上,尽量不做出太大的动作,但身旁的人突然倾身,凑到她眼前,末了来了一句:“喝酒了。”

叶菲点了下头:“和爸妈喝了一点。”

“以后别喝啤酒。”他的声音很生冷。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认真的点了点头:“知道了。”

车子很快到了贺酆,叶菲也跟着下了车,陆染走在前面,她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上了电梯,叶菲靠在一角,低着头。

陆染看了她一眼,末了抬手拍了下她的肩膀,叶菲不明就理,抬眼,却撞见他唇角若有似无的微笑。

叶菲勾了下唇角,总之他们之间有很强烈的距离感,是身份地位,还是金钱?可能不是这些,但这个距离感,让她特别想躲,却逃不掉。

她始终没有一个做情人的觉悟,这一点她不称职。

偌大的办公室内,陆染从酒柜里倒出一杯红酒走到她面前,递给了她。

有心拒绝,却也接了过来。

“我不喜欢啤酒的味道。”

叶菲举起杯子,仰脖半杯红酒咽了下去,辛辣的酒精味从喉咙蔓延到胃里,味觉上的刺激让她忍不住的皱起了眉头。

“不喜欢?”他问。

叶菲想了想,还是诚实的点头。

“那你今天是怎么回事。”

“陪爸妈喝一点,庆祝一下。”

“庆祝?”

“乔迁之喜。”

陆染刚毅的脸庞闪过一些了然,转身拿起酒又倒了一些:“那要不要再庆祝一下。”

虽然不知道还要庆祝什么,叶菲还是听话的把这杯也喝了。

“真听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愉悦。

叶菲低着头,把酒咽了下去。

陆染坐回办公室后面,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她坐在落地窗旁的沙发上,冬日的暖阳照在身上,很舒服。

其实她有点想睡觉,不过她不敢。

过了会儿,敲门声响起,随即被推开。

“陆先生,您要找的人到了。”

“让他进来。”

片刻,脚步声响起,有人走了进来,叶菲转头,看到了来人,惊讶转为愤怒,以及无法言说的痛恨。

来人脸色灰暗,精神萎靡,始终低着头。

“付阳,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陆染淡淡开口,声音很平静。

被叫做付阳的人点点头:“陆先生,我知道。”

“拿多少,吐出多少,一分不能少。”陆染手里的笔尖轻戳桌面,笃笃的声音,像每一下都戳在人的心口似的,让人不寒而立。

付阳紧攥了下拳头,末了,重重的点了下头。

叶菲和许天明找了许多个有可能性的地方,连警都报了,也没找到人,却被陆染轻易的找到。

人和人确实不能相比,也许,他们跪下求他也不会吐出一分钱来,而他站在陆染面前,连头都不敢抬。

付阳目光瞥见沙发前的人,这一看,才发现是叶菲,而叶菲目光中的愤怒,让付阳低下头,默认了自己的行径。

叶菲心理特别难受,曾经的伙伴却陷害她,她和许天明是那么相信付阳,却不想他联合他人套她的钱。

她不知道陆染用了什么方式或是手段让付阳这么痛快的答应把钱吐出来,但这些,也不及所赔的那些。

很快,夕阳西下,昏黄的天已近暮色,陆染拍了拍她,她才发现自己早已经恍惚。

“发什么呆。”

叶菲摇了摇头。

“走吧,晚上出去吃。”

叶菲点了点头。

晚餐选在宁城较高档的酒店楼上,包间很安静,偶尔传来服务生的脚步声。

点了餐,服务生拿过酒倒上,叶菲想了想,举杯:“陆先生,谢谢你。”

“谢我什么?”陆染看向她,目光平和。

“付阳的事……”

“这个就不必了,“恒安”现在是贺酆的。”

好吧,很明确的表达,付阳吐出来的钱,也是贺酆的。

正如许天明那话,亦或是许多人心理都明确的那句话,陆染这人,吃了你,还带着吃掉你周糟的所有,骨头都不剩。

叶菲沉默的低下头,虽然明知道他这人性格难以琢磨,喜欢怒无常,原本想好好说的话,也只能咽回去了。

电话响了,陆染难得声音没那么硬冷,不知道对方是谁,但听得出陆染的声音虽然一惯平静,但中间多了许多暖意,好像,关怀和温馨还有一种,亲切。

叶菲对陆染的生活了解甚微,所以只能默默的夹着菜扒着饭。

饭后,直接回了半山别墅。

叶菲放好了洗澡水,敲了敲主卧的门。

片刻,门开了,陆染解着扣子站在门口。

“洗澡水放好了,您去泡一泡吧。”叶菲站在门外,仰着脖子望着他。

陆染手上顿了下,走了出来。

叶菲没进过主卧室,可能是女人的好奇心,总觉得,这里面有迷一样的事物,亦或是,单纯的,她只是“侧室”的情人,而不是房子的主人。

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转了这些,可能是近来母亲总在她耳边说这个问题,摇了摇头,觉得自己也真可笑。

这个动作被停下脚步转头的人看在眼里,抓过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衬衫领扣上。

叶菲明白,抬手去解衬衫扣子。

这不是她第一次替他解扣子,那几次他只是单纯的觉得累了,这次却一步步把她困在角落里,高大的身影压了过来。

他的手掌很宽很厚,扣住她的下颚,有点发疼。

叶菲的眸子有些惊慌。

“怕我。”

他的力道不重,但也不轻,捏得她骨头发疼,不过她还是摇了摇头。

“不诚实。”他的手上力道轻了些,磨擦着她的脸部轮廓,目光若有似无的在她脸上徘徊。

叶菲咬了咬唇,末了点点头。

“我像坏人?”他半开起玩笑,轻抚她的发,与刚才捏得她骨头发疼的时候判若两人,见她眼神里流露出胆怯又惶恐的目光,陆染敲了下她的额头,戏谑道,“怕我吃了你?”

其实她想说,怕他喜怒无常,但她才不是傻子,不想找死。

粗糙的姆指轻抚她的脸颊,末了,低首轻吻了下她的唇角,极其温柔的声线开口,“听话,去洗澡。”

☆、第十五章

洗完澡回到房间,电话上已经有几个未接来电,是方研打的。连续几个,想必是有急事。

“洗澡了,没听到。”叶菲拨了回去。

“菲菲我刚才见到付阳了。”方研语调拔高,“要不要我报警?”

“我今天见过他了。”

“呃……”方研语气微顿,“怎么解决的,这个混蛋害惨了你,可别轻易放软啊。”知道叶菲性子弱,也不想惹事,如果轻易饶了付阳,她这苦不是白受了!

