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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 · 盛世爱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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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由(熊猫没眼圈)为您整理制作

《陈》

作者:盛世爱

☆、第1章 楔子

楔子

高三那一年的冬天,雪特别的大,大腹便便的班主任小崔破天荒的很早就放人,梁肆抓起书包第一个冲出教室,一只脚刚出了门却收了回来。她回到讲台上拾起一小根铅笔,食指与中指用力一捻,白色的粉笔面儿就洒进了小崔的保温杯里。

就像是武侠小说里下毒一样。梁肆心里坏坏的想。

她清楚的记得,那天放学她去堵陈陈励深送情书,却看到他在胡同的拐角被两个大人套着头拽上了车。

绑架!

梁肆在电视上看到过很多次这样的情景,却不想真遇上的时候被吓得心跳上了嗓子眼,手里拎着的饭盒本能的摔在了地上!

瓶胆炸破的声响响彻静谧的胡同,让本要关上的面包车门,被重新打开...

后来,梁肆和陈励深被凶犯绑在了一起。

也正因这一次劫难,梁肆为陈励深,失去了一只耳朵。

☆、第2章

【“你愿意嫁给我吗?”他的声音好听极了,完美得没有丝毫破绽。】

周末,梁肆懒洋洋的窝在沙发里看《复仇的金子》,荧幕上李英爱正面目狰狞的拿起刀对着变态老师,刀子停在半空却僵住了。

“捅了他!捅啊!”梁肆眼见着电视里的女主角没有没有下手,不解恨地将遥控器摔到地板上去!

陈励深的名字在手机屏前亮起,梁肆按下接听键,语气中还带着惯性的烦躁...

“有事?我刚挂了你妈的电话,你就打来了。”她说。

陈励深那头没声音,梁肆的脑海中立刻就浮现出他安静蹙眉的样子。便反应了一下自己方才那番话,才觉得有失体统。

于是懒懒的解释道:“啊...我不是在骂人,我是说你妈妈我阿姨的电话。”

陈励深那头才算是有点人气儿,冷清的说道:

“她和你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

梁肆努努嘴,眼珠子翻上天花板,让她想想啊...

陈励深他妈妈说:阿肆啊,你就要毕业了,别和室友挤在出租房了,搬来阿姨家住好不好,阿姨给你做蒜香排骨。

陈励深他妈妈还说:阿肆啊,我这几年夜夜对耶稣祷告,保佑你和励深平平安安,你是耶稣赐予我重生的天使,阿姨看得出你喜欢励深,但励深是个冷性子,你得主动点,现在好多年轻人毕业就领证呢..你这孩子,说什么配不配的,励深要是没有你,早就被人撕票了!

梁肆将电话线抻出好远,光脚弯腰拾起地板上两半儿的遥控器,回答的语气就像是怡红楼的老鸨:

“哎呀,讨厌死了,你好意思问我还不好意思说呢!你妈妈让咱俩结婚!”

电话那头的人又没声儿了,梁肆暗笑,陈励深一定是被自己不正经的样子给恶心到了。

出乎意料的是,陈励深就像是在打羽毛球一样,将她说出来的话又给弹了回来。

“那就听她的好了。”他轻飘飘地说。

梁肆被他发的球击中面门,愣怔片刻,随即哈哈大笑。

“陈励深!你真是二十四孝绝不含糊!”

陈励深没有否认。

双方陷入尴尬的沉默...

沉默...

沉默...

梁肆是最不能忍受沉默的人,大咧咧的打破僵局说道:“你看你这人,跟人求婚一点诚意都没有!明天,就明天,我毕业师生宴,你像电视里那样跟我求婚,把戒指从超级大的蛋糕里抠出来戴到我手上的那种,就那种,我就嫁你!”

梁肆半开玩笑似的一口气开完条件,咽了口唾沫,等着陈励深回答。

她听到陈励深的司机说了句“陈总已经到了”之类的,而后听见他回了一句“我知道了”,电话便挂断了。

我知道了。

这句话是跟司机说的,还是在答梁肆的话?

...

梁肆蔫儿了。

放下话筒望向电视,屏幕里的变态老师死了,满身都是血,触目惊心。

她干呕一声,冲到厕所抱起马桶呕吐起来...

...

第二天的毕业师生宴在一家四星酒店一楼的餐厅举办,一开始因为有老师大家都很拘谨,宴尾老师们都走得差不多了,气氛这才达到HIGH点。

梁肆作为2班的团支书,跟1班的班长高崎楠站在沙发上举着酒瓶子对吹,底下的群众面红耳赤的为自己班的支书摇旗助威。

“阿肆!加油!支书!加油!快呀快呀!就差一点儿了!”

“高崎楠你别给1班丢脸啊!人梁肆都快喝到脖子了你还剩大半瓶呢!”

“阿肆!加油!阿肆!牛X!”

梁肆在此起彼伏的叫嚷声中吞下了最后一点啤酒,如狮子王托起辛巴一样将空酒瓶子倒举过头顶,张狂的吹起口哨!

“2班赢了!赢了哈哈!”2班的同学瞬间沸腾了起来!

1班有几个小姑娘眼见着胜负已分,登时心疼起自己妖孽帅气的班长:“高崎楠你喝不下去就别喝了!梁肆已经喝完了,输赢没那么重要的!”

高崎楠仰着脖子喉结上下滚动,吞下了最后一口,袖子泯去唇边的啤酒沫,目光微醺的冲梁肆豁然一笑。

只差一点。他就能赢过她了。

“我输了。”他认真的盯着她的眼睛,勾起唇角的样子很是性感。

有时候男人的一句“我输了”往往比“你赢了”更有魅力。

梁肆不可置否的耸耸肩,深黑色的眸子在灯光下闪着骄傲的光。

她那被酒液惹湿的红唇,看得高崎楠心念一动。

酒店一楼的传菜间里,乔寒望着远处和人对瓶吹完又和男生打情骂俏的梁肆,回身对陈励深说:“你真要娶这个...这个这个...”

着名脱口秀节目主持人乔老师,词穷了。

陈励深今天穿了一身白色修身西服,站在传菜间里显得格格不入,见乔寒夸张地张大嘴巴,便从口袋里拿出了求婚标配——钻戒。

“我勒个去...”乔老师觉得此时此刻只能用微博上火热的一句流行词来质疑:“这是什么仇什么怨啊...”

什么仇什么怨是微博上的热门话题,大致是一个嗑瓜子的娘炮碎碎念了“我和你什么仇什么怨”几百遍之后被一个受不了的男子暴打进公安局的新闻。

陈励深从来只想做一只安静的美男子,鲜少刷微博,听闻乔老师这样讲,微微偏首:“你说什么?”

乔老师嫌他老土:“我说,你和那位姑娘这是什么仇什么怨啊!”

陈励深掂掂手里的戒指盒,苦涩的笑了,笑得轻飘飘的,没言语。

一会儿厨师长过来了,低眉顺眼的对陈励深说:“陈先生,5层蛋糕做好了,您看看,这戒指塞在第几层啊...”

陈励深摆摆手,将戒指盒揣进口袋里:“不用了。”

乔寒:“你不说她要求你往蛋糕里放戒指吗?”

陈励深望向远处包间里正与男孩子*的梁肆,眼中的闪过一丝精明:“左右她都不会答应的,放进去再拿出来怪恶心的,算了。”

他说完,手插着西裤口袋径直走向梁肆。

乔寒又不会了。

是他的脑电波永远也跟不上陈励深么?知道人家姑娘不会答应还求个毛线婚啊...

壕的世界永远不懂。

同学闹得正欢,梁肆趁乱跳下沙发,奸笑着踮起脚伏在高崎楠的耳边小声说:

“高崎楠,你是不是暗恋我?”

高崎楠假装惊讶的睁大眼睛,单眼皮眨了眨:“这都被你发现了?”

梁肆像哥们一样捶了他一拳,得意的笑:“嘁!你每次看我的时候都像要把我吃了一样!傻子才看不出来呢!”

高崎楠大笑一声,刚要说什么,就见门口的女同学们一阵骚动,梁肆的目光也冷了下了。

按理说,陈励深的出现已经不足为奇了,稍稍熟悉梁肆的同学都知道,她有个隔三差五给她送钱,隔三差五开着黑色奥迪带她去家里吃饭,隔三差五迈开长腿下车帮她拿行李的霸道总裁朋友。

至于是什么关系,一开始很据梁肆经常出入霸道总裁家的次数来推测没准是兄妹,后来几个好事的姑娘一打听此霸道总裁竟然是A大毕业了两年的学长姓陈,与梁肆并非兄妹!他只是个毕了业的霸道总裁。

嫉妒的人的对梁肆嗤之以鼻,认为她只不过是个被包了鱼塘的女大学生而已。

羡慕的人对她产生了霸道总裁爱上我一般的言情脑补,认为她一定是即将加入豪门的少奶奶。

后来有人从某位辅导员老师那里打探到了消息,说梁肆高考时连重本线都没过,是陈励深家拿钱砸进来的。

梁肆看到身形笔挺的陈励深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大脑有好一阵子的停滞。

等她清醒过来的时候似乎过了几亿光年,然后目光开始有了焦距,一个高的白色身影在自己面前轰然下降,单膝跪地,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和安排好的精美灯光变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她围捕得密不透风。

陈励深就在她的膝盖处,仰头,意味不明的看着她,那深邃的眼神,竟让她有一瞬间的相信。

梁肆慌乱起来,你知道的,女孩子一腼腆、尴尬,或者慌乱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的将头发掖过耳后,梁肆竟忘了自己少了一只左耳,左手一抬,头发掖过耳后的时候空荡荡的。

空荡荡的,她没有耳朵。

指间这种空荡的感觉,像是永远也无法着陆的鸟,只能在迷茫的大海中疲惫飞行,正是这种感觉使她瞬间清醒...

“阿肆!嫁给他!阿肆!嫁给他!”平日里没少在她背后嚼舌根的女同学们,此时此刻也发出了真挚的祝福。

谁不愿意相信灰姑娘的故事呢?

梁肆的周身瞬间镀上了一层壳,微笑着与陈励深斡旋:

“你还真希望我嫁给你啊?”她笑得身体微微抖动起来,征求一般看向观众们,仿佛在演一场热闹的舞台剧。

陈励深望进她的眼睛抿唇一笑:“你发呆的时间也够长了,我这个姿势真的不怎么舒服。”

梁肆惊喜的捂住嘴巴,仿佛下一秒就要感动得哭出来一样:“陈励深!你竟然还准备了五层的蛋糕哎!五层是代表我们认识了五年吗!”

高三开始,到现在,快五年了。

陈励深点了点头,右手始终僵持着,举着闪闪发亮的戒指。

“梁肆,我在求婚。”他对她不正经的样子有些反感,严肃的提醒。

所有人都以为梁肆那是惊喜的表情,只有陈励深能看得懂她眼中的冷静。

同学们又开始起哄了,陈励深再次问道:“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的声音好听极了,完美得没有丝毫破绽。

梁肆努起嘴,抱歉的摇摇头,可惜的蹙着眉,眼中的冰冷与方才的惊喜截然相反:

“陈励深,太对不起了,”她无可奈何的摊摊手,在众人瞩目下变成了矫情又冷漠的婊、子,声音软软的,似是居高临下的对着小孩低语:“你看,我这人就是嘴上没个开关,随便说说你就真信了。”

“陈励深,真是对不起了,我,不、愿、意。”

☆、第3章

【听说…你的心上人要回国了?可是怎么办呢,我得住进你们家了。】

梁肆亲昵的搀着陈励深的母亲从教会里走出来,两人亲近的样子就像是母女一般。

按照往常来说,每次梁肆陪着陈母来教会唱诗,陈母都会很开心,唯独今天,老太太有点闷闷不乐。

梁肆猜到了几分缘由,也没问她,末了陈母实在憋不住,眼见着远处陈励深的车就停在路口,陈母定住了脚步,侧身看着梁肆。

“阿姨,怎么了?”梁肆假装无辜的问。

“阿肆你说,这到底是为什么?”陈母百思不得其解:“你说你和励深怎么就是成不了一家人呢?”

梁肆抬头向远处,陈励深坐在黑色轿车上,透过车窗朝这边看过来,那张几近完美的脸庞和高雅贵气是所有女人的梦想。

梁肆撒娇的摇摇陈母的胳膊:“阿姨,我们现在不就是一家人么?这些年您对我比亲妈都好,就差把命给我了。”

陈母实在的握住她的手,慈爱的说:“把命给你怎么了,励深就是我的命,你救了励深就是我们家的恩人,我不对你好,主都不会赦免我的罪。只是…”

陈母颇为遗憾的讲:“只是我心里一直觉得你能嫁到我们家来,这样多好。阿肆…”

“嗯?”

“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喜欢励深吗?”

梁肆抿抿唇,眼中挂着薄薄一层笑。

陈母见她不言语,马上说:“他是闷了点,又是个工作狂,很不解风情这我知道,可是他既然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跟你求婚,足以见得你在他心中的分量啊…”

梁肆眉头一挑:“您听谁说的?”

陈母道:“昨晚他的朋友乔寒来家里做客,给我看了励深向你求婚的视频。”

“哦…”梁肆的“哦”字拐了好几个弯儿,顿时懂了,饶有兴趣的看向车里的陈励深,恰好陈励深也正朝这边看来,两人的目光一对,竟有几分较量的意思。

陈母还要说什么,梁肆的手机便响了,来电的是照顾梁肆父亲的护工常阿姨,梁肆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

陈母担心的望着梁肆,看她越来越阴沉的小脸,心想一定是老头子又出什么状况了。

梁肆挂断电话:“阿姨,我得回县城一趟。”

“好好!快去吧!让励深送你!”

陈励深在开车,梁肆的头抵在副驾驶上发呆。

高速上跑了半个小时,梁肆睡着了。

她是个课间十分钟都能做上好几个梦的人,睡眠质量极其不好。陈励深的车开得越稳,她的梦就做得越深。

梦见爸爸了,梦见住在平房的时候,凌晨天蒙蒙亮,爸爸就站在她的床前等着她醒来,阿肆一醒,爸爸就举着捕鼠器上刚捕的老鼠冲着阿肆笑:闺女你看,嚯!这老鼠比昨天的个儿大!

每天清晨都是如此,老爸总是乐此不疲的看阿肆吓得钻进被窝的样子,然后哈哈大笑。

她妈妈去世的早,爸爸是个农民,那年得了脑血栓之后就再也干不了农活,但老头子闲不住,隔三差五的推着自行车去县里给饭店磨菜刀,图着挣上几块买药钱。

梁肆一直想把爸爸接到A市来照顾,可他死活不肯,最后陈励深给梁父请了个护工,薪水比他酒店里的经理都高。

“醒醒。”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梁肆轻轻的皱了皱眉头,睁开眼,天已经擦黑,车子就停在县医院的门口。

梁肆动了动,身上披着的外套滑落到膝盖上,有陈励深身上的味道。

陈励深把她叫醒便下车了,梁肆看到他走向了一个水果摊,提了两个果篮回来,两个果篮并放在一只手里,另一只手搭到门把上,替她把车门打开了。

梁肆的运动鞋跨出车门,侧首仰视着他,不痛不痒的说了句“谢谢”,要知道,能让陈励深为其开车门的,全世界只有两个人,她占一个,呵,真是荣幸之至呢。

“客气。”陈励深回应道,声音像寒风吹起的薄雪。

陈励深跟在梁肆身后上了楼,县城的医院里人不多,走廊里阴暗简陋,安静得像是太平间。

梁肆进了病房没看见爸爸,护工常阿姨正坐在一旁削苹果,见两人进来,赶紧站了起来。

常阿姨虽没有什么服务素养,但陈先生给的薪水实在不菲,所以卯足了劲儿的照顾着梁父周详,见到陈励深和梁肆的时候也是异常的恭顺。

“我爸呢?”梁肆问。

常阿姨搓搓手:“梁大哥他去厕所了…”

梁肆腮间起落,微怒:“你怎么不跟着,万一他又摔着怎么办?”

常阿姨委屈:“我说我陪他可他不让…你也知道,陈大哥脾气倔又要强…”

梁肆扭头出了病房,打算去厕所看看,结果脚刚一迈出去,就看到走廊的尽头有一个颤颤巍巍的身影走过来。

那条走廊太长,窄小的窗子泄进来的月光照在父亲身上,病态的孱弱使他异常消瘦,年轻时高高壮壮的身躯如今也只剩下沉甸甸的脑袋,勉强的支配着不太灵活的腿脚,一步一颤的挪动着,仿佛下一秒脑袋就会栽到地上一样,让人看了揪心。

陈励深看见梁肆没有动,双手握成拳垂在身侧,死死的咬着下唇,赌气的看着梁父,表情很生气很生气。

梁父慢慢走过来,看到梁肆和陈励深,有些惊讶。

“阿肆啊,你们怎么来了,是不是小常又多嘴了?我没事,你看你们大老远的折腾啥…”

梁肆一动没动,恨恨的瞪着爸爸,像是看着一个不省心的孩子。

“不都说了不让你出去干活了吗!你赚那几个钱还不够我交药费的!”

梁肆的嘴像是刀子一样,浑身气得发抖,眼圈却渐渐红了,唇一抿,两行眼泪便刷的掉了下来。

一旁的陈励深的眉心微微一紧,迈出步子代替她去扶住梁父。

梁肆飞快的抿了一把眼泪,走到爸爸的右边扶住他,一步一步的将他搀到病房去。

...

出了医院往A市赶,已经是后半夜了,依旧是那条不见头尾的高速,车厢里安静的像是安上了定时炸弹。

梁肆安静了一路,车子下了高速的时候她突然将视线从车窗外收回来,转头看着陈励深。

瞄一眼他握在方向盘上的干净手指,瞄一眼他一个褶都没有的休闲外套,瞄一眼他雕刻版完美的下颌曲线,梁肆的心情似乎没那么糟了。

她是个开心生气全都写在脸上的人,而陈励深则是个开心生气都写在员工工资上的人,梁肆跟他认识了这么多年,也只修炼到可以从他的眉间判断出一点点他的情绪。

“陈励深,听说心上人要回国了?”她忽然玩味的问。

“谁?”陈励深似乎觉得她的这个问题很匪夷所思,竟浅浅的笑了,笑容里有几分掩盖的嫌疑。

“裴女神啊…”梁肆笑吟吟的望着他,仔细的捕捉他表情的变化。就像是猎人看着笼子里的困兽。

果然,陈励深的嘴角细微的动了动。

梁肆满意的收回目光:“陈励深啊陈励深,你说你怎么什么事儿都算计的这么甚呢!先来一出求婚大戏,乔老师是摄像,你妈妈是观众,让全世界都觉得是我梁肆不要你,你也没办法,然后彻底的断了她的念想,为裴女神的出场提前做好铺垫,对不对?”

梁肆以拳抵在唇边忍不住笑起来,肩膀一颤一颤的。

陈励深将车停在A大,扭头看她,眼中多了几分寒意。

梁肆一点都不畏惧,他知道陈励深生气了,可是那又怎么样?

她豁然轻松的说:“好啦,我要回学校了,”说罢,推门下了车,临走前又将头探了进来,唇离他的脸很近很近,打远处看,就像是相爱的情人在吻别。

“哦对了,”她一脸认真的说:“我就要毕业了,学校的宿舍住不了了,你妈妈坚决不同意我出去租房子…”梁肆无辜的眨眨大眼睛,嫣然一笑:“其实我知道你心上人要回来,这样很不好,可是怎么办呢,我得住进你们家了。”

她摊了摊手,竭力的表现的很无奈,到了陈励深眼里,却是遮掩不住的挑衅...

☆、第4章

【不许睡你的床?别说睡你的床,我就是睡你的人又怎样?】

梁肆大概是专业里唯一一个临毕业还没找到地儿签三方协议的主儿。

辅导员老师为了手里的就业率统计,不得不把她叫到辅导办促膝长谈,梁肆是个精明的姑娘,来之前拎了两个果篮,又给辅导员老师带了张500块钱的京东卡,安然脱身。

刚出导办,一个声音叫住了她,梁肆一回头,是刚刚交接完学生工作的高崎楠。

“呦,巧啊!”高崎楠一贯的亲和风,笑起来却又有点痞痞的,很让女孩子心动。

“大班长都快滚蛋了,还来导办忙学生工作啊?”两个人同专业,一个是支书,一个又是班长,平常的交流很多,彼此还算熟悉,现在马上要毕业了,梁肆忽然很不舍,不舍大学生活,不舍同学情谊。

高崎楠高出她一头还多,高高瘦瘦的,一身运动装,年轻又有活力,道:“我来到办公室交三方协议。我找到工作了。”

“呦,恭喜啊,看见你们一个个儿的都有地方吃饭了,我也就欣慰了。”

高崎楠嗤的一声笑了:“你一定又是来导办哄老师的,咱们专业上上下下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哪个老师不是被你哄得服服帖帖的,全专业逃课率最高就是你,却年年拿奖学金。将来你要是嫁给了谁,还不把婆婆的家底儿都哄出来?”

他一边说一边打量着她,眼中带着些许钦慕。

梁肆耸耸肩,表示自己才没他说得那么现实和圆滑。

两人正在校园里散着步,一辆红色的保时捷停在了综合楼。车门打开,一个高挑纤瘦的气质女子从车上下来,随手甩上车门,站在那里远远地叫了声“梁肆”。

梁肆定睛一看,裴叶琪?

好久不见。

梁肆和裴叶琪久别重逢的场景就像是大多数女孩子之间的寒暄与亲昵。裴叶琪站在车边,脸上挂着笑,很优雅的张开双臂看着梁肆,梁肆也极其配合,又惊又喜的大步走上去,给了一个久违的拥抱。两个女孩子将多年未见的激动与欣喜展现的淋漓尽致。

高崎楠站在一旁看着,还以为是梁肆最要好的闺女回来了。便识趣的走开了。

有时候不得不感慨,男人天生就是观众,女人生来既是演员。

裴叶琪激动地握住她的手,瀑布般的长发向后甩了甩,怜爱的用手刮了刮她的鼻尖:“Oh my god,你居然留起了长头发!害我差点认不出!”

梁肆也亲昵的捏了捏裴叶琪白嫩的脸颊:“真是不敢相信,从前的你黑成那样,去了趟米国,居然白得跟什么似的,真是一白遮百丑!”

