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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曙光》 · 佳丽三千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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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最残忍的成长。

陈阿婆在床上躺了一天,阿宝半步不离阿婆,陈阿婆有时悠悠转醒,阿宝就凑上去问:“阿婆,要喝水吗?还是要吃饭?阿宝在这里,别怕。”

陈阿婆听见阿宝的声音就放心了,很快又睡去。

宋福七与连香玉终于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一边唏嘘不已,一边也过来帮把手。

多年的老邻居了,连香玉坐在陈阿婆床前宽慰她:“凡事得看开,你还有阿宝呢。”

陈阿婆点点头,坐起来喝了点粥。

阿宝眼睛红红的踢掉鞋子与阿婆窝在一起,小脑袋枕着阿婆的肩膀。

南珍把碗端出来时心情压抑得不得了,她不喜欢现在的阿宝,如果可以,她希望阿宝能永远无忧无虑,永远调皮捣蛋。

边想边走就撞上了搬东西的则冬,南珍觉得自己总是愿意欺负他,总是愿意把自己最差的一面毫无保留的显露。

则冬怀里抱着整理出来的衣物,都是翠秋姐生前的东西,她最喜欢的那条粉色裙子掉在地上,南珍一边弯腰去捡一边责备:“你能不能小心一点?如果你做不来我就让阿彬去做!”

捡起来时,正好撞上则冬的双眸。

他静静的,听着她发小脾气,然后点点头,表示自己会更加小心。

南珍立马就觉得自己错了,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很堵,生怕再多说一个字就会哭出来。

“则冬……”南珍呢喃着。

则冬将她手里的裙子拿走,连走路都越发没了声响。

大门被推开,姜维大包小包站在门外,看南珍像个犯错的孩子。

“南珍。”他喊她。

南珍侧过脸,“你来帮忙吗?真是太谢谢了。”

姜维的眼镜片有些反光,看不清眼神,他说:“别对我这么客气。”

南珍点点头,“真是抱歉啊。”

“……”姜维也没办法了,说来说去都是客气啊。

***

南珍去整理照片,阿彬特地拉着则冬躲得远远的,姜维坐在南珍身旁,与她一起一页页的翻看相册。

南珍不说一句话,摩挲照片上的人,姜维就这样陪着她。

天色已晚,南珍终于对他说:“你回去吧,今天谢谢你来帮忙了,明天你去墓地吗?”

姜维说:“我明天先来这里。”

南珍没有反对,他是阿宝的老师。

“你明天多劝劝阿宝。”南珍说着说着喉咙就堵住了。“阿宝他……”

“好的。”姜维拍拍南珍的肩膀。

南珍点点头,送他出门。

则冬与阿彬蹲在门口,见他俩出来了,都站起来。

姜维走后,南珍让阿彬也先回去,明天直接过来就行,然后看了看则冬。

他身上的白衣服有些脏了,南珍说:“你也回去吧。”

可等在房间转了一圈出来,却看见则冬还站在原地。

“阿宝睡了。”南珍说。

他点点头,看来不是为了等阿宝。

南珍想了想,拉开门:“你进来吧。”

宋福七和连香玉已经回去休息了,陈阿婆家非常安静,南珍坐在沙发上,那些相册还摊在上面,她拿不定主意,问则冬:“哪一张好看?”

她必须选一张照片贴在明天的墓碑上。

则冬很仔细的翻看每一张照片,仿佛在进行什么严谨的科学研究。

从相册就能看见一个家的从前,一个家的欢笑与幸福。

阿宝很小的时候,被妈妈抱在怀里,翠秋姐笑的很满足。

阿宝稍微长大一些后,就被爸爸扛在肩上,头戴一顶瓜皮小帽,肥嘟嘟一只。

再后来,是全家福,陈阿婆坐中间,腿上坐着小阿宝,翠秋姐和姐夫站在后面,一家四口,子孙满堂。

有一张照片上,阿宝戴上了红领巾,与陈阿婆一起在树下留下了合影,那时翠秋姐已外出打工,由陈阿婆照顾阿宝。

然后是春节,阿宝最喜欢春节,因为春节爸爸妈妈会从远方回来,给他带新衣服和新玩具。

他会有两个小红包,可以与爸爸妈妈好好的呆上几天。

***

相册翻完,则冬的手指点在一张合照上。

南珍说:“这是翠秋姐和姐夫去办结婚证时照的相片。”

则冬取下照片递给南珍。

照片里,翠秋姐笑得甜蜜,姐夫有些腼腆。

“这张好么?”

则冬点点头。

南珍将照片放进包里,将一叠相册归位。

则冬站起来准备离开。

“我送你去店里吧?”南珍说。

则冬不让,还说明天会早点过来。

他走时,看了南珍很久,目光沉静,像在研究着什么。

南珍问他:“看什么看?”

他摇摇头,转身。

他下楼一点声音都没有,南珍侧耳听了半天没听见,跑到楼道上往下看,见他已经走远,瘦高的个头穿梭在清冷的月光下,转过街口的十字路口。

夜深了,则冬回到店里,照旧是要打扫卫生,不管这一天有没有开店做生意。

他拖地,洗刷,将咖啡杯一只一只地挂好,最后关上大灯。

他的房间还是一片洁白,他站在床边,脑子里满是哭泣的阿宝,那一晚,阿宝吵着要阿婆,是不是早已预感到会有不幸的事情发生?

天黑天亮,睁眼闭眼,阿宝即将面对父母的葬礼。

则冬早早赶过去,是阿宝来开门,他穿一身麻木孝服,眼里不见神彩,也不叫哥哥,转身往房间里跑。

越过两道门,则冬看见他极其没有安全感的躲在阿婆身边。

南珍从厨房里端出一碗米粥,端进阿婆房间,一口喂阿婆一口喂阿宝。

阿宝小声说不想吃,南珍哄他:“阿宝吃了阿婆才肯吃呢,阿宝要做小榜样。”

阿宝仰头看看阿婆,再看看南珍,张开小嘴。

***

在床上昏睡两天,陈阿婆终于在这天早晨站了起来,她将花白头发梳得整齐油亮,换上麻布衣服,手臂绑一圈黑布,头戴白花。

她牵着阿宝跨出房门,楼上楼下多年的老邻居都跟在后面送翠秋夫妻最后一程,阿宝抱着父母的合照安静的跟着阿婆,南珍叮嘱阿彬照顾阿婆和阿宝,自己跑前跑后操持一切。

街坊邻里便夸南珍:“孝顺是没的说了,做事也利落。”

宋福七笑得勉强,连香玉忙解释:“我们家南珍就是重感情。”

原本落在最后的宋氏夫妻突然越到前头,一个搀扶陈阿婆一个抱起小阿宝。

阿宝扭着身子不让抱,宋福七便与身边的人叹息:“可怜的孩子啊!”

则冬看阿宝听见这话掉落一滴眼泪,却飞快地抹掉,小跑到队伍最前面去。

则冬快步跟上,剩下的路,他都跟在阿宝身边。

阿宝走路低着头,可以看见身边比自己要大出很多的鞋印。

终于来到山上,则冬选的那块地已经修葺整齐,石碑上贴着夫妻合照,南珍将一捧□□放下,点蜡插香,供奉食物酒水。

陈阿婆终于在这一刻嚎啕大哭起来,她哭喊着:“我的儿啊,你怎么走得这么早啊!妈心疼啊……妈心疼你的阿宝啊……让妈也跟你去了吧……”

阿宝哇一下哭了出来,喊着:“阿婆你别离开小宝,阿婆小宝害怕……”

则冬侧过脸,不再看。

邻里纷纷唏嘘,南珍上前抱住阿宝安慰:“阿宝不哭,阿宝最乖了,南珍姨在这里,不怕。”

陈阿婆整齐的头发变得散乱,眼角的皱纹里盛满眼泪,阿宝的小脸脏脏,一抽一抽的哭闹。

南珍将脸贴在阿宝小小的肩膀上,让眼泪流出。

陈阿婆最后体力不支倒在地上,却还是不愿离开女儿,她用苍老的双手触摸冷冰冰的石碑,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涩,怎么能一语言尽。

此刻,在送葬的队伍里,已经找不到宋氏夫妻的身影,则冬瞥了眼不远处宋权的墓地,最终是收敛目光,走向南珍。

南珍拉了陈阿婆就抱不住阿宝,则冬过来将陈阿婆护在臂弯里,南珍就能将阿宝抱稳,对他说:“阿宝乖,给爸爸妈妈磕个头。”

陈阿婆不知从哪里突然爆发出力气,大吼着:“小宝不许跪!你爸爸妈妈既然能狠心抛下你和我这个老太婆,你就不用跪!”

阿宝不知应该怎么办,可怜的样子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动容。

***

早晨一直不见踪影的姜维越过人群抱起阿宝就走,他抱着阿宝在小声说这什么,阿宝渐渐止了啼哭,点着脑袋。

人们又纷纷夸赞:“姜老师真是个好老师。”

然后就有人说起了南珍和姜维。

则冬一边听着,一边用手指在陈阿婆的手臂上轻揉,陈阿婆渐渐平复了心情,瘫在则冬怀里半昏半醒。

这时姜维抱着阿宝回来,阿宝照着南珍所说,跪在地上给父母磕了三个响头。

小小的孩子,倔强地抿着嘴,眼睛红肿一片。

他的背后,是人们同情的目光,是人们可怜的神情。

阿宝磕完头站起来时,则冬双手抱起陈阿婆快步挡在了他眼前,阿宝没有看见那些,那些在这时变化了的,对小小的他重新定义的目光。

则冬非常清楚的是,从前,阿宝调皮捣蛋时,人们会笑说:“等你妈妈回来教训你。”

往后,人们会说:“没有爹妈的孩子,没家教。”

从前,阿宝扬起可爱的笑脸,人们会说:“阿宝真可爱。”

往后,人们会说:“可怜的孩子。”

他已经变得不一样了,至于怎么变了,只有则冬最清楚明白。

一切程序完成,则冬抱着陈阿婆最先走下山,阿婆一直呢喃着女儿的名字。

阿宝对南珍说:“能不能再让我看看?”

于是,南珍和姜维留在山上陪着阿宝。

则冬将陈阿婆带回家,他不会说话,只能学着南珍的样子一下下摩挲阿婆的鬓角,阿婆捉住他的手唤的却是女儿的名字。

阿婆说:“翠秋你别走,妈妈想你啊。”

则冬心里的一个角落温暖起来。

血脉亲情,他从未尝过这世间的血脉亲情。

***

天色全部暗下来时南珍才回来,姜维抱着熟睡过去的阿宝跟在她后面。

则冬指了指锅里的粥,南珍便摇醒阿宝:“阿宝乖,起来吃点东西好不好?”

阿宝乖乖醒来,问则冬:“我阿婆好不好?”

则冬点点头,南珍在一旁翻译:“阿婆很好,喝了粥睡着了。”

这些都是则冬发短信告诉她的。

她很放心。

姜维抱过阿宝放在腿上,一勺一勺喂他喝粥,说阿宝最乖最坚强,姜老师最喜欢阿宝。

三个大人守着陈家的老阿婆和小阿宝,夜深了,南珍催姜维回去,姜维离开时问则冬:“一起走?”