“我知道。”

“他怎么良心发现又回来了,我以为卷了你们些钱远走高飞销声匿迹了呢。”

“是陆先生帮忙。”

“那就成,陆先生确实关系过硬,黑白两道都给面子。”方研知道叶菲是去求了陆染帮忙才度过难关的,所以能找到付阳也不奇怪,他的势力范围绝不仅限于宁城。

“方研,谢谢你啊。”

“行了,别客气,不过我刚才看到他差一点冲上去揍他,要不是叶诚在,我绝对会这么做的。”方研说着嘿嘿一笑。

“连续两天都约会,看来好事是近了。”方研难得碰到入眼的,叶菲替她高兴。

“我也希望,不过他态度不远不近的,让人难琢磨。”方研话中隐隐一丝哀怨。

叶菲噗哧一乐:“还有你搞不定的么,相信自己方大小姐。”

“啊,打起来了。”方研惊吼道。

叶菲一怔:“谁打起来了。”

“许天明和付阳。”

叶菲心理挺纠结的,不过,还是淡淡道:“打吧,打死一个少一个。”

“你确定不管,虽然许天明这个混蛋不是东西,但是付阳真的该揍。”

虽然声音不大,叶菲还是听到了电话里吵闹和东西摔倒的声音。

挂了电话,叶菲就靠在床头翻看杂志,可是脑子里确实挺乱的。

过了十几分钟,叶菲还是拨回了方研的电话。

“我到家了。”方研一边脱衣服,一边用耳朵夹着电话。

“许天明,怎么样了。”

“你还担心他干嘛,死了算了。”

叶菲咬了下嘴唇,轻叹一声:“虽然他当初把我扔下,即使我俩离了,我也不希望他过来太狼狈。”

“你这性子就是个软性子,随便捏。”方研恨铁不成钢的数落了一句,“我走的时候,屋子里还在打,貌似有人报了警。”

许天明什么时候这么沉不住气,打架坏了东西不要赔偿么,受了伤住院不花钱么,别怪叶菲现在满脑子都是钱钱钱,她是真的缺钱,一分都不舍得乱花。

挂了电话,转身,才发现不知道何时,陆染已经进了房间。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不知所措,在脑子里已经根深蒂固了,很像是自己做错了事一样。

陆染走了过来,叶菲扯出一抹微笑,其实挺尴尬的,因为她想表现得很好,可是演技太差。

陆染根本不介意,因为她确实过得很惶恐,“罪魁祸首”是他。

他坐了下来,叶菲还傻站在窗前,他抬手,她才恍惚的走到他身边,把手放在他掌心。

他转手环住她的腰,让她坐在他怀里,叶菲背对着他,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在耳边萦绕着。可能由于刚洗完澡,他的身体很烫。

原以为又是一通折磨,结果他却只是抱着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坐了会儿便回去了。

叶菲一直提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难得一个周末,陆染没有很早就走,叶菲起来的时候,他正在楼下和身边跟随的人说着什么。

叶菲低着头,进了厨房。

很快,早餐便端了出来,俩人吃了早饭,陆染准备要走,突然回头看到她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其实叶菲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可能是等他走出这个门,她就拥有了短暂的自由。

却不想,陆染开口:“去换衣服。”

短暂的自由也没了,叶菲应了声急忙上楼换了衣服,然后就开始跟在他身边。

每次坐车的时候,叶菲都喜欢看窗外,不是有什么风景,只是这样可以找一些事做,看起来不那么尴尬和无措。

车子很快进了市区,叶菲靠着车窗看着车流涌动的街道,刚刚开门的商家,和……

虽然心理早有预知,但当亲眼看到许天明和邹娇从酒店里走出来,她的心,还是疼了一下,像针扎一样。

陆染感觉到掌心里的手骤然一紧,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酒店里走出来的两个人,那不是许天明还能是谁,身边的女人挎着他的胳膊,这样的场景,不言而喻。

叶菲不想看,但目光却移不开,她是傻,她就是傻。

突然,一只大手扣住她的脸,强行把她转了过去,手劲很大弄得脸颊生疼。叶菲紧咬着唇,撞进他的眸子里。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叶菲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或是说什么,因为他总是喜怒无常,甚至不按常理出牌。

他薄唇微抿,清冷的眸子配上他硬冷的五官,整个人都置于冰冷的气息当中。他不高兴了……

叶菲往后缩了缩身子,被他吓得原本心里的那些痛也没了,刚才眼底泛起的薄雾也散了,她只知道,她要乖,要听话……

末了,陆染放开了她,还揉了揉她的发。叶菲始终低着头,心里却叫嚣着,好想咬死他算了。

陆染到了公司,秘书进来谈事情,她就走到观景台处,在偌大的落地窗前晒太阳。

苏子喻不知道什么时候路过他身边,开口道:“怎么在这儿?”

“我不在这儿,又能做什么。”

叶菲发现自己这话有点问题,与苏子喻见过两面,他态度很好人很谦和。末了她指了指窗外:“晒太阳。”

苏子喻轻笑了下,“想喝咖啡或是其它,告诉何娅或是自己去拿。”

“谢谢,我知道了。”

何娅端过一杯咖啡放在她面前:“苏总交待的,以后在这里有事可以叫我,我叫何娅。”

何娅是整个贺酆顶楼唯一的一个女秘书,负责这里的日常工作,给楼上的老总们泡个茶,送个文件,闲时再供他们调戏调戏。

不过调戏,也就仅限于开玩笑,何娅这人,典型的女强人,敢对她下手的,真没几个。

虽然是在晒太阳,脑子里却止不住掠过早上的一幕幕,叶菲不是个坚强的女人,拿不起放不下,这她软弱性子的典型。

不知何时,何娅走到她旁边拍了下她的肩膀,她才反映过来:“什么事。”

何娅微怔了下:“问你要不要去吃午饭。”

叶菲摇头:“我不饿。”

“去吧,就楼下。”

叶菲想了想,跟她下了楼,十二楼是贺酆员工食堂,今天是周末,人很少,偌大的食堂里仅有不到十个人在吃饭。

叶菲挖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他对你不好吗?”

叶菲一怔,看着何娅。

“没事,随口问问。”

叶菲低下眼睑:“我回去了。”

叶菲没有直接上楼,而是到贺酆楼下转了转。

贺酆大厦在宁城最繁华的金融中心,听许天明说,这栋楼是贺酆几年前建的,开始这一带没有这么繁华,后来渐渐演变成了宁城的金融中心。

又想到了许天明,叶菲轻叹一声,从衣服兜里拿出手机,给许天明发了个信息,“明天有时间么,把证办了吧。”

她知道许天明不会回她信息,但她却倔犟的笑着回了贺酆,她来这儿已经算是熟人了,自行上了楼,何娅正端着咖啡,看到她,变递给了她:“中午陆先生没吃东西,你拿过去。”

“他不吃饭吗?”叶菲不解。

“他不吃食堂的饭。”何娅淡淡开口。

何娅把杯子递到她面前,淡漠的看着她,这眼神,与她的老板还有一点像。

叶菲把咖啡端了进来,陆染好像近来很忙的样子,她不懂这些,只是站在他对面:“饿吗?”