裴叶琪嘴角抽了抽,尴尬的笑了。

阿肆的嘴巴,还是这么毒。

原来裴叶琪刚刚回国,因为在A大念过一年书,对校园颇为怀念,便开着车来学校闲逛,没想到遇到了梁肆。

这世上,有一种关系叫做前男友,有一种闹心叫做前闺蜜。

梁肆一时间竟不知和她聊些什么了,裴叶琪也僵硬的笑着,然后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当看到屏幕上的名字的那一刻,她眼下的卧蚕明显隆起,化成两道温柔的小丘,继而躲闪的看了梁肆一眼,微微转身低下头去,轻柔的接起了电话。

“喂?嗯,嗯…好…”

她并没说什么,只是一味的答应着,但含笑用鞋尖磨蹭地面的样子让梁肆大致猜到了打来电话的是谁。

陈励深。

梁肆面无表情的将手□□牛仔裤的口袋里,转身便要离开。

“阿肆!”裴叶琪挂断电话急急地叫住她。

“怎么?”梁肆问。

裴女神莞尔一笑:“励深哥叫我去家里做客,他家换了住址,我可能找不到,阿肆,你方不方便…带我去一趟?”

梁肆手插着口袋踮了踮脚,抬头看看毒辣辣的太阳,漫不经心的点头,又点了点头:“好,方便…”

怎么能不方便呢?

陈励深穿着拖鞋打开别墅的门,见到裴叶琪的身影目光还温暖,却在抬眼迎上她身后的梁肆时,骤然降温。

“Hi~”裴叶琪像个腼腆的小女孩一样,声音软软的和堵在门口的陈励深打了声招呼。

陈励深微笑,让身,请裴叶琪进来。

梁肆经过陈励深身侧的时候,悄悄地用食指暧昧的戳了戳他的胸膛,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陈励深的眸色更阴了几分,像是在生气。

“阿姨!”裴叶琪看到一楼客厅沙发上看书的陈母,甜甜的叫了一声。

“是小琪啊?你不是在国外吗?怎么一声不响的就回来了?”陈母优雅的在沙发上让了个位置,请裴叶琪坐。

梁肆经常来,就像是自己家一样,陈母见她就像看到自己的女儿回来一样,用不着说话,只一心接待客人。梁肆自顾自的换上拖鞋,也没管他们的寒暄,径自走向吧台处的冰箱,倒了杯水喝。

陈母一边与裴叶琪寒暄一边吩咐保姆去做饭菜,陈励深则斜倚在沙发上,单手支撑着头,看着裴叶琪。裴叶琪每每聊到有趣处,冷淡如他,陈励深也很配合的浅浅笑着,画面十分温馨。

啧啧啧,梁肆一边吸着可乐一边心中暗暗感慨:什么时候见过陈励深对谁这么上心。她一直以为陈励深的一双桃花眼长在他脸上真是可惜了,总是冷冰冰的,算计着,阴沉着,但现在看来,也许是到了,开花的时候。

想着想着,一口冰块吞下去,竟凉得咳嗽起来!

梁肆按着胸口剧烈的咳着,呛得眼泪差点没出来。陈母被她这边的动静吓到了,连忙过来拍她的后背。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好端端的怎么咳嗽上了,啊?”陈母问道。

梁肆掐了掐自己红着的脖子,刚要说“呛着了”,正好看见陈励深递给裴叶琪一支精美的钢笔。

裴叶琪腼腆一笑,将笔窝在手中把玩,打开笔帽,对着那银色的笔尖喜欢得不得了,陈励深将自己白皙的手掌伸过去,示意她在自己手上写几个字试试,裴叶琪惊讶的看着他,随即甜蜜的低头笑,用刚笔尖在他手心写了一个字。

陈励深宠溺的看着她,大有倾尽一世温柔的意味。

不得不承认,他浅浅的笑着的时候,真的很好看。

梁肆话到嘴边憋住了,收回目光看着一脸担心的陈母,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这几天公寓冷,感冒了。”

陈母立刻责怪的看着她:“我说什么来着!一个月几百块钱的插间公寓不能住!不安全不说!条件也不好,冷了病了的,谁来照顾你?”

梁肆撒娇小猫似的趴到陈母身上去,哄道:“好啦好啦,你又说我,我都毕业了,也该过几天苦日子锻炼锻炼嘛!也不能总让您宠着我惯着我不是?”

梁肆说罢,又剧烈的咳嗽起来,一边咳嗽便用眼睛瞄着陈励深。

陈母越琢磨越觉得不妥,回身对沙发上的陈励深说道:“励深,你明天就把阿肆的行李给我搬过来,她要是不让你搬,你就把她的行李都给我丢到护城河里去!”

陈母话音落定,方才还一脸甜蜜的裴叶琪立刻呆住了。

梁肆远远地看着陈励深,尽管他依旧面无表情,却还是危险的眯起了眼睛,在陈母看不到的地方,用警告的眼神斥责着她的卑鄙。

梁肆偷偷的对着他吐了吐舌头,再看看裴叶琪,对陈母说:“阿姨,我头疼,想上楼躺一会儿…”她扶着额,蹙着眉头说。

陈励深忽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似乎有前车之鉴,一贯有洁癖的他警觉的看着正要上楼休息的梁肆:

“不许睡我的床。”他坚持。

梁肆面无表情的拍了拍陈母的肩膀,忽略某人苍白的挣扎:“阿姨,我先休息一下,实在是不舒服,晚上记得叫我。”

陈母道:“快去吧,想睡到什么时候睡到什么时候。”

梁肆转身上了楼,趁陈母走的时候回头瞥了眼陈励深,看着他不甘心却又奈何不了她的憋闷样子。

呵,不许睡你的床?别说睡你的床,我就是睡你的人又怎样?

梁肆想象着裴叶琪和陈励深的表情,脚步顿觉轻快起来。

☆、第5章

【你嗑药了么?】

当大四的学子们急于向智联和58投递简历,赶往一场场菜市场一般的招聘会的时候,梁肆同学还在陈励深的床上享受着太阳晒屁股的自然醒SPA。

陈励深一夜未归,大概是去他的酒店住了.素雅豪华的大卧室光线正好,梁肆抱着陈励深的被子打了个滚,鼻息间尽是他身上的味道。

若是换做裴女神,定能优雅的猜出这香气是哪个牌子的哪款香水,可*丝如她,闻了一晚上,也没闻出个所以然来,只觉得一个大男人竟然把自己伺候的比女人还香,真是够矫情的。

记得大一的时候她来陈家做客,陈母亲手烧了她最爱吃的蒜香排骨。那天陈励深只吃了一点便去书房准备毕业论文了,梁肆问陈母缘由,陈母告知陈励深不喜葱蒜的味道,洁癖很严重。

梁肆那时比现在还要气人得甚,趁陈母去教会祷告,偷偷地跑到陈励深的床上去打滚。

陈励深震怒,离开了陈母的视线便对她不再忍让,用力的攥住她的胳膊将她从床上扯到了地上!

梁肆本就纤瘦,身躯撞在大理石地面上的钝痛使她整个脸都扭曲。

“梁肆,”那时的陈励深还并未如现在般习惯梁肆的作,一双狭长的眼睛居高临下的怒视着她,

“我警告你,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后来有一天梁肆看《鹿鼎记》,突然想起如果当时陈励深手里也有一瓶化骨散,那么他一定毫不犹豫的撒在梁肆身上,让她从此于这世上彻底消失。

趴在地板上的梁肆过了痛劲儿,踉跄的撑着身子站起来,她一抬头,就对上他气红了的眼。那个时候他也正年轻气盛,大概是已经忍了很久,才让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的他爆发出来。

梁肆忽然觉得不疼了,一股强烈的快感袭遍全身。她忽然勾起唇角笑了,衅十足的迎着陈励深冰冷的眼神,张开双臂,大字型的向后仰去…她在他柔软的床上弹了弹,像个叛逆的孩子,张狂的看着眼睛都气红了的陈励深。

你不能想象那个时候他的眼神都多么恐怖,梁肆甚至以为下一秒他就会冲上来狠狠地揍她一顿。

可是他没有。

陈励深仅仅沉默了几秒后,深吸一口气,眼睛缓缓地闭上,长长的睫毛微微的颤动,气息再吐出来,然后睁开眼,目光仿若被海啸席卷过后的宁静海滩。

“好,”他微微的点了几下头,手气的不知道放在哪儿,最后只好□□口袋,握着拳头隐在黑暗里,语气轻的似是远山的薄雪:

“随便你。”

梁肆忽然变为泄了气的皮球。

有时候她竟会有些希望他会和她撕破脸,这样的沉积在血液中多年的毒液兴许会释放出来,就算会疼,就算会筋疲力尽,也好过附送折磨,彼此不得安宁。

而这次她又睡了陈励深的床,他却并没过来发火,只是默默的去住了酒店,这让梁肆觉得,挺没劲的。

她披头散发的从床上坐起来,扯了一根长头发放在陈励深洁白的枕套上面,皱着眉头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忽然觉得不过瘾似的,就又扯了一根放上去。

嗯,这还成。她对自己的“杰作”点了点头。

梁肆忽然心情大好,赤着脚迎着阳光下床去,站在大大的落地窗边抻懒腰,舒服的闷哼一声。

陈励深的哈士奇Aaron正在院子里晒太阳,梁肆冲Aaron挥挥手,Aaron就抖了抖身上的毛跑了过来。

Aaron是陈励深除了他妈妈唯一喜欢的生物,腿长毛亮,十分英俊,但梁肆总是当着陈励深的面叫它旺财,这让陈励深很是不爽。

“旺财,过来过来。”她拍了拍手,将Aaron抱在怀里楼楼亲亲。

“旺财你说,陈励深他昨晚一晚上没回家,会不会和裴女神去开房了呢?”

“不行不行,旺财,我太龌龊了,陈励深总是一张性冷感的脸,一定不行。”

Aaron 吐着舌头,眨眨眼,似乎对梁肆在陈励深背后说坏话的行为颇为不满。

梁肆摸了摸Aaron的头,忽然眼珠子一转,立刻去自己的包里翻出一支口红。

“旺财你过来,别躲,我给你化个妆。”

哈哈,如果陈励深发现他的爱犬被画了两撇小胡子,会不会气炸了肺?Aaron脾气特别温顺,任凭梁肆用口红在自己的脸上涂来涂去。

这时,手机突然响起。梁肆接起来,对方竟说自己是深港酒店人事部。

深港酒店?陈励深的那个深港酒店?

大概在所有人眼里,陈励深从小到大都是非常优秀的。学习,运动,弹琴,画画,还有颜值,甚至于他养的狗都比别人的干净健康。

可他偏偏没有能力。

咳咳…是工作能力。

陈父陈升拥有A市着名的酒店集团——深港集团。深港旗下的深港大酒店,深港假日酒店和快捷酒店都曾在业界享誉盛名。后来陈升年事已高,身体又不好,便长期住在温泉山庄里调养,集团的实权就交给了他唯一的儿子陈励深。

自陈励深上任起,深港集团旗下的酒店便每况日下,不到两年的光景,曾经辉煌的深港假日就开始负盈利,如今勉强靠吸大酒店的同胞血来维持运营。

陈励深也因此成为业界的笑柄。

酒店的经营管理不善,导致人员流动率非常大,集团的人事恰与A大有合作关系,不知是哪个导师收了好处,将自己亲学生的档案信息给了深港人事部,其中就包括梁肆。

傻子才去陈励深的破酒店呢,保不齐哪天就关门大吉了...

“您说一个月给多少?”梁肆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狐疑的问着电话那头的人事部招聘专员。

“梁同学,我们酒店与咱们学校是有人才合作的哦,你们好多学长学姐都在我们这儿呢,如果您有意向来我们这里的话,一个月6000底薪。”

“我去…”

“好的呢,同学,那我们明早9点,人事部见哦!”

“喂喂喂!”她还没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她的意思是说,我勒个去啊!刚出校门的大学生,一个月6000?还不算提成?没搞错吧?这家酒店不是就快要黄了吗?

第二天早上,梁肆还是带着自己的简历来到了集团人事部。她承认,一是待遇实在诱人,二是她想来看看,陈励深一手经营的地盘,到底烂到什么程度。

集团人事部设立在五星大酒店的18楼,她到大酒店的时候,一个歪瓜裂枣的行李生替她开了出租车门,行李生板着个脸,像是一辈子没吃饱过一样。

酒店大堂很豪华,毋庸置疑,只是由于昨晚下过雨的关系,大堂的地面上有许多顾客留下的脚印,并未及时擦去,将本来奢华的酒店降低了一个档次。

四个前台接待齐刷刷的说了句“欢迎光临深港”,却在得知梁肆只是来人事部应聘之后,纷纷拉下了脸,有的拿出小镜子化口红,有的拿出手机上网。

梁肆学的就是管理,见此情景,心里暗暗的惊讶了一番。

来到十八楼,人事部的办公室非常大,办公位也有30多个,却只有几个人在位置上,几个穿着西装的女人正在聊着老公孩子,根本没人接待梁肆。

很意外的,梁肆在人事部的等位沙发上,看到了正在玩手机的高崎楠。

“高崎楠?你怎么也在这个鬼地方?”

高崎楠见是她也表示惊讶,却并没回答她的问题。

梁肆坐下,心中很多疑问,便与高崎楠闲聊:“怎么,这里都没人负责接待应聘者吗?”

高崎楠撇撇嘴:“说是一会儿陈总经理要来,都在化妆。”

化妆...这些女人到底是来工作的还是追星的...

梁肆忽然觉得不想在这个地方呆了,她终于见识了陈励深的无能,一个好好的集团居然能被他管理成这样,也够可以的。

“我觉得很奇怪。”梁肆正准备要走,忽然听见高崎楠这样说。

“怎么了?”

“刚才我来的时候,恰好看到陈励深陈总从人事部经过,可他见到自己的员工在办公室里乱成一团似乎一点都没所谓,呵,他要不是纨绔子弟就是跟他爸有仇,故意想搞垮深港。”高崎楠开玩笑的讽刺道。

梁肆刚要站起来的身子忽然定了定,如遭雷击。

她似乎想起了一些事,那种感觉只在脑海中一闪,却又抓不到证据。

高崎楠的一个玩笑,像是一把有力的锤子,误打误撞的凿实了她一直以来的疑问。

如果这个玩笑成立,那么就能解释为何陈励深从来不许别人在他目前面前提起他的父亲。而且,陈励深是个极其精明算计且富有商业头脑的人,大学时经常在模拟管理大赛上获奖,又怎么会将一个硬件和口碑如此好的酒店集团管理的这么糟糕呢?

梁肆失神的看着办公室里凌乱的档案袋,员工们肆无忌惮的说笑,发起呆来。

不知为什么,高崎楠似乎决定继续等下去,他好像非常想要得到这份工作一般,他以为梁肆是来应付面试的,便拍了拍她的肩膀,道:“这里不适合你,回去好好投简历。”

梁肆转头看着他,摇摇头:“我改变主意了,我觉得这里很好,我要留下来。”

高崎楠的眼中闪过一丝欣喜:“真的?”

“当然。”

“为什么?”

“高崎楠,”她双眼放出金光,突然整个人都有了精神头:“我们留在这儿吧!好好干!让这个酒店重新活过来!让整个集团注入新鲜的血液!”

高崎楠皱着眉摸了摸她的脑袋:“你嗑药了么?”

☆、第6章

【他咬咬牙:你能离我远点么?——她无辜的眨了眨眼:不能。】

陈励深的车停在了大酒店门口,人事部经理王涛——头发油量的三七分中年男人,眼疾手快的迎上去,点头哈腰的为陈励深开车门,陈励深皮鞋刚一落地 ,王涛便对一旁站着的两个礼宾员使了个颜色,礼宾员齐刷刷的喊了句“陈总好”!

总经理每周都要从集团总部下来视察一趟,每逢这时,酒店上下全员戒备,平日里滥竽充数插科打诨的员工全都挺直了腰杆,眼睛瞪得锃亮,仿佛不牺牲在这个岗位上死不瞑目。

久而久之,员工们发现,这个看似年轻有为的总经理什么问题都找不出来,每次来酒店都是走走过场,嘴里尽是“好”“努力”“不错”这样的陈废之词。

后来员工们也就没那么卖力演了,反正大领导是个花架子,空有一副英气干练的好皮囊。

陈励深一如往常般在大酒店各个部门转了一圈,身后跟着一群西装革履的部门经理,路过前厅部办公室的时候,陈励深的眼睛瞥向汇报黑板上只有20%的入住率,脚步停了下来。

前厅部陶经理心虚的看着黑板,喉咙间发出一声不自然的闷咳。

然而陈励深仅仅只是站了几秒,高大的身子散去了方才的寒意,抬腿又往客房走去。

梁肆和高崎楠跟在一个文员玲玲身后,从一间总统套房里出来,两个人一人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写写记记。

玲玲笑着说:“好了,咱们酒店我已经带你们俩参观完了,你们有什么问题不明白的么?”

梁肆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圈圈,等到玲玲这样讲过之后,礼貌的问出自己的疑问。

“您刚刚说,我们酒店有总经理、驻店高级顾问,经理、厨师长、客房部经理、餐饮部经理、人事部经理、前厅部经理、采购部经理等等中高层领导,但我刚才看见副总经理说,贴在餐饮包间上的挂牌太丑,要求工程部换下来,难道我们的中高层领导经常直接对一线员工的工作跨部门指导么?”

梁肆这个人说话语速非常快,小文员玲玲有些懵,反应了半天,才木讷的点点头,有点蠢萌:“啊…”

高崎楠嗤的一声笑了,用胳膊肘戳了戳梁肆的腰:“梁肆你别欺负玲玲姐。”

梁肆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在笔记上写下:“权限不清,管理混乱。”

玲玲小声说:“副总经理每天都在大酒店办公,他说的话有时候给总经理都管用.因为是元老级的人物,就连总经理都要让他三分。所以,谁都不想得罪他。”

梁肆表面点着头,心里却冷笑。真是头一次听说,陈励深会让着谁几分几分,除非他压根就是对这种混乱的层级关系和元老思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否则怎会容忍到今天。

不过他一直让着她倒是真的。

高崎楠也很认真的说出来自己的疑惑:“玲玲姐,你是餐饮部文员,为什么不是人事部的带我们管理培训生而是找您来呢?”

玲玲道:“今天是周六呀,人事部的班次是朝九晚五双休的,我就帮帮忙带你们了。”

高崎楠与梁肆面面相觑,梁肆说:“酒店这么大,餐饮和客房的班次众多,二线部门全部按照国企的操作休息,那要是到了晚上或是周末高峰,一线有什么问题如何得到及时的处理呢?”

玲玲隐晦的摇摇头:“哎,你们俩都是重点大学的管理型人才,学的都是课本上的知识,但到了咱们这儿你就知道了,一切政策都只分为两种,总经理批准的,和总经理不批准的。”

陈励深身后跟着一帮人走在深港酒店的豪华走廊里,工程部总监正向他介绍着酒店客房走廊里新换的一批地毯.

金色华丽的灯光聚在他的身上,如同神坛上下来的一般威风。

梁肆见玲玲低眉顺目的让到一边去,低下头喊了句“总经理好”。

于是她也有样学样的退到一边去,低眉顺眼的做鞠躬状。

陈励深越过她身边,走了过去。

几步之后,忽然停了下来。

梁肆心里咯噔一下,却又硬着头皮抬起了头。

陈励深微微侧过头,并未完全回过头来,那道锋利的余光,却让梁肆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所有人都跟着陈励深的脚步停下来,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高崎楠的眼睛始终盯在陈励深身上打量着,目光说不出的怪异。

最后,陈励深什么都没说,迈开步子离开了。

身后的老领导们都捏了一把汗,梁肆也稍稍松了口气。

她真的要留在这里工作么?梁肆再一次问自己。

...

晚上,陈励深与裴叶琪在酒店的餐厅用过餐后,回到家里,却忽然发现,陈母不在,家里却多了一个不速之客,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吃沙拉。

“你回来啦?”此人大言不惭的瞄了他一眼,自顾自的看电视。

陈励深懒得理她,扯了扯领带问正在拖地的保姆:“我妈呢?”

“哦,夫人和教会的姊妹去C市参加公益活动了,大概一周后才回来。”保姆交代道。

“那这个是什么?”陈励深指了指沙发上带着干发帽的梁肆。

保姆见怪不怪的说:“夫人帮梁小姐搬过来之后才走的,夫人说梁小姐以后就住在这儿了。”

保姆和陈励深说话的语气平平淡淡的,仿佛一切就是理所当然的,尽管看他表情有些微怒,却也不惧怕,因为在这个家,陈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陈励深虽然是男主人,却对母亲言听计从,没什么实权。

梁肆拍了拍脸上刚刚抹上的精华液,嬉皮笑脸的从沙发上下来,走到陈励深面前,贱贱的抛了个媚眼。

“怎么?没和你的裴女神出去约会啊?”

陈励深将外套脱下来往沙发上一搭,坐在上面,长腿交叠,修长的手指优雅的拿起一杯水喝下,不理她,眼神中却是在思考,似乎在思考着如何把这个不速之客打发走。

“喂,陈励深,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不要一回家就板着脸好不好?”

“呵,”他放下杯冷笑一声,眯起眼打量着她:“梁肆,你就不能放过我?”

“呦,你这是在求我么?”

“当我没说。”

梁肆见他气着,便换上了一副友好的模样,贱兮兮的与陈励深套近乎:“喂,你看我最近有没有白一点?你看你看?”

说罢,她死乞白赖把自己的脸往他面前凑。

陈励深向后靠了靠,躲她远点。

梁肆又往自己的脸上拍了些精华素,很不识趣的说:“这个牌子的精华很好用哦,我看你脸上很干,要不要也来点?”

陈励深一直板着脸,一边挽着白衬衫的袖口,一边看着她手里的精华液,冷冷的,咬咬牙:

“你能离我远点么?”

就没见过脸皮如此厚,如此令人生厌的女人。

梁肆一愣,看看自己的精华液,再看看他,无辜的眨眨眼:

“不能。”

陈励深气结,刚要说话,下一秒,梁肆的小手就飞快的往他脸上抹了一把!然后迅速跳开!

“梁!肆!”他用力的擦擦脸上凉凉的液体!暴躁的站起来!

梁肆天不怕地不怕的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攥着精华液噔噔蹬就往楼上跑!陈励深被她点燃的暴躁脾气早已收不住,摔下手里的遥控器大步的追着上了楼!

一直默默扫地的保姆阿姨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看两人你追我赶的背影,无奈的摇摇头。

唉,又来了...

就不能消停两天么?