则冬摇摇头,进去阿婆房间照顾。

南珍说:“随他去,今天麻烦你了。”

他们站在楼道里说话,姜维说:“南珍,千万别再这么客气了。”

正说着,南珍家开了门,宋福七探出头来:“南珍你在跟谁说话?”

南珍赶忙介绍:“爸,这是阿宝的数学老师姜老师。”

宋福七看了眼姜维,对南珍说:“快回家,太晚了。”

姜维不再多说什么,直径下楼去。

南珍走到家门口,清楚的看见宋福七不愉快的脸。

她说:“爸,我晚上睡阿婆家,阿婆病了,阿宝还小,他会怕。”

宋福七想说话却被连香玉拉住,南珍趁机回到了陈家。

老楼的隔音不好,可以听见宋福七在嘀咕:“你拉着我干什么,她是我们宋家的人,操那么多心干什么,你没听见今天街坊邻居怎么说的啊!”

连香玉说话的声音太小了,南珍没能听清。

则冬从房里出来:“阿婆暂时没什么事已经睡下了。”

南珍点点头,已经没力气催则冬回去。

于是两人干坐在客厅,阿宝吃完粥就睁不开眼睛了,现在枕着南珍的大腿熟睡,南珍一下下拍着孩子的后背,双眼干涩。

***

一个小时后,则冬将阿宝抱进房间放在小床上,他的床头摆着全家福,还有最心爱的妈妈买的玩具。

南珍将阿宝的衣裤脱掉塞进被窝里,房间没有开灯,则冬站在床边看着南珍的头顶,忽然伸手下去摁了摁。

南珍的动作顿了顿。

他蹲下,又摁了摁。

南珍就将脸埋在小床上,五分钟后扬起来。

两人走出来带上门,继续在客厅干坐着。

后半夜,阿宝在噩梦里啼哭,南珍一下没从沙发上爬起来,是则冬快步推开门将阿宝抱在怀里。

阿宝没醒,挥着小手哭喊:“妈妈妈妈,妈妈别死。”

老人常说不能惊醒噩梦的孩子,则冬一下下的摩挲阿宝的后心和肩膀,等他睁开眼睛。

南珍拖着酸麻的腿挪到房间,见阿宝埋在则冬怀中伤心的哭,说自己梦见妈妈死了。

梦太真,他分不清真假。

扭头看着南珍,阿宝说:“南珍姨你给我妈妈打个电话吧?我想她了。”

南珍呆立在原地,阿宝把头扭回去不看南珍,说:“我真的想他们了。”

则冬捏着阿宝小手骨节旁的一个地方,阿宝渐渐睡去。

南珍轻声唤他:“阿宝?”

则冬侧脸看她,将食指放在嘴前。

这次,他们将门敞开,从客厅就能看见床上的阿宝。

后半夜阿宝没有再醒来,南珍渐渐坚持不住,脑袋一点一点的。

忽然感觉手臂被人敲了敲,迷迷糊糊看去,是则冬在看她。

她想催他回去休息,却连话都还没说就睡着了。

一觉睡到天大亮,醒来时桌上有早餐。

“阿宝!”南珍发现阿宝不在床上,冲去陈阿婆房间。

阿婆的房间里,阿宝抱着膝盖穿着印有小猴子的睡衣安静坐在床上,看着阿婆。

房间里还有一个人,则冬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也看着阿婆。

南珍松了口气。

阿宝说:“南珍姨,我在等阿婆起床。”

***

则冬出来带上门,对南珍说了早晨的事。

他在厨房熬粥,听见声音回头看,见到阿宝赤着脚从自己的房间奔去阿婆的房间,他站在门口好久,看着床上睡着的阿婆。

则冬跟在他后面,见他轻轻推了推阿婆,陈阿婆没醒来,他狂奔出来找则冬,害怕极了的问他:“我阿婆是不是也死了?”

南珍不愿去想象,越想越心疼。

却突然心惊:“阿婆怎么还没醒!”

则冬拉她坐下:“快醒了,我保证。”

果然马上就听见阿宝在房间里喊:“阿婆你醒啦?阿婆你睡了好久。”

南珍轻手轻脚走进去,看见陈阿婆将阿宝抱在怀里偷偷抹眼泪。

南珍问:“阿宝先去刷牙洗脸好不好?待会儿要吃早餐了。”

阿宝点点头,则冬将他的拖鞋放在床边。

等阿宝走了,南珍拉着阿婆的手说:“阿婆,阿宝还小,你得快点好起来。”

陈阿婆点点头,“我小宝太可怜了,我舍不得离开他。”

南珍给阿婆抹眼泪,自己也心酸:“阿婆你放心,翠秋姐走得早,我会帮你一起带大阿宝的。”

“南珍啊……”陈阿婆叹息,不知说什么才好。

“阿婆你别嫌弃我。”南珍也跟着掉泪,“我命不好,你别嫌弃我。”

“不嫌弃,阿婆不嫌弃。”陈阿婆摆摆手,给南珍抹眼泪。

两个人在房间里抱头哭,阿宝刷完牙乖乖坐在饭桌上,对则冬说:“我不想吃饭。”

则冬就收起了他的小碗小勺。

他理解的,这个时候不想吃东西是可以理解的。

等南珍出来一看,捉住则冬就批评:“你怎么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呢!”

则冬嘴角翘起,南珍拍他:“严肃点!”

则冬面无表情。

阿宝还穿着可爱睡衣,不管则冬了,跑去找他阿婆。

陈阿婆披着坎肩走出来,几天而已,背就已经坨了。

阿宝仰着头:“阿婆,阿婆。”

陈阿婆摸摸小孙孙的脸,几天而已,孩子原本肥嘟嘟的脸颊都消瘦下去。

***

人逝,但日子还是要过下去,阿宝重新背上书包去上学了,陈阿婆收到了车祸赔偿,让南珍陪着去了趟银行,将钱以阿宝的名字存起来。

回到家后,陈阿婆递给南珍另外一个存折,南珍说什么都不肯要,声音有些大,她为难的对陈阿婆说:“阿婆你别为难我,我是不会要这钱的,咱们别再推来推去了,我怕我爸妈听见。”

陈阿婆也知道其中的事,只好作罢。

但她到底是问清了墓地的价钱,她就算是欠人情也要欠的明明白白。

陈阿婆说:“南珍啊,阿婆小时候没白喂你吃鱼眼睛。”

一只鱼只有两只眼睛,海边人家都相信吃鱼眼睛能明目,陈阿婆家每次做鱼,南珍都能分到一只眼睛。

小时候分到一只眼睛,等翠秋姐懂事后,南珍能得到两只鱼眼睛。

南珍在自己家从没有吃到过鱼眼睛,就算宋权趁着爸妈不注意把鱼眼睛藏在她碗里,她也会嫌弃的挑出来扔回他碗里。

“阿婆,谢谢你的鱼眼睛。”南珍说。

突然想到什么,南珍还说:“地买的不贵,是则冬的功劳。”

陈阿婆点点头,决定让小伙子来家里吃顿饭。

陈阿婆要请客吃饭,到最后却只能坐在客厅里听戏,南珍一早就去市场买了鱼肉蔬菜,躲在厨房里好一阵捣鼓。

她也是很感谢则冬的,所以用这顿饭一齐谢了。

则冬到的时候正巧与阿宝在楼下碰了个头,阿宝没有叫哥哥,埋头上楼梯。

则冬跟在后面,腿长的人可以一步跨三个台阶,可他从不那样,他就喜欢规规矩矩的一节一节往上走。

阿宝进家门先喊了阿婆,再喊了南珍姨,就钻进房间里。

南珍拿着汤勺从厨房探出头来,叹了口气。

则冬进门时,就见到了桌上金黄油亮的糖醋小排。

南珍招呼着:“来啦!开饭!”

则冬帮忙布置碗筷什么的,陈阿婆还是只能坐在沙发上瞪眼看。

菜上齐,阿宝是最后一个上桌的,他低着头扒饭,不说话,问他了他才应两声。

一张四方桌,则冬坐在他对面,见阿宝与前几天判若两人。

他疑问的看向南珍,南珍夹了夹眼睛。

陈阿婆举起酒杯敬则冬:“小伙子,谢谢你。”

则冬不喝酒,他也不能说话,只能看着南珍。

南珍帮他解围:“阿婆都跟你说了好几次,这家伙不喝酒的,你的感谢他都知道的,对不对?”

南珍看向则冬,则冬立马点头。

陈阿婆只好放下杯子,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非是要塞给则冬。

则冬拿着红包不知该怎么办,看着南珍。

南珍这回不帮他了,嘴里咬着饭含糊不清:“给你你就收着,不然你就喝酒!”

陈阿婆说:“恩,你选一个吧小伙子。”

则冬看看酒杯,只好将红包收下。

南珍往则冬碗里夹了一块糖醋排骨,用的是公筷,她说:“喏,孝敬你的。”

则冬尝了尝,味道好极了。

阿宝也尝了尝,幽幽启口:“南珍姨,糖罐子打翻了吗?实在太甜了。”

南珍摸摸阿宝的小脑袋,没说话,看着则冬又吃了一块。

晚上回到店里,则冬拿出那个红包,小心的用手摩挲,心中有一丝丝愉快的感觉。

这是一种很不一般的感觉,他觉得满足,感觉到了世间的暖,体会到了一位老人的感激。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也是大章,请奋起留言给我看,这样才会有更多的大章哟~~妈蛋,我最近勤劳的连自己都害怕!为的不过是你们能留下点话语,给我留言吧,我实在太心酸了~~

☆、(2)

最近南珍常年买菜的菜摊子开始给大客户提供送货服务,则冬一下子闲了下来,再不用天没亮就陪着南珍去菜场。

当然,也再没吃过肉丸汤。

阿彬又开始殷勤地每天早晨给他的则冬哥带早餐,南珍觉得好笑,问阿彬:“追到没有?”

阿彬恼了:“南珍姐我很直的!”

南珍但笑不语。

阿彬炸毛:“你不能侮辱我对美的追求!”

南珍笑着给孩子顺毛,“好了好了,我什么都没说啊,你太不淡定。”

则冬都听见了,趁中午用电脑搜索——“直”。

搜了半天没结果,跑去问南珍:“什么意思?”

南珍说:“阿彬一直说自己是直男,但我一次也没相信过。”

直男?则冬又跑去搜索,终于明白了意思。

南珍贱贱的问他:“干嘛?感兴趣?”

则冬直接扭转屏幕,南珍满眼都是“同/*性/*恋”的字眼,再看则冬时,被他投了个你很肤浅的眼神。

“我没有歧视哦。”南珍说。

“翩翩周生,婉娈幼童。年十有五,如日在东。香肤柔泽,素质参红。团辅圆颐,菡萏芙蓉。尔形既淑,尔服亦鲜。轻车随风,飞雾流烟。转侧绮靡,顾盼便妍。和颜善笑,美口善言。”

“什么意思?”南珍问。

“晋朝张翰《周小史》。”

则冬只留了这么几个字,再也不想跟愚蠢的女人说话了。

南珍让阿彬过来看,问他:“看懂了没?”