“还行。”好半天,回了她两个字。

“何娅说您不吃食堂的饭。”

“偶尔也吃。”又是好一会儿,回了四个字。

“那,中午不吃,胃能好么?”

“你可以送午饭过来。”又是好一会,回了八个字。

“您是学理科的吗?数字乘的这么好。”

陆染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末了抬头看着她,而且,她那眸子,像个小动物一样。原本紧绷的脸庞突然笑了出来,“还真够白痴的。”

叶菲小脸稍稍有些不自然,但还是挺白的,不想自讨没趣,转身走到沙发前坐下,晒太阳。

突然,她才想到,她中午不能送饭过来。

直到晚上,叶菲像往常一样被他揽在怀里,坐在书房里:“对不起,我中午不能给您送饭。”

“明天要去林水,跟我一起去。”他只是给她下达命令。

“我……”

“一早出发,回去睡吧。”

知道反驳无意义,叶菲怏怏的回了房间。

叶菲睡的很晚,但醒来时,腰间横过一只结实的手臂,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睡在她旁边。

她想动,却也是轻轻的移动了下身体,却换来胳膊用力的一带,把她整个捞进结实的胸膛里。

叶菲的手轻轻覆上他微凉的手臂,轻声开口:“我可以不去林水吗,我不能再跟方研请假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有种淡淡的哀求。

“把工作辞了。”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

叶菲轻轻的转过身子,这也是她第一次把自己送进他怀里:“我不能辞职,好不好。”

感觉到她无比的乖顺,像只小猫似的,陆染好心情的紧了紧怀里的人,下巴垫在她的发顶,闷声开口:“求我。”

纤细的手臂搭在他结实的腰间,头埋在他怀里,撩人的细语渗入骨头的轻柔:“求您了。”

“真乖……”

☆、第十六章

难得见陆染这么好说话,叶菲压抑的心情突然有一刹那的轻松感,她道谢,心情舒爽身子也轻盈,起床去洗漱,做早餐,换衣服。

靠在床头看着人这么开心,陆染会心一笑。

吃过早饭,车子在外面等着,卫远把陆染的东西收整好,叶菲站在旁边像个女仆一样恭送他的离去,结果,换来陆染淡淡开口:“走吧。”

原来带着一丝欣喜的眸子瞬间黯淡下去,她连手机都没来得及拿,就被他拎上了车,他的手掌扣在她的腰间,容不得一丝置疑和反驳。

车子快速掠过,很快便离开了市区上了省道,原本还存在一丝侥幸的心理,彻底的沉了下去。

宁城距林水四个小时的车程,车子只在服务区停了一站。

叶菲望着窗外,陆染闭目养神,车内的空调刚刚好,她没有半点睡意。

到了林水已是中午,车子直接停在某五星级酒店门口,叶菲看着他下车的身影,低叹一声下了车,跟在陆染身后。

径直上了电梯,卫远拿着房卡开了门,把东西放下便走了出去。

叶菲站在门口,不进不退,陆染把外套脱了下来扔在沙发上,转身看了她一眼,“过来。”

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他身边,陆染手指如钳似的捏上她的肩膀,叶菲忍不住的吃痛闷哼一声。

“不高兴。”他问她。

“没。”其实这并不是关心,只是一句无关痛痒的对话而已,即使不高兴被他看出来,也要否定,她又不傻。

“那就好。”他说着,还拍了下她的头。

如果她承认,估计他会说,不高兴也要表现得高兴,摆脸给谁看。

叶菲被陆染扔在房间里走了,她蜷着腿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演着少儿节目,眼睛盯着电视,内容却一点也没看进去。

她的心思现在都在宁城,自己几次三番迟到要么就是一声不响的不去上班,她现在真的没脸给方研打电话。

可是,不打电话知会一声,更是过分。

最后,还是决定给方研打个电话,起身拿起桌子上的坐机电话,拨到了幼儿园,然后要来了方研的手机号,打了过去。

方研很少去幼儿园,这边的动作全交给了叶菲,她现在却时不时的矿工,开口说请假,特别是在方研帮了自己这么多又欠了她钱的情况下,任何人也很难启齿。

聊了几句,叶菲情绪也低落,方研没深究她的事情,但她回去之后,避免不了要向方研坦白,她只说,回去之后给她个解释。

她的电话还没挂,门被推开,陆染出现在门口,叶菲怕他不高兴,第一反映就是挂电话。

“啪”的扣上电话,急忙站了起来:“回来了。”

“恩。”

陆染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走了过来,拿起一瓶水拧开喝了几口。叶菲怕他不高兴,其实刚才自己没必要扣掉电话,脑子确实很抽,上前两步,讨好似的脱下他的外套,然后站在他面前,解着西装扣子。

“我刚才给方研打了个电话请假。”只要她乖顺,不忤逆他,他还是对她不错。

“心都飞了,真不听话。”他说着,扣住她的手,手腕一转把她的手背到背后用力一带把她扣在怀里,目光中有些不悦。

他有些不高兴,很明显,叶菲解释:“不说一声就走了,方研难免会着急。”

“看起来你们还不错。”叶菲偶然会提起方研,即使不认识也没少听到她的名字。

“她是我的好朋友。”

停顿大概几秒钟,他来了一句:“你有我就够了。”

“……”叶菲有些呆滞住了。

陆染轻扯了下唇角,抬起手,指尖点了点她的心脏位置:“这里,也属于我的。”

叶菲没有回答他的话,也没办法回答,把头轻轻靠在他的宽厚结实的胸口,入耳的是他强劲的心跳声,抬手抚上自己心脏的位置,这里,她自己也说了不算。

早上吃了东西,现在已经是下午二点多,叶菲的肚子有些抗议,陆染习惯了不吃午饭,所以听到她肚子响,转身看她。

叶菲有些不好意思的囧了囧。

“想什么,可以直接订餐让他们送上来。”

叶菲点点头,从卧房走了出来,拿过餐牌,末了起来来到卧房门口:“水饺,您吃么?”