☆、第7章

【“晚上不供饭!”还想吃饭?!】

人就是这样,平常的时候懒,跑不快,身后有人追的时候就像兔子一样。

梁肆飞快的闪进卧室里,利落的在里面将门反锁上,才揪着胸口的衬衫领子,手拄着膝盖大口大口的呼气。

门外传来陈励深不甘心的敲门声,敲了两下,顺带踹了一脚。梁肆的心突突跳着,嘴上却挂着顽劣的笑,隔着门喊道。

“喂,陈励深,你就接受现实吧啊,你的植物花房已经被我加了一张席梦思,以后啊,我就要住在这儿了。”

“梁肆!!”在梁肆身上,陈励深已经用尽了威胁之词,当下甚至已经想不到什么新鲜的狠话了,便铁青着脸端起肩膀,咬牙切齿的说:“你给我出来!”

唉,多么无力的一句威胁。会被他吓到才怪呢!

“我出来?我出来你保证不打死我对吧?”

梁肆捂着嘴压抑住笑声,憋得小脸通红。有时候她真的觉得,陈励深的脾气,是极好的。

“梁肆,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羞耻心?”

“不知道!”

“我不会让你住进来的你懂我。”

“略懂!”

“你说你要什么?随便什么都可以?我可以在市中心为你租下任意一栋你钟意的房子。”

他受够了!

“不稀罕。折现行不行?”

陈励深咬咬牙,紧紧的闭了闭眼,睁开,认了:“好,折现,你要多少?”

“陈励深你怎么就这么不希望我住进你们家呢?”

“因为我讨厌你,还不够明显么?”

“可我喜欢你…的狗呀,还有你的这间花房。”

“这么说,你喜欢吴彦祖,你就要和吴彦祖住一起么?”

“我逮不着他人影啊。”

“我真是可笑,”他扶着额摇摇头,“我他妈居然试图跟你讲道理!”

“我看也是。”

“你!”

“你别惹我,否则我心情不好,往你的花花草草里浇硫酸!”

果然,陈励深害怕了。

“你敢!”

她就知道,陈励深的把柄太好找。

一个大男人,居然在自己的卧室旁边养了一屋子的花。各式各样的。开得比花市的都要繁盛鲜艳。每天下班,陈励深都亲自浇水,挺高的大个子,对着花花草草这儿浇浇水,那儿松松土,像个大姑娘。

第一次来他们家的时候,梁肆就发现,陈励深的卧室旁,有一间摆满花草的花房,美丽极了。那个时候她就想,这要是在这翠绿娇艳的花花草草中间儿,摆上一张大床,那不就像童话里的公主一样梦幻?

主要是空气好,健康。再主要是陈励深心爱的,她都要祸害一番。

可以说,梁肆觊觎陈励深的花房已经很久了。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敢在这中间摆上一张床,就敢扯了你的玫瑰花泡澡。”

陈励深觉得,如果没有梁肆,或许自己能够看起来比现在年轻十岁。或者多活上十年。

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乔老师说,女人都是要哄的。

陈励深索性消下火气,背靠着门,微微侧头,对里面的人说。

“梁肆,你这样累不累?”

“我们好好商量商量可以么?你离我远一点。这样对你,对我,未必不是好事。”

里面的人沉默了,失了声音。

陈励深狠狠地揉了揉头上的发丝,有些无力。

他最不喜欢她像这样子沉默下来,就好像宣告着全世界,他陈励深欠她的,这一辈子都无法偿还。

陈励深觉得,如果一向自私的自己还剩一寸良心,那么一定全都给了梁肆。

闭上眼,她满脸是血的样子,让人心悸,她痛恨的目光望过来,充满了世界被颠覆后的空洞,那是他第一次对自己心狠手辣的惊觉。

陈励深轻叹了一口气,依靠着门的身子挺直起来,转身,轻轻的敲敲门,再一次妥协…

“你想住,就住吧,随你。”

他的语气绵软而悠长,成了一种随着时日而养成的习惯。

突然房间里发出一声巨响!似是花盆掉落在地上砸碎的声音!

“哎呀!”她的尖叫声响起。

陈励深俊朗的眉心紧紧一蹙!连忙握拳敲门!

“梁肆!梁肆你有没有事?”

门里面传来一串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梁肆及拉着拖鞋一溜小跑冲到门边儿上,对着外头的陈励深抱歉的说道:

“完了完了啊…我刚刚想揪几片儿玫瑰花瓣儿泡澡来着,结果它…它扎我手!我就…我就…”

就把他的小玫瑰的花盆弄碎了...

陈励深扶着额,揉了揉眉心,顿时又觉得自己不只老了十岁,而是二十岁。

原来她刚刚不说话是去祸害他的花了是吗?

呵,他就知道,脸皮比诺基亚都结实的梁肆怎么可能有软弱的时候呢!

陈励深气得手插在腰上,衬衫袖口下的小臂紧绷起线条来,最后化作一记不太重的拳头,发泄一般打在门上!

梁肆!

梁肆!!!

我...我...

“晚上不供饭!”

他狠狠地甩出一句!咬牙切齿的下了楼!

梁肆哪知道外头人的情绪,只顾着蹲下来,摸摸陈励深一手浇灌的小玫瑰,撅撅嘴:“小玫瑰,对不起哈,一会儿我给你换个花盆。”

...

保姆按照往常的规矩,梁小姐来了,就准备她爱吃的蒜烧排骨,几个海鲜的菜,忙活了一大桌。

菜肴上桌的时候,陈先生也没说什么,自己坐下来,喝了杯牛奶。看着这一桌子的菜,不动声色。

保姆将陈励深的碗筷拿上来,又去厨房拿梁肆的碗筷往上摆,却被陈励深拦住了。

“她的碗筷撤下去,椅子也撤下去。”

还想吃饭?!

保姆往楼上看看,想问却不敢问,心里猜到两人应该是生气了,便服从的将碗筷撤下去了。

陈励深拿起筷子加了块虾仁,放到自己的食碟里,楼上传来梁肆下楼的声音,陈励深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将虾仁放进了自己的盘子里。

可是梁肆竟然并没有到饭桌前,只是下楼转了一圈,又小跑着上去了。

陈励深狐疑,回头张望了一下,目光收回来的时候,看看盘里的虾仁,他不吃海鲜的,但某个讨厌鬼也别想吃了。

陈励深站起来,拿着筷子走到墙角处,寻找Aaron的狗食盆,打算把海鲜赏给Aaron吃。

“陈先生,您是在找食盆吗?”

“嗯,放哪里了?”

保姆指了指楼上:“好像…被梁小姐拿走了…”

陈励深顺着保姆的手指往楼上看,心里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紧接着他联想到刚才她在房里打碎的花盆…原本悠闲的面容立刻泛起戾气,

“梁肆!”

陈励深的一声失控怒吼,把保姆吓得缩了缩脖!他一边快步的上楼去,一边怒喝着梁肆的名字。吓人极了!

保姆拍了拍自己受惊的胸脯,摇摇头,转身继续躲厨房忙活去了,反正不出人命就行。

陈励深愤怒的走上楼的时候,梁肆不知去哪儿了,他径直走入自己的花房,翠绿的植物群的掩映下,一株艳丽的玫瑰被摆在了窗台的最中间。

陈励深定睛一看,脸色顿时被气得铁青。

小玫瑰的花盆不知哪儿去了,整个被插植在了Aaron吃狗粮的食盆上,看起来不伦不类。

陈励深转身下楼,去寻梁肆的影子,却发现梁肆不知什么时候下的楼,正坐在丰盛的餐桌前,筷子夹起一只虾仁,抬头,冲楼上的陈励深咧嘴一笑...

她很自然的夹起桌子上的蒜香排骨,放进嘴里细嚼慢咽的品尝,然后将筷子撂倒他刚刚用过的食蝶上,坐的正是陈励深的位子…

恰逢此时,Aaron摇着尾巴从外面玩耍归来,俊俏的脸上被毛笔化成了熊猫…

梁肆叫了声:“旺财,快来吃饭!”

陈励深瞬间头都炸了…

☆、第8章

【陈励深揉揉眉心,闭上眼睛,黑暗中尽是她无助不安的神色。】

食堂大妈总是有一个通用技能,就是手抖。

好好的一个肉菜,大妈攥着勺子抖两下,就变成了素的。

深港大酒店的员工食堂,身着礼宾员制服的高崎楠将餐盘放在梁肆的桌前,摇头苦笑道:“全中国的食堂抖勺高手都被深港招来了,我来这儿工作了一星期,一块肉丁都没吃到。”

梁肆夹起自己盘子里的一块肉片放到他盘子里,说:“高崎楠,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留在这个地方。”

深港招他们进来的时候,说好了月薪六千,可进来才知道,好多深港已经以高价为诱饵引来了许多试用期的大学生,工资一拖再拖,有的甚至来了三个月了,天天做一线,只发三千块钱,简直是剥削!

因此深港的人才流失相当严重,他们这些初出茅庐的小应届生,就是被临时抓来当壮丁的。什么管理培训生,什么储备经理,都是名字好听,说白了就是餐饮部前厅部客房部不停地轮岗,做一线最累的活,美其名曰深入基层,熟悉一线,至于能不能进入管理层,就看你的造化了。

所以,是什么原因让本可以有更好去处的高崎楠也决定留在这儿呢?

高崎楠将她夹来的那块肉吃进嘴里,答非所问:“那你为什么留在这儿?”

梁肆嘟囔:“你这人真没劲。”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大学的时候听班里的几个爱嚼舌根子的女同学说,高崎楠的母亲是个下岗职工,父亲蹲过大牢,出狱后又被人把脑子打坏了,家庭状况不太好。

梁肆想,大概高崎楠也有自己的苦衷。

吃完了员工餐,梁肆就带着刚刚发下来的客房部服务员的工服去了员工换衣间。

深港虽说管理混乱,但新员工的入职大会还是办的相当体面。本季度新入职的一线员工加上应届的管理培训生一共50多人,分部门站得整整齐齐,各部门的主管及以上领导全部予会,总经理陈励深也是在所有人员全都到齐后步入了大会议室。

除了梁肆和高崎楠,其他几个管培生都是A市本地的二本大学的学生,集合的时候个个充满了新员工的精神头儿,以勃勃生机的面孔仰望着翩然而至的总经理。

不是面对着梁肆的陈励深,是极其稳重且生冷的,他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与王者风范,就好像即使宇宙爆炸他也会是那个得到永生的人。

有时候梁肆远远的望着陈励深的时候,看他水波不兴的眉眼,看他雷厉风行的眼神,都会不由自主的由内而外的寒,就像那年下着大雪的空气一般寒冷。

所有员工都已落座,陈励深长腿交叠坐在第一排的最角落里,手腕轻轻的托着头,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又不像在睡觉。

副总经理姚大军拿着上台,台下想起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高崎楠坐在梁肆的左手边,梁肆的右手边是已经入职快三个月的餐饮部文员玲玲姐,高崎楠是个很讨女孩子欢迎的男生,和玲玲聊得很开,梁肆就坐在中间听他们两个的八卦。

“玲玲姐,台上那个长得像鲁智深似的老头是谁啊?”高崎楠问。

玲玲小声道:“他啊,他就是梁肆那天说的喜欢指手画脚的副总,姚大军。因为是总经理身边的红人,所以每次员工入职的讲话都是他来做,咱们总经理太懒了。”

梁肆抻着脖子看看前排的陈励深,心想,你看,陈励深,你在你员工心里就是这副形象听见没?

高崎楠摇摇头:“看起来是个粗俗的人,看不出有什么本事。”

玲玲答:“咱们总经理这个人很奇怪的,集团里的人才全部高薪养着,就是不重用,倒是让这种狗仗人势的人出尽风头,狐假虎威。”

高崎楠若有所思的沉默几秒,望着陈励深的背影,冷笑:“反正将来整个集团都是他的,怎么糟蹋挥霍都成。”

玲玲摇摇头:“你可说错了,听说啊,前几天在咱们总统套房住的裴小姐,有可能是咱们集团继承人!陈总和裴小姐的关系我们到现在都没弄明白,有人说是兄妹,有人说是恋人…”

一直默默的听着两人八卦不说话的梁肆,忽然眉头一拧,不耐烦的打断玲玲:

“你可以去写小说了。”

玲玲瘪瘪嘴,不说话了。

台上,姚大军蹩脚的入职演讲完毕,台下又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梁肆也跟着股掌,姚大军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傲慢的朝着台下员工挥挥手,却在无意中瞥见梁肆的瞬间,愣住了。

梁肆看见所有人都转过头来往她这边看,一时间不知是怎么回事。

她抬头对上远处僵住的姚大军的眼神,不敢确定他是在看她。

姚大军的眼神很复杂,貌似有几分惊吓的意思...

那个女孩不是...怎么会来这儿工作...

客房部经理也顺着副总姚大军的眼睛看过去,见有一个穿着制服的女员工竟然没有按照酒店的仪容仪表将头发盘起来,而是散着长发垂在肩上,以为姚大军是为此恼火,于是客房部经理立刻站起来,当着副总和总经理的面训斥起梁肆来。

“你!就是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梁肆指了指自己,站起来。

“员工手册没看吗?客房部仪容仪表标准不知道吗?披头散发像什么样子!给我把头发扎起来!”在大领导面前犯这种低级错误,客房部经理很生气。

梁肆没想到自己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站在座位上,不知怎么办。

高崎楠拉了拉她的手,小声提醒:“梁肆,把头发盘起来。”

台下座位上的女员工,哪个不是头发盘的利利索索,唯有她散着头发,着实让领导不悦。

梁肆四下看看,咬了咬牙,商量的语气对客房部经理说道:“领导,您看,我今晚下班就去把头发剪了可以吗?”

客房部经理大手一挥:“我不管你剪不剪,我现在让你给我扎起来!”

其实经理的要求并不算过分,服务行业人员的仪表的确非常重要,如果一个女员工,连最基本的仪表都弄不好,还怎么进行工作。

梁肆攥了攥拳,看到好多目光朝她看来,脸刷的红到了耳根。

陈励深也被这段小插曲吸引了注意力,回过头去,只见梁肆站在观众席中间,眼神很不安,右手掠起一缕长发掖到耳后,做了个扎头发的动作,而左手,也轻轻的抬到了耳朵处,却始终没有动作…

陈励深原本懒散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变得阴郁。

台下的人开始小声议论,众人打量的目光让梁肆感觉,从身体深处泛出一丝又一丝凉意,前后左右一张张脸孔和黑黢黢的眼睛,像是一只只推她进枯井的手,像是割在她身上的一把把刀。

那种感觉又来了...

那冰冷锋利的刀刃前前后后的割动着,割进皮肉的感觉,切断肌肉组织的声响,就在耳边,就在耳边扩大着,钝痛着,接着有什么和她的体肉分离,那种失去的感觉绝望极了,却无法阻止,最后,整个世界在惊悚的尖叫声中,变成了一片血红。

客房部经理见她睁着空洞的眼睛不说话,顿时气得面红耳赤,刚要发作,高崎楠便站了起来。

高崎楠用宽厚的手掌包裹住她正在渗出汗液的手,站起来,连连向领导弯腰微笑:“领导,我这就带她去整理仪表!”

高崎楠说罢,丝毫没有给经理反应的机会,便将她连拉带扯的带出了会议室。

...

陈励深望着他们离去时还未来得及关上的会议室的门,失了神。

揉揉眉心,闭上眼睛,尽是她无助不安的眼睛。

这是怎么了...

副总姚大军见总经理表情不悦的坐着,便下了台,走过去,擦了擦额头上异常多的冷汗,恭敬地说道:“陈总,您看是不是可以散会了?”

陈励深略带机械的从座位上站起来。

客房部经理赶紧走过来,鼻尖渗着一层冷汗:“陈总,副总,今天的事实在抱歉,员工的仪表是多么重要,我们部门却有这么不认真的员工,您放心,这样不长心的员工我不会让她留在我们深港的…”

陈励深忽然斜睥着他,幽幽的打断:“杜经理,那你,长心了么?”

“我…”客房部杜经理闻听此言头皮一紧,感觉领导似乎有些生气了,吓得说不出话来,连忙低下头。

陈励深可不是惜才的人,惹他不高兴,无论你是功勋盖天还是兢兢业业,随时都有可能交牌走人。

这个人太□□,也太难揣测。

姚大军向来和杜经理还算要好,嗓子里闷闷的哼了一声,想适时地帮着说句好话:

“陈总,杜经理他…”

陈励深眼风一扫,姚大军打了个哆嗦,竟把到嘴的话转了个弯儿,呵斥道:

“杜经理!从今天开始,调到洗衣厂三个月!留职查看!”

☆、第9章

【有时候女孩子暗恋一个男生,通常都不会直接说他的名字,议论的时候就说一个大家都懂的代号,裴叶琪就经常和梁肆说,今天陈又来我家了,今天陈又拿了国家级奖学金,今天陈又来接我了…】

高崎楠把梁肆拉到走廊角落里,心有余悸:“梁肆,你怎么回事!”

她刚才的反应就像是在梦游,眼神空洞得可怕,高崎楠去拉她的手,却惊觉那手心里全是汗。

“高崎楠…”她靠着墙,觉得自己有点矫情,却又控制不住浑身发冷的恐惧感:“我…我有点害怕…”

高崎楠微微蹙眉,挑起她的下颌细看她的眼睛:“你怕什么?”

那么多人在呢,怕什么怎么了这是?

梁肆不争气的捶捶自己的脑袋,撑起贴在墙面的身子,整个人像是刚刚跑完马拉松,她此刻什么都不想说,也不需要人分享她的软弱,丢下一句“没什么”转身就走。

高崎楠沉沉的看了她一眼,忽然越过她,插着口袋往前走:“走吧,我带你去理发店。”

裴叶琪打开总统套房的门,细如柳叶的眉头不悦的皱起。

大酒店的管理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贴身管家总是偷懒,找不到人影。

裴叶琪瞧见走廊里有一个短头发的姑娘正卖力的将一摞杯子推出房间,便打老远的向她招手道:

“Hey!你过来一下,我把果汁撒到床上了!请帮我清理一下。”

那短发服务生一回头,裴叶琪楞住了。

“梁肆?”

梁肆放下手里的推车,拿眼睛瞟了瞟她,像是在看陌生的客人一般:“您好,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裴叶琪在脑子里飞快的接受了一下梁肆在这里工作的事实,便尴尬的摆摆手:“没…没事,我找别人去做好了。”

梁肆心里暗骂一句“算你还有人性”,然后面色冷冰冰的走过来:“没关系,为客人服务是我的职责,我们客房部最高宗旨就是不能对客人说NO。”

梁肆说完,横着摆摆手掌,示意她别堵着门让她进去。裴叶琪惊讶未平,只好闪开身子让她过去。

深港的总统套房是奢华的欧式风格,可由于这间房间是给裴小姐准备的,所以客房部的杜经理特地叫人进行了一些细节上的改造,裴叶琪喜欢粉红色,床单便也跟着换成了粉红色。

“啧啧,大小姐待遇就是不一样呢!”梁肆一边换床单一边挖苦她。

裴叶琪站在她身后,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喏喏的说:“要不我找别人来吧。”

“怕什么?你心疼我啊?”梁肆瞪了她一眼,将她的被子扯起来。

裴叶琪站在她身后,仔细打量着她的新发型,有点像顾里的BOBO头,左边刘海长长的,盖住脸颊和耳朵,右边掖到耳后去,露出小巧的侧脸与尖下巴,一双大眼睛黑亮亮的,看起来干练又不失可爱。

上学的时候裴叶琪就挺羡慕梁肆的,她有着生来就洞黑的眼眸,不说话的时候冷冰冰的,笑起来又特别的亲善,格外招男孩子喜欢。

裴叶琪想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便笑笑:“真没想到你会来这儿工作,不过这个发型真的挺适合你的,好像郭采洁。”

“多少年了都,嘴还是这么甜。”

尽管嘴上硬着,梁肆的嘴角却还是微微的上扬,被子一扯开,裴叶琪枕边的一个玩偶便露了出来。

梁肆微微一怔,然后假装没看见。

那个破玩偶,她居然还留着。

那是她送给她的礼物。

记忆一下子回到高中时代...

梁肆穿着宽大却又干净的校服,一头整齐的马尾辫高高的束起,光亮饱满的额头,还有那一双小巧精致的招风耳…

那个时候班主任小崔总是拿她的发型做典范,班级里一有女孩子压直板,做离子烫,班主任就说:女生都给我把头发梳起来!看看人家梁肆的头发,小姑娘就该有小姑娘的样子!别整天弄得跟发廊小妹似的,能不能念!不能念都给我滚回家去!

每到这个时候,同桌的裴叶琪就会用胳膊肘戳戳她:梁肆,你又在拉仇恨了!

梁肆绝不是那种长相精致的女孩,却也算占着一白遮百丑的优势,这让自小皮肤黑的裴叶琪嫉妒不已。

梁肆,你怎么就那么白呢!真是不公平!

每逢此时,梁肆就会回一句:裴叶琪,你们家怎么就那么有钱呢!喂,你越过三八线了...

高三的某一天,裴叶琪没有来上课。

梁肆担心坏了,一整天都没听进去课。

回到家里,梁肆饭没吃几口就拿着爸爸的手机进了卧室。

爸爸推开房门,一脸关切的问:“阿肆,你是不是交男朋友啦?和谁发短信呢?”

梁肆说:“和我同桌,裴叶琪。她的妈妈又结婚了,裴叶琪不喜欢她的新爸爸,在家里哭,我很担心。”

爸爸心里松了一口气,揪了揪她的小耳朵,说:“那怎么办,要不你去看看她?”

梁肆转了转眼珠,忽然拿出一张海报,那是那几年特别火的一部韩剧《宫》。

梁肆指了指女主角手里抱着的一个人形的娃娃,问老爸:“爸,裴叶琪特别想要一个一摸一样的布偶,在木偶的脑袋上贴上自己喜欢的人的照片,你会做吗?”

她知道爸爸会做针线活的,从小到大,洗洗涮涮,父亲又当爹又当妈,没有他不会的活计。

父亲拿着海报端详了一番:“这不就是两块布画出胳膊腿儿,一缝么?有什么不会的。”

梁肆眼睛顿时雪亮:“真的吗真的吗!快做快做!”