阿彬摇摇头,感觉很迷茫,南珍说:“晋朝张翰《周小史》。”

阿彬等待后面的解释,却见南珍摆出与则冬一模一样的轻蔑表情,走远了。

阿彬捂心口:“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

午后店里没事,南珍就又转去找则冬,问他:“红包有多少?”

她一直好奇来着,怕阿婆给的太多,其实则冬这家伙只不过是耍了耍嘴皮子而已。

则冬表示自己没拆开来过,南珍就怂恿他去拆红包。

但则冬没同意。

“你不好奇吗?”南珍问他。

好奇?

好奇一位老人心中的感谢有多少么?

不,他不会好奇,因为他感受到了全部。

南珍见他这样就说:“说不定有很多钱,阿婆现在更是比以前节俭,说要给阿宝攒钱以后娶媳妇。”

则冬的眼神就动了动。

南珍再接再厉:“现在的房价越来越贵了,不知道哪年才能存到买房子的钱。”

话音刚落,身边就没人了。

则冬从枕头底下拿出红色小包,小心拆开,果然,钱太多了。

南珍啧啧啧地,满足了好奇心后开始劝则冬:“阿婆的心意啊,别想太多啦!”

则冬看着南珍,觉得南珍有时顽皮得像水里的鱼。

他将红包递给南珍,让南珍还给阿婆。

南珍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捻着的红包袋,突然说:“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南珍想了想,是变得更有人间烟火了。

他刚来这里时,简直像个机器人,冰冷得没有感情。

现在……南珍仰头端详,恩,好多了!

“你收着,我们这里没有退红包的习惯。”南珍说。

则冬不知该怎么办,说好说坏的都是南珍!

南珍说:“则冬啊,其实我刚刚是故意吓你的啦哈哈哈!”

南珍笑着跑出去,则冬头一次有了想把她捉回来好好教训一顿的想法。

***

傍晚,南珍让则冬跑腿去巷子口买她最喜欢的烤地瓜并且承诺会帮则冬加工一个双份芝士加甜烤地瓜。

南珍从柜台抽屉里拿了零钱给他,这人是最不愿意碰钱的,曾经一本正经地跟南珍普及钞票上会有多少种细菌,拿了钱不洗手会得哪些病,得了病会有多难受。

南珍满头黑线,学会了每次拿完钱就乖乖去洗手。

她见这人不愿意碰钱,就用抽纸把钱包住递过去,可则冬还是不愿意碰。

“喂你别太矫情!”南珍哼哼。

然后,她家伙计居然坐下来跟她普及就算隔着六层卫生纸手上也还是会沾到细菌等等等等。

南珍被打败了,只能低头做表情:“卖烤地瓜的大叔好像要回家了……烤地瓜……双份芝士……甜甜的糯糯的……”

这样说着,手里的纸包就被抽走,风铃一阵欢快歌唱,再抬头时只来得及看见一抹白色衣角闪过。

阿彬一脸不赞同的看着南珍,南珍凶他:“看什么看,再看就没你的份了!”

则冬走得急,看见巷子口的大叔果然开始收东西,他快走几步停在人家前面,递过手里的小纸包。

“要几个?”大叔问。

则冬竖起三根手指。

在大叔给他装烤地瓜时,阿宝正好经过。

于是则冬朝着大叔多竖了一根手指头。

可阿宝明明看见了则冬却没有停下,低着头走路。

则冬记得的阿宝不该是这样。他们一起走过这条长长的巷子,那天巷子里的路灯坏了,他身后的孩子一路小跑追着他,虽然害怕却不做声,小脖子细细的,总会扬起来看他。

他伸手拉住阿宝的书包,阿宝不得不停下来。

则冬将一个热乎乎的烤地瓜递给他,他没有要,掰开则冬的手走了。

然后有几个同样背着书包的孩子追逐着经过则冬身边,他们追上阿宝,嬉笑着说阿宝是没有爸妈的野孩子。

***

则冬站在原地看着阿宝的头越来越低,几乎快被书包压垮。

他眼里的阿宝突然变了,变成了自己,也是这样长长的路,他一人走着,那时感觉这条路一辈子都走不到尽头。

他快步向着阿宝的背影走去,拨开那群不懂事的孩子,牵着阿宝往回走。

孩子们一看有大人在,笑闹着一哄而散。

则冬牵着阿宝的手站在烤地瓜的油桶前等待,大叔递过袋子:“给,小伙子。”

做完最后一单买卖,大叔推着油桶回家去,则冬带着阿宝慢慢走着,阿宝的小手软软的,则冬轻轻捏了捏。

两人走到海边,初秋的大海带着些许凉意,但吹来的风还是眷恋着夏天的热情,则冬蹲下来看阿宝,小阿宝垂着眼皮喊了声:“哥哥。”

则冬与他坐在岸上的长椅,分食袋中的烤地瓜,阿宝的手小又嫩,被烫的泛红,则冬拿走替他剥好再递还回去,阿宝咬了一口,甜得抿起了嘴。

则冬这才给自己剥了一个,几口吃掉后还是比较想念南珍加工过的那种味道。

不知不觉间阿宝已经长了个,坐在长椅上脚板能够偶尔蹭到地面,他用手抹干净嘴巴,抬眼看着没有边界的大海。

则冬递过自己的手机,阿宝已经识字。

“这不是你的错。”他写到。

阿宝问则冬:“如果爸爸妈妈没有回来看阿宝,是不是就不会死?”

则冬很严谨地思考一番:“有这个可能。”

阿宝的脸色发青,下一秒眼泪就要出来。

“但这只是一种几率,可能性非常小。”则冬说。

“哥哥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阿宝难过地问。

则冬正在打字的手顿了顿。

“哥哥你是不是也讨厌阿宝?”终于,阿宝开始掉金豆豆。

不是的,不讨厌。则冬在心底说,但心底的声音碰到了铜铁般的石壁,被弹了回来,没能从喉咙里发出来。

他快速打字,阿宝凑过去看,看见他的大哥哥对他说:“我不会说话。”

***

阿宝忘了哭,仰头去看则冬,这才是则冬习惯的姿势。

他摁了摁阿宝的脑袋,“别害怕。”

对于我的残缺,请别害怕。

阿宝当然不害怕,这样,他们就是一类人了,阿宝开始将这个哥哥当做自己的小伙伴。

他没有爸爸妈妈,哥哥没有声音。

“哥哥。”阿宝亲昵地唤他,“爸爸妈妈去了哪里?是不是讨厌阿宝才死掉的?”

关于人死了以后会去哪里,关于车祸的各种轨迹分析,则冬可以说出很多东西,可看着孩子乌溜溜带着泪光的眼睛,他选择了另外一种解释,一种他从未尝试过的解释。

这种解释,叫做体谅。

“他们不讨厌阿宝。”他说。

阿宝一直彷徨的心终于落定,是的,爸爸妈妈不讨厌阿宝。

则冬告诉阿宝:“你的父母不再辛苦劳作,他们永远停留在最好的年华里,带着对你的思念,他们恩爱相守一辈子,在另外一个世界看着阿宝长大。”

阿宝似懂非懂,将小脸贴在则冬的手臂上,一个字一个字的记住大哥哥的这些话。

则冬放眼看卷起的海浪,心口也起了波动。

这是他这辈子说过的、做过的最美好的事情。

一大一小在海边坐了很久,天黑前,则冬将阿宝送回家。

阿宝独自上楼,从楼上探出小脑袋冲着则冬笑。

则冬冲他挥挥手,阿宝冲回家高喊:“阿婆阿婆我回来啦!”

这栋楼里又有了阿宝的欢笑,还有陈阿婆日复一日的叨念:“阿宝多吃青菜啊,别挑食。”

伴着这一切,则冬走回店里,心情格外的好,进去时嘴角都翘起,却对上一脸杀气的南珍。

“我的烤地瓜嘞?”南珍问。

则冬这才记起自己原本是要做什么。

阿彬拼命拦着南珍:“南珍姐你息怒,你千万息怒啊!”

“你去哪啦!你带着我的烤地瓜去哪啦!”南珍怎么能冷静?她从店里追到巷子口,早不见了油桶和大叔的踪影,她四处寻找她的小地瓜,却连个毛毛都没找到,她饿着肚子等到天黑,终于等来了两手空空的则冬!

则冬说:“吃掉了。”

南珍疯了,朝则冬扑过去:“你还我小地瓜!”

阿彬挡在两人中间做肉盾,非常辛苦。

则冬捉住南珍挥舞的双手,表示:“明天给你买。”

南珍不肯,非要今天吃到,于是则冬不肯再哄她了,板着脸自顾自地做事,南珍也生气了,脸色不好地在吧台前算账。

店里气氛突然降至冰点,阿彬决定明天要多穿几件。

作者有话要说:  注意,本周六入v啦,能继续蹲守看文的举个小手我挨个发糖糖啦!

哦,你们可能还不知道,某个疯婆子入v后就天天更新一万字呢~此处有掌声~

ps,明早十点更新入v前的最后一章,尽量多了些字数,算是福利吧~~

谢谢给我扔地雷的孩儿们~~扭腰腰~~

邪邪巫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9-27 22:32:20

邪邪巫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9-30 19:02:48

xiaoliu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10-05 15:43:31

邪邪巫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10-08 23:19:45

花儿不许动扔了一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4-10-10 09:04:18

☆、(3)

很晚的时候,陈阿婆牵着阿宝到店里来了,南珍奇怪的问:“阿婆你们怎么过来了?”

阿婆把阿宝往前一推,说:“你自己说一遍,说了阿婆就答应你。”

小阿宝站在店里,两手搓着衣服,半晌仰起头来看着则冬:“想跟哥哥睡。”

在场的人除了陈阿婆全都傻了。

则冬也很意外。

阿宝说了第一遍就敢说第二遍了,说:“哥哥,我想跟你一起睡。”

南珍怕则冬不愿意,忙过来哄阿宝:“阿宝你乖啊,南珍姨陪你睡好不好?南珍姨给你讲故事啊!”

可,阿彬在后面唤了她一声,南珍回头看,看见则冬点了点头。

南珍再转头问阿宝:“你确定?他不会讲故事也不会哄你,还很挑剔,你在他床上不能磨牙不能放屁也不能抠鼻子,你真的确定?”

一句话说的阿宝小脸红红,保证似的说:“南珍姨我不会磨牙放屁抠鼻子,真的。”

南珍疑惑地:“阿宝你到底怎么了?”