陆染摇了摇头。

东西送来的时候,陆染走了出来见她只要了份水饺,在她旁边坐下:“就要这么点。”

“要多了我也吃不下。”她说着,夹了一个,用手心接着递到他面前,“吃一个吧。”

陆染原本不想吃,结果她喂一个,他吃一个,最后,一份饺子他吃了大半。

叶菲冲了两杯咖啡,陆染还没喝,卫远过来敲门。

“陆先生,土地局的人到了。”

陆染点点头,卫远关上门走了。

叶菲知道他要出去,起身拿过西装外套,陆染喝了两口咖啡,想了想说道:“会磨咖啡豆吗?”

她摇了摇头,淡淡一笑:“我回去学。”

男人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拍了下她的头发,走了出去。

关上门,叶菲长吐一口气,原本上扬的笑脸,渐渐变得僵硬,她不是演技派,但还要陪着高手演戏,太累。

晚饭没人管她,叶菲只能自己叫了餐,随便解决一口就窝在沙发上看电视。随便翻看着,时间过得很快,十一点多了,陆染没回来。

洗了澡,上床躺了会儿便睡着了。

次日陆染又忙了一天,下午四点多才回来。

“林水特产是鱼,昨天一顿全鱼宴,今晚带你去尝尝。”陆染靠在沙发上,看起来有点累。

叶菲站在他身后,手指轻揉的替他做按摩。

按了会儿,发现他好像睡着了,把电视调了很低的声音,回身拿了薄被盖在他身上。

陆染出门,身边都会有几个人跟着,卫远是陆染贴身助理,说穿了兼顾司机保镖和生活上的一些锁事,叶菲感觉到卫远不同于其它人,他比较敢说,应该是陆染比较信任的人。

这种情况,叶菲虽然不大习惯,吃饭的时候,她就选择沉默。

偶尔他们会聊一些公司内部的事情,她尽可能选择关闭自己的耳朵,少听少言是关键。

叶菲喝了两杯红酒,他们聊着事情,她吃得差不多,就跟陆染说出去透透气。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冤家路窄,碰到了邹娇。邹娇也正巧看到了她,原本要拐进包间,却停下脚步转身向她走了过来。

“都跟到这儿了?”邹娇嗤笑着,嘲讽道,“不死心么。”

叶菲没接话,目光望向窗外,可能由于穿得比较少,抬起双臂抱怀。

“回去吧,别在这儿自讨没趣了。”邹娇白了叶菲一眼。

“不关你事。”叶菲转身欲走,却被邹娇拉住,“关我的事,因为天明现在跟我在一起。”

虽然早已知晓,但亲耳听到,心里那股难言的滋味着实不好受。

“那,我祝福你俩。”

叶菲有些心不在焉,回去之后也没有再吃一口东西,喝了一杯红酒,直到结束晚餐。

由于酒店与饭店相隔不远,仅隔两条街,时间不太晚,陆染决定走着回去。

叶菲裹了裹衣服,跟在他身边。

林水城市不大,属三线城市,但冬天的北方城市中夜晚还这么繁华还很难得。

俩人在前面漫步,当做消食活动。后面卫远和向航跟在不远处,叶菲低着头,突然听到陆染问她:“怎么了,又不高兴。”

她脚步微顿,咬了下唇,摇了摇头。

他没再开口,不到二十分钟,便漫步回了酒店。

陆染让她先进去,她也没问为什么,先进了酒店大堂。

不巧的是,再次碰到了邹娇。

“还真是冤家路窄,连我们住哪都查清楚,玩跟踪啊。”邹娇显然恶意的挖苦她。

早习惯了她这副模样,叶菲没搭话茬,把脸转向一边。

“叶菲,你心机真重,一边说着祝福我们,一边不要脸的跟了上来。你到底安的什么心,你就是看不得我和天明好是吧。你自己都找了其它男人,怎么着,还想赖着天明不放吗?”

叶菲不想惹事,怕一会自己情绪不好被陆染看出来她就糟糕了。

“我不认识你,离我远一点。”叶菲冷冷的回了句。

“呵,真好笑。”没想到她回了这句,邹娇满不在乎的鄙视的笑着,“你是不是想知道,天明离开宁城那段时间在哪,和谁在一起。”

不想知道是假的,但还是冷淡的拒绝:“我已经不关心了,邹娇,你别逼人太甚。”

邹娇上扬的眉眼看起来是那么美好,但嘴上却说着恶毒带刺的话:“你既然找上我哥,那么也大概会猜到我会和天明在一起。”

叶菲微抿着唇,果然,他们那时真的在一起。

“不过,你找天明的事,我哥告诉我了,可天明自己不想回去,叶菲,你那时候就输了……”

许天明不想回来,叶菲脑子嗡的一下,她一直以为是邹娇没有告诉他,所以他才会一直没有出现。结果,竟然是这么可笑,她那么相信许天明,全家人对抗着高利贷的施压,每天提心吊胆的活着。如果不是他,爸爸又怎么会从楼上摔下来,腰伤至今没恢复痊愈。

她那么相信他,给他找了无数的借口……

“菲菲……”这是许天明的声音,叶菲觉得自己够傻逼的,相信一个人不需要任何理由,不想相信却要找出这么多的理由,她其实早已经看穿种种,为何给自己给他人留有百般的借口。叶菲转身的瞬间,心痛的感觉席卷全身,眼泪唰的掉了下来。

她大步上前,在所有人的惊讶下,抬起手“啪”的一个响亮的巴掌甩在了许天明的脸上。

☆、第十七章

“啪”的一个响亮的巴掌,大堂内的人目光不自觉转了过来。许天明呆怔的看着泪水满眶眸子满是悲愤的叶菲。

叶菲紧咬着唇,激动悲伤双唇止不住的颤抖,“许天明,你不是人。”

叶菲转身,跑了出去,许天明急忙要追,却被邹娇一把抓住,他用力的甩开她,邹娇乞求着:“天明,别追了,她已经不是你的了,放手吧。”

“放开我。”许天明硬冷的开口,邹娇却死抓着不放,“我不会放手,这一辈子你都别想。”

他用力的甩开她的手,转身大步向门口追去……

叶菲跑了出去,冲出门口,抬眼,是陆染高大的身子立在她面前,她看着他,眼泪止不住的掉,几秒钟的对视,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颤抖的双唇乞求的开口:“求求您,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

陆染没应声,但也没有上前,叶菲转身跑开,身影快速消失在夜色中……

许天明追出来,手臂却被人一把扣住,卫远的手劲很大,捏得他骨头生疼。他这才发现,陆染也在这儿。

陆染目光平静,唇角轻轻扯动,淡淡的吐出几个字:“看来你还没学会什么叫自觉。”