那一晚,梁肆等的眼皮打架,昏昏沉沉的躺在父亲的腿上,看着他在台灯的光晕下,一针一线游游走走,后来,梁肆终于抵抗不住困意,趴在父亲的膝头睡去了。

那时候的父亲,还没有因为她被绑架而惊吓到突发脑血栓,他是她心中万能的爸爸,为梁肆撑起一个什么都不缺的家。

一周后,裴叶琪终于来上课,当梁肆把做工简单却又和韩剧里相似的人形大布偶拿出来的时候,裴叶琪激动地抱住了她的脖子。

梁肆终于看到她像从前一样快乐。

只是没想到,又一次裴叶琪带梁肆去家里玩,梁肆看到那个布偶的脸上贴着一张大大的照片。

是个男孩子,面容极其俊秀。

那张脸,是她梦中不断出现的面容,那个名字,是她只有在篮球场上才敢加油呐喊出的名字。

裴叶琪说,梁肆你看,这就是我的新哥哥,不过我好像喜欢上他了…好看吧?他已经念大学了哦,不过因为这几天下大雪,他每天都要来接我呢。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好幸福…梁肆,你还没回答我呢,她是不是很好看?

好…好看…

梁肆讷讷的回答。

可裴叶琪总觉得,梁肆似乎哪里不对劲。

后来的某一天下起了大雪,裴叶琪终于明白了梁肆的不对劲。

那天上午,天色阴黄,窗外飘起鹅毛大雪,班级里的所有同学都去上微机课,裴叶琪忘记带鞋套,便又返回了教室,却发现梁肆正闷闷不乐的趴在桌子上用碳素笔在纸上随手比划着什么,有些心不在焉。

裴叶琪玩心大起,想吓吓她,却在靠近的时候惊觉,那一页纸上,满满腾腾的都是一个“陈”字…

“陈?”裴叶琪有种不好的感觉,却又不敢肯定。

梁肆一惊,双耳羞燥得通红,下意识的用手去捂,可那个时候,她的手还小,那密密麻麻的“陈”字就像此刻裴叶琪脸上的问号那么多。

梁肆和裴叶琪的眼睛对峙几秒,忽然败下阵来,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好吧,我早就想告诉你,我一直跟你说的,我上高一他上三的学长,就是他…”

“是谁?”裴叶琪警惕道。

“陈。”

裴叶琪身子一震,那个“陈”,是他们之间的代号。

有时候女孩子暗恋一个男生,通常都不会直接说他的名字,议论的时候就说一个大家都懂的代号,裴叶琪就经常和梁肆说,今天陈又来我家了,今天陈又拿了国家级奖学金,今天陈又来接我了…

陈…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是少女心事的万种柔情。

裴叶琪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她仿佛能够遇见到她与梁肆的未来,将再也回不去之前的亲密无间。

就像是一张白纸,瞬间被揉成了一团,再展开的时候,也是褶皱难平。

梁肆紧张的站起来:“你别哭…我…”

裴叶琪难受极了,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梁肆想去哄哄她,却始终没站起来。

两个女孩子在大雪寂静无声的教室里待了好久,直到外面的雪停了,裴叶琪才打破这种残忍的沉默。

“梁肆,我今晚要和陈表白,你,我最好的姐妹,可不可以帮我把情书送给他…”

梁肆整个人都像是人蘸着盐水抽了一鞭子,愣怔的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裴叶琪的目光变成了恳求,一种无声的恳求。

其实梁肆知道,这封情书,不一定非要她去送,只是裴叶琪急于想了解,在她的心里,到底哪个才是最重要。

梁肆慢慢的转过身去,坐着,手里转着笔,一圈,两圈,“啪”的一声,一个没拿稳,笔甩出去好远…

良久,她背对着她,闭上眼睛低语:“我,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可是这件事,就算你把情书给我...”

梁肆干哑着嗓子坚决的说:“我也会换成我的…”

两个人似乎是一同从回忆中抽出的,梁肆换下床单,却发现裴叶琪正站在窗户边,对着外面发呆。

梁肆抱着被单默默的往出走,打算不告而别,却听见窗边立着的,如今已是娉婷女人的她,幽幽的问道:

“梁肆,其实我一直想问你,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给你的那封情书,你到底有没有换成...你的...”

☆、第10章

【他们俩进去了啊……关门了…在做什么…?】

裴叶琪坐在十五楼旋转餐厅的角落里,望着窗外海一般的灯火,郁郁寡欢的小口啄着一杯蓝色日出。

陈励深刚出了电梯,服务生们便微微行礼,问候出他的名字来。

裴叶琪被那声音吸引了注意,目光送去,只见他远远的靠近。

女人喜欢好看的男人没错,这和男人喜欢美女是一个道理。她爱陈励深的俊朗,也更爱他身上时而懒散,时而阴郁气质。

第一次见他,是在爸妈的婚礼上。

裴叶琪年纪小,黑黑的,性子也软,不愿意被大人强迫出席的她只能偷偷的在更衣室里哭,哭过了之后,还是要顾及大体,换上伴娘装的那一刻,嘴角挂上了微笑的伪装。

而陈励深却不同。

虽然她看得出他有多不开心。

刚刚成年的陈励深没有现在的肌肉,瘦瘦高高的,青年特有的白皙皮肤和黑硬发丝,让他将一身修身的白色西服穿得如同偶像剧里走出来的一样。

裴叶琪当时就想,人说生儿像母,陈励深的妈妈一定极其漂亮,那为什么,那个叔叔要离开他的母亲去裴叶琪家做上门女婿呢?

裴叶琪正望着他出神,却发现同为爸爸伴郎的他也在看她。

裴叶琪羞赧的收回目光,扯着妈妈母亲的婚纱准备走红毯。

那时,裴叶琪的外祖父还健在,叶家风光无限,当日来的都是达官显贵,珠光宝气,陈家爸爸以前只不过是个公务员,亲友也来的极少。

婚礼开始了,所有的聚光灯都打向他们,裴叶琪忽然有种错觉,仿佛是他和她在结婚。

裴叶琪小心翼翼的迈着步子,用余光锁定着身旁的伴郎,这个大哥哥,难道就不讨厌自己的爸爸娶别人么?刚才在更衣室的时候,知道他父亲紧张的时候喜欢喝水,他特地贴心的给父亲准备了一瓶矿泉水。

结婚进行曲响起,裴叶琪忽然觉得这场婚礼也并不乏味,心里想象着新娘是自己,新郎是身旁的人,她要把这种奇妙美好的幻想在明天枯燥的代数课上讲给小肆听。

新娘新郎迈开步子,走向红毯的另一头,她也优雅的迈开步伐,准备幻想。而此时,陈励深的爸爸却忽然停了下来。

“老公,你怎么了?”裴叶琪的妈妈忽然扶住陈励深的爸爸。

在场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到陈升身上,只见他痛苦的拧着眉毛,脸色羞得涨红。

裴叶琪听见陈升小声对母亲说:我…我好像拉肚子了…

陈升说完,什么都顾不得,捂着肚子跑了出去。

全场惊呼,也有偷笑的。一场婚礼,竟然成了笑柄。

裴叶琪转头,不可置信的望着陈励深,他竟然,嘴角也挂着一丝可怕的冷笑…

人成不了什么,就会羡慕什么,有的人性子软弱,就会特别喜欢个性强的人,有些人生性良善,心里却向往着那些有点坏的人,能够由着自己的性子面对这个世界。

如她般纯良,便爱上了这个坏坏的男人。

陈励深走到餐厅的角落,“总经理好”!服务生们齐刷刷的弯腰,路遇用完餐的客人,陈励深礼貌的欠身以表对客人的尊敬,直至客人离去,才挺起身走向裴叶琪。

旋转餐厅的角落,一身香奈儿套装的裴叶琪正在饮酒。

“今天心情不好?”他在她面前坐下。

明明是一声关切,陈励深却在说完之后打开了手机,不知在玩什么,仿佛随口问了一句,似乎对方怎么回答根本并不重要。

裴叶琪很懊恼,可又没有理由发作。

“我今天在客房看到阿肆了。”

“嗯,她收袜子呢还是换被罩呢?”他说这句玩笑的时候,裴叶琪看到他走心的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她拧起眉。

“没笑。”某人正在翻通讯录,头也不抬。

“陈励深,你明明笑了嘛!”

裴叶琪今天不知怎么了,有点小矫情。

果然,陈励深眉头微皱了一下,他并不喜欢女孩子无理取闹。

他是个极其没有耐心的男人。起码,在裴叶琪的眼里是这样。

裴叶琪收起大小姐的态度,换了一副温顺的语气:“我不想让小肆做那种工作,要不你让她换换吧…”

陈励深抬头,眼含笑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不说话,只看着她。

裴叶琪立刻耸拉下脑袋,叹了口气。

也对,全世界都能管得了梁肆,梁肆也不会听陈励深的。

欠考虑了。

两人吃过了乏味的晚餐,陈励深就送她回套房了,梁肆好死不死的正从房间里推车出来,抬头看见陈励深和裴叶琪的时候,还打了声招呼。

“先生小姐晚上好。”

陈励深倒是接受的快,点点头越过她的身子走过去,眼都不抬。

裴叶琪连忙将手挽在他的手臂上,进了房间,像是躲鬼一样关上门。

梁肆望着那扇门出神,心里忽然…

他们俩进去了啊……

关门了…

在做什么…?

梁肆杵在原地,说不清是怎么了。

良久,她才终于明白自己心里不舒服的原因…

陈励深!你想泡妞?!

美的你!

裴叶琪把自己珍藏的红酒拿出来,给客厅里坐着的陈励深倒上。

“你今天是怎么了?这么能喝?”陈励深眉目含情的望着她。

裴叶琪就快被他这样的眼神吸进去了,强忍着意志力才坐下来。

他的眼睛就像一张带有粘性的网,随着年岁的增长越来越有魅力,道行浅一点的,早就投怀送抱了去,可裴叶琪知道,那不过是一种假象,假象而已。

“励深,我喝酒,是为了壮胆。”

“哦?那我可要小心了。”他拿起高脚杯,放在唇边,紧紧的攫住她的眼眸。

两人至今虽然坐得两张沙发,裴叶琪却觉得被他看得脸红心跳,难以自持。

“励深,这次回国,我是为了你。”

“我知道。”他温柔的回答。

“我妈妈,根本就不关心我。”

外祖父一过世,为了讨好陈励深的爸爸陈升,母亲就把酒店的大部分股权都给了陈升,还将陈励深来管理酒店,现在,本该拥有整个集团继承权的裴叶琪,只剩下一半。

尽管如此,她也不在乎,世间千万财宝,不及她心头的人。

“你今天有点醉了,头疼么?我帮你。”他体贴的坐过来,抬手帮她按着头,灼热的呼吸就在她的眉眼上方,让人心悸。

“励深,我出国的那天,你在机场时…”

在她额头上落下的吻…

“还算不算数?”

陈励深挑挑眉,那眼神让人脸红心跳。他并没有回答,只是忽然低下头,很近很近的凑过来,这个姿势她在脑海中构想了千遍,那是男女之间心跳失衡的动人时刻,可她却听不见他的心跳…

不只是不是酒精让人敏感,裴叶琪轻轻地用手抵在他的胸膛,陈励深停下了动作,看着她的眼睛。

“我…有一件事,一只想告诉你…”她心中多年未曾表达出来的东西,想在一切来临之前,弥补憾缺。

“你说。”他薄唇轻启,有些心不在焉。

“其实,我从高中就开始喜欢你…”

尽管周游列国,过了花季,她的心已经纯情如昨。

陈励深一顿,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某个女孩满脸是血的样子…

她虚弱的趴在仓库冰冷的水泥地上,一只手捂着自己血淋淋的耳朵,另一只手微弱的伸向他…

“陈…你…过来…”她的声音比蚊子还要小,像是濒临死亡的小动物。

陈励深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看她带着血的小手摸上他的白球鞋…

他缓缓的蹲下去,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这女孩大概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我今天…是要…这个…”

她说罢,翻了个身,将自己的羽绒服口袋对着他。

像是沙滩上搁浅的小海豚,她死死的闭着眼睛,睫毛上占满了血和沙子…

陈励深不紧不慢的,拆开粉红色的信封,看到了一张大头贴贴在上面,幼圆的字体工工整整的写满了一页纸,陈励深嘴角泛起一丝残酷的冷笑…看着落款下那熟悉的名字…

女孩从微微张开的眼缝中看到他拆开了信,干裂泛白的嘴唇微微张合,陈励深听不清她在讲什么,隐隐约约听到裴叶琪三个字,女孩说完,忽然就如释重负的垂下手,安然的闭上了眼睛。

是的,裴叶琪喜欢他,从高中就开始喜欢,这件事陈励深当然清楚,有什么问题?

陈励深以为她第一次接吻,害羞,便用食指托住她的下颌,慢慢问下去。

裴叶琪有点着急,像是急于证明什么,又以手抵在他的胸膛:“励深,我是说真的,那天是我叫小肆去给你送的情书,只不过到最后,她把我的情书换成了她的…”

裴叶琪看着陈励深忽然停下了动作,不可置信的望着她:“你说什么?”

裴叶琪心里恨恨的,她就知道,陈励深根本就没有收到她的情书!

“我说,那天你本应该收到我的情书!励深,那个时候我们两个都很喜欢你,只是你不知道,你只知道梁肆的心,却从来不知我的。她说过,她喜欢你,就算我让她去给你送情书,她也会把我的换成她的,那一晚,她会向你表白。没错,她和你共同经历过患难,你可能觉得她可怜,亏欠她,可是…”

裴叶琪觉得自己就像是沉冤昭雪了一样,越说越激动:“她爱你,我也爱你啊,可你始终惯着她,迁就着她,我不甘心,我也是女人…”

裴叶琪说罢靠在他身上,搂住他的脖子,陈励深任由她抱着,心里却在天翻地覆…

她刚刚说什么?

梁肆,喜欢他?

陈励深忽然笑出声来…

怎么可能。

那一晚,她怎么可能是要来表白的…

他笑得眼睛里泛起一丝湿湿的光亮,却很快又恢复了阴郁的平整的嘴角。

记忆的画面如同快速回放的影像带,退回到那个大雪纷飞的晚上,陈励深被绑着塞进了面包车,他看到胡同里站着一个女孩,大雪吸去了全世界的响声,她立在那里,手上拎着的饭盒掉落在了地上…

☆、第11章

【既然不能成为彼此的喜乐,那就打个死结吧。不能简单就做个绝版,令他不敢尝也不能舍。是禁锢,是罚惩,也是彼此的救赎。】

梁肆站在酒店的走廊里,望着那扇厚重的门,像一块木雕。

编个手机掉在她房间的理由就能进去了吧?

捣个乱,坏了他们的好事?

可是那有什么用呢?之后她还是会被赶出来,他们还是会在里面,做着一般情侣都会做的事。

所以进去了又能怎么样?捣乱了又能怎么样?裴叶琪现在回了国,难道她能每分每秒都盯着么?

梁肆,你不累么?你要怎样才肯放过他…

“小肆,你要怎样才肯放过他?”

大一时,裴叶琪对她说。

那个时候,裴叶琪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A大,陈母与A大的校长是旧相识,砸了一些钱,把因受伤而落榜的梁肆也送了进去。

那一年,梁肆大一,陈励深大三。

梁肆变得不爱说话,她不再梳高高的马尾,不再和裴叶琪说一句话,只是老爱跟着陈励深。

那时的陈励深是个学生,总是穿着一身干净清爽的运动装,骑着自行车往来于A大和家里。陈励深从不在宿舍住,就算是晚上6点有公共课,也会回家陪妈妈。因为陈母的胆子特别小,经常半夜会突然惊醒,噩梦成疾。

陈励深的代步车是裴叶琪送他的生日礼物,一辆白色品牌自行车,梁肆一直叫它小白。

裴叶琪把小白推到他面前的时候,有点洋洋得意,她说陈励深,惊喜吧?这车可贵了呢!

陈励深表面上笑笑,却没有打算要收下的意思。

正在这时,梁肆背着书包走过来,就站在旁边看着两人。

那时候的她,就是这么一副令人无语的鬼样子,总是莫名其妙的出现在陈励深身边,也不说话,只是站着,像个阴魂不散的影子。

裴叶琪见梁肆过来,赶紧说:“励深,这个不是你爸爸给我的钱,也不是我妈妈给我的钱,是我自己去咖啡店打工攒下的哦!”

陈励深这才认真的看向那辆车,抬眼望着她:“真的?”

裴叶琪瞄了眼梁肆,赶紧点点头:“真的真的!骗人是小狗!你骑上试试看!”

陈励深走到车子前,长腿一跨,骑上去,掂了掂前车轮。

不错,车身轻盈,配件高档。

“励深,你骑两圈试试看嘛!”

A大的校园宽敞平坦,陈励深望着前方的路,有些跃跃欲试。

男人天生对驾驶工具都有驾驭的*。

他的叫刚踏上脚踏板,一个身影就挡在了车前。

梁肆忽然双手张开,立在距他前车轮只有两公分的地方,直勾勾的看着他。

陈励深的耐心已经到极限了,那段时间,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决掉这个“麻烦”,要不是母亲喜欢她,他才不会和她沾上丝毫的干系。

裴叶琪见梁肆的犟劲儿又上来了,有点懊恼的说:“小肆!你又要干嘛啦!”

梁肆张开双臂挡在那里,死死的盯着陈励深,三个人的怪异对峙,惹得路过的同学围观。

“我要你载我。”梁肆面无表情的说道。

“你说什么?”陈励深将双脚放在地面上,骑坐在车上,松开车把,挑挑眉,觉得可笑。

梁肆并没有重复一遍,只是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古怪的人!

陈励深一拧眉:“梁肆,你当你是谁?”

裴叶琪一见陈励深有点生气了,怕他真的一冲动从梁肆身上轧过去就坏了,于是赶紧走上前去摇摇他的胳膊,哄到:“你别生气啊,她不是想对你怎么样,你知道的,小肆她自从…之后她就没过去那个坎儿,你就别跟她一般见识让她闹吧啊…”

陈励深轻轻的甩开裴叶琪的手,将两只胳膊住在车把上,俯身支撑在上面,眯起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耳朵上还缠着纱布的小姑娘。

“梁肆,不要以为这些日子,我妈让着你,哄着你,你就得寸进尺,我陈励深可怜你你就是可以在我家吃饭的客人,我陈励深不…”

“我要你载我。”梁肆固执的打断他,下颌微微上扬了一度。

裴叶琪诧异的失声道:“小肆…”

陈励深惊讶的微微张着嘴,口中威胁的话还未出鞘就被她削断了。

三个人皆以极其诡异的表情僵持着。

过了大概有几秒的凝滞,陈励深忽然笑了,淡淡的,戏谑的笑了。

“好啊,你上来。”

阴狠的冰霜凝固了他嘴角的笑容。

连裴叶琪都看出来不妙了:“励深…你别…”

谁知道下一秒,梁肆二话没说就走过去,跨上他的车骑坐上来!

那时苍白而倔强的表情,至今想想,梁肆都为自己汗颜。

大有一种不破楼兰终不还的悲壮啊…

“坐稳了。”陈励深蹬上脚踏板,车子就飞快的冲了出去。

梁肆哪里敢抱着他的腰呢?只能死死的抓着车座。身后是裴叶琪担心的声音:“小肆!坐稳了!陈励深你别骑得那么快呀!”

裴叶琪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梁肆只能听见耳边呼呼的风声。他的车子穿过了三食堂,四食堂,穿过了体育馆,飞快的驶向体育场的无人区。

梁肆越来越怕,尽管耳边风声刮响,她却能够清晰的听到自己心脏的不安。

四下无人的车道上,陈励深开始剧烈的摇晃车把,车身晃动得很严重,梁肆害怕极了,死死的抓着那根本不顶用的车座边缘。

她知道陈励深是成心的,可她不知哪来的倔强,就是不松手也不求饶!

终于,途经一个减速带的时候,陈励深双臂一用力,前车轮便被高高的抬了起来!梁肆泛红的手指再也抓不住,巨大的惯性将她甩了出去!

嘭!

剧烈的疼痛自手肘和膝盖处扩散,梁肆被摔得七荤八素。

陈励深的车子刹住闸,前轮在地上摩擦出一条刹车线,他的鞋子他用鞋子用力的踏在地上迫使车子停了下来!

就像是那晚一般冰冷的,毫无怜悯的眼神,陈励深骑坐在车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受伤的她。

梁肆微微喘着,咬着牙撑起身子站起来,像是被激怒的小兽,依旧死死的盯着他。

于是,她在他诧异的目光中,一瘸一拐的走向了他的尾座…

第二次她从车上摔下来,她躺在地上,他坐在车上,两个人都粗重的喘息着,四目相交中,仿佛纠缠了一千年的怨念。

第三次她被甩下来的时候,陈励深手臂一扬,一把将车子踹出去好远!嘴里骂了一声“妈的”!

那一刻,她深知自己赢了。

既然不能成为彼此的喜乐,那就打个死结吧。不能简单就做个绝版,令他不敢尝也不能舍。是禁锢,是罚惩,也是彼此的救赎。

那天晚上,裴叶琪带着外伤药来梁肆的寝室看她,梁肆依旧不和她讲话。

裴叶琪的眼泪在眼圈里打转,追在她屁股后劝:“小肆,何苦呢,你的耳朵…陈励深也不想这样!”

“小肆,求求你了,都是我不好,咱们和好吧?你别这样不说话了好不好?”

“小肆,你要怎么才肯放过他?”裴叶琪就快要急哭了。

梁肆忽然停下,像是干涩生锈的机器,缓缓地转过头看着她,那种眼神本不该让一个花季的女孩子去承受。

“怎么放过他?你让他把我受惊的爸爸从医院里弄出来给我做一盒蒜香排骨送到我面前来告诉我他没事的,他后半辈子不会在床上度过!你让他来啊!你让他把我爸从病床上弄起来啊!”

梁肆喊着喊着,布上血丝的眼睛忽然蓄满泪水,一不小心,便落下两行滚滚的热泪,吓得裴叶琪长着嘴巴愣住了。

裴涩琪带着哭腔说:“可是…可是他也是受害者啊…”

梁肆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揩去泪水,在鼻子里冷哼了一声。

裴叶琪愣在原地,就这样看着耳朵上还挂着纱布的她,默默的走进了喧闹的水房。

第二天,梁肆早早的就等在了陈励深的教室外,他拿着书往出走,身旁跟着几个要好的同学,故意忽略她的存在。梁肆就这么背着书包,不声不响的,默默的跟在后头。

等到出了综合楼,同学都散去,陈励深才回头冷冰冰的看了她一眼。

梁肆追上去,与他并排走。

“陈励深。”

陈励深站定,不耐烦的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上一头还要多的女孩子,她的右脸上,又多了一块淤青。

“我爸爸的医药费又没了,医院给我打电话了,你去交钱。”

淡淡的一句话,没有请求,没有态度,只有理所当然的命令。

陈励深深吸一口气:“梁肆,你就不能装得可怜点?”