阿宝羞羞脸地不肯说。

则冬嫌南珍话太多,过来牵走阿宝。

南珍看向陈阿婆,阿婆说:“随他去吧,小宝今天回家肯说话了,这是好事。”

南珍还是不放心,进去叮嘱则冬:“小孩子睡觉不老实,你别……”

话没说话,整个人就被则冬用肩膀的阴影遮盖住,显得很没气势。

“好吧。”南珍说,“我明天过来接阿宝上学。”

店里打烊了,阿宝上床前跟则冬说:“哥哥我已经洗过澡了,阿婆帮我洗的很干净你放心,我身上很香的。”

则冬点点头,给孩子盖被子。

他从没有与谁同盖过一床棉被,虽然突然,却不突兀。

小孩的身体很暖,不一会儿被窝就热起来,阿宝乖乖的躺在自己那一边,侧着脸与则冬说话。

他问则冬:“哥哥,我跟其他的小孩有什么不一样吗?”

则冬摇了摇头:“一样会长大,一样要学习,只是你需要更努力,才能报答阿婆。”

阿宝说话时喜欢动,不一会儿就把小脚丫伸过来贴住了则冬的腿。

他笑眯眯的看着大哥哥,看他手里的手机屏幕。

则冬默许了。

虽然不能给阿宝讲故事,但则冬还能做很多事。他问了阿宝的考试成绩,发现阿宝的数学非常好,已经能算小学六年级的题目,还听阿宝没完没了的夸他的数学老师。

“我姜老师可厉害了,他过几天要代表我们市去参加一个大比赛,我们班的同学一起画了大海报送给他,哥哥你知道我姜老师吧?我姜老师还戴眼镜呢!他跑步也很快,还会跳高!”

则冬说:“快睡吧,明天还要上学。”

阿宝就闭上嘴,挨着大哥哥睡着了。

***

则冬关了灯,在黑暗中看着阿宝的睡颜,他那时没想到,原来事情会是这样。

他小时候没有上过学,没有坐在教室里上过一堂课,所以他不知道,阿宝家的事会成为他被同学们欺负的来源。

他不能理解那些欺负人的小孩,却也不想上去劝阻。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他走过的路阿宝不会去走,阿宝的遭遇,也需要自己找到突破口。

但可以肯定的是,一件事分好坏两面,做得好了,则会让你更加强大。

别人笑你,你可以用学习成绩嘲笑回去,别人打你,你可以在挨打后找到反击的方法,总之,要看你怎么选。

天亮后,则冬先起床为阿宝准备早饭,他煮一碗面,上面卧一颗鸡蛋,浇上一点麻油,香味立马就出来了。

他去叫阿宝起床,阿宝习惯性的伸手拦住则冬的脖子撒娇:“阿婆我想再睡一会儿。”

则冬把孩子拎起来告诉他:“我以前每天凌晨四点就起床念书,小学语文课本我现在也可以给你倒背如流。”

阿宝瞪圆了眼睛看着则冬,问他:“我也要四点起床吗?”

则冬弯了弯唇角,“当然不用,你又不是我。”

“但是,不能赖床。”

等南珍过来时阿宝已经在吃早餐,南珍跟则冬的冷战还没结束,谁都不理谁。

阿宝吸着面条偷偷打量两人,呢喃着:“不许吵架。”

南珍摸摸孩子的脑门:“谁说我们吵架了?我们没吵架,对不对?”

南珍反问则冬,则冬风轻云淡地点点头。

可阿宝还是觉得这气氛很怪。

但他的注意力很快转移,拉着南珍说起他的姜老师。

“南珍姨你什么时候跟我姜老师一起吃饭?”

南珍:“……”

阿宝:“我阿婆天天叨念着呢,她说南珍姨实在太不听话。”

南珍:“……”

则冬再不听什么老师还是吃饭的,去后院给他的小花浇水。

***

阿宝吸完了面条,南珍洗了毛巾给他擦手擦嘴,阿宝小声问南珍:“南珍姨,为什么大哥哥不会说话?”

南珍低头检查阿宝的指甲缝,一点都没停顿地解释着:“不会说话的人都是天使,他们用声音换回了翅膀。”

“天使?”阿宝问。

南珍点点头,看向阿宝身后的柜台,柜台的一角黏着一个玻璃瓶子,里面有一颗小贝壳。

她说:“如果不是真正的天使,又怎么会愿意用声音换翅膀呢?”

阿宝外头想了想,问:“哥哥的翅膀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

南珍说:“阿宝啊,翅膀不一定能用眼睛看到,你可以用心去看。”

“翅膀是什么样子的?”

南珍说:“可以有很多种样子,善良,勇敢,不自私,纯净,你觉得他的翅膀是什么样子的?”

阿宝说:“南珍姨,我觉得大哥哥的翅膀是白色的,虽然我的眼睛看不见,但我觉得我已经看见了。”

南珍笑起来,“阿宝真聪明。”

小阿宝捂着嘴惊呼:“原来大哥哥是天使啊!”

南珍说:“这是一个秘密。”

阿宝捂紧了小嘴巴,保证不会说出去。

南珍笑着将阿宝抱起来,扔进车里。

他们走了,则冬从后厨出来,将洒水器放下,仔细看自己的双手。

翅膀?

南珍说:“不会说话的人都是天使,他们用声音换回了翅膀。”

则冬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年幼的自己的惊声尖叫,“不要,求求你不要,不要抽干我的血!”

长长的针头插*进血管里,一管管暗红的鲜血被取走,他很害怕,浑身发抖,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安抚他:“玉堂,别怕,没事的,我保证。”

可那个男人的保证一点用都没有,到最后还是出事了,他每天必须服用的药物中有一项出了问题,他再也不能说话了。

年幼的他很害怕,他尝试张开嘴发出声音,但,镜子里的自己无声的在重复愚蠢的动作。

他去找那个被他视为父亲一样的男人,男人的手里拿着家族千年流传下来的神杖,领他进到神坛,告诉他:“玉佩选择了你,玉堂你是巫家这几十年来唯一被玉佩选中的人,你所做的牺牲都是为了全族的人,你日后会成为巫家新的掌门人,你可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将会拥有所有。”

他说的,则冬不懂,则冬不想失去说话的能力,可从那时起,他再也由不得自己。

南珍说:“如果不是真正的天使,又怎么会愿意用声音换翅膀呢?”

***

则冬快步走出门,已经看不见南珍的车,这一天南珍没有回店里。天气凉了些,温度一低人们的胃口就格外好,就想吃点热量高的东西,于是则冬和阿彬这一天都很忙,忙着煮咖啡调奶茶切蛋糕加热蛋挞。

到了傍晚时,则冬让阿彬顾店,他要出去一趟。

他说:“我很快回来。”

阿彬都来不及问问他的则冬哥要去哪里,就被客人呼唤,说要多加一份双倍芝士披萨。

则冬只穿一件单衣,傍晚的海风呼呼的将他的背后吹得鼓起一个包,他从不跑,只是走得很快,他立在热乎乎的油桶前面举了四根手指头。

卖烤地瓜的大叔给他挑了四个最甜的装起来。

正巧,南珍把阿宝送回家后过来,就看见她家伙计在啃烤地瓜,满室都是香甜,诱得她抓起钱包就往外跑。

可惜晚上的气温降得快,那个大叔早就收工回家。

阿彬心满意足啃着被烤出油的地瓜,被南珍踹了一脚。

阿彬谄媚:“南珍姐,则冬哥给我买的,可好吃了!”

南珍很有骨气的咽了咽口水,把抽屉拉出来准备算账。

抽屉里躺着两只特别大个的烤地瓜,她二十四小时前被绑架了的小地瓜。

手指摸了摸,还是烫的。

南珍嘀咕:“这谁的呀,快拿走,好臭。”

则冬听见了,快步过来表示:“不臭,很香,你不是爱吃么?”

南珍就是不碰,拿了计算机在那摁来摁去,则冬站在一旁挺尴尬的,阿彬早躲远了,害怕被波及。

则冬将地瓜拿出来,把皮剥的干干净净,递给南珍。

焦香一直馋着南珍的鼻子,南珍的肚子咕噜噜的叫唤,被则冬听见。

他一手举着地瓜,一手在南珍的账本上写道:“专门给你买的,你不吃吗?”

南珍突然就夺走了,啊呜咬了一大口,心想:馋死我了!

则冬一脸平静的看着南珍狼吞虎咽吃掉整整两个大地瓜,心满意足的喝了口水后,才不知从哪里又拿出一个。

南珍撑得不想动,摆摆手:“吃不下了。”

则冬:“你还欠我一次双份芝士加甜。”

南珍:“……不想动,好饱。”

则冬就这么盯着她看,目光中全是控诉:“你这个骗子,你怎么能这样!”

南珍实在觉得这家伙可怜,摇摇晃晃站起来去给他料理。则冬就恢复了平静脸,亦步亦趋跟着,听南珍指挥他:“拿两片芝士过来!……两勺糖够不够?……什么?你要吃四勺?不行太多了,当我家白糖不要钱么!……不许讨价还价!”

阿彬又闪了回来,抹着嘴回味,这是他则冬哥第一次往外花钱呢!

他则冬哥与南珍姐吵吵闹闹的,店里的气氛又好了起来。

南珍在后厨里说话:“跟你说,我今天在学校呆了一整天,听说有人欺负我家小宝?哼哼,我倒是要看看有我在谁敢说小宝是野孩子!他们那个班主任实在太不负责,我去找班主任喝茶了,我倒要看看他怎么处理这个问题!”

小小的咖啡店,客人们轻声低语,厨房里烤箱正在升温,则冬守在那里等着他的小地瓜,阿彬接到一个电话,哐当打破了一个玻璃杯。

南珍把电话夺走,声音发颤:“阿宝你别哭,南珍姨马上就回去,别哭啊,阿婆不会有事的!”