他说完,越过许天明,向大堂走去。

许天明做了再多错事,叶菲也会给他找出一个他不得已的理由,即使自私的把她扔下,她也相信他是爱她的,只不过迫于高利贷的压力,他不得已才为之。

她所受的一切她都可以忽略不记,可是,如果他早一步回来,爸爸就不会被人从楼上推了下来,这一点,她永远都无法原谅。

叶菲不知走了多久,在一个不知名的角落里蹲下,漆黑的夜晚,寒气逼人的冷空气,她紧紧的抱着身体。

这里没有别人,她可以肆无忌惮的哭出来,可以肆意的发疯,可以让寒冬,彻底的冰封痛苦。

可是她越是想哭,眼泪却一泪也掉不下来,恨,她特别恨。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不是冷的,是内心里强烈的刺痛和撼动。她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但身体却不听她的使唤。

天越来越黑,街边的人越来越少。

不知过了多久,叶菲勉强的扶着墙站了起来,双腿早已经麻痹,刚要迈出一步换来钻心的刺痛。

紧咬着唇,敲了敲刺痛的膝盖,走出阴暗的胡同,才发现,根本不知道这是哪里。

叶菲知道,她迷路了。

路上行人少之又少,北方的冬天过了八点街道很少会有人闲逛,她想找个人问路都找不到。

“回去吗?”

叶菲一怔,转身发现,“向航。”

“如果要回酒店,走左边。”

叶菲点了点头:“谢谢。”

“不用谢,应该的。”

虽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跟上她的,既然得到帮助就要感谢,没什么应该不应该,她不是他的什么人,她只不过是他老板的情人罢了。

二十几分钟,终于到了酒店,叶菲在门口看到了邹娇。向她走来,没等开口,向航手臂一拦挡住了她的路,冲着邹娇冷冷说道:“别再打扰叶小姐,言尽于此。”

邹娇紧咬着唇,眼底通红一片,狠狠的瞪了一眼叶菲,转身跑了出去。

回到楼上,叶菲敲了敲门,门铃也按了几下,却始终没人过来开门。

她转头看着向航,向航拿出手机给卫远打了电话,得知陆染确实在房间里,挂了电话,目光中透着事不关己又有些爱莫能助。

叶菲咬着唇,知道陆染一定会很生气,她今天算是第一次驳了他。

“向航,你回去休息吧。”

向航转身下了楼,叶菲靠着墙壁站着,有服务生过来询问,她摇了摇头,表示不需要任何帮助。

她过了会儿再敲敲门,声音不大,但确保里面的人会听得到。

最后,她靠着墙壁坐在地上,环抱着双腿,头枕着手臂,她只能等,等到他什么时候愿意开门。

有人过来,问她需要什么帮助,她摇了摇头,末了问了下时间,才发现,已经这么晚了。

凌晨十二点半,她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门,突然开了。

叶菲急忙从地上爬了起来,跟了进去。

回到房间,陆染坐在沙发前看着财经新闻,叶菲站在离沙发几步的距离,默默的低下头。

在门外的时候就想过,她要如何解释或是回答,后来也捊出些头绪,陆染的喜怒,不在于她如何解释如何说话,只在于,他的心情。那么,她只能,随遇而安……

陆染一直不说话,她就一直站着,新闻完了是广告,广告完了又是财经类访谈,叶菲双手交替的握着,有些焦虑有些紧张也带着一丝看透,此时,她只是等待着阎罗的宣判。

一个小时过去了,电视里又换了个财经新闻。

陆染依旧没有要理她的意思,不过既然他开了门,就代表她已经被原谅了一半,与其这么吊着,不如先去道歉,也许,没有想像的那么糟。

“对不起。”见他不说话,叶菲说道,“我错了,您原谅我好吗?”

叶菲的语气很诚恳,带着一些卑微的姿态,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生气,也不知道怎样会让他高兴,但她只知道一点,听话,绝对没错。

陆染终于有了一丝反映,转头看向她。

他的眸色黝暗如墨,剑眉微凛,刚毅的脸部沦落,让人感觉无比的凌厉。

叶菲内心有一丝不安,她也只能豁出去了,两步上前,跪坐在他的脚边,柔软的纤细手指覆上他的手背,下颌抵在他的膝盖,上仰的小脸苍白柔弱。

“原谅我好吗?”

陆染呼吸一滞,黝暗深邃的眸子逼视着她的眼睛,蓦地身子前倾,修长的指尖挑起她的下巴,硬冷开口:“勾引我。”

突然的凑近,压迫感再次袭来,叶菲第一反映就是逃。

她眸子里的惶恐,尽收他眼底。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手腕用力,直接把人提了上来。

叶菲身子不稳,直直的撞在他怀里,她呼吸粗促,想要后退,却被他狠狠的定住身子。

“不是来道歉的么,怎么这么快就要逃。”

“我,我没有勾引。我是真的想要道歉。”

陆染的手掌扣着她的背,指尖的力道掐得她骨头生疼。她有些吃力,扭了下身子想要躲避痛楚,却换来他更用力的控制。

“痛。”越来越痛,她拧着眉头,眼里满是乞求。

她的乞求并没有换来他的同情,而是指尖一颗颗的挑开她的衬衫扣子,粗糙的指尖覆上她优美的脖颈,轻轻的摩挲着。

叶菲眼底的恐惧越发的浓烈,因为她知道,他接下来要做的。

“唔……”他的手指用力捏住她的脖颈,叶菲忍不住的闷哼一声。

每一次他都会把她掐得半死,然后最后又让她溺死在他的攻击之下。死亡边缘徘徊的感觉,叶菲心生恐惧。

她抓着他的手腕,呼吸越来越少,“放过我,求您了。”

他异常平静,手上的力道没重也没轻,末了,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耳边,“以后还学着别人玩勾引么?”

叶菲摇头,微弱的吐出一个字:“不。”

“嗯?”他语调微扬,有一丝不悦。

叶菲不知道他到底要什么样的答案,空气缺失脑子也不好使,只能拼命的摇头。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放过她,她只觉得好难受,要死了一样,她挣扎着,最后却张开双手环上他的脖子,紧紧的搂住了他……

☆、第十八章

叶菲害怕,每一次面对喜怒无常的他时内心充满了恐惧,此时,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就这样,紧紧的搂着他的脖子,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是不想面对恐惧不想面对他眸子里嗜血的寒光……

叶菲身子因恐惧而不停的发抖,渐渐的,他的手松开了她,这一个动作,叶菲眼前一黑,差一点晕了过去。

她闭着眼睛,靠在他怀里,渐渐的,感觉到他的动作轻柔的抚上她的发,一下一下的抚摸着,那温柔的动作几乎让叶菲认为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有时,他越是温柔,叶菲越会恐慌,不同于他暴戾时的恐惧,是产生了温柔恐惧症……