或许,或许那样,他会对她好一点。

“我不可怜。”她黑黢黢的大眼睛紧紧的攫住他的视线,昂起头:“你去交钱。”

陈励深就没见过这么…这么执拗难缠的人…!

“好,我去,我去。”他无可奈何的应付着点头,继续往前走。

梁肆还是跟着他,背着沉甸甸的书包。

走到自行车棚,陈励深闭上眼睛,回过身来,极其极其不耐烦的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看着她,无力的说:“又怎么了??”

“我要吃蒜香排骨。”

她说罢,不由分说的走向他的车子…

陈励深一愣,一张俊脸气得惨白,他将手插在头发里,狠狠地揉了揉,看着她固执的背影,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却是一点辙也没有。

☆、第12章

【陈励深,就今天吧,我给自己放一天假。卸下所有的背负和幽怨,做一天与你无关的人。说不定,我真的会,在长长久久以来,那用时光自缚的茧中,寻到能够透上一口气的,出路。】

梁肆终究还是没有进去捣乱。

因为她沉浸在回忆之中的时间太长,有些疲倦。

高崎楠到了轮岗时间,发短信问她要不要下班,梁肆回复说不用了,我在五星级酒店的厕所里待一会儿,这儿的马桶实在是在高级,舒服。

过了一会儿,高崎楠的短信又发了过来:今天是不是你生日?

梁肆讶然:这你都知道?

高崎楠:当然。

梁肆失笑,随手发了句“那还不赶紧的备着蛋糕伺候着?我要大便形状的!”

高崎楠也没回她,梁肆当做开玩笑,便收起了手机。

一个人,推着一车的脏被套,进了消毒间。

消毒间一如既往的脏乱,客人用的床罩杯子被随意的丢在地上,简直下不去脚。

在深港大酒店,流传着一种说法,那就是,酒店的厕所比消毒间都干净。

由于监督的松懈,和员工意识的懈怠,大酒店的PA工作极其不认真。有一次,梁肆看见这些大妈大婶用刷马桶的刷子刷客人的洗手盆,尽管大酒店的公共洗手间十分奢华干净,可这清洁过程让人着实恶心。更过分的是,还有一次,她看见PA用客人用过的毛巾清洗杯子…

偷偷瞄了一眼工作间里的PA,有的在听收音机,有的在看报纸,没一个人干活,梁肆沉下心来,望着满地凌乱的被罩,撸撸袖子,开始整理。

干活虽累,却蛮清洗脑子,她整理完被罩已经是满头大汗,身体里的一股劲头却越来越旺盛,梁肆找出一条干净的毛巾,戴上手套,握着清洁剂走向洗手间。

大酒店的公共洗手间宽敞明亮,洗手台均是纯大理石修砌而成,每一处装饰都极尽奢华,这家建于90年代的老牌五星大酒店,始建之初名噪一时,是裴叶琪的外祖父一手创建,后来陈励深的父亲陈升接管酒店,使深港的效益达到了顶峰,而近年来陈升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便将酒店的经营全权交给了自己唯一的儿子陈励深。

“陈励深你个败家子儿,”梁肆一边挥舞着抹布擦去洗手台的污渍,一边鄙夷的嘟囔:“好好的一个酒店,被你祸害成这样,领导不像领导,员工不像员工,上行下效。”

梁肆第一次体会,原来干活的时候骂骂人还是蛮爽的。

...

走廊的尽头,陈励深从裴叶琪的房间里走出来,白色的外套上浸染的巴掌的污渍格外明显。

方才实在没有兴致去哄裴大小姐,只好假意手滑弄翻红酒杯,随便找个理由脱了身。可惜了一件意大利名贵外套,怕是再也不能穿了。

他一边用手帕擦着手,一边往洗手间走,距离洗手间还差几步的距离,忽然听到有人正念叨着他的名字。

“陈励深啊陈励深,老娘今天过生日,就给自己放一天假,你去泡妞吧,你去一夜*吧,老娘不在乎,呵,监狱还有放风日呢,放你一天假又能怎么样。”

陈励深停住了脚步,站在洗手间的门口,靠在墙上,微微探进眼睛往里看,只见她正干着根本不属于自己指责范围之内的活计,将洗手台擦得锃亮,好似自家屋子一般干净。

陈励深收回目光,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轻笑了一下。

她当真就恨他恨得如此…认真负责么?看出他故意要搞垮酒店,即使知道自己的力量微弱如蝼蚁,也要跟他对着干?

“好歹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嘁,在自家门口搞兄妹恋?长没长心?啊?想当年我上高中那会儿,不知道比裴叶琪女神多少倍,那时候她还是个小黑妞呢,数不清有多少小男生拜倒在我的乌黑长发之下…”梁肆一边擦镜子一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吹牛:“虽然现在头发剪了,没有乌黑长发,可也是…”

梁肆一时间找不到什么形容词形容自己,叹了口气,将抹布放到水里,用力的拧干,安静了一小会儿,不再叨逼叨。

陈励深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她这样一面。不像平时的阴阳怪气,也没那么倔强。

好想笑出来,他用手握成拳,堵在唇边,压抑的不笑出声来。

她剪头发了?没注意。

一直背靠着墙壁的陈励深忍不住再一次探进头去看她。

她的新发型看起来很适合她,干练利落,犹如她从不拖泥带水的倔强性格,最重要的是,可以遮盖住耳朵又不会影响工作形象。

凑合,陈励深暗暗想,女神倒是算不上,一白遮百丑倒还凑合。

他从来只知道,爱一个人可以成为一种向上的动力,可梁肆却让他明白,原来恨一个人,也是一种动力。

那么裴叶琪说的,她喜欢他,又该如何解读?

陈励深丝毫没有察觉,此刻的自己,有多么像是一个功课不好,怎么解都解不开题目的小学生。

头疼,他用拇指和中指捏上英挺的鼻梁,闭上眼睛,轻轻的揉,陷入了思索。

梁肆喜欢陈励深,像个笑话,像个谎言,就是不切实际。

...

高崎楠拎着蛋糕从电梯里出来,一拐弯,便看到总经理高大的身子微微靠着走廊的墙壁,低着头,像是在侧耳倾听着什么,嘴角若有似无的笑着,像是着了魔。

高崎楠深不见底的眼眸暗了几分,放轻脚步,慢慢靠近,一声突兀又洪亮的问候打破了这宁静和谐的气氛——

“总经理好!!”

拎着蛋糕的高崎楠用力的鞠了一躬。

隔着一道墙的梁肆和陈励深皆是打了个激灵,身子挺得僵直!

陈励深尴尬极了,脸上泛起可疑的怯红,以手抵拳轻咳一声,另一只手□□西裤里,飞速的掩藏起窘迫的眼神。

“嗯…好,你好。”从不跟员工打招呼的陈励深抽了抽嘴角,站在高崎楠面前,心里有十万分不爽,也只能勉强回应着。

高崎楠清澈的嗓音是刚走出校园的大男生特有纯净:“总经理怎么靠在墙上,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帮您…”

陈励深伸手摆了摆手,打断他:“不用…我只是…嗯…我在...”

洗手间里的人跑出来:“陈励深?你怎么在这儿?”

陈励深一边心虚的解释一边趁机打量着她的新发型:“我来洗手间,有什么问题么?”

梁肆瞄了眼他衣服上的污渍,酸溜溜的冷哼一声:“怎么?总统套房还没洗手间么?”

陈励深狡辩的功力实在拙劣:“我不习惯,可以么?”

此时此刻在梁肆眼里,陈励深和一头刚□□完的种马没什么区别,于是抓紧一切机会奚落他。

梁肆淡淡的瞄了眼陈励深腹下三寸的重要部位,用一种嫌弃加鄙夷的阴阳怪气语调嘲讽道:“行,当然行,只不过真是看不出来呀,您还真是…够快呢…”

从他进裴叶琪的房间,到现在,也就十几分钟吧。

前戏加上打桩,不到半个小时,平日里看起来壮壮的陈励深也不过如此嘛!梁肆酸酸的暗想。

陈励深深吸一口气,一时语塞,死死的瞪着她,而梁肆自然也不甘示弱,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架势,扬起下颌别过头去。

高崎楠就在这个时候,走到梁肆身旁,扬了扬手里的蛋糕,温柔的说道:“你不是说,想吃蛋糕么?大便形状的我没找到,不过我找到了你最爱的海贼王图案。”

梁肆不知道为什么高崎楠突然对自己这么温柔,只是他的温柔实在让人太长面儿了。她接过他的蛋糕,很认真的看着高崎楠的眼睛,说了声“谢谢,我很喜欢”。

陈励深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大手一推,便将梁肆挡着的路清开,他越过她的身子走进洗手间,开始洗手。

按下洗手液的瓶子,陈励深将泡沫打得异常多,手上的动作因为过于用力,而将泡沫与水花甩得到处都是!

梁肆刚刚擦拭赶紧的洗手台,就这样被陈励深三下两下的弄脏了。

梁肆见状,气鼓鼓的走上去,心疼的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开始用抹布擦拭。

陈励深洗完了手,又打了一遍泡沫,照样弄脏了大理石台面。

梁肆见他是故意的,攥紧抹布与他理论:“陈励深,从来没见过有人洗手洗两次的!”

陈励深又用力甩了甩手上的水,傲慢的俯视着她:“现在你不是见到了?”

梁肆一时气得肺胀!

高崎楠走过来,拉了拉她的手,很自然的将她的手攥进掌心,责怪道:“你看,你这个脾气,怎么跟总经理说话呢?”

“我…”

梁肆还要说什么,却被高崎楠打断:“好了好了,今天你过生日,我们去江边,今晚有烟火表演,我带你去看!”

梁肆冷静一想,自己何苦跟陈励深置气呢,都说给自己放假一天了,怎么就不能过上一天与他无冤无仇的日子?

想到这儿,梁肆将抹布收起来,嫌弃的推开陈励深,越过他去,弯腰捡起清洁剂瓶子,转身,头也不回的和高崎楠离开了。

身后是陈励深愈发气恼的眼眸,和莫名其妙说不出来的愤怒。

梁肆低头看看自己被高崎楠攥在手心的手,心里前所未有的宁静安详。

陈励深,就今天吧,我给自己放一天假。

卸下所有的背负和幽怨,做一天与你无关的人。

说不定,我真的会,在长长久久以来,那用时光自缚的茧中,寻到能够透上一口气的,出路。

☆、第13章

【上陈励深的床,梁肆可以去申请专利了。】

这是梁肆第一次和男生看烟火,看的时间有点长,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起初,梁肆有些犹豫,因为高崎楠只因她一句想吃蛋糕,就当真去买。而当一个男生把一个女生的玩笑当真的时候,那么也就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他想追她,第二种,是他想利用她。

当然无可厚非的排除第二种,梁肆只能私以为第一。

因为她根本就没有什么可以被利用。

好在高崎楠是个让人接触起来十分舒坦的人,交流之中没有丝毫暧昧,他酷爱历史,所以一边看着烟火一边听他讲四大发明…还真是别样的正派感觉。

高崎楠没有像一般男生一样要求送梁肆回家,貌似不太绅士,却让梁肆暗自松了一口气。

回到陈家,别墅的灯还亮着,梁肆想来大概是陈母还在看书,便划门卡开了楼下的门。

刚一进门,就看见陈励深身着一件V领的白色T恤,锁骨袒露,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手捧着一本酒店管理字样的书,看得入神。

梁肆一边换拖鞋一边在心里暗讽:啧啧,天天看书做功课还把酒店管理成这样,也够可以的。

陈励深听到她回来的动静,头也不转,只是淡淡的用眼睛扫了她一眼,然后继续翻书。

这要是往常,梁肆肯定会走上去嘲笑他两句,好让晚上睡觉没有遗憾。可是一想到自己今天给自己放了个假,就懒得理他了。

手里拎着剩下的蛋糕,穿着拖鞋往楼上走,客厅很大,梁肆用异常轻快地脚步从他身旁经过,视之为空气。

她听到身后做坐的人,将书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再翻了一页。

梁肆上了楼,一推门,发现自己房间的门怎么开都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难道她上班之前把房间锁上了?

梁肆仔细回忆,不对,她从来都没有锁过房间啊!

梁肆抬起手腕看看表,已经半夜十二点了,保姆和陈妈妈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基本8点左右就睡了,现在去找保姆拿钥匙,似乎有些打扰。

可是不这样的做的话,也没别的办法了。

梁肆想着,下了楼。

客厅里很静,Aaron趴在陈励深的脚边睡觉,他闲散的倚靠在沙发上,将书又翻了一页,不经意的抬眼瞥在她身上,恰好与梁肆四目相对,陈励深迅速的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梁肆走到一楼吧台边上的小房间,准备抬手敲保姆的门,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停下手上的动作。回过头,眯起眼狐疑的看向陈励深。

花房的那间房为了方便浇水,是从不锁门的,钥匙也只有陈励深一个人有,那么能够把她的房间反锁的,也只有陈励深一人。

梁肆立刻心中了然,抱起胳膊站在吧台前,面色冷然的望着沙发上若无其事的男人。

她此刻是多么的想骂上一句“陈励深你小人”,可转念一想自己今天生日,就将胸中的怨气生生的咽回了肚子。

于是她又重新上了楼去,企图以隐忍的方式找到能够睡觉的方法。

可是这门锁得死死的,根本进不去。

陈励深坐在楼下,将书轻轻合上,懒懒的抻抻胳膊,表情说不出的惬意悠然。

她还真是沉得住气呢,说给自己“放一天假”,居然真的就脱胎换骨收敛了脾气…

看来,这生日烟火应该看得很开心呢。

陈励深重新靠回沙发上,手搭在扶手上,抬起手腕看看手表上的秒针。

在心里和自己打个赌,猜猜她大概能忍多少秒。

1…2…3…4…秒针在陈励深的凝望下小心谨慎的走。

果然,不一会儿功夫,陈励深只听得二楼传来一阵急促下楼的脚步声。

58秒…连一分钟都没坚持得住…

他的嘴角随即勾起一抹得逞的玩味的笑…

呵,想“放假”?

不准。

梁肆气鼓鼓的在陈励深面前站定,想要发作,却怕惊扰了陈母休息,只能居高临下的站在那里,企图用凛冽的眼神对面前泰然自若的男人予以强烈的谴责!

人家哪里能被她的小眼神吓到,悠悠然的站起来,活生生的高了她一大截,在气势上和个头上,轻而易举的将她谴责的眼光变成了仰视。

陈励深无辜的看着她,从眼睛到鼻子,视线最终在她的唇上打转,戏谑道:“怎么?才放假一天就想投入战斗了?”

有点像挑衅,有点像挑逗。

梁肆早就想骂的一句话终究没忍住,咬牙切齿道:

“陈励深你小人!”

陈励深摊摊手,一副“你知道就好”的样子。

“我要上去睡了,你也早点睡,明天还要…刷马桶呢。”

梁肆气得肺都炸了!

陈励深越过她往楼上走,梁肆追上去一把抓住他的T恤。

“把钥匙给我!”

陈励深揪住自己的衣服,眉头不悦的皱起来。身上的T恤领子本就大,被她这样一拉扯,袒露出一大片胸膛。

不是只有女人还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身体。他不悦的皱皱眉。

“梁肆,”陈励深回过身来不耐烦的看着她:“你松手,谁给你惯的毛病?”

一个女孩子,三句两句不对付就上手,像什么样子!

梁肆下颌一抬:“你惯的!钥匙给我!”

“不给。”

梁肆沉了沉,松开手,说了句“好”,就先他一步上了楼。

陈励深快步追上去,感觉不妙,警告道:“你休想!”

梁肆长这么大,最不怕的就是陈励深的威胁!加快了脚步上楼,在他还未追上之前便一脚踹开他的房门,径直朝他的床上走去!

陈母大概是被两人的争吵声弄醒,披着外套从房间里出来,冲着陈励深的门口半梦半醒的劝了一句:

“你们两个又怎么了?大晚上的,闹什么?”

梁肆从陈励深的房间里探出头来,扒着门框假笑:“没事阿姨,不好意思吵到您了。”

陈励深也收敛了一下脸上的戾气,柔声说:“妈,没什么,您快睡吧。”

陈母责备的瞪了眼陈励深,转身回了房间。

陈母前一秒关上房门,下一秒,梁肆就将陈励深的房门用力的关上,企图把陈励深所在门外!陈励深眼疾手快!迅速的顶上去,手臂和身子用力一撞,就把险些合上的门重新推开了!

梁肆眼见着顶不住,只能跑向陈励深的大床,耍赖似的将自己的身体用力一抛,丢在了他的床上!

哼哼!占、领、高、地!

两人打闹的动静连楼下的狗都听到了。Aaron并没像其他狗狗一样乱叫,只是习以为常的站起来,去墙边喝了个水,又重新趴回窝里继续睡,一副心累的样子。

上陈励深的床,梁肆可以去申请专利了。

陈励深斜倚在门口,十分严肃的望着床上那个毫不知矜持为何物的女人,心如止水:“梁肆,我已经不想对你发火了,你给我下来。”

梁肆也说不上哪根筋不对,他命令她做的事,她偏不。

“钥匙给我!”

陈励深打死不承认自己做过如此幼稚的事:“我没有。”

“那我的门是它自己锁的?”怪我咯?

陈励深忍无可忍的死死闭上眼,换了换气,再睁开:“你能不能…你能不能以后跟我交流的时候换一种方式?”

比如说语气软一点,像别人家的女孩子一样撒个娇卖卖萌,再不济可以心平气和的用商量的语气来和他交流,总行吧?

说一句“陈励深你可不可以把钥匙给我”有这么难么!

梁肆从床上坐起来,用手捋了捋自己的短发,微微偏头望着他:“难道你还指望我说‘陈励深你可不可以把钥匙给我’这种撒娇的话么?”

陈励深无语,好吧,怪他太天真。

☆、第14章

【除非你不喜欢我喜欢你,那我说不定还会试试,否则跟你陈励深两情相悦这种事儿,我还真没兴趣。】

“你不下来是吧?”

梁肆舒舒服服大大咧咧的躺回去,用脚冲他挥了挥。

“裴女神的套房更舒服,不送。”

梁肆望着天花板,打了个哈欠,已经是午夜了,这个时候她早就入梦了。

门口没了动静,想来陈励深再一次被她气走了!

梁肆闭上眼睛,心满意足的将鞋子踹到一边去,蹬掉袜子,舒服的闷哼一声钻进陈励深的被子里,享受着这奢华柔软的床。

哼哼,想逼她走,锁了门?哪有那么容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赖皮的不怕耍狠的!

双眼合十之际,只听见门口的开关“啪”的一声,整个世界都陷入了黑暗,梁肆想,陈励深这家伙还算蛮识趣,居然把灯都替她关上了。

可是等等…

为什么感觉身后,床的一侧陷了下去…?!

梁肆缓缓回过身,只见陈励深正一只腿搭在床上,另一只腿也跟着躺了上来…

梁肆像是身子底下着了火一样窜坐起来,警惕的望着床的另一边,无奈刚刚关灯,陈励深的窗帘又是强遮光,她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微微的寻到陈励深坐在床上的依稀轮廓。

“陈励深!你…!”

心脏砰砰的跳,她万万没想到陈励深竟会和她躺在一个床上!

陈励深并不顾及她激烈的反应,只是自顾自的掀开被子,将腿放进去。

被子里立刻被两个人填满,他的腿摩擦过她的腿,尽管隔着裤子,可就像是带着火一样,让梁肆极其不自在。

好吧,梁肆很不争气的承认,未经世事的她,很不习惯这样的接触。

卧室里伸手不见五指,黑暗抽去了她一切的安全感,让她开始考虑,或许自己应该乖乖去楼下睡沙发。

不知为何,陈励深在黑暗中的声音,竟比平时要性感一些:“我什么我,这是我的床。”

梁肆从来没有过理亏的时候,可此刻,就是说不出的心如鹿撞,一想到自己正在和陈励深坐在一个床上,脸颊发烫得厉害。

“那…你给我钥匙,我马上就下床…”

某人的气场明显弱了一大半,就连说话都带着丝丝颤音,这让陈励深的心情忽然很好。

他没让她下床啊,他现在改变主意了。

“你紧张什么?”黑暗中,陈励深故作探究的将俊脸凑近她,两双在暗夜中泛着微光的眸子前所未有的靠近,呼吸相交。

一个故意挑逗,一个呼吸窘迫。

他的骤然靠近,让梁肆的脖颈瞬间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我…谁紧张?”

“梁肆…”他忽然用食指挑起她的下颌,薄唇慢慢的靠近她的脸颊…

他…他要做什么?

陈励深的唇擦过她的脸,转到她的耳边去,灼热的呼吸扑打在她的耳垂上,热痒难耐。

“你这么紧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他是抱着玩味的心态问出的这句,却猛然发现自己竟然十分期待她的回答,因为今晚裴叶琪讲的那番话,的确在某种程度上,着实颠覆了他的认知,令他惊觉。

梁肆愣了一下,像是正在作案的小偷被人逮了个正着…

“你放屁!”

她回答得太过用力,几乎用爆破音的形式瞬间击碎了一室暧昧。

陈励深方才捉弄她的兴致瞬间全无,嫌恶的用手擦了擦脸上的唾沫星子,一下子躲她好远,真是大煞风景!

他就知道她和她没法和平共处!

陈励深懊恼的扯了扯被子,梁肆却本能的攥住手里的被角!

陈励深偏不信邪,大力一扯,梁肆哪里有他力气大,被子便被扯到了陈励深这头。

也说不上这大热天的两人抢一床被是要做什么,梁肆不甘示弱的又把被子给拽了回来!

就这样,新一轮抢被子大战开始了,一来二去,女生总是最容易翻脸的那个,梁肆凌乱着头发,小脸折腾得涨红,索性伸出脚丫去踹他!

陈励深一把攥住她的脚踝丢到一边去,她的另一只脚又踹了上来,就这样,两人像闹疯了的小孩子般,在床上撕扭起来…

“嘶…!”陈励深倒抽一口气:“你他妈咬我!”

“我他妈就咬你!谁让你压我头发了!”梁肆怒吼!

陈励深忍无可忍!一个翻身压上去,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梁肆的脖子很细,陈励深手掌宽大,自然不敢用力,只是吓唬她做做样子罢了,两人一上一下,斗得面红耳赤粗喘连连!