作者有话要说:  恩,明天入v哦,希望你们都能一路陪伴阿宝和阿婆。

当然,如果觉得三五块钱很贵的,我们就此分别,但我都记得你们,朋友。

呵呵,请那些看盗版的千万不要去我微博找我,跟我说多喜欢小宝多喜欢则冬,我会在心中竖中指。

恩,言词有些偏激了,我是挺没素质的,哈哈哈。

☆、第22章 (4)

南珍拿了车钥匙往外跑,拉开车门时则冬已经坐在里面。

南珍把车开得很快,到家楼下时连车钥匙都没拔就上楼,她个小腿短还踩着高跟鞋,严重挡住了则冬的路线,则冬拉她站住,然后从她身旁越过,长腿一下跨三个台阶,还没进门就听见阿宝在哭。

晚饭后的时间,整栋楼里没个大人,小区里放着音乐,广场上跳舞的人们整齐划一,楼下一群孩子你追我赶,他们全不知道,这栋楼的一个家里,一个孩子在无助的哭,一个老人倒在地上。

“阿婆!”南珍爬上来时赤着脚,高跟鞋不知被她丢去哪里。

她看见则冬在拨电话,同时把阿婆从阿宝怀中分离出来,让老人重新平躺在地上。

阿宝不肯与阿婆分开,呜呜哭着扑过去要抱阿婆。

则冬看一眼南珍,南珍赶忙过去将阿宝拉开,同时拿走则冬的手机。

电话已经接通,南珍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脑子一下子什么都想不起来,看着则冬侧过阿婆的脸,将手指缠绕衣角,伸进阿婆满是呕吐物的嘴里。

他一次次将阿婆嘴里的东西抠出来,电话里有人在追问:“喂喂喂,说话,这里是急救中心。”

则冬皱着眉头看了南珍一眼,南珍深吸一口气说道:“喂,这里有一位老人突然昏迷在地并且伴有呕吐,我现在开车送她过去,请尽快准备好急救设备。”

说完时,则冬又看了看她,眉头不再皱起,手指快速熟练的将呕吐物清理干净,以防堵塞气管。

阿婆的衣襟前脏了,可他不在乎,用双手在做心脏复苏,一下一下压得很重,阿宝眼看就要扑过去阻拦。

南珍死死拽住孩子,撇过脸,不忍心去看。

感觉衣服被人扯了一下,南珍再回头,是则冬扯着她的衣服,用下巴指了指门外。

南珍下楼开车,则冬将阿婆抱下去,三人一路飙向医院。

医护人员早已等在急救通道外,则冬将阿婆放在车床上,用手指打字,说明自己对患者做过何种急救措施,患者的病发时间以及症状。

南珍搂着阿宝站在一旁,因为有则冬在,她什么都不用说不用做,看医生将阿婆推进手术室。

一切有则冬,她觉得有他就有希望。

***

手术时间很长,南珍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哄阿宝睡觉,阿宝之前一直睁着眼睛说要等阿婆出来,可孩子到底是孩子,惊着了,哭了累了,很快便在南珍怀中睡着。

南珍把手提包垫在阿宝头下,挪出发麻的右腿站了起来。

她赤脚靠在被刷成绿色的墙上,单手捂着脸。

太累了,一次次目睹死神,一次次面临失去身边最重要的人,她累的几乎不能呼吸。

则冬不知去了哪里,再回来时手里拎着一双女士拖鞋,他递给南珍,南珍将鞋穿上,他在她跟前站了几分钟,然后张开双臂轻轻拥住南珍。

南珍的背脊僵了僵,他用手揉开。

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做,但他的心指挥了双手。

南珍渐渐放松下来,在他怀中颤抖肩膀,无声的掉泪。

她最近哭得太多了。

一个拥抱后,则冬站回原来的位置,安静的,等待着。

南珍不安的在走廊上徘徊,被他拉住,于是两人站在一起,齐齐看着亮着的那盏红灯。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终于结束,医生疲惫的摘掉口罩,南珍以为自己会听到好消息。

可等来的却是……

医生说:“情况不好说,我们尽力了,等等会将病人推进监护室,你们可以去看看。”

南珍一下瘫软在地,则冬去扶她,她却站不起来,扭头看在睡梦中的阿宝。

她想去监护室外等阿婆,则冬将阿宝抱起来时孩子就醒了,揉着眼睛问则冬:“哥哥,我阿婆醒了吗?”

则冬摇摇头。

阿宝一脸落寞,被则冬抱到监护室外面,正好这时阿婆被推了过来。

“阿婆。”阿宝扒着窗户小声唤道。

南珍忍得鼻子都红了,双眼充血,抚摸阿宝的小脑袋:“阿婆睡着了,她太累了。”

阿宝似懂非懂,一直看着睡着的阿婆。

“阿婆身上有好多管子,这样会不会很疼?”

可情况已经糟糕到,阿婆感觉不到疼。

南珍的手机响,她捂着脸走到角落去接,连香玉打来问她:“几点了怎么还不回家?我刚刚经过店里,你怎么不在?”

南珍说:“陈阿婆住院了,妈。”

连香玉顿了顿:“他们家最近怎么这么倒霉?”

宋福七很快接过来说:“你不要在那里留到太晚,你做的已经够多了的,明天我们会去看看她。”

这时南珍的手机因为没电自动关机了,南珍轻呼一口气。

***

医生早晨查房后告诉南珍,阿婆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南珍不敢让阿宝离开半步,就给姜维打了一个电话,为了给阿宝请假。

姜维不明原因,接起来时很是惊喜,问她:“今天怎么会主动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我在做梦?”

南珍说了阿宝的事情,姜维让她放心,他会亲自去给阿宝请事假,还说中午下班后会到医院来一趟。

南珍觉得没必要麻烦人家,可姜维说:“南珍,我是阿宝的老师。”

南珍垂眼看坐在监护室门外一步不挪的阿宝,说了声谢谢。

查完房他们被允许进去探视,阿宝整个人被淹在宽大的无菌服里,踮着脚去看阿婆的脸。

他几乎快要认不得阿婆的那张脸。

陈阿婆的丧女之痛打击太大,就算有心要抚养阿宝长大,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油尽灯枯后,只留一具残破身躯。

她两颊深深凹陷,眼球突出,手背青筋暴起,全身皮肤泛着青紫,房间里仿佛被一股死亡之气笼罩,压抑极了。

则冬趁护士进出之时探手摸了摸陈阿婆的手腕,脉象虚无,回天乏术。

南珍一下拍掉他的手,低声道:“你干嘛!”

抬头时,她怔了怔,看见则冬的眼里有一丝悲悯。

纵然从小学医,翻遍古籍,他却没办法救活这个老人。

“你……”南珍张口时被进来的护士打断,探视时间到了,他们三人不能再多停留。

阿宝一直忍到外面才开始掉眼泪,眼泪噼里啪啦的,和南珍两人哭得不成样子。

中午还不到,姜维就来了,他提着果篮和蛋白粉说:“最后一节没课我就先过来了。”

南珍说:“破费了,但是阿婆现在不能吃这些。”

姜维抬头看了看监护室的牌子,南珍在电话里没说,他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

“阿宝。”他蹲下来叫阿宝。

阿宝一直牵着则冬的手,这时也不愿意放开,小小声地:“姜老师。”

姜维实在心疼阿宝,拍了拍他的小脑袋,“你真勇敢真懂事。”

阿宝的眼睛已经哭肿,眼见着又要掉眼泪,一下子被则冬抱了起来。

则冬没理睬姜维,抱着阿宝去看窗外的天,从楼上往下看,楼下的花园变得很小很小,清风拂来,吹走了阿宝的眼泪,阿宝伏在他的肩头,一言不发。

***

下午时,宋福七和连香玉也来了,他们在走廊里站了站,离开前让南珍一起回去。

南珍说:“爸,我要留在这里照顾阿婆……就几天而已。”

走廊上人来人往不方便说话,宋福七哼了哼,算是默许了。

连香玉走的时候一脸的不安,人老了就是这样,看着同辈人一个个就这样走掉,总是会想想自己能撑到什么时候。

南珍看着连香玉即使勤快去染也遮不住的白头发,决定往后要更加孝顺二老。

这样没过两天,陈阿婆就去了。阿宝短短时间之内失去了所有亲人。

丧事还是南珍操办的,则冬一直在她身边,帮忙选地,安抚阿宝,顺便……安抚南珍。

他喜欢这个世界,这里不轻贱生命,一个人去了,会得到安葬,会有人送行,会有亲朋好友淌下悲伤的泪水,会有人在心中为他祭奠。

这一切,都与他长大的那个地方很不同。

葬礼上,所有人都在说着同一句话:“可怜的孩子。”

则冬捂住了阿宝的耳朵。

陈阿婆的事情办妥后,街道居委会商量了阿宝的去处。

阿宝啊,已经变成了孤儿。

他没有亲人,陈阿婆留下的,是南珍家对门的那套房子,和阿宝父母的车祸赔偿。这些都由居委会代为监管,等阿宝成年后归还。

而从今以后,阿宝必须在孤儿院生活。

那些人上门时南珍刚给阿宝洗过澡,阿宝的脸被热气蒸得粉红粉红,有点像以前的那个模样,南珍看的喜欢,亲了亲小阿宝,阿宝也踮起脚尖,亲了亲南珍。

没有了爸爸妈妈和阿婆后,阿宝变得越来越缠着南珍和则冬。

房间开着窗户,南珍在给阿宝吹头发,门被敲响,则冬去开门,被一群中年女人挤在墙角。

那些人将来意说明,南珍整个就爆了。

则冬从没见她这么发过脾气。她抱着阿宝不撒手,说什么都不撒手,居委会大妈各个吨位巨大,一人一边拉着南珍南珍也不放手,最后是宋福七从隔壁过来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把阿宝从她怀里拎走。

南珍一个劲的喊:“爸,爸我求你,爸你不能……你不能……”

南珍要追,却被大妈们拦住,是则冬从宋福七手里抢回阿宝,将阿宝的脑袋摁在他怀中,不让他看。

宋福七囔囔着:“你想干嘛!”

则冬抱着阿宝下楼藏了起来,南珍挣脱那些人追出去,三人跳上车逃走。

居委会的人都很不理解,又不是亲生儿子,南珍怎么会这样?

宋福七觉得丢人,甩上房门一整天都没出去。

车子开到海边,阿宝问南珍:“为什么他们要来抓我?”

南珍费劲的跟他解释着:“不用管他们,他们弄错了,阿宝以后跟着南珍姨过。”

当天晚上,南珍将阿宝留在店里,回到家后与宋福七说想收养阿宝。

宋福七摆出一副谈都不要谈的架势,他说阿宝不乖又淘气,陈家的种就是一辈子都没出息,养大了也没什么用。

南珍精疲力竭,一直嗡嗡嗡地耳鸣,连香玉劝她:“快去睡吧,你爸的主意什么时候改变过。”

南珍知道宋福七有多么不喜欢阿宝。阿宝从小听陈阿婆说了很多他的坏话,每次见到他都不会叫爷爷,还板着小脸说他是老不死。

宋福七常常被阿宝气得七窍生烟,他这人最忌讳别人咒他阳寿。

可……阿宝还是个孩子啊……真的要这么计较么……

***

南珍想了一夜,她以后不会再婚,没有孩子,会一辈子对阿宝好。

有谁能比她更合适?

睁眼到天明,一大早南珍就出去了,关上门时听见宋福七说:“你想都别想!”

南珍在车里坐了很久,楼上是她的亲人,可咖啡店里的阿宝也是她的亲人,她被就是个孤儿,谁对她好她就把谁当做亲人。

同样的一个夜,则冬也不好过。

阿宝躺在床上问问题,边问边哭,他真的太小了,睡觉时几乎不占什么地方,可不知不觉却在则冬心里占了好大一个位置。

则冬是个很理智的人,他认为阿宝从现在起有必要自己思考一切,他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学会不依靠任何人。

这才是为他好。

阿宝的脸蹭在洁白的床单上,问则冬:“大哥哥,我真的要住到孤儿院去吗?孤儿院是什么地方?”