陆染没有再怎样,只是感觉叶菲身子不再抖得那么厉害,就着这个姿势,抱着她站了起来,向卧室走去。

叶菲感觉到他在动作,依旧把脸埋在他的颈间,双手环着他的脖子紧紧的不撒手。

“学会撒娇了。”

平静无波澜的声音,叶菲身子一僵,不知他是喜或怒,然后听到头顶上头一声轻笑。

他把她放到床上,抱着她躺了下来。叶菲环着他的手依旧没有放开,头埋在他胸口,她觉得,闷死自己倒也不错。

陆染拽过被子盖住她,宽厚的手掌轻揉着她的发,“乖,不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叶菲紧咬着唇,末了,点点头。

陆染轻叹一声,粗糙的姆指轻轻的摩挲着她的脸颊,拢了拢她额前的碎发。

叶菲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他太过温柔,每一下的动作都轻柔无比,像是抚摸心爱的珍宝。可她的内心却占满了恐惧,脑子一片浑沌。

叶菲和衣而眠,睡的并不安稳,半梦半醒间脑子是依旧是陆染的目光,不是充满戾气的,而是温柔无比。

她想睁开眼睛,却始终睁不开,挣扎了好久,累得好像要虚脱,最终,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由于睡的不好,次日醒来头特别痛。陆染早已经走了,叶菲看着自己衣服也没脱,急忙起身叫来服务生,让人把床单被子重新换一套。

房间很快打扫干净,叶菲泡了个澡。

头越来越痛,叶菲穿着睡袍倒在床上,很快睡着了。

陆染回来的时候,她还在睡,是他叫醒了她。

叶菲看到他回来了,急忙要起身,可眼前一黑,差一点跌回床上。

陆染眉头一收:“怎么了?”

叶菲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末了摇了摇头,“没事。”

“吃东西了么?”

“没呢,我让人把床单换了,昨晚穿着衣服睡的,弄脏了。”叶菲靠在床头,把被子搭在胸口,小声解释着。

陆染恩了一声,然后走了出去。

见他走了出去,叶菲急忙起身,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一点多了。转身进了洗手间简单的洗了把脸,裹紧了睡衣走了出来。

她现在很闲,没有任何事,可是又不知道该做什么,脑子里突然想起昨晚邹娇最后出现,她还要找自己做什么?

想到邹娇头更痛,甩了甩头,不去想让人心烦的事情。

过了会儿,陆染回来了,叶菲正裹着睡衣窝在沙发上呆坐着。

随后,门铃就响了,服务生推着餐车进来,想必陆染之前叫了餐。

这是第一次俩人坐在一起吃西餐,但气氛却让她有些不适应。不是说西餐是浪漫的么,她却是小心翼翼谨慎的很,切牛排的时候都不敢大声,怕他一个不高兴,一刀捅死自己。

叶菲想的倒是挺多,服务生倒了酒便走了,她不懂酒,不过能感觉出来,陆染对酒的要求很高。

她以前不喜欢喝酒,因为上头很严重。喝过几次陆染给她的,感觉还不错。

“发现个很有趣的事。”陆染虽然说这是件很有趣的事,但他的语调里却听不出一丝温度。

叶菲不解,抬眼望向他。

“你居然可以一边睡觉一边哭。”

叶菲表情一僵,末了有些不自然的笑了下。

“那,一定很难看吧。”

陆染恩了一下,算是回应。

叶菲:“……”

吃过饭,叶菲泡了咖啡放到他面前,然后自己乖乖的坐在另一侧,拿着本杂志随意翻着。

陆染斜靠在沙发上,左手拄在扶手上抵着太阳穴,衬衫领口解了两颗,整个人看起有一些慵懒的味道。

“要不,进去睡会吧。”见他有些累,叶菲提议。

陆染没应声,叶菲轻声拿过他的大衣盖在腿上,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半个多小时后,敲门声响起,叶菲开了门,是卫远。

“他在睡觉。”叶菲小声道。

“子瑜打来电话,有点事。”

“急么?”她问。

卫远想了想,摇了下头。

“那等他醒了,我告诉他。”

卫远点点头,末了看了她一眼,目光中有些东西是叶菲不懂的,不过她还是礼貌的笑笑。

门关上,转身就看到陆染已经醒了。

“苏子瑜打电话,卫远让我告诉你一声,可能需要回一个给他。”

陆染恩了一声,末了,又闭上眼睛。

叶菲大概清楚不是什么大事,如果是大事会直接打陆染手机,而不是让卫远转述。她倒了杯温水放到茶几上,陆染睁开眼睛,然后破天荒的说了句,“谢谢。”

不只是吃惊,简直就是瞠目结舌。叶菲有些没反映过来,待反映过来的时候有些尴尬,因为她是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陆染把身上的衣服拿起放到一边,然后坐直了身子,修长的手指捏着杯子,端在手里端详,末了,放到唇边,喝了一口。

叶菲裹了下衣领,陆染拍了下身旁的位置,她明白他的意思,在他身边坐下。

陆染蓦地抬手,叶菲吓了一跳,却发现,他宽厚的手掌贴上她的额头,“有点烫。”

可能是昨晚冻着了,要么就是自己作的,起来的时候就感觉不舒服,不过她一直没开口罢了。

他转手拿过外套披在她身上,“怎么不穿衣服,穿了一天的睡衣坐这儿能不冷么。”

叶菲被迫的靠在他怀里,低着头没说话。因为是她只穿了一套衣服过来,昨晚在外面弄脏了。

他拿出手机,拨了出去,“买些感冒药和消炎药上来。”

叶菲急忙摆手,小声道:“我没事,真的。”

陆染大掌拍了拍她的头,“你看着买吧,恩,有点发热。”

挂了电话,陆染转头对叶菲说道:“回床上躺着去。”

叶菲有些尴尬,但被关心总比昨晚那样子要让她敢说话,“我没那么矜贵,真的。”

“小脸通红,不是感冒?”陆染捏了下她的脸蛋,叶菲吃痛,想要躲避,陆染噗哧一乐,“听话,去躺会。”

叶菲还是乖乖的滚床上躺着,其实,离开他的视线范围之内,她连空气都觉得是新鲜的。

没多一会儿,门铃就响了,卫远拿了几盒药回来,陆染把药扔到床上:“自己看看,吃哪个。”

叶菲拿了一盒吃了保准睡美觉的药,就着半杯水把药吃了。

陆染让她睡会儿,然后就走了。

叶菲躺下倒是挺想睡觉的,可是刚躺下没一会儿,敲门声又响了,即然是敲门,那就不是陆染,掀开被子下了床,打开门,是个穿着得体西装的服务人员。

“小姐您好,我是酒店的VIP经理,这是两套Burberry的套装,陆先生吩咐送来的。”