“你再咬我试试?!”某人咬牙切齿的吓唬道。

他沉重的身子压在她身上,使她动弹不得,由于疯闹的缘故,夏季又穿得少,她的衣领被扯开了一个肩膀的袒露,竟不自知,而陈励深的衣领又松又大,胸膛□□的地方却与她肌肤相贴,梁肆刚想痛快的回上一句,却突然感觉哪里不对…

她的膝盖…

好像…

顶到了一…量词思考中…

硬硬的东西…

梁肆第一反应就是陈励深你这个变态!种马!□□狂!

她本能的想脱身,脑子却像是被外星人攻占了一般,竟然用膝盖,好奇的顶了顶…

没错!就是硬的!

陈励深眼眸一紧,被她的动作弄得倒吸一口气!连忙用腿压制住她乱动的膝盖,黑暗中,只觉得体温迅速升高,惹人燥热。

“陈励深你个变态!你放开我!”梁肆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下风地位!

陈励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是觉得闹着闹着就…又在一个床上,她的胸脯又老是起起伏伏的,肩膀蹭着他的胸膛…

他他妈不硬才是变态!

“不许喊!”他小声的命令道。

“你放开我!”她的双腿拼命地乱蹬,其实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掩盖那强烈的羞燥感。

陈励深生怕把她把母亲吵醒,头脑一热,左手掰住她的手举过头顶,低头狠狠地用唇堵住了她的嘴!

“唔——”

梁肆惊诧的睁大双眼,只觉得像是忽然被人丢尽了黑色的轮盘里,舌尖口齿全部被侵占着,天地剧烈的旋转起来!

她急促的呼吸着,不时发出因恐惧和羞赧的细微嘤咛,而身上的男人,霸道而贪婪的攫取着她的温顺与不安。

第一次接吻的滋味,她无暇体会,那种被人吸取所有气场,又被他的强烈气息所包围的悸动,让人沉沦。

梁肆知道,此时此刻她应该狠狠地推开他,再送一巴掌的,可是放肆乖张如她,却忽然没了能耐。

他在她的唇上辗转反侧,柔软湿润的感觉让她浑身酥麻。这样的陈励深,是那般温柔深情,竟让她有了一种,被爱的错觉。

陈励深贪恋的放开她的唇,心里也是不小的惊讶,他从没想过,从来没有一刻想过,有一天,他竟然会忍不住亲梁肆。那股冲动他不可控制,可怕而又强大。

陈励深并不是个感性的人,却忍不住用手轻轻的抚摸着她纤细的脖颈,将头抵在她耳边,难耐的粗喘着,问出今晚以来一直让他难以释怀的疑问。

“梁肆,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他的声音喑哑而魅惑,夹带着几许从未透露过的,生生剥下孤傲后的赤赤渴求。

他说完,感觉她的身子僵硬的一颤,不说话了。

这时陈励深才发现,他靠近的低语,是她的左耳。

梁肆粗喘着,呼吸渐渐冷却,有谁能够抗拒这样的男子,声音低沉魅惑的耳语呢?

可她不想回答他的问题,因为她已经在心底问过自己无数遍,终归没有得到过答案。

别人发过来的球,打回去才是最好的选择。

忽然发现她和陈励深之间,未尝不像是一场比赛。

“那陈励深,你是不是,也…”梁肆稍显谦虚了一下:“有一点点喜欢我呢?”

话音刚落,梁肆听到头顶的人干笑了一声。

她的心迅速的重新裹上一层保护壳,狠狠地推开他。

“你看吧,”她坐起来缕缕头发,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像个大姐姐一般教导着:“你也笑了。你还知道你问的问题可笑啊?我喜欢你?别逗了,除非你不喜欢我喜欢你,那我说不定还会试试,否则跟你陈励深两情相悦这种事儿,我还真没兴趣。”

梁肆见他端坐着不出声,只探究般的望着她,便继续说道:

“陈励深,我明白,你们男的发起春来是女的都成,可你也不看看是谁呀,公猪发情敢对着屠夫么?”她说罢冲着他的隆起部位做了一个手刀的姿势。

陈励深听到“公猪”两个字,身上的燥热瞬间冷却,认命一般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出去。”

“钥匙。”

“一楼沙发上。”

“好!”

噔噔蹬,某人鞋都顾不上穿,飞快的整理好凌乱的衣衫,捂紧还在发烫的脸颊一溜烟似地逃出了卧室…

☆、第15章

【没错,他们之间,早晚会有一个了结。可是陈励深,我真的好想看看,你到底想要给我一个,怎样的结局...】

这一晚,无疑是个失眠夜,隔着一堵墙,他和她都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难以入眠。

梁肆,你是不是喜欢我?

她翻了个身,用食指轻轻的摩搓着唇,那个深长的,不被冠以任何意义的吻仍旧记忆犹新。

陈励深,除非你不喜欢我喜欢你,那我说不定还会试试。

他坐起来,随手打开台灯,疲倦的靠在床上,垂下头,揉揉眉心,若有所思。

梁肆看了看眼前的那道墙,陈励深的头也向后扬了扬,靠在墙上,他们之间,仅仅隔了一道墙,却又哪只一道墙。

梁肆狠狠地捶上自己的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躺下,闭上眼。

而陈励深坐在那里,很久都没有入睡。

自从那一晚后,梁肆和陈励深之间着实消停了几天。这让家里的保姆感到不安。

早晨,保姆特意做了梁肆爱吃的菜,可她没吃两口就急匆匆的去赶公交车了。陈励深也只喝了杯牛奶被司机接走,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却仿佛是在平行空间。

梁肆这阵子工作十分努力,客房部的表扬信半数都被她给占了。而她恰好又是少说话多干活的那类人,所以主管很赏识她,打算试用期一过马上就把她推荐上二线管理层。

到了下班时间,梁肆还像往常一样去各个楼层的洗手间转了一圈,帮着偷懒的PA大妈们收拾收拾烂摊子。奇怪的是,今天的公共区域就像是镀了一层钻石一般,整洁得发亮。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梁肆走到洗手台前,这儿摸摸那儿摸摸,感叹不已。

“姑娘,姑娘?”一个声音从男卫生间传来,梁肆回头一看,有个老者正在唤自己。

“先生您好,很高兴为您服务,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梁肆立刻微笑着走过去,扶住老者。

这个男人大概50多岁,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黑白掺半,精明中透着和蔼,尽管走路的时候身子有些颤颤巍巍,但他高高的个子和不俗的穿着,仍旧不难让人看出他年轻时的俊朗。

老者有些为难的说:“你这里有什么工具吗?我的手机…掉进了马桶。”

梁肆露出遗憾的表情,安慰道:“您别急,我帮您看看。”

她说罢立刻走到马桶边,向内张望,果然,坐便器里卡着一只手机。

老者有些看看便池中的污秽物,更加不好意思了:“你帮我拿个工具什么的,我自己来,这部手机里有很多重要的东西。”

梁肆想了想,说了句“您等等”,就跑到了工作间里拿出一副胶皮手套。

那男人一看梁肆戴上手套走过来,知道她的意图,连忙不好意思的说:“姑娘,不用这样…”

梁肆笑了笑,把手伸进坐便器里:“没事儿的。”

拿开污秽物,梁肆将客人的手机拿出来,却发现手机还亮着。

她真的是不小心才看到,屏幕上被设为屏保的,陈励深的照片。

梁肆皱皱眉,回过头来仰望着面前的男人。他正客气的对自己笑着,眼中充满了感激。

她想起来了,这个五官令她如此熟悉的男人,她见过。

那还是在五年前,冰雪路面让医院附近的交通堵得水泄不通,那一串串昼夜不歇的鸣笛声,让躺在病床上的梁肆烦躁不堪。

入夜,梁肆忍无可忍的紧紧闭上眼,双手捂住耳朵,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折腾。病房里几乎所有的病人都睡了,只有她,像是脑子里被灌满了水银,生不如死。

爸爸还在县城的医院,听说病情是稳定了,但仍然昏睡着,梁肆担心得不得了,一颗心似是着了火,却无奈自己也要留院输液,无法回去探望。

第二天,她的病床边围了好多人。有两个穿制服的警察,有陈励深的妈妈,还有,陈励深。

梁肆的耳朵上包着纱布,纱布上渗着斑斑血迹,她的嘴巴不说话,黑洞洞的眼睛却一直锁定在陈励深身上。

“小姑娘,你最好配合我们一下,这样我们才能早点抓住犯人对不对?”其中一个比较和蔼点的警察问道。

陈母坐在一旁,商量着说:“警察同志,孩子受到的惊吓不小,我们能不能过一阵子再录口供?”

另一个严肃些的警察说:“我们手里的案子也有很多,这都来了几次了,一句话都不说?小姑娘,你说说,你看没看见凶犯的样子?”

梁肆摇摇头。

陈励深忽然走过来,蹲在她的床边,很轻很轻的在她耳边问:

“你想不想吃水果?”

梁肆打了个寒战,本能的将身子向后挪了挪,闭上眼,无力的摇摇头。

警察两个俱都叹了口气,起身,其中一个人为难的说:“事发的时候你们不报案,直接把钱给了凶犯,现在孩子们都没见到凶犯的样子,提供的线索我们也追踪不到,这对案情很不利呀!”

陈母微微低下头,心有余悸说啜泣道:“感谢主,警察同志,可怜天下父母心,我和孩子的爸爸,收到那只…那只血淋淋的耳朵的时候,我整个心都要撕裂开了,我哪顾得上报警?我们只是想,无论用多少钱,都要保住我儿子的命啊!”

陈母说着又开始发抖,陈励深走过来将她揽在怀里,轻轻的拍着。

这时,一个儒雅的身影出现在病房门口,他走进来的时候,梁肆看见,陈励深的脸上都有了细微的变化。

“警察同志,我是孩子父亲,我姓陈,二位方便移步寒舍叙谈么?”

两个警察跟着他出了医院的门,梁肆就再也没见过这个自称是孩子父亲的男人。

恍然对上当年的那张脸,梁肆这才惊觉,他竟然衰老了这么多。

陈升,陈励深的爸爸。

“小姑娘,真是谢谢你。”他慈祥的笑着。

梁肆手里还握着他的手机,此时的笑容再没有方才那么专业和亲切,她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不能将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客人了。

正在这时,集团副总、客房部的主管纷纷走进来,见到陈升,全都松了一口气。

“董事长,您怎么自己出来了,这万一磕着碰着…”副总姚大军作势过来扶。

陈升挡开他的手,说道:“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了,自己上个厕所还用人伺候?”

客房部经理说:“董事长真是勤俭,下来视察也不奢靡浪费,坚持住标单,可标单的卫浴前两天同意装修,厕所都用不了,要不我们给您换一间豪单吧?这样也方便。”

陈升冷哼一声:“说不上你们这领导都是怎么当的,卫浴赶在旺季翻修,早干什么来着!”

陈升似乎有些动气,说了两句便剧烈的咳嗽起来。

姚大军和客房部主管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谁也没说话,陈励深就是在这个沉默的空当走进来的。

“爸。”他冷冷的叫了一声,走过来,眼神无意中停留在她带着橡胶手套的手上。

梁肆也一时间不知该拿那支手机怎么办好,陈升说:“这个姑娘你们客房部的?”

客房主管点点头:“是,董事长。”

“算你们用人有眼光。刚刚我的手机掉进了马桶里,小姑娘服务态度非常好,二话没说戴上手套就帮我捞了出来,我们酒店就需要这样的年轻人。有责任心,服务意识强!”

梁肆抬头对上陈励深冰冷的眼,见他正张嘴要说什么。

她猜,他一定会说,这里没你什么事了,去干活吧之类的话。

梁肆趁他开口之前,忽然脑子一热,抢先开了口。

“董事长,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大学学的就是管理,更懂得客人服务无小事,永远不对客人说NO的原则。”

陈升投以赏识的目光:“你是大学生?”

梁肆不经意的掠过陈励深愈发深沉的眼,自信的答道:“是的董事长,我刚刚从A大毕业。”

“A大?”陈升看向陈励深:“不就是你的学校?”

陈励深微微垂下头:“是。”

“那是好学校啊,你们怎么让重点大学的学生做客房服务员?”

客房主管道:“只是轮岗见习而已董事长,我们酒店的管理培训生都要现在各个岗位轮岗,熟悉一线工作流程的。”

客房主管说完又觉得董事长看似很欣赏这个女孩,便顺着他的意思补上一句:“小梁自入职以来工作特别努力,是这个月我们酒店收到表扬信最多的员工,据别的员工讲,小梁经常在晚上下班之后主动加班,将酒店公共区域都清扫一遍。”

陈升眼中的欣赏立刻变成了惊讶:“这…不容易呀!”

梁肆那肯放过机会,连忙旺上加柴:“董事长,我是刚刚毕业的新人,说句实话,我真的很爱我们的酒店,并且心中有很多关于酒店的想法和建议,只是人微言轻,只能自己想想。”

陈升立刻说道:“年轻人有想法好啊!就怕你没想法,你们这些管理培训生都是我们酒店未来的决策者领导者,你们有想法一定要提出来,励深,你说对不对?”

“对。”陈励深始终没抬眼,梁肆却能看得出他低眸下的暗涌。

“这样吧,”陈升说:“明天你写一份意见书,关于你轮岗所见,交到我这儿来,我明天在酒店多住一天。”

“谢谢董事长。”她眼中泛起欣喜。

待所有人都走后,梁肆靠在洗手台上,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真是误打误撞,她一开始真的没有认出那个人就是陈励深的父亲。

她将散发着味道的手套从手上摘下来一只,门口又重新走回来一个人。

是陈励深。

梁肆心里很乱,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付他。那天晚上那个吻后,尽管她以玩笑的方式结束了那一场“错误”,可是心里就像是长了一块心病一样。

她笑自己后知后觉,她的这块心病哪是才长的,很久以来就已落下了病根。

陈励深走过来,脸上是陌生的冰冷和淡漠。目光中竟带着一抹疏离。

梁肆知道,她闯进了他的禁地。

“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梁肆假装轻松的说:“意见书我一定会写。”

陈励深目色一紧,像是不认得她一般,细细打量着:“你是设计好的?”

梁肆失声笑了:“设计什么?陈励深,你不要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那么会演。”

陈励深没有否认,慢慢凑近她,贴着她的耳朵:“梁肆,我警告你——”

他的语调阴柔,却让人不寒而栗:“如果你不想提前看到你的结局,明天,最好不要乱说话。”

梁肆的身子一僵,浑身的肌肉都紧缩起来。

陈励深曾对梁肆说过无数次的警告。

他总是说,梁肆,我警告你,不许上我的床。

我警告你,别在我妈面前装贤惠。

我警告你,你再跟着我我就…

她没有一次害怕过,一次都没有。

可是这一句,他的话却像是一把冰冷的剑,真真实实的抵在了她的喉间。

陈励深收到了她惊愕的眼神和沉默的态度,满意的微微昂起下颌,俯视着她,蔑视的扫了一眼,转身离开了。

梁肆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僵直的身子瞬间松垮下来。

她不得不承认,这样的陈励深很让她害怕。

没错,他们之间,早晚会有一个了结。

她转身,双手拄着洗手台,看着镜中的自己,心里暗暗发笑。

可是陈励深,我真的好想看看,你到底想要给我一个,怎样的结局...

☆、第16章

【他就像是蜘蛛织了一张带有巨大黏性的网,而她是扑腾着翅膀在附近转悠,挑衅蜘蛛的小飞虫…】

晚上十点,陈励深的车子停在别墅楼下,抬头看看二楼东北角的卧室,那里的灯还在亮着。

换了鞋,保姆冲好了冰镇果汁递过来,陈励深面无表情的问:“梁小姐在忙什么?”

保姆想了想:“刚才吃饭的时候听她讲,在写什么意见书。”

陈励深的脸渐渐沉下来。

保姆察颜观色,感觉势头不妙,赶紧退了下去。刚欲转身,却被陈励深叫住了。

“把电闸全部断掉。”他沉声命令。

“啊?”保姆不解:“是整栋别墅么?我冰箱里还冻着…”

陈励深最讨厌听不懂话的人,刚要发作,却忽然想到梁肆之前曾玩笑过,

她说——

陈励深啊,你以后别对保姆这么凶,现在是社会主义和谐社会,又不是奴隶制,小心哪天我想不开,联合保姆给你下毒,专下那种不死却残的慢性药…

陈励深沉了沉,面色阴凉的看着保姆,口中的话却俨然客气了几分:

“去断电闸,谢谢。”

梁肆刚刚打上“首问责任制”几个字样,台式电脑“嗡”了一声后,屏幕残忍的灭了…

“不会吧?”梁肆头皮一紧,胡乱的敲了敲键盘!

四周一下子陷入了黑暗,她反应了一下后,立刻想要尖叫骂人!

怎么会这样啊!知道对于她这种写几个字都掉头发的人来说没保存是有多么悲剧吗!

梁肆披上衣服跑下楼,由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她差点踩空。叫了几遍保姆,却没人应答。

梁肆抓着扶手,一步一步的往下走,右脚探下去,确定下面再没台阶了,她便趁着窗外泄进来的淡淡月光,快步往别墅外走。

转念一下,电闸在外面,她就又调头回去拿手电筒。

再回来时,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下楼的脚步就更加快了!

“啊!”她轻轻地叫了一声,身子撞进了一个温暖而宽大的怀中。

身体贴合的一瞬,他身上的温度透过衣服的布料渗过来。橙花的味道淡淡的在鼻间传递着。

“撞鬼一样,去哪儿?”头顶传来他因不悦而失温的声音。

梁肆被他的肌肉硌得手臂发麻,连忙推开他站稳身体。

“可不撞鬼了么…”她小声嘟囔着,心跳都快顶到了嗓子眼。

以前梁肆不觉得自己纯情,但自从被他亲了一下之后,就觉得每一次跟他有肌肤接触,都会脸红心跳好半天,最要命的是,她竟然在潜意识里是向往这种感觉的…

真他妈邪门啊?他就像是蜘蛛织了一张带有巨大黏性的网,而她是扑腾着翅膀在附近转悠,挑衅蜘蛛的小飞虫…

梁肆刚要绕过他往出走,却被陈励深拦臂挡在胸前:“停电了,回去睡觉。”

梁肆从他胳膊底下钻出去:“睡什么觉。”

陈励深见拦不住她,也只好任她去,却不想她走了几步又返回来,拉起了他的手。

陈励深一怔,心跳漏了一拍。

下一秒,一支卡通手电筒被放到了他的手掌上。

“鬼,过来帮忙!”她抛下命令,转身走出了别墅。

漆黑的别墅外,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Aaron在一旁转悠着,抬腿在树下撒尿。

两个人一高一矮站在电闸前,像是两个小偷。

“陈励深,这个是不是往上拉一下就没事儿了?”

梁肆不确定的问。

她从小到大根本不敢碰过和电有关的东西,以前家里的电闸跳了都是老爸来修的。老爸怕梁肆淘气,自小就给她灌输“不能乱玩电闸碰一下就死”的错误概念,导致梁肆到现在连碰都不敢碰。

陈励深一手给她照着手电,没回答,正极认真的看着电闸上的各种颜色的线和插头。

梁肆仰头看看他,心想,线插的这么乱,你能看懂?

梁肆说:“我小时候,总是爱玩电闸,后来我爸告诉我说电闸不能随便碰,一碰就会被电成薯条。是真的吗?”

她仰脸看着她,陈励深垂目望去,严肃认真的点点头。

梁肆撇撇嘴:“当我还是小孩么?”

谁信呢!

她说罢,伸手就要把电闸推上去,其实真的很简单的,这个小东西推上去,应该就可以了。

陈励深飞速的打掉她的手,梁肆被他的动作弄得紧张起来,骤然缩回手,再也不敢碰了。

她看见他将手伸进去,指尖飞舞,迅速的将几个白蓝红绿线头拔下来,然后扣上电闸盖。

梁肆眨眨眼,傻掉:“这…这…这就好了?”

“没有。”

“那…”

“坏了。”

“啊?”

陈励深这才放心,收回手,将手电筒塞回她手里,转身就走。

梁肆愣了愣,追上去:“喂!咱家蜡烛,蜡烛在哪儿?”

陈励深理都没理她。

……

酒店的客房里只有陈励深、董事长和梁肆三个人。董事长陈升拿着她昨晚咬着手电筒写了一晚上意见书,第一句话是:“这字…”

梁肆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小时候我爸让我练字帖,我全都画小人了…”

陈升笑着,无奈的摇摇头,似乎陷入了回忆,看了眼陈励深:“我儿子小时候也是那样,记得有一次我还打了他。是吧?励深?”

陈励深想都没想:“不记得了。”

陈升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收了收笑,低下头去看她的手写意见书。

梁肆撇撇嘴,看不上陈励深。

没人性的冷血家伙,就是把你给惯坏了,跟自己老子都是一张扑克脸。

陈励深坐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像是在看新闻。

陈升不知看到了哪里,竟然大笑起来。

“董事长,您能严肃点么?”梁肆很认真的端坐着,对于自己思来想去一晚上的劳动成果被人当做笑话看,有些懊恼。

陈励深抬眼,淡淡的扫了她一下,一副我就知道的不屑模样。

陈升点了点头:“抱歉,我不是在笑你的策划,而是觉得你的修辞很有特点。”

这个老男人即使在病态,微笑起来也还剩几分魅力,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你说酒店里人多不洗碗,鸭多不生蛋,一山容不下二虎,艄公多了打烂船?这怎么说?”陈升指着她的笔记本笑着说。

梁肆很认真的点点头,看了眼陈励深,发现他也正在看自己,她收回目光:“董事长,我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在酒店做了十几年的老员工老领导纷纷离职,导致整个酒店管理层的大换血,高层之间分工不明确,管理模式也很落后,一出问题,互相推诿转嫁…我曾见过副总因为不喜欢餐饮部的门牌而要求整个部门重新换的事。”

陈升听着,点点头,梁肆又接着说:“我听说深港快捷的老员工也都走了,我在想,酒店行业重要的是什么?服务。那么说来,员工的素养比酒店的设施都重要。换了新员工等于换了新鲜血液,可能会带来新的朝气,但也可能血型反而危险,老员工对酒店就像是对待自己的家一样熟悉,这个月入住率少,生意惨淡,老员工们一起努力加加班,多卖几间房,业绩就上去了,但新员工不会,我一天上班八小时,管你卖多少间房,到了下班点,迫不及待的拉着男朋友去看电影了。酒店营业一天就拿一天的薪水,新员工不会那么快建立起归属感。”

陈升越听脸色越沉,微微侧头对陈励深说:“快捷的老员工都走了?”

“…是。”

“庄姐呢?丽华呢?”