则冬:“没有亲人的孩子都住在那里,身体有残缺的孩子被遗弃了也住在那里,你还是照常去学校上课,但是晚上必须睡在那里。”

“我为什么不能住在自己家?我有家的。”阿宝的眼泪弄湿了床单。

则冬告诉他:“你的家有人会替你保管,你长大以后他们就会还给你,那个房子已经不是一个家了,因为你还没成年,不能照顾自己,孤儿院会有护工照顾你的饮食起居。”

“那是我的家。”阿宝呢喃。

则冬一直蹲在床边与阿宝平等对话,见他倔强,就摁了摁他的脑袋。

阿宝捉住他的大手,短短的手指无意识的缠绕则冬的手指,嘴巴嘟起来。

夜深了,阿宝睡前的最后一个问题是:“我南珍姨今天挨打了,是因为我吗?”

则冬回答他的这个问题:“是的。她想收养你。”

则冬关了灯,发现阿宝还睁着眼。

“睡吧。”他抚了抚孩子的眼睛。

黑暗中,则冬却没闭上眼,他已经习惯了在没有光明的地方思考。

快天亮时阿宝迷迷糊糊的哼哼,则冬根本没睡,阿宝一动他就醒了,伸手摸阿宝的额头。

阿宝发烧了。

他轻轻摇动阿宝,阿宝身上的温度升得很快,难受的不肯睁开眼。

店里没有药,则冬只能将阿宝背起,将薄毯裹住孩子,在月光下奔出咖啡店。

他一贯不跑不跳,南珍曾说就算被困在火场他都不会着急。

这句话是对的,首先,他不可能被困在火场,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极低。

其次,就算被困在火场,他也能逃生,不要问为什么,他能在任何情况下保住自己的性命。

可当阿宝的体温透过衣料传导到他的后背神经,他原本就极快的步伐改变了步调,轻轻小跑起来。

他不敢跑快,担心会颠着孩子,孩子会不舒服。

***

快天明时的马路上没有车,清洁工人正在打扫一晚的垃圾,有勤劳的人已经推着早餐车出来摆摊,他们纷纷侧目,眼见一个男人伏着一个孩子跑进医院。

小儿高烧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输液,则冬皱着眉头看护士把针管扎进阿宝的手背,孩子的手背有肉,血管又细,那个护士扎了一次没成功,被人拿走一包新的针头。

“哎你……”

话还没说完,就见那行内人的架势,她只能解释道:“小孩子都不好扎。”

可话才说话,就见则冬一针扎中了阿宝的静脉。

先是回血,调整点滴后针管里一小节的血被重新推进小阿宝的身体。

则冬朝护士伸手,护士面上无光地将撕开的胶带递过去。

则冬用胶带固定了针头,让阿宝要小心保护这只扎着针的手。

虽然开了药,输了液,但他的眉头还是皱着,淡淡的表情里有一股看不惯的情绪。

他看不惯医院,看不惯小儿高烧用筋脉输液,可在这里,他没有其他办法。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当护士来换上一罐大药水后,阿宝终于忍不住地问:“大哥哥,我是不是也要死了?”

则冬去调点滴的手顿了顿,低头看安静坐在长椅上的孩子。

阿宝的脸上是快要崩溃的表情,仿佛只要则冬一动,他就能嚎啕大哭。

则冬动了,他摇摇头。

阿宝的眼泪就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摸摸阿宝的小脑袋,阿宝就知道自己不会死。

阿宝的小脸通红,呼吸很烫,浑身没力气的找地方靠。

则冬坐在他身边,把孩子放平,让他的脑袋枕着自己的大腿。

医院里到处都是细菌,他的眉头从头到尾就没舒展过,他埋头打字,整个屏幕被写满时有电话进来。

“阿宝呢?你把阿宝带去哪里了!”隔着电话则冬都能知道南珍那个慌张的表情。

她太慌乱了,居然给他打电话?

则冬恩掉通话键,调出短信开始打字,可一句话没写完,电话又来了。

这次他没接,直接恩掉。

他将短信发出去的五分钟后,南珍气冲冲地出现在医院。

“怎么回事?怎么好好的就发烧了?”南珍见过楼下邻居的小婴孩因为一场高烧就没保住的事情,所以十分担心。

则冬坐着,气势低了不少,就知道南珍会问,把手机递过去。

“我跟他说明了所有事情。”直截了当是则冬的风格。

“你到底对他说了什么!”

“说了你想收养他可你根本不能收养他的事情。”

“然后阿宝就生病了?”

则冬点点头。

南珍气得手抖,不小心摁掉短信界面后看见了满屏的字,那是白雪公主的故事,是一个小女孩才会喜欢的故事。

则冬拿回自己的手机不做解释。

他只是想给病痛中的阿宝说一个故事,而他懂得的童话故事只有这一个。

那是他四岁时妹妹出生后,那个阿姨每天都对着摇篮里的小婴孩说的故事。

***

南珍压低了声音:“你为什么要告诉他,阿宝还是个孩子!”

则冬问她:“你要领养他吗?”

南珍重重的点头。

“你不会成功的。法律规定领养人必须是夫妻,年满三十周岁。”

南珍的肩膀再也没力气撑起来,她一早出门,去了街道居委会,居委会大妈也是这样说的。

她才二十六岁。

“你应该让他清楚明白现在的处境,这才是为他好。”

不知是不是怕吵着阿宝,南珍一直没说话。

想说的都说完了,则冬收起手机,给阿宝摸了摸额头。

南珍却突然抬了脚。

其实则冬完全能躲过,可他没有那么做。

膝盖被重创,南珍恶狠狠的:“你混蛋!”

南珍踹完人就要走,被则冬捉住手腕往走廊带。

阿宝没醒,温度降下来不少,这时正是好睡的时候。

医院点滴房的走廊上出现了奇怪的一幕,一个好看的高个子男人举着手机一直在打字,打完了就放在女人面前,女人个子不高,却气势很足地双手叉腰,她压低了声音说话,但还是能听见她的责备。

她最后的那一句音量挺大,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她说:“你没人性,你是个怪物!”

那个高个子男人突然不打字了,他不解释了。

走廊里突然没了声音,两人静默地站着,男人面无表情看着睡在里面的孩子。

女人突然失去了力气,蹲在地上。

男人一直站在外面,他不挨着墙靠,站着的姿势看起来一点都不费力,直挺挺的目视前方。

女人撑着膝盖站起来,将里面的孩子抱在怀里。

两个小时后输液结束,护士过来问则冬:“你拔还是我拔?”

这个男人终于动了动,抬脚往女人那里去。

他弯着腰,握住孩子的手,轻轻拔**出针头。

南珍困难地抱起还在熟睡的阿宝,则冬张手接过来往外走。

到了车旁,他将阿宝放进车里,没有再看南珍一眼,独自离开。

南珍也不喊他,是他说了不该说的,是他让阿宝生病的!

***

车子停下时阿宝已经醒了,南珍说:“睡吧,南珍姨抱你上楼。”

阿宝却说:“我长大了,南珍姨你抱不动我的。”

他牵着南珍的手一步步爬楼梯,没喊过一声难受。

南珍坐在小床边哄阿宝:“阿宝别怕,南珍姨会努力的,一定会跟阿宝生活在一起的!”

可阿宝却坐起来对南珍说:“南珍姨,我阿婆以前常常跟我说,你应该跟我姜老师在一起,你应该结婚生小孩,你应该从对面搬出来自己住。”

南珍捂住了阿宝的嘴。

阿宝哭了,眼泪打在南珍手上。

南珍气死了,“是不是那个则冬跟你说的!他胡说的他什么都不知道,阿宝你别听他的!”

“大哥哥说的是对的。”阿宝摸了摸南珍的手。

南珍把手放下来,有些不认识眼前的阿宝。

“南珍姨。”阿宝唤她。

“恩?”南珍心想,你快点任性一次,无论你说什么,南珍姨都会满足你。

阿宝说:“南珍姨,你以后多去看看我就行。”

南珍又捂住了阿宝的嘴,“不许你乱说!南珍姨不结婚的,也不生小孩!阿宝不喜欢我吗?”

阿宝困了,倒在她怀里,迷迷糊糊的,阿宝说:“阿宝喜欢南珍姨,也喜欢大哥哥。”

南珍在阿宝床边哭了一夜,第二天早晨,阿宝醒来后对她说:“南珍姨,我想去看看。”

南珍正在搅拌米粥的手一顿。

“南珍姨?”阿宝在催促她。

“南珍姨今天带阿宝去游乐场好不好?”南珍说着,没有回身。

“南珍姨,我想去孤儿院看看。”阿宝小声地,但每一个字都敲在南珍心里。

沉默良久,她放下勺子,去给阿宝选了一套很精神的衣服。

***

小阿宝好奇的打量这个未来他将要住进来的地方,这里跟学校很像,有很多小朋友,有专门吃饭的地方,有专门写作业的地方,还有黑板,还有生活老师。

他也去看了自己的房间,跟在家里没什么两样。

出来时,他仰头对南珍笑:“南珍姨,我喜欢这个地方。”

这是个有法制的社会,弱势群体能够得到最基本的生存保障,但南珍现在最讨厌的就是这什么狗屁法制!

她低着头,听阿宝与孤儿院的院长做约定,挺着小胸脯表示明天就搬过来。

南珍扯了扯阿宝的手:“不用这么着急的。”

阿宝冲着她笑,南珍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坐在车里问阿宝:“还想去哪里?”

阿宝说:“想跟大哥哥一起玩。”

南珍现在最不想见到的就是则冬。

她说:“换一个好不好?”

阿宝问:“你们吵架了吗?”

南珍:“……没有。”

阿宝:“那我们就一起去找大哥哥吧!”

南珍只好开车回店里,可她根本不确定则冬还在不在。

昨天她那样骂过他,他还会回来?

快到时她打电话到店里的座机,阿彬很快接起来,小声说:“南珍姐我则冬哥今天很不对劲啊你快点回来吧!”

南珍踩了刹车停在路边,阿宝懵懂地看着她。

“哦,腿抽筋了,等一会。”南珍说。

于是,腿抽筋的借口用过后,南珍还是得带着阿宝去找则冬。

进门时只看到阿彬一人在前面忙碌,阿宝天真地问:“我大哥哥呢?”

阿彬指了指后厨。

阿宝从吧台钻进去找则冬,当小手举起来要牵住则冬时,南珍看见则冬向后退了一步。

阿宝说:“大哥哥,是我啊,我是小宝。”

则冬端起一托盘的蛋糕走出来,一碟碟送到客人手边。

阿宝看向南珍,南珍说:“走了,我带你去游乐园。”

阿宝不肯,找了小角落坐下来,一直盯着他的大哥哥看。

则冬将最后一碟蛋糕放在了阿宝面前的小桌上。

他根本没说话也没给眼神,阿宝就懂得拿起小勺吃蛋糕,还说:“等哥哥有空了再跟哥哥玩。”

阿彬问了问南珍:“事情解决了?”

南珍低声对阿彬说:“阿宝明天就要去孤儿院了。”

阿彬揉了揉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看向吃蛋糕的阿宝,阿宝正好看过来,给了阿彬一个笑脸。

“南珍姐……”

刚刚他让我带他去看看。南珍捂着脸,每说一个字,每看见笑着的阿宝一次,都心疼。

***

等阿宝吃完一个三角形蛋糕后,则冬坐在了距离他两个拳头的地方。

阿宝亲昵的挨过去:“哥哥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

则冬递过手机:“她不让我跟你说话。”

阿宝揪着小眉毛看向南珍。

“南珍姨你果然跟大哥哥吵架了!”