叶菲裹了裹衣服,走廊的风吹了进来,有丝凉意。低头看着她手里几个袋子的东西,有点,复杂。

“号码是按陆先生说的,您试一下,如果有不合适的地方,我拿回去换。”VIP经理说着把东西放到了沙发上。

叶菲走了过去,打开袋子,看了下衣服尺寸,确实是她的尺码。

然后往里一翻,居然还有贴身的内衣,这次叶菲的内心更复杂了。

☆、第十九章

叶菲道谢送走了酒店的VIP经理。

两个大袋子放在沙发上,心情稍有些复杂,可能是没接受过其它男人的馈赠,所以有些不自在。

回了卧室,躺在床上睡了一觉,再次醒来后天已经彻底的黑了下来,不过身子舒服多了,脑袋也清醒些。

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多了,陆染没回来。

叶菲接了杯热水,捧在手心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打发无聊的时间。脑子里也想,父母搬过去还好吧,不知道住进新家有没有不习惯。

肚子咕噜咕噜的叫了几声,轻叹一声。不是特别想吃东西,就忍了下来。一天没出去,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林水美丽的夜景,也不知道,陆染什么时候才回宁城。

喝了两杯热水,出了点汗,叶菲一直看着电视,直到电视里已经开始放了午夜场的电影,门才开了。

叶菲捧着杯子望向门口,陆染眉头一直紧锁着,不知道是不是不舒服,她急忙起身,刚走了两步就闻到了浓烈的酒气。

她没敢开口,只是上前接过他脱下的外套,陆染在沙发上坐在,抬手揉着眉心。

把衣服挂起来,叶菲烧了热水,又回到浴室放上洗澡水,回到会客厅拿出自带的茶叶放到茶壶里。

她走到他身边,抬起纤细的手臂,柔软的指尖抚在他的太阳穴上,轻轻的揉按着。

几分钟后,她转到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微微倾身半蹲在他面前,轻声开口:“洗澡水放好了。”

陆染不舒服的转了转头,扭了扭脖子,然后才坐直身子。

叶菲抬手去解他的衬衫扣子,她始终低着头,扣子解了几颗,他的手指“啪”的一下捏住了她的手腕。

她抬眼,撞见他深如黑潭的眸子。

眉头紧锁着,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抿,眸子里有着浓得化不开的东西,叶菲不知道是什么,因为她根本不懂,也不想懂。

她轻轻抽了下手腕,他没松开,反倒握的更紧。

“洗澡水放好了,待会该凉了。”她的声音很轻,却不柔媚,没有讨好的意思,但却做着讨好的姿态。可能,这就是潜意识里的屈服和骨子里的不妥协。

水烧开的声音响起,陆染开放开她,叶菲把茶水泡上,陆染已经进了洗手间。

看着男人的背影,叶菲长舒一口气。很怕他再把她按倒掐死她,或是对她做那件事。

虽然她知道,做,是必然。可在床上,他又变成冷酷的恶魔。

陆染泡完澡出来,叶菲把茶已经重新换了水,这次喝着正好。

见他出来,急忙倒了一杯放到他旁边。

陆染喝着茶水,电视里已经调到了经济频道,叶菲在一旁坐着,不声不响不吵不闹当个透明人。

不过,她的肚子可不听她的,咕噜咕噜的再次抗议起来。

大概过了十几秒钟,陆染轻转过头,目光看向她。

叶菲有些尴尬,转头的瞬间正撞见他平静无波却黑暗如墨的眸子。她有点囧了囧,然后拿着杯子喝水。

陆染没理她,看了会儿电视就回了卧室。

看得出他确实很累,叶菲刚醒没一会儿也不困,呆坐在沙发上,电视里节目早已换了又换,天空渐渐泛起白肚,她才回到床上,轻轻躺下。

她悄声的靠在一边,背对着他。躺了好一会儿,也很难入睡。

末了,转过身来,第一次打量睡觉时的他。睡姿很安稳,双手交叠握于胸口,轻抿着薄唇,也许是闭着眼睛这么安然的入睡,少了平日里的凌厉,多了份宁静,可是他的眉头依旧紧锁着。

工作是忙不完的,钱也是挣不尽的,生活是要继续的,只是人的生命是有限的。

叶菲突然觉得,他活的太累,太累!

轻叹一声,声音虽然很小,身旁的人动了下,然后微眯着眼睛看向她。叶菲心下一顿,不会是这样就吵到他了?

急忙要闭上眼睛装睡,可是却来不及,见他长臂一伸,直接把她捞到怀里,吻,落在她的发顶,男人低声道:“小叶子,快睡觉。”

叶菲被他紧搂着有些喘不过来气,轻轻的拍了下她的胳膊,可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道有些重,陆染松开一些,却依旧把她搂在怀里。

叶菲大气都不敢出,怕再吵到他。过了好一会儿,感觉他睡熟了些,才轻轻转动身子,头转向窗口,天已经快亮了。

他搂着她,她很难入睡,她也没有这样的习惯,所以直到天彻底亮了,他起床后,她才闭上眼睛,睡着了。

叶菲睡了三个多小时,是被门铃吵醒的,向航来告诉她中午出去吃饭。

叶菲点了点头,转身洗漱,擦了点酒店里的一次性护肤霜,纯天然的白脸蛋,可能这是她唯一引以为傲的资本。

沙发上的两个袋子,随意挑了一个,从袋子里抽出一套衣服。时下非常流行的英伦风藏青色毛尼外套,配上白色的高领毛衫,一条简单极致的黑色长腿裤。极其简单的装束,但却穿出精干的味道。

半长的发吹干后扎了一个小短尾巴,镜子里的人,还真不大一样。

向航开车,叶菲只是坐着,车子渐渐驶出市区,过了好一会儿,才来到一个农家院,简单的二层小楼。不过外表看似很简朴,进去之后叶菲才发现,就像简单的蛋壳里面装着营养丰盛的蛋白和蛋黄。

外面豪车很多,大堂只有一个接待处,装修很精致豪华,饭店里没有散桌全部是包间。跟在向航身后上了二楼,最里间是个豪华大包厢,装修也很别致,与外表相比较,天地之差。

向航开了门,叶菲一怔,包厢里人很多,男男女女都有,屋子里有些烟雾缭绕,不过一眼就看到坐在主宾位置上的男人。

叶菲原以为就是自己人吃饭,看这情形心里也清楚,他在应酬。

她确实有些不自在,不知道该上前,还是该如何。

其它人看到门开,也没打断他们聊天,不过见人没进,还有些目光转向门口。叶菲这下子更是进退不是。

庸人自扰之,这句话形容现在的叶菲再贴切不过。

陆染端着茶杯在手里把玩着,看到门口的人,唇角微微抽动了下,只有熟悉的人才知道他的细微的动作,卫远看了一眼叶菲,今天这身确实不错,起码是个成熟的女人。

卫远起身,让出了位置。这个动作很明显,大家也都明了。向航在旁边小声道:“进去吧。”