“都走了。”

“这么大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老员工要求涨工资,闹罢工,工资差调的离谱,人事部门沟通过挽留过,最后他们还是走了。

很抱歉,这件事,我真的无法阻止。”陈励深说。

“怎么个无法阻止?”陈升怀疑的看着他。

这个怀疑的眼神让梁肆此刻也有些了然。陈升那么厉害的人物,又怎么会乐得听她一个刚毕业的小学生的意见?无疑是想从她口中得到一些酒店基层真实的情况罢了。

而他特意叫陈励深来,不能说他完全信任自己唯一的儿子。

陈励深不疾不徐的答道:“在快捷附近,有家去年新开的精品酒店,对方出高价聘走了我们的人,月薪的薪资是我们的一倍。”

陈升惊诧的愣了愣:“还有这样的事…是哪家酒店?”

“东乔印象。”

陈升的怒气消了消,可能是觉得自己方才误会了陈励深,便说到:“没听说过这家酒店啊…”

梁肆不知为什么,她觉得陈励深身上的低气压仿佛已经辐射到了她这里,尽管他对于父亲的提问,回答得游刃有余。

陈升稳了稳,又问她,不过此刻已经没有了对待小孩一样的玩笑之意。

“你刚才说,我们的管理模式落后,那你觉得如何才是新型的酒店管理模式?”

梁肆想了想,只能拿书本上的知识填凑:“精细化管理和个性化服务。”

……

梁肆真的是耗尽了此生所学来卖弄,最后才把董事长说得不讲话了。

董事长听了她的一番长篇大论,点了点头:“这样吧,小梁,以后你别做管培生了,我设立一个酒店督导的职位,你来做。”

梁肆想了想:“这么模糊的职权岗位我怕我掌握不好…”

“此督导非彼督导,我的意思是,你监督集团旗下的酒店工作的开展,定期想我汇报。”

梁肆一愣,惊愕住:“那不就是古代的御史台,当代的□□?”

老爷子点了点头。

梁肆感到后脖颈一阵发凉,一道杀人寒光从某处射来,让她心虚得不敢对视。

完了,玩大了…

老爷子的意思是让她做他的耳目。

这样一来,她岂不是真是成了陈励深活脱脱的靶子,成了他必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肉中刺?

☆、第17章

【“陈励深,别用力...我会很疼...”】

竖日,董事长陈升在十五楼的小会议室开了一个小会,召集大酒店各部门领导,旨在介绍新官上任的梁肆,梁肆负责的工作难度不小,董事长决定先让她负责大酒店的事务,其他分店等到工作熟悉后再进行开展。

她的这个职位,少不了质疑和排斥。因为她的工作是负责大酒店各个部门做督导和调研,每日生成报告交给董事长,工作性质特殊,只对董事长负责。

说白了就是董事长的眼线和耳目。

会议完毕,陈升难得的笑了笑,与众领导说:“小梁年纪小,但她的很多意见都很新鲜,很专业,希望大家能做到最好效果的沟通,可不要欺负她啊!”

刚从洗衣厂被调回来的客房部经理立刻逢迎道:“是是,我早就觉得这小姑娘不简单,以后一定多多交流,让我们这些老领导班子也能感受一下年轻人的朝气嘛!”

客房经理的话还没凉,下午去前厅部办公室的时候,梁肆就听到他在骂自己了。

梁肆放慢了脚步,慢慢的走到客房部办公室的边上,悄悄地往里看去,只见办公室的门开着,陈励深坐在最里面的沙发上,副总姚大军、前厅部经理都坐在右边的传真机旁,而客房部经理正新愁旧怨的加在一起,谈论着梁肆。

“一个刚大学毕业的黄毛丫头,连订房系统都不会用呢,竟然要指挥起我们的工作来了?这是多大的笑话,陈总,您说个话,我怎么没听说过酒店行业有这么一个牛气的职位?”

陈励深没说话,竟也没反驳,手里依旧摆弄着手机,指尖飞速的滑动着,像是在对谁发号施令。

全酒店没人敢当着陈励深的面说董事长不是的,但姚大军却开了先河:“我就他妈的觉得董事长老糊涂了,连自己儿子都不信任,信一个丫头片子!这不明显是在我们这儿安插了一个特务么?”

此言一出,前厅部经理和客房部经理都惊住了,连忙看向陈励深的反应,当着儿子骂老子这种事可不能干啊,他姚大军也太猖狂了。

可是没想到,陈励深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前厅部经理还算厚道,说话也谨慎一些:“只是个小姑娘而已,我们把我们手里的活干好,不让她挑出毛病来不就完了?”

梁肆停住脚步,知道自己此刻还不能进去,便转去了别处,饶了两分钟,才重新回到前厅部的办公室,礼貌的敲了敲门。

“领导。”

几个人见是梁肆,纷纷端坐起来,各怀心事的看过来。

“小梁来交代工作啦?”客房部经理换上一副和蔼的嘴脸,玩笑道。

“哪敢啊领导,我这不新上任,过来跟领导们打个招呼嘛。”她拿出女孩子特有的撒娇微笑来拉近距离。

陈励深抬眼看了看她,又低下头去,心中暗讽,呵,原来女孩子吐舌头装柔弱的那一套,她也是会的。

梁肆见姚大军正满眼审视的望着自己,连忙朝着他和陈励深微微颌首道:“陈总,姚副总好。”

姚大军见她还算谦虚,手伸了伸:“别站着,坐吧。”

尽管对梁肆有诸多不满,但谁又愿意与她结仇呢?往后工作不好开展不说,得罪了她,到董事长那里参自己一本,也够喝一壶的。

陈励深看着梁肆左右逢源的和几个男人说说笑笑,意气风发的样子,心里不知已经掐她脖子多少次了。

看来,他到底是低估了她的本事和运气,一开始就不该让她留在酒店的,这下好了,坏了他多少好事。

...

梁肆捡了狗屎运,成了董事长的小秘书,而与此同时,一直在前厅部轮岗见习的高崎楠也因为工作表现优异,提前结束了实习期,成为销售部正式一员。

梁肆真心的替他开心,忍不住去捏捏他的脸:“哎呦呦,你看看咱们学校出来的,都这么优秀,嗯?”

高崎楠嫌弃的打开她的手,与她并肩走在万达广场的三楼,指了指一整层的饭店:“说吧,想吃什么?”

梁肆说:“铁板烧吧!热闹!”

两个人团了个双人套餐坐在了等位椅上。

等位很无聊,高崎楠似是无意的扯开话题:“毕业宴的那天,我看到陈总跟你求婚了,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儿?”

梁肆皱了皱眉:“高崎楠,你心机太深了。”

高崎楠突然身形一滞,目光有些虚散,但很快就换上了一副无辜的表情:“我怎么心机了我?”

“你在吃饭前跟我提陈励深,好让我少吃点,给你省钱是不是?”

高崎楠忽然松了口气,干笑了一声:“啊,被你看穿了。”

梁肆觉得高崎楠这人不错,值得交心,便把自己心底的事说了出来:“陈励深,我跟他认识好多年了,这么说吧,全世界的男人都死了,我也不会嫁给他,当然,他更不会娶我,那天跟我求婚是演给他妈看的。”

高崎楠探究的看着她的眼睛:“他抱着你闺女跳井了?”

梁肆瞪了他一眼:“人家还是黄花大闺女呢!”

高崎楠笑笑:“那你为什么这么讨厌他?我很想知道。”

梁肆的眼神忽然冷却了下来:“四五年的旧事,不提了。”

高崎楠点点头,扭头看向别处,深邃的眸子忽然暗了下来。

...

晚上回到家里,梁肆蹲下来,无聊的摸了摸陈励深的小玫瑰,不小心被根茎上的刺扎了一下,指腹上忽然冒出一滴血珠,梁肆见到那鲜红,头脑不自主的晕眩起来,她赶紧闭上眼睛,将手指放进嘴里。

...

第二天一早,梁肆一反常态的早早起来,趁着陈励深用早餐的时间,梳洗完毕,然后急匆匆的拿起一杯打包好的热牛奶,早早的站在别墅门口,等着。

司机准时将车子开到了楼下,一看梁肆站在门口,便和气的打了个招呼。

梁肆叫了声“郭师傅早”,就开了车门钻坐进去。

司机被她的举动下了一跳,为难的对着后座的她说道:“梁小姐,您今天要和陈总他一起上班吗?”

梁肆大言不惭的说:“对啊,我以前吧,觉得和陈励深坐一辆车,一定会少活十年,但现在公交车纵火案频发,我觉得,少活十年就少活十年吧!安全第一呀!”

司机道:“陈总知道吗?”

梁肆:“待会儿他吃完饭不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陈励深就从别墅里走了出来,他今天穿了一件阿玛尼的蓝色扣领衬衫,深色长裤,袖子微微退到小臂处,身形顷长,健壮有型,像是封面杂志里走出的男模一般。

他如同往常一样打开车门,腿跨进来,身子一低,在纯皮座椅上坐定,车厢本来很宽敞,他一坐进来便像是拥挤了一样。

他放下手机,恍惚间忽然发现左手旁还坐着一个人,着实惊愕了一下。

穿着阿玛尼的男模很不悦的蹙蹙眉,看向身旁穿着淘宝外单的梁肆。

“你怎么在这儿?”他看了看她手上正准备喝的热牛奶,眉头更紧了。

“早上好啊!郭师傅,人齐了,开车吧!”

陈励深脸色一沉。

还人齐了...她以为这是在做学校免费的班车么?

陈励深知道自己不能跟她动气,可是谁能教教她,怎么才能把这个翘着二郎腿,拿匡威鞋底对着他的女人赶下去?

郭师傅没敢动。

陈励深的反对显得很苍白:“我让你坐我的车了么?”

梁肆眨了眨眼:“这还用你让么?我不知道啊...”

他和她之间,什么时候需要用陈励深“让”呢,向来只有她想不想。

“下去。”陈励深并不想和她废话,手机一直在震动。

梁肆瞄了一眼上面的人名——叶琪。

梁肆问:“呦,这个姓叶的姑娘是新认识哒?”

陈励深开始胃疼。

梁肆又说:“哦哦,看我这脑袋,是裴叶琪啊,你看她这名字取得多奇特,爸爸姓裴,妈妈姓叶,取名叫裴叶琪,多好听,将来我生了孩子,叫陈梁什么好呢?”

...

陈励深觉得可笑极了,冷冷的别过头去:“神经病。”

谁要跟你生孩子。

“你看看你,一点都不禁逗,一大早的干嘛骂我呢?”

“谁骂你了?”他很无辜好不好?

“你骂我神经病啊!”

“没时间跟你废话,给我下车!”某人不耐烦的看了看正在震动的手机。

“家里有免费的班车干嘛不做,喂,人家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了,赶紧接呀,怎么?怕你心上人知道我在你车里?放心,我不捣乱。”

陈励深闷闷的在喉间哼了一声,接起电话,跟她耗不起,只好冲司机打了个手势,郭师傅这才发动了引擎。

陈励深接起了裴叶琪的电话,淡淡的应了一声,梁肆支起耳朵在旁边听着,隐约听见裴叶琪说:“干嘛呢?有没有好好吃早餐呀?”

标准女朋友似的问候。

自从裴叶琪回国后,两个人经常在一起逛街看电影,家长也看得出裴叶琪的心思,恰好陈励深对裴叶琪也很好,尽管没有正式确定男女朋友的关系,但在陈升和裴叶琪的母亲那,却是默认的一种亲密关系,只不过家庭特殊的组合,让大家都暂时没有说破。

陈励深的声音顿时温暖起来,不像跟梁肆说话的时候那样不耐烦:“吃了,正在路上。”

“哦,”梁肆听见裴叶琪那头说:“我听说,梁肆升职了?是你的意思吗?”

陈励深转头愤愤的看看梁肆,格外清晰的说:“当然不是。”

梁肆调皮的笑了笑,小声凑到他耳边说:“你们俩经常在我背后说坏话吗?”

陈励深下意识的用食指堵着话筒的小孔,将手机拿出好远,用眼神警告她。

别说话!

梁肆捂着嘴得意的笑,用嘴型慢慢说:“你、怕、什、么?”

“嘶——”陈励深瞪圆了眼睛警告她闭嘴,梁肆这才离远了一点,鄙视的剜了他一样,看向窗外。

哼哼,整天小心翼翼的伺候着裴大小姐,给人家送钢笔,让人家往手心上写字,还带人家去游乐园,真是用心良苦呢,至于么?连她说句话都不让,怕心上人吃醋么?

梁肆听着陈励深温柔的陪裴叶琪煲着电话粥,心里莫名其妙的翻涌着一种情绪,竟然有些后悔坐上了他的车。

“励深,要不把梁肆调到假日酒店吧,这样...”梁肆听到裴叶琪这样说。

陈励深打断她:“你想多了。”

裴叶琪意识到自己可能太敏感了,不想惹陈励深不高兴,连忙说:“我知道,我没别的意思,可是她就住在你家,我心里总是不太舒服。”

梁肆偷偷的瞄了一眼陈励深的表情,可以用十分不耐烦来形容了,可是语气却与他的表情记起不符,用一种温柔而有耐心的语调说:“好了好了,住在一个屋檐下,但我们之间基本没有交流。”

梁肆听到这里,忽然有一种坏坏的念头窜上来...

她眼珠子一转,将左手里装着热牛奶的纸杯抖了抖,随着车子的转弯猛地一倒,滚烫的牛奶顷刻间,便洒在了右手上!

“啊——”她轻声尖叫,吓得司机连忙将车子停在了路边。

正在讲电话的陈励深也被她惊住了,扭头一看,她的右手红了一片,座椅上洒满了牛奶!

梁肆赶紧掏出纸巾擦拭座椅上的液体,一边擦一边惊慌失措的对他说:“对不起对不起,你快抬一抬身子,不要弄脏你的裤子。”

陈励深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瞳眸一紧,看着她右手上被烫得微微发红的皮肤:“你怎么回事!怎么那么大意!”

梁肆本来就想出个声捣个乱,忽然看见他这样紧张自己的神态,竟然真的不知所措起来。

他怎么...怎么会...这样紧张她...

裴叶琪的电话还没有挂断,梁肆愣怔了一下,差点忘了自己的目的,连忙说:

“陈励深,别用力...我会很疼...”

这句话,配上她暧昧的语气,足以让电话那头的人浮想联翩。

陈励深这才惊觉自己的失态,骤然松开她的手腕,坐回去,表情有些不自然。

梁肆甩了甩手,活动了一下手指,心里面忽然七上八下的。

心脏像是被人骤然攥紧,又胀又疼。她忽然有些后悔,后悔这样捉弄陈励深。

陈励深大概是反应过来她在演戏,立刻一脸懊恼,看都不看她一眼,挂断了电话。

“梁肆,你给我下车。”他揉揉眉心,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愤怒,却像是被击败一般,无力的说。然后伸手,将右手边的车门打开了。

“哦...”大概是心虚,又或者是别的什么,这一次,梁肆格外的听话。

她坐在他的左边,但下车要在右车门,所以她也没让他下车,只是故意起身,慢慢的从他身上爬过去。

陈励深坐在那里,眯起眼睛看着她一点一点的用手拄着自己身旁的座椅,然后忽然转过身,脸对着他,左脚一跨,她便几乎是贴在了他的身上,脸颊距离他的脸很近,很近...

“我下车...”她难得一脸乖巧,呼吸扑打在他的脸色,刻意放慢动作,狭窄的空间里,令她只能摩擦着他的身体而过,她面对着他,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唇,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强烈的冲动。

她好想吻他...

她又放慢了动作,看着那深邃的双眸,双手拄在他的身体两侧,呼吸相闻间,眼神中不自觉的沾染上了几缕挑逗的媚色。

她看到,陈励深的脸上竟然泛起了红晕,接着,薄唇紧紧抿起,别过头去,喉头剧烈的滚动了一下...

☆、第18章 请支持阅读

【或许每个人心底都有一个镌刻在骨的名字。

它隔绝着皮肉,不予人知。年华匆匆,岁月灼灼,成了废墟,成了刑地。

纵使阳光暴晒,大雨洗涤,天真长满苔青,炽烈生起莽草,秋水换色,流光暗淡,也无法消去那个痕迹。

越挣扎,越想忘,越是犹深岁月长,最后,留下了与时光勇敢顶撞后,难泯的暗伤。】

梁肆的眼中翻滚着冲动,看着他的目光愈发的深刻,这过程虽然只有仅仅几秒,却像是慢放了一般。

陈励深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常,慢慢转过头来,目光直直的对上她的眼,最终视线落在了她的唇上。

他的目光很快就漫上了一层戏谑,将眼底的失控遮盖得天衣无缝:

“怎么?不舍得走么?”

梁肆干脆骑坐在他的身上,用冰凉的之间勾起他的下巴,细细观看:“你说,裴叶琪是不是就看上你这一张皮相了?”

陈励深挑了挑眉,忽然来了兴致,猛地伸手拉上了车门。一瞬间隔绝了外界的声响,车厢里安静极了。

陈励深目光灼灼的望着她,若有所指的,意味深长的回答:“看上我皮相的有哪只她一个?”

梁肆的身子一僵,像是被人抓了现行的小偷,本能的撑起身子想要逃,陈励深却将腿一抬,紧紧地夹住她纤细的腰枝。

“嗯?”他微微坏笑,左右又是被她捣了乱,不如逗逗她。

梁肆紧张的咽了口唾沫,回头看看郭师傅尴尬的坐在前面不说话,便支支吾吾道:“不跟你玩了,后面那么多车子等着呢!当心把你拍下来上社会版头条,富二代当街玩车/震,阻碍交通!”

陈励深听到那两个禁词,脑海中立刻跳出不太好的画面来,顿觉口干舌燥的,腿上夹着她的力道加紧了些。

“陈励深,你...”

陈励深见她整个脸颊都涨红涨红的,不禁抬手轻轻的拂过那一片发烫的肌肤,阴沉的警告

道:

“以后你,当心点,保修期已经五年,从今天起,”陈励深遗憾的摇摇头,瞄了一眼她的唇瓣:“我可不敢保你了...”

“哎呦我好怕怕哦!你还能杀了我不成?”梁肆捂着胸口装恐惧,却发现某个男人正在用异样的眼光盯着自己的胸部看。

忽然想起那晚他的反应...

梁肆窘迫的推开他,身子剧烈的扭动!陈励深戏谑的看着她,忽然一松腿,她便趁机推门下了车,转身就逃!险些撞到路过的车辆!

...

玩火之后却惹祸上身,梁肆的脸因为“车厢事件”发烫了一整天。在办公室里写报告的时候,总是浮想联翩。

一定是中邪了,梁肆深信,自从那晚“滚床单”之后,陈励深就对自己下了一种花痴毒,总是忍不住幻想去吻他,那个唇的触感,那种呼吸相交的亲密,像是一种抓心挠肺的痒,戒之不去的瘾。

冷静冷静!梁肆拍了拍自己的双颊,却是越拍越烫的厉害。

梁肆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这番悸动了,仔细想想,距离她上一次对陈励深心动,还是在几年前。

初次见陈励深,是在高一的盛夏。

梁肆是住校生,为了不给爸爸填负担,她总是在放学后就去校园外的书店打工,做收银员。她的老板是个很文艺的男人,酷爱养花,书店里被摆满各种各样的花卉,室内书香花香缭绕,别有一番意境,梁肆就在那个时候见到了陈励深。

“这盆花卖不卖?”梁肆轻轻的闭上眼睛,回忆起他当初还未完全变声的青涩嗓音。

另一个收银员不好意思的拒绝了他:“对不起同学,店里只卖书不卖花的。”

“这样啊...”他垂下眼眸,有些不舍的看看自己手中那一盆只开了一小朵花的茉莉,转身走回店里,将那盆花很认真很认真的摆回书架。

梁肆一边帮别人结账一边探头去看他,就只见到他背着书包的背影,推开玻璃门走了。

真是个奇怪的人。另一个收银员说道。

第二天,梁肆又听到了他的声音。

“你们老板在吗?这盆花我可不可以买走?”

收银员有些无奈:“同学,我们老板是个很爱花的人,他不会卖你的哦!”

梁肆探过头去,方才看到了他的正脸。

让她想想,过去了好久了,他年少时的样子有些模糊。

只记得他的脸庞尚稚嫩,没有成年之后这样锐利,如果用当下流行的词汇来形容的话,高三的陈励深算得上一块小鲜肉。

他那个时候177左右,瘦瘦的,头发浓黑,干净的脸庞小巧精致,眉毛像是精心修过一样秀气,穿着一条淡灰色的牛仔裤,上身着浅蓝色牛仔衬衫,衬衫下是白色的跨栏背心,皮肤白皙吹弹可破,一看就是那种家庭条件不错,被妈妈照顾得很好的男生。

梁肆在那个年纪同其他女孩一样,对一个男生有无好感,先是要看脸的。

后来他几乎每天放学都来店里坐坐,别人看书,他看花朵。

他看归看,但教养很好,从来不用手碰,只是总是拿出一个架子来,用彩色铅笔描描画画,涂涂写写的勾勒着。

于是梁肆也开始研究起花来。

周末的时候,她特意去了一趟花鸟鱼市,买了一盆店里没有的栀子花,摆在了架子上。

周一他再来的时候,果然被那盆栀子花所吸引,他站在那里看了许久,梁肆竟有一点脸红,仿佛他是在看她一样。

第二天陈励深又找到了她旁边的那个收银员。

他说:“你们家的那盆栀子花,花土需要换一换,不然马上就会死掉。”

那时候梁肆还不知道,原来有些卖花的为了让花开得繁盛,用一种强力的肥料填土,土质也以次充好,卖给客人的时候花开得旺盛,等到放到家里自己养的时候却养不活,很多买家往往不谙其道,误以为是自己养不好。

收银员有些无奈了:“那花开得不是很好么?”

“可是再过几天它就会死掉。”陈励深坚持。

“好了好了,我会和老板说的。”

他看得出收银员对他的不耐烦,格外心疼的瞥了那盆栀子花一眼,就像看着一位即将死去的朋友。

梁肆第二天政就逃了课,那是她第一次逃课,气喘吁吁的跑到即将收市的花鸟鱼市买了一袋新土。

晚上上班的时候,梁肆总是时不时的向门口张望,却再没有等到那抹干净的身影。

回首望向那一盆换过土的栀子花,梁肆的心,好似被人悄悄偷走。

食不知味,黑白颠倒,她终于体会到,为什么家长都不许学生谈恋爱了,情窦初开的年纪,就像是静静的花开,淡淡幽香,淡淡愁思,深深的,牵肠挂肚。

书架旁的栀子花开得愈发繁盛了,淡淡的幽香弥散开来,时刻提醒着,她在等待的,那个人。

安安静静的晚自习,梁肆堆起高高一摞教科书,躲在后面,闭着眼,听着林夕写的《左右手》,张国荣温柔深情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脑海中尽是挥之不去的那一张脸。

就像歌中所唱的那样——

“你离开了,却散落四周。”

陈励深离开了,而他的影子和目光,却时时刻刻充斥在梁肆的周围。

梁肆终究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开始去高年级打探他的消息。

几经辗转,才知他家中有事请了假,几番呢喃,才知晓他的名字。

陈励深...