南珍:“……”

第二天一早,居委会的人就来了,南珍前一晚跟阿宝挤在他的小床上,一个劲的叮嘱他:“别被人欺负,有人欺负你就告诉我,我一定经常去看你,给你带零食带玩具,你如果考试不好你姜老师会通知我的!我给你去开家长会,考试卷子我也给你签,我给你零花钱,给你配个手机,你想我了就打给我,无论发生什么事,第一个通知我,知道吗?”

阿宝也不是完全不担心的,他紧紧挨着南珍,乖乖听她叨念。

“南珍姨。”

“恩?”

“记得要跟我姜老师一起吃饭哦!”

南珍:“……”

一闭眼一睁眼,南珍的怀里就不再有阿宝了。

居委会大妈牵着阿宝的手,拎着他的行李,对南珍说:“放心吧,又不是刀山火海!”

南珍穿着睡衣一直跟到孤儿院门口,阿宝转身冲她挥挥手,她也举手跟他挥挥,慢慢的,就看不见孩子的背影了。

南珍在门口站了半小时,身后的人也站了半小时。

她转身时看见了他,他面无表情,不看她。

***

往年的这个时节,南珍总会兴致勃勃地买几斤最好的板栗,自己剥壳蒸煮碾碎压泥,做一份重磅栗子蛋糕,因为是限量,所以早早就会有人过来打听贩卖时间,常常是蛋糕还在烤箱里排队的人就已经出现。

可今年,在这个时节发生了太多事,也有人来问今年什么时候做栗子蛋糕,但南珍已经完全没了心情。

“今年不做了。”南珍说。

阿彬一脸遗憾地跟则冬描述了一番传说中的栗子蛋糕能有多好吃。

则冬全都听进脑子里,听完转身去后院呆着。

阿彬觉得自己很累,每天都在这两人之间插科打诨,却一点效果都没有。

秋天,海边迎来了淡季,再也没有穿着小泳衣的少女,也没有热火朝天的啤酒烧烤。周五傍晚南珍去学校接阿宝,她与阿宝约定每个礼拜五都要一起吃晚饭。

阿宝背着书包从车上下来,一进门先喊了阿彬哥哥好,然后蹦跳着往后院去,乖乖蹲在则冬身旁,不说话,静静看着则冬的那几盆小花。

等则冬给小花浇完水了,给阿宝一个眼神,阿宝才会笑着喊:“大哥哥我来啦!”

南珍总会时机正好地喊:“阿宝,过来吃东西,我刚烤好的蛋挞!”

阿宝问则冬:“大哥哥,你们还没和好吗?”

则冬看了看南珍手里的蛋挞,看见她一脸得意地在对着空气说明:“黄桃蛋挞哦,黄桃是新鲜的,在烤箱里烤的几乎融化,纯天然的甜味剂!热乎乎的一口咬下去,会把舌头都咬掉的。”

阿宝经不起诱惑,蹬蹬蹬往南珍那儿跑,仰着头说自己要吃。

则冬收回目光,站起来洗手。

阿彬也分到了一块,欢天喜地地端给则冬:“则冬哥你吃。”

则冬不吃。

晚饭时,阿宝在饭桌上跟大家说:“星期天学校组织秋游,姜老师要带我们去爬山。”

南珍就在盘算着要给她家小宝准备什么零食。

小孩子每年的春游秋游最不能小觑,孩子们带了什么吃食,带了什么玩具,脱下校服后身上穿的是什么牌子的衣服,家长们私下里暗暗都在比较,何况今年阿宝家发生巨变,南珍绝不能让阿宝被人瞧不起。

阿宝说:“南珍姨你跟我一起去吧?”

南珍笑了,“南珍姨长大了,不用秋游了。”

阿宝就说:“我想跟南珍姨一起秋游。”

南珍现在对阿宝的任何要求都是尽量满足的,不是溺爱,而是将心比心,在她那么小的时候,她也希望宋氏夫妻能够满足她所有的要求。

她希望爸爸妈妈只喜欢她不要喜欢宋权。

她希望家里的鸡腿只能是她来吃。

她希望不再穿宋权的旧衣服。

她希望每天做作业时妈妈能陪在身边。

***

晚饭后阿宝悄悄跟则冬说:“大哥哥,我好希望我南珍姨可以和姜老师结婚!”

则冬:“为什么?”

阿宝:“因为我姜老师是个好男人,我阿婆说的。”

则冬:“我也是个好男人,你也是个好男人。”

阿宝:“所以南珍姨和姜老师一对,你和我一对。”

则冬:“一对什么?”

阿宝:“一对好哥们啊!”

则冬:“作为一个小学没毕业的孩子,你想太多了。”

当天晚上,南珍接到了姜维的电话,姜维问她:“星期天忙不忙?”

南珍说:“阿宝都跟我说了。”

姜维就笑了:“恩,我是专门打电话来邀请你一起去玩的。”

“南珍,这不是单独约会,是和孩子们一起。”

最近南珍与姜维的联系比较多,而且还都是南珍主动打过去的,就是为了问问阿宝的学习情况,问问学校里有没有人欺负阿宝。

阿宝每次都说自己和同学们相处的很好,但南珍总是要听姜维说了才放心,她总觉得阿宝太逞强,越来越像某人!

她也知道,学校里没人敢欺负阿宝,阿宝能坐在最前排的位置学习,都是姜维的功劳。

姜维继续游说:“你不是一直担心么,你应该亲眼看看,就能放心了。”

周六一整天南珍都在后厨忙碌,她设计了几款方便精致的小蛋糕,小孩子一口一个的大小,吃的时候不会把手弄脏。还做了有营养的三明治,红红绿绿很是好看。

现烤的动物小饼干装在金属盒子里,果冻布丁里放了棉花糖,饮料是孩子们最爱的水果苏打。

做完这些后,南珍给菜贩打了个电话,让他们明天不用送货。

晚饭时,南珍在店里宣布,明天歇业一天,店里组织秋游。

作者有话要说:入v第一章,嘿嘿,以后每晚八点更新,有什么改动我会在微博通知,一万字内容在一章里发表,因为JJ这货已经私吞我太多积分,所以只能这样了,如果因为文章太长看的很累,我只能摸摸哒一下。

哦,从今天起,要送我地雷和花花和留言的孩儿们可以开始行动了,现在是关键时刻。

第一天啊,客官你留个言支持一下吧!~俺们养孩子很不容易哒~~

则冬:你养孩子了?你结婚了?你男人我怎么没见过?

肥佳:……( ̄ε(# ̄)☆╰╮( ̄▽ ̄///),老娘养的是你啊没良心的~!

则冬:我不用你养,你快去找个男人生小孩吧。

肥佳:不能愉快的玩耍,不管你了,不把南珍配给你。

则冬:其实我有个小伙伴很不错。

肥佳狗腿状:其实姜老师就是个跑龙套的,你放心!

☆、第23章 (5)

汀城有一座很漂亮的植物公园,阿宝他们班的秋游就定在这里。

南珍不仅带上了店里的两个伙计,还哄着宋福七与连香玉一起出来了。

姜维没想到她会对自己防备到这种程度,给南珍手机上发短信:“准备很充分啊!”

南珍却不是真要防着姜维,而是想借着这次机会让宋福七与阿宝多接触接触,要是能对阿宝改观那就最好了!

虽然阿宝住进了孤儿院,但南珍一直没有放弃要收养他的愿望。

阿宝穿着南珍给他新买的衣服站在班级队伍里面,他看起来并不比别的小朋友差,他看起来很自信和快乐。

南珍一直在观察,阿宝在班级里有要好的女同学,两人牵着手一起走,时不时小声说着什么,然后两人都笑起来。

南珍松了口气,阿宝还是以前的那个阿宝,真好。

姜维没有主动上来跟南珍说话,而是整理了孩子们的队伍后往落叶多的树林里出发,南珍将车上的食物拎下来,与宋福七说:“咱们也找个地方坐下来吃东西。”

宋福七眯着眼看了一会儿,问南珍:“那是不是陈家的孩子?”

南珍点点头,“真是好巧啊。”

宋福七哼了哼,两只手板在背后往里走。

南珍边走边与他说:“爸你看阿宝多乖,他最近学习又进步了,上次还考了一百分。”

宋福七停下来看着南珍:“你还在管这孩子的事?”

连香玉忙说带了扑克,待会儿大家可以凑一桌打扑克。

南珍低着头,没去看宋福七责备的脸。

则冬却拎走了她手里的篮子。

阿彬笑着说:“南珍姐你快跟上,篮子我们来拎就好。”

公园里有很多树,一脚踩下去咔擦咔擦的,干枯的树叶厚厚的积在脚底,酥脆的声音响彻了整个秋天。

姜维找了一块空地让孩子们玩耍,南珍也紧挨着找了块地方扶着宋福七坐下。

因为离得近,所以孩子们的一举一动都能看到。

姜维先是带着孩子们唱了首歌,班里的娱乐委员又出来跳了支舞,南珍记得那个女孩,正是刚刚一直与阿宝牵着手的小姑娘。

小姑娘跳舞的时候她偷偷去看阿宝,阿宝一直盯着人家看,鼓掌也是最大声的。

南珍觉得宽慰,这个年纪的孩子之间那么单纯的感情真是值得纪念。

跳完舞了大家都鼓掌,女孩回到座位上时阿宝低头跟她说了什么,她就从小书包里拿出一块小面包送给阿宝。

南珍见状赶忙拎着果冻布丁过去,姜维边说话边看她,看她偷偷将东西塞给阿宝,阿宝机灵地分给女孩一个。

南珍回来时不小心坐到了则冬旁边,却也不想刻意换位置,就低头找东西吃。

则冬一直仰着头看天,南珍不知道他究竟在看些什么。

这时姜维慢慢走了过来,南珍暗道不好,这家伙想干嘛?

他不是个鲁莽的家伙啊!

姜维来到她面前说:“是阿宝的阿姨吧?我们上次见过。”

南珍已经感觉到了宋福七移过来的目光。

“啊,你好,姜老师。”南珍笑得僵硬。

***

姜维看了看野餐布上的食物,对南珍说:“看起来很好吃啊!”

南珍忙举着个蛋糕送过去,说:“姜老师你也吃点。”

姜维就接过来一口口的吃,还问南珍:“这是你家人?”

南珍只好介绍到:“这是我爸爸妈妈,还有店里的伙计。”

姜维笑着推了推眼镜,问候宋氏夫妻。

“恩,我开了一间咖啡馆,姜老师有空来消费,给你打折。”南珍装作与这个老师完全不熟的样子。

姜维点头说好。

宋福七问他:“阿宝这孩子性格古怪,老师你多费心了,哎,孩子太可怜了。”

姜维却说:“阿宝这孩子挺好的,他的班主任还跟我说下个学习要让阿宝当班长。”

宋福七哽了哽,南珍忙说:“是吗?阿宝可以当班长啊?太好了!”

姜维说:“孩子虽然没有了亲人,但非常努力,也不自卑,我觉得他长大后一定会很有出息。”

南珍听着也笑眯眯,她最喜欢别人说阿宝的好。

稍后,南珍抱着动物小饼干过去跟孩子们玩作一团。

她小小声地跟阿宝的同学们说:“我是阿宝的亲阿姨哦,你们叫我南珍姨就好,要跟我们家阿宝团结友爱,阿姨就经常让他带小饼干给你们吃,好不好?”

孩子们都羡慕阿宝有个亲阿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却也学着样子压低嗓门说好。

南珍拍拍阿宝脑袋,把最大的一个夹心饼干给了那个小女孩。

等姜维宣布可以自由活动了,阿宝第一时间跑到则冬身边坐下,南珍摸了摸阿宝的脑袋,让他叫宋福七爷爷。

阿宝起先不肯,可则冬看了他一眼。

阿宝就乖乖的叫人:“宋爷爷。”

宋福七正好转头跟连香玉说话,根本没听见。

他跟连香玉说:“那个姜老师个子没有咱们家宋权高吧?”

连香玉想都不想:“那当然,咱们儿子个头很高的!”

还问南珍:“你说是不是?”

南珍只能点头。

就算宋权比姜维高比姜维力气大又能怎样?他已经不在了啊!

但宋氏夫妻丝毫没觉得怪异,他们总是这样,路上遇见一个同年龄的小伙子也能与宋权比较半天。

南珍不敢多说什么,怕老人家伤心。

阿宝大概觉得诡异,往则冬身边靠了靠。

***

吃了点心后,姜维将孩子们集合起来画风景。

孩子们从书包里拿出画本,或坐或趴着,开始即兴作画。

南珍问宋福七要不要再走走,宋福七摆摆手说就坐这里晒晒太阳,于是南珍就叮嘱阿彬照顾好老人,自己往公园后面的山上走。

山上空气很好,树也很高,南珍在一颗树下停住脚。

那颗树的树干上依稀还能看见她小时候刻上去的字,那时宋权劝她:“小南,这样是不对的。”

可她就是要反着他的话做。

小小的手没有力气,刻了两个笔画就很累,之前劝说她的宋权只好拿起小刀将两人的名字都刻上去。

南珍还嫌弃:“干嘛把你的名字跟我的刻在一起,真讨厌!”

他就笑:“因为我喜欢小南啊!”

他刻了两个小人,手牵手。

……

南珍伸手拂过那已经不怎么清晰的图画,目光再转到脚下的台阶,那时她根本爬不上去,可又趁能得厉害,最后蹲在台阶上哭,是宋权蹲在她面前,说:“小南,快上来,我背你上去。”

她还记得自己伏在他背上,细声细气的:“不许把我摔下来。”

“恩,不会的。”

……

长长的台阶上是那时的宋权和南珍。

可等眼前清明时,却看见了手长腿长的则冬。

他穿一身白,一步步往上走,已经超过南珍太多。

南珍才不会因为他而掉头回去,她也一级级的往上爬,只是怎么都追不上前面那个人。

则冬小时候没爬过山,所以现在只要有机会,他都会坚持爬到山顶。

他在山顶上站了站,站了不少时间了,才看见南珍爬上来。

要是以前,则冬根本不会对这件事有什么感想,可当他看着气喘吁吁的南珍,他的脑子里就蹦出一个想法:真是太慢了……

南珍冲着则冬的背影瞪了瞪,则冬突然回身,正好捉住她作怪的脸。

“……”他静静的看着她。

目光太沉静,导致南珍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何况她也不想先对则冬说话。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则冬的手,猜测他什么时候拿起手里的手机开始打字。

可他并没有。

他开始一步步的下山。

“……”南珍翻开手机看了看,只有姜维的短信:“去哪了?”

她没回,准备下山。

下山时,也是一路看着则冬的宽肩长腿轻轻松松往下走,而她却完全相反,上山容易下山难,两条腿抖得如秋风落叶,十分艰辛。

由此更加牙痒痒,哼!

***

宋福七看见则冬也上山了倒是不担心,他家南珍怎么会看上一个四处打工,不会说话的男人?

而且则冬也长得太好看了一些,一个男人长得这样好看,跟小白脸有什么两样?

在宋福七眼里,男人就该像他家宋权那样,汉子一条才叫英俊。

现在的这些小伙子,没有谁能比得过宋权啦!

南珍下山时发现楼下邻居正巧也带着孩子来公园玩,几个女人坐在一起闲聊,连香玉特别好心的跟人普及南珍店里的这个小伙计不会说话的事情。

南珍看了看则冬,他安静坐在那里,任凭别人怎么说,好像都与他无关。

倒是阿彬想跳出来出头,被南珍一眼瞪回去。

南珍给连香玉递水,说:“妈,喝点茶润润嗓子。”

邻居们就顺嘴夸南珍孝顺。

这一句孝顺南珍不知已经听过多少回。

下午四点左右,太阳就渐渐失了热气,公园里的风也渐渐大了起来,这一年的秋游结束了。

姜维带着孩子们走了,南珍在回家的路上频频从后视镜里看宋福七。

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宋福七就先堵了她的路。

“你趁早歇了那个念头。”

南珍没吭声,将车速又降了降,开得很稳。

一个礼拜后姜维突然来了店里,正好南珍不在,阿彬殷勤地给姜维上咖啡,姜维问阿彬:“你们店里的则冬在吗?”

阿彬觉得莫名,去后院喊则冬时问他:“姜老师找你干嘛?”

“则冬怎么会知道呢?”他摇摇头,洗干净双手走出去。

他站在姜维桌前,同样身为男人的姜维也不得不承认则冬的特别。

“请坐请坐。”姜维让了位置。

则冬坐下后等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姜维笑着问他:“你会用电脑吗?”

则冬点点头。

“哦,我的一个朋友单位里缺人,你要不要去试试看?”

他见则冬似乎没听明白他的话,就再说了句:“一个男人也不能在咖啡店呆一辈子对不对?你还年轻,要为以后考虑。”

面对则冬的无表达,姜维有些硬着头皮迎上去:“你就把我当大哥就好,我没别的意思……”

则冬终于举起了手机,上面的字让姜维羞赧:“你把我当成了竞争对手。”

***

说实话,姜维是有些警惕则冬的,作为同性,他无法不在意这样好看,并且与他心上的人儿朝夕相处的则冬。

他费了好多口舌为则冬找到一份可以安身立命的工作,私心希望则冬能离得南珍越远越好。

“有,有点……”姜维憨笑几声,“被你发现了。”

则冬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是让这个姜老师不安的,他什么也没做,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咖啡店服务员。

“你愿意去试试吗?”姜维问,“我保证待遇会比现在好很多。”

“去哪里?待遇有多好?”伴着风铃声,冷不丁地有人插话进来,则冬抬起头,看见小霸王样的南珍。

南珍在路上就接到阿彬的电话,那小子通风报信跟她说:“南珍姐,姜老师来撬墙角啦,姜老师要带走则冬哥!”

南珍心里的第一反应就是怕则冬被欺负。

事后她也回想过,她当时怎么会这么想呢?

但脑子里就总是则冬静静站在一旁,不能说话也不愿意辩解,那副别扭脾气真是让人着急。

则冬作为当事人完全不像南珍那样激动,反而有闲情去看看门上的风铃。

则冬越不着急,南珍就越急。

她最看不得则冬一副什么都不关我的事,白白被欺负的样子。

“你起来。”南珍说。

则冬听了她的话,站起来。

南珍双手叉腰面对姜维:“拆我墙角?我找个长工多不容易啊我,姜维你到底想干什么?跑船?我家则冬有多能干念在你不知道也就不跟你计较了,他这种人去跑船简直就是暴遣天物,我连碗都舍不得让他洗,你看看他的手是用来洗碗的吗?你看看他这人长这样是可以在海里被风拍来拍去的吗?”

“姜维你以后不许过问我店里的事!”

姜维百口莫辩:“不,不是的,不是跑船,南珍你误会我了。”

在南珍心里,她家伙计除了去跑船干苦力活就没什么地方能养活他了,不能说话又有洁癖,性格还不好,去跑船也是给船老大端洗脚水的份。

“喂,你想去跑船吗!”南珍瞪圆了眼睛,口气特别凶,明摆着不是在问,而是如果则冬敢点一下头,她就要跳起来揍人了!

则冬没管其他的,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看自己的手。

他从没有注意过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在往日的几十年里,只翻看书籍和摇晃试管瓶。

哦,也拿过刀的,锋利的手术刀。

一刀下去,暗红的血就涌出来,弄脏了他的手。

***

“喂!我问你话呢!”南珍更大声了。

可莫名的,则冬再不愿在姜维面前使用手机打字。

他从小圆桌走向吧台,侧个身进了后厨。

主角离开战场了,但战争还没结束。

南珍仰着下巴冲姜维囔囔:“好了,现在我俩来说说清楚。”

姜维苦笑道:“南珍,你相信我,真的不是去跑船,我有一个朋友开了个广告公司,正缺人呢,我觉得则冬可以去试试看,用软件做做图什么的,也不需要说话交际,也算是一技之长。”

“则冬是你儿子吗?”南珍问。

“这怎么可能。”

“不是你儿子你操这么多心干什么!”南珍提着声音喊。

姜维现在总算知道以前宋权说过的话了。

“我家小南,很可爱。”

姜维到今天为止总算是认识了南珍。

她不再客客气气的说:“谢谢你,姜老师。”

她像个小霸王,维护着身边所有的人。

她不觉得累,可他看着心疼。

“南珍。”姜维觉得自己有些丢脸,居然真情流露地想抱抱这样的南珍。

“干嘛!”南珍吼他。

“他总不能在你店里干一辈子。”

“谁说不能!就能就能!”

“南珍……”

“姜维你是不是觉得在阿宝父母和阿婆的事情上你帮了我很多尾巴就翘起来了?我告诉你你连根草都不算你还想插手我的事情?你要不是阿宝的老师我才不会跟你说话,你给我听清楚了以后除了阿宝的事情你不要再跟我说话!”

则冬靠在后厨的烤箱上一直听着南珍说话。

姜维很难堪,他的动机确实不单纯。

“好了,我南珍以后都不欠你的了!”南珍一甩手,“阿彬,送客!”

“哎来啦!”阿彬非常乐意将这个挖墙脚的姜老师送出去。

想带走我则冬哥?窗户都没有!

哼!

***

南珍一阵风般进了后厨,气息不稳地问则冬:“喂,你想去吗?你想去你就去啊!”

则冬不愿意去,那里没有香甜的蛋糕和暖烘烘的烤箱。

“你说啊,去不去!”

他好像没看见暴躁的南珍,直径去了后院打理他的花花草草。

南珍知道,这是他的答案。

心情有点好是怎么回事?

她冲着他的背影喊:“忙死了你过来帮忙。