叶菲轻抿着唇,坚定的绕过人群,走到陆染身边坐下。

陆染没开口,叶菲始终低着头,在外人眼中,叶菲的性格绝对是小家碧玉的类型。

大家看没人提来的人话茬,便识趣的没问,急忙蹿了位置给卫远,然后各聊各的。

陆染几乎不接话,抿了几口茶水,末了把自己的杯子递给了身边的人,叶菲看了他一眼,他的示意她当然懂,拿过他的杯子,轻抿了一小口。

两个人的互动,当然有人看,因为有些人正盯着这边,只不过没敢问罢了。

过了好一会儿,有个中年贵妇模样的人与旁边的人蹿了位置坐在她旁边。

“我是韩玉……”她的话没,陆染旁边插了一句,这话是说给叶菲听的,“叫嫂子。”

叶菲当然识趣,微笑着打招呼:“嫂子好。”

韩玉一听,开心的表情无须言表:“你呢。”

“叶菲。”

韩玉眸光一眺,拿过旁边的热牛奶倒给她:“弟妹,女人要多喝牛奶,皮肤会更好的。”

这声弟妹,听得她还十分别扭。不过也点头的笑笑称是。

菜很快上来,叶菲不大擅长说话,她也确实饿了,低头开吃。大家聊天的内容,她低头吃也听得见。

原来这家饭店是林水政府领导开的,韩玉和另一边的中年男子是夫妻,那人是上一任的市委副书记,对于陆染来林水,也是完全成了他退休前的最一项大招标活动,为林水带来了项目和资金,估计退休金没少拿。

叶菲以前觉得能跟个税务局的副局吃个饭都要费个好大劲才请得动,现在呢,人家这么大领导主动请吃饭,她头一遭,沾了陆染的光。

有钱有势就是不一样,陆染架子够大面子也够大。不过叶菲后来才知道,这些个小角色,陆染眼皮都不撩。

吃饭就免不了喝酒,叶菲滴酒未沾,在旁边偶尔帮陆染倒倒茶水,然后没其它事的时候,就低着头。

突然,脖子上被掌心的温热给吓了一跳。陆染不知道为什么大掌捏着她的后颈。

她转头不解的看他,陆染捏着她的脖子把她拉到他身边,“颈椎病就是这样造成的。”

叶菲微怔了下,末了小声哦了一下,然后缩了下脖子,陆染目光平静,叶菲露出淡淡的微笑。

他们的动作在外人面前特别暧昧,而且特别温馨,但有些人却又是另一种心思,陆染这样的人,身边换多少个女人都不稀奇。

只是也有人知道,陆染这么些年,很少会带女人出来。而且,这个人,有人清楚,不一般。

☆、第二十章

回去的路上,叶菲与陆染同乘一辆,俩人坐在后座,叶菲脱下外套放到一边,看着闭目养神的男人,轻声开口:“谢谢您的衣服。”

陆染没理她,道完谢,也没就她什么事了。安静的坐着,头转到另一边,看向窗外。

又下雪了,今年的第一场雪,也是和他在一辆车上,也许,以后不定的日子里,她的身边也只有他。但他的身边,却可以有很多……

车子二十分钟就到了酒店,俩人一前一后的下了车,雪下得越来越大,脚踩下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叶菲裹紧了衣服,快步跟在他身后。

回去的行程因为这场雪耽搁了两天,原本事情办完次日就可以走,结果拖了第三天才走。

回到宁城,已是下午一点多。陆染直接去了公司,叶菲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冲上楼,把已经关机的手机充上电,静待片刻开机。

好些个未接来电,几条信息。

父母的电话打了好几个,叶菲没回电话,简单收拾一下去看看爸妈。换了衣服出来,向航已经走了,叶菲穿得暖暖的,走下山去坐公交车。

回到父母家,已经四点了,叶爸在家,叶母去工作没回来呢。

聊了聊近况,说了自己的去向,叶爸也理解,虽然关心太多,但也只是寥寥几句说出口,叶菲便懂得父母的担忧。

他们知道她出去,是方研告诉他们的,叶菲想了想,明天去学校与方研见面再聊。

由于冬天,天黑的早,叶母下班也改了时间,不到五点就到了家。看到叶菲在,急忙扔下手里的菜走到她面前,焦急和关心的情绪无须言表,叶菲内心满满的歉意。

叶母哪能不理解她啊,拉着她的手,看着自家闺女小脸又瘦了一圈,微凉的手覆上她的脸颊:“想吃什么,妈下楼给你买。”

叶菲摇了摇头,笑着撒娇:“您买什么做就成,我都爱吃。”

“傻丫头,我和你爸都挺好,别担心我们。”

叶母做饭,叶菲想要伸手帮忙被叶母推到一边,她索性就站在旁边和妈妈聊天。

晚餐的时候,如果不是婆婆和邹娇出现,这确实是一顿很美好的晚餐。

婆婆充满了怒气走了进来,那副气势昂扬的架式一点也没变。叶菲咬了下唇,还是礼貌开口:“妈,您怎么来了。”

婆婆冷冷的看着她:“别叫我妈,我没你这样的儿媳妇。”

叶菲闭嘴,那就不说话。

邹娇扶着许母的胳膊,看这情形,好像俩人关系已经不错的样子。

叶母面上没什么表情:“既然没关系了,还来干什么?”

“我是来找叶菲的,打你电话不接,怎么着,连我也躲。”她说着,目光看向叶菲。

“我出门了,手机忘了带,您找我什么事?”

“呵,出门了,是跟男人好吃好喝住酒店玩乐了去吧。”婆婆的嘴里说出这几句话,听上去非常刺耳,非常难听。

叶菲紧抿了唇瓣:“您如果非要这样认为,那就这样认为好了。”

邹娇哼哧一声:“阿姨,您也看到了,叶菲现在就这样,我当时去找她,她身边有保镖护着,连话都不让我说。”

叶菲讨厌邹娇,非常讨厌:“邹娇,我们说话没你什么事。”

“哟,怎么不关我的事,天明的事就是我的事,阿姨的事就是我的事。”邹娇唇角一撇,白了她一眼。“叶菲,你真是个好女人啊,还没离婚呢就开始算计天明,你还是人吗?”

叶菲不解她这句话,但也不想与她多做纠缠:“我说过了,我的事轮不到你插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