课间,同学们在课桌的过道上打闹,她懒懒的趴在课桌上,心被抽空了一样,在纸上写着他的名字,却怕被人看见,只写了一笔的“励”字便再没了下文。

...

再次见到他已是在秋季运动会,身穿运动跨栏背心的他,站在男子接力赛的第三棒上,曾经清澈的眉眼不知为何变得锋利激进,他微微俯身,等待着接力棒的到来,那道目光像是蓄势待发的鹰。

梁肆觉得,他的眼神不太一样。像是换了个人。

哨声响起,接力棒传到他手上的那一刻,他像是弓上的箭,飞快的冲了出去!

体育场上响起热烈的欢呼声,梁肆忽然站起来,趁着混乱大声喊:“陈励深!加油!”

喊出他的名字的那一刻,她浑身的血液都像是暖了一般,胸腔里溢满喜悦!

正在这时,忽然有个正在奔跑着的同学超过了陈励深,挤上了他的赛道,陈励深咬着牙追上去,越过那人的一瞬间,身体狠狠地一撞,那个人由着惯性被摔出去好远,场下一片哗然!

被撞的同学摔倒在地上,伤势不轻,惨叫着在地上打滚,比赛中止了。

“什么人啊!怎么这么狠!”

梁肆听到旁边有同学这样说。

梁肆也震惊的望着他被罚下场去的叛逆身影,他的脸上甚至连一丝愧疚都没有,怎么样也无法让她和那个因为一盆花的生死而心疼的善良少年联系在一起。

后来和陈励深在一起久了之后,梁肆猜测,可能那一阵子他的父母离婚对他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但具体发生了什么,却不得而知。

梁肆从深长的回忆中□□,异样的情绪渐渐冷却,目光也稍稍清醒。

低头一看手里的报告,上面竟混乱的写满了“陈”字。

她一惊,抬头看看左右无人,像是做了亏心事一般,将那张报告撕成了两半扔进了垃圾桶,后来又觉得不放心,拾起两半的纸撕成无数个碎片...

她痴痴的望着那些碎裂,像是犯了久治不愈的隐疾。

或许每个人心底都有一个镌刻在骨的名字。

它隔绝着皮肉,不予人知。年华匆匆,岁月洗涤,成了废墟,成了刑地。

纵使阳光暴晒,大雨洗涤,天真长满苔青,炽烈生起莽草,秋水换色,流光暗淡,也无法消去那个痕迹。

越挣扎,越想忘,越是犹深岁月长,最后,留下与时光勇敢顶撞的,难泯的暗伤。

☆、第19章 请支持阅读

【那痴念烧焦的味道弥散开来,疼痛提醒着她,那随着时日酝酿着的感情,那模糊在爱与恨边缘的情绪,可以分分钟燃起大火,置她于危险之境。她对陈励深的爱,她对陈励深的恨,她对陈励深的占有欲,可以令她喜悦,也可令她灭亡…】

此后的每天早晨,梁肆都会坚持坐陈励深的车子去酒店,只不过她改坐副驾驶,拒绝和陈励深这个大流氓说话。

自此,陈励深似乎误打误撞的找到了对付梁肆的方法,他发现,让她羞得脸红,远远比让她气的脸红容易得多。

有时候车子到了酒店门口,他会破天荒的下车装绅士,为她开门,梁肆下车的时候,他便堵在车门口不动,她也只能擦过他的身体走出去,这个时候,陈励深就会故意用手臂抓上车门,拦住她的身体,将她堵在自己的包围圈内,唇微微向前凑过来,脸颊擦过她的耳畔,慢慢的推上车门。

陈励深发现,每当他靠近的时候,梁肆的脸就会迅速的漫上一片可爱的红晕,接着目光躲闪,迅速的钻出他的圈子,落荒而逃。

什么叫屡试不爽呢?陈励深乐此不疲。

自从梁肆死皮赖脸的乘坐陈励深的车来上班之后,流言蜚语开始添油加醋的在酒店里飞传,下到部门监督工作的时候,领导和员工的眼神虽然多了几分探究,但态度却比以往客气了一大截。

尽管是董事长亲任,但山高太上皇远,酒店里的人还是忌惮陈励深多一些,现如今她与陈励深的关系又更加扑朔迷离,酒店上下就更加不敢轻易显露出不满来。

梁肆的目的达到。

梁肆工作的第一个月,亲和的态度和认真的表现,已经开始与员工及领导磨合的差不多了。

董事长住在城郊的疗养院,梁肆的报告全部用传真的方式发给他,但到了月末,梁肆还是决定亲自去疗养院看看他,汇报这一个月以来的工作成果。

高崎楠家正好住在城郊,他新买了一辆白色宝来,第一次上道,梁肆就搭了个顺风车。

梁肆坐在副驾驶,随手翻看他usb里的歌单,竟然发现他的歌几乎全是林夕作的词,梁肆就选了首《你这样恨我》。

她转头看他:“我听销售部领导说,你昨天做了个大单子,把人家女局长哄的五迷三道的,直接把下半年的房都定了,小样儿,没看出来啊!”

高崎楠并不像初次驾驶,整个人显得轻松潇洒。他毫不谦虚的翘起嘴角:

“呵。你没看出来的多着呢。”

梁肆瞥了他一眼别过头去,看向窗外:“你们这些,长得好看的男人,好像天生就知道怎么对付女人。”

说到这儿,陈励深戏谑的眼神和挑逗的嘴角又浮现在脑海。心底忽然泛起一丝酸楚。

高崎楠转头看了看她,若有所思:“你这是在哪个男人那儿受了伤,跑这儿来冤枉我?”

梁肆瞪了他一眼,低头,拿出给董事长整理的月报,专注的看起来。

高崎楠等了个红灯,发现她仍旧在埋头工作,便把胳膊支撑在方向盘上,拄着下巴,偏头看她。

梁肆被他疑似炙热的目光盯的浑身不自在,抬头说:“你看我干嘛?”

高崎楠眼神所出之意,像是在品味,咂咂嘴,忽然撩人一笑:“我发现,你一认真起来的样子…”

梁肆魅力四射的做了个飞眼,等着他夸自己:“怎么样?”

绿灯亮起,高崎楠轻踩离合,慢慢的压过人行道,嘴角还挂着笑,只是目光已收回去了:

“像是路边贴膜的。”

梁肆被逗笑,一叠4纸打在他胳膊上:“你、妹!”

高崎楠把梁肆送到了温泉疗养院便回家了,梁肆一手拎着公文包一手拿着一箱补品进了这家坐落在城郊的豪华的疗养院。

梁肆做了个登记,便随护士来到了陈升的房间,还没进门,她便听到了裴叶琪的话语声。

“叔叔,吃个苹果吧。”看来,她和当初那个自己讨厌的继父相处得还算融洽。

“这么多年你都一直叫我叔叔,什么时候改口叫爸爸呀?”陈升说完,意味深长的看向陈励深。

陈励深揽过她的肩膀,亲密的在裴叶琪的脸颊上落下一吻,柔情似水:“你脸红什么?”

“我哪有…”

陈升看着如此恩爱的两人,满意的点点头:“我们家励深心思细,体贴的很,是个值得托付的好男人,叶琪,你妈妈前一阵子还问我,你们两个的事,什么时候定下来?”

裴叶琪像是在犹豫:“叔叔,有点早吧…我才刚刚毕业,何况我和励深,还需要彼此深入了解。”

陈励深对她的犹豫充耳不闻:“爸,年底我想和叶琪订婚。”

梁肆在门口愣了好久,他的话像是疾驶而过的列车,快速的从她的心脏上碾压过去…

滴答,滴答,她仿佛又听到了血滴落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梁小姐,您不要进去吗?”引见的护士叫她发愣,奇怪的提醒道。

“哦,好…好…”她清醒了一番,抬手敲敲门。

“小梁?你来啦,进来吧!”陈升坐在轮子上,笑呵呵的说。

梁肆步入房间,竟毫无防备的撞进了陈励深的眸中,心跳瞬间停滞…

他的脸上毫无表情,原本揽着裴叶琪肩膀的手无形中松了一下,又骤然抓紧。

裴叶琪方才还有些犹豫,但交到梁肆进来,忽然话锋一转,生怕梁肆没听到似的,又和陈升重复了一遍:“叔叔,我也是这么想的,年底我和励深,就对外公布我们的关系。”

陈励深看向梁肆,竟发现她的脸上血色尽失,苍白一片,手上死死的攥着公文包的提手,似是听到了什么噩耗。

陈励深心中本来渐渐冒头的疑问,忽然像是得到了雨露滋润一般,顷刻间疯长。

裴叶琪说的没错,梁肆喜欢他。

心里有些讶然,有些胜利的快感,又有些…隐隐约约的抽痛。

陈励深的手渐渐从裴叶琪的身上拿开,最后垂在裤线上…

梁肆强撑起精神,坐下来与董事长交代这个月的工作,情绪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

陈励深也在一旁的沙发上坐着,一边在手心把玩着裴叶琪的手,一边闻梁肆:“听说,听前厅部经理说,你递了一个蛮有新意的Kaizen?”

此时此刻,梁肆莫名其妙的不想和他说话,无奈他是领导,只能低下头,假装翻翻自己手里的报告,头也不抬地说:“是,以后所有的员工在月末的时候都要交三条Kaizen,把自己工作实践中,觉得不够人性化的规定提出来,并写出期望改进的方案。这种方式目前在深圳香港的五星酒店里很适用。”

陈励深难得赞许的点点头:“很好,细节制胜。”

陈升又看了看她报告上草拟的“人人都是大堂经理”的计划,问:“这个标题很吸引我。”

梁肆说:“我在员工之中做过调查,有百分之八十的人不清楚我们酒店每天的入住率是多少,有百分之五的人根本不知道入住率是什么。”

陈励深听得极认真:“如果我是一个PA,我有必要知道酒店的入住率么?”

梁肆凉薄的抬头扫了他一眼像是在跟不认识的人来玩笑:“抱歉,我还真没见过像陈总您这么帅的PA。”

说实话,梁肆此刻是有点烦躁的,只不过当着董事长的面不好发作而已,言下之意是说,我向董事长汇报工作,你东问一句西问一句的装什么大尾巴狼?

最好给我闭嘴。

陈励深看出她不爱理睬自己,也就再没问下去。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她落寞的样子,尤其的想和她说话,哪怕说上两句公事都好。

“董事长,全员关注入住率尤其重要,为什么我们会提出这样一个概念?深港现在的员工状态,普遍存在着一些问题,归属感弱,各人自扫门前雪,工作积极性差。这个时候,我们需要采取一些小举措。我们在打卡处,员工食堂,工作间,甚至员工卫生间都贴上酒店的昨日入住率,让每个人都清楚了解酒店的运营状态,有危机感,责任感,让每个人都投入到大堂经理的角色中,久而久之,就算我是个打扫厕所的PA,也会因今日的入住率降低而产生忧患意识。”

梁肆的条例十分清晰,说辞细致又接地气,不禁让一旁的陈励深听得津津有味,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欣赏。

向董事长汇报完工作,天已经黑透了。

陈励深以为她一定会挤着他的车回家,却发现她一个人走向了夜色之中。

这一次,她反常的疏远。

郊线车一般到六点就没了,梁肆站在一个人都没有的公交站旁,望着荒凉的公路,发呆。

年底我想和叶琪订婚。

他沉着的嗓音在耳畔响起,一字一寸,迅速冰封住她抽痛的心脏,梁肆再也不敢往下去想,她怕稍稍一动,冻结的心脏就会瞬间瓦解,化成粉末。

直到今天,梁肆给自己编织了几年的茧,一个逃避和欺骗自己的茧,忽然像是被人放了一场大火,烧去了。

那痴念烧焦的味道弥散开来,疼痛提醒着她,那随着时日酝酿着的感情,那模糊在爱与恨边缘的情绪,可以分分钟燃起大火,置她于危险之境。

她对陈励深的爱,她对陈励深的恨,她对陈励深的占有欲,可以令她喜悦,也可令她灭亡…

她掏出手机,忽然好想像平常一样打给陈励深,告诉他几分钟之内必须来接。

可是梁肆犹豫了,她发现这些年她对自己太苛刻,为何一定要与他绑的紧紧的,何苦纠缠?

陈励深说过他们之间早晚会有一个结局,如今梁肆仿佛提前看到了。

她最终打给了高崎楠。

“喂?没车了,我等了好久,没车,你能来接我么?”

“你在哪里?”

“我在温泉疗养院的公交站。”

“好,我可能十分钟后到。”

“高崎楠…”

“怎么了?”

“你能不能给我找个住的地方?我今天晚上…不太想回家。”

电话那头的高崎楠沉默了一下,梁肆忽然觉得自己的话说的有些暧昧,刚要解释,却听见他说:

“住我家吧,和我妈妈睡。”

梁肆放下手机,抬头看看对面旧楼上亮起的暖黄色的灯火,和窗子里围聚在一起吃饭的人们,慢慢的,将胸腔里的沉闷之气渐渐吐出来,忽然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仿若新生,仿若从没这样活过。

☆、第20章 请支持阅读

【陈励深儿时长相颇为清秀,性格有几分像女孩子,母亲就把维护花草的活交给了他。哪种花浇多水会烂根,哪种花摘蕾能促生长,哪种花喜酸,哪种花又喜碱,陈励深都烂熟于心。有时候爸爸妈妈太忙,他就和花朵说话,若是那一朵边上生了枯枝,比让他自己生病都难受。】

高崎楠家住在近郊的镇中心,7层高的老式旧楼,楼道连声控灯都没有,二楼楼道里的玻璃不知被谁凿碎了,被透明的塑料布用胶条随意的封上。

楼道里有点黑,梁肆眼睛有些散光,一到晚上便看不清东西,他就抓着她的胳膊,让她走在前面,自己在后面护着她。

“你爸爸妈妈都在家呢?”梁肆问。

“我爸爸不在,他在照相馆做更夫,一般不回来,我妈妈自己开了个理发店,我们镇上有很多理发店,但我妈手艺好,客人最多。”

高崎楠说话的时候客客气气的笑着,很骄傲的样子。

到了家里,高崎楠的妈妈见到梁肆,说不出的惊喜,忙里忙外做了一桌子好吃的,席间还说,高崎楠从带女孩回家过,梁肆是第一个。

三个人正说得高兴,却听得一直关着门的卧室里,“砰”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人摔倒在地的声音。

高崎楠的妈妈脸色骤然变了一下,闪过一丝惊慌,梁肆不明所以,却见他的面色忽然阴沉了下来。

“不是说不让他回来么?不好好在照相馆呆着,又回来闹什么?”

梁肆还是第一次见高崎楠这样,便从他话语中猜到了那个“他”指的是高崎楠的爸爸。

高母说:“他喝多了,照相馆的老板说你爸爸脑子不好,人家不用。”

高崎楠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像是受够了,沉默着。

梁肆拉了拉他的袖口:“喂...你别这样...”

再怎么说,那是他的父亲,为什么要用这种态度去对待呢?

高崎楠忽然攥住梁肆的手,将她从位置上拉起来:“走吧,我送你回去。真是抱歉。”

梁肆一愣,马上识趣的对高母说:“对,对,阿姨,我刚想起来我家里还有事儿呢,我就先走了。”

“梁肆...”高母为难的想要挽留她,似乎是因为儿子好不容易带女孩子回家,却以这样的方式收场,真让人心塞。

梁肆说:“没事儿的阿姨,过两天我再来看您,好不好?”

高母点了点头,高崎楠便拉着她的手出了门去。

门刚一关上,高母便无奈的叹了口气,站在桌前,落寞的收拾着碗筷。屋里又响起了砸东西的声音。

高母赶紧走过去,推开门,门内是一个打扮邋遢的中年男子手握着酒瓶子,另一只手抓起床单的一角就往嘴里塞。嘴里痴傻的嘟囔着什么...

高母叹了口气,夺走他的酒瓶,将他拖到床上去,无奈的说:“孩子他爸,你别再闹我了,你每天都在嘴里叨咕这一句,你能不能跟我说说话?”

然而,这个面相凶狠的男人,依旧醉醺醺的。眼睛失去了焦距,嘴里依旧反反复复的念叨着,同一句话。

...

“我爸脑子不好,受过伤,怕吓到你,真是不好意思。”高崎楠一边帮她扣安全带一边道歉。

“没有,我胆子多大呀,没事儿的。”

“你家住哪儿?”

梁肆想了想,不能说陈励深的住址,只能随便说了个小区。

没想到高崎楠却忽然精明的望着她:“别随便编个地方糊弄我。”

梁肆讶然:“你这么料事如神?”

高崎楠道:“你要是真的不想回家,我找个酒店让你暂住一晚。”

提到酒店,梁肆忽然脑中一闪:“啊!你一下子提醒了我!这下有去处了!”

...

陈励深坐在房间里看书,时不时的看看表,又翻了一页。

已经十点了,旁边的花房却依旧没有动静。

她还没回来么?还是...

陈励深的脑海里刚刚浮现出“离家出走”四个字后,忽然笑着摇摇头。她不会的。

他放下书,去母亲的房间看了看,见她睡得正熟,便将梁肆的房门推开了。

一室的花香弥漫开来,仿佛是来自天堂的味道。

陈励深步入房间,看了看墙上的吊篮,又摸了摸窗台上的小茉莉,再走到白色的栀子花旁,秀一秀那沁人心脾的清香,他的心,异常的宁静。

花是这世间最纯洁的存在,吟风而动,随雨而舞,没有表情,静静绽放。

陈励深如此痴迷花草,最初是因为父亲曾为母亲开过一间花店。

那个时候,陈励深的父亲还是市检察院的一个小小公务员,却胸怀经商梦,颇迷李嘉诚,他经常在饭桌上和他还有母亲谈自己的理想,谈自己的未来,谈自己对未来的看法,谈将来自己大展宏图后,要给母亲买什么牌子的奢侈品。

母亲是父亲追求了三年才娶回家的校花,陈励深曾一度认为,世界上再没有比年轻时代的母亲更迷人的女子。

后来父亲拿出积蓄,小试牛刀,给母亲开了一家花店门市,陈励深儿时长相颇为清秀,性格有几分像女孩子,母亲就把维护花草的活交给了他。

哪种花浇多水会烂根,哪种花摘蕾能促生长,哪种花喜酸,哪种花又喜碱,陈励深都烂熟于心。有时候爸爸妈妈太忙,他就和花朵说话,若是那一朵边上生了枯枝,比让他自己生病都难受。

陈励深站起来,从儿时的回忆中抽身,望了望梁肆空空的床,思绪陷入了空白。

忽然间,母亲的房间传来隐隐约约细小的哭泣声,陈励深皱下眉头,快步走到母亲的房间门口,轻轻的敲了敲她的木门。

“妈?妈?”他并未开门进去,只是站在那里,心脏随着母亲细弱的哭声揪起。

陈母被他的敲门声叫醒,一口气提起来,将自己从睡梦中捞了出来,擦了擦额头上的盗汗,长长的舒了口气...

“励深啊,去睡吧...我做了个噩梦而已。”

陈励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轻轻地答应了一声。便退开一步,转身回房了。

...

梁肆把高崎楠带到了深港快捷酒店,高崎楠不明所以的停下车:“你说的去处,就是这儿?”

梁肆一脸神秘的指了指不远处的十字路,对面座落着一幢气派的大楼,四个简洁却不失时尚的铂金色大字印在楼身,在霓虹璀璨中发出质感的光——东乔印象。

“不是这儿,我说的是那边的那家‘东乔印象’。”

梁肆笑着说:“想不想跟我去试试?”

高崎楠一愣,像看流氓一样看她:“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梁肆咂咂嘴:“想哪儿去了你!我要开房也不跟你开啊!”

“那你跟谁开啊?”高崎楠含笑看着她。

“反正你想的太龌龊了。我跟你说,这家酒店,挖走了我们深港好多优秀的员工,这是我听陈励深说的。”

“有这回事?”高崎楠的表情严肃起来。

“嗯,我早就想来看一看。一会儿我们装成情侣,去开一间他们价格最低的大床房,考察考察,看看这个黑心肠的酒店到底哪里比我们好。”

高崎楠想了想,忽然也起了兴趣,端坐起身来合了合外套,冲她帅气一笑:“好,不过...我这么帅,你长得又这么随意,人家得以为你多有钱啊?”

梁肆给了他一拳头:“谁这么以为你就告诉他!就是这么任性!”

高崎楠呵呵笑着,推门下了车。

...

乔寒乔老师今天没有节目,坐在餐厅的角落里打电子游戏。一个女服务员端来一杯鸡尾酒,喊了声“乔总”,便低着胸将酒杯放到了他的桌上。乔寒一双桃花眼望去,看得那小姑娘粉面羞红。

“前台的婷婷来没来?”乔寒饶有兴趣的问。

小姑娘脸上的娇羞立刻化为失望:“婷婷她来了,今天她上C班。”

乔寒搓搓手掌,站起来,对着落地窗甩甩刘海,整理头发。

前台新来的小接待宋婷婷,粉面含春,清纯可人,是个标准的美女,乔寒垂涎她多时,特意赶着她上晚班的时候来店里视察。

乔寒眼见着婷婷从休息室出来,别好名牌站在接待台前,立刻走上去。打算挑逗一番。

梁肆就是在这时挎着高崎楠的胳膊进来的。

“先生小姐晚上好!”接待们热情而整齐的欢迎着他们。

梁肆步入大厅,发现厅堂足足有400平方米,异域风味浓厚的厅堂设计采用了传统的胡桃木、皮草、天然纤维制品和意大利大理石等材料,与现代原创艺术作品及等离子电视等时尚元素完美结合,刚一进门就给人一种奢华的感受,足见设计者的品味。

梁肆挽着高崎楠的手,假装亲密的说着情话:“对手太强大,你带够钱了吗?”

高崎楠不说话直接走向前台,表示很有钱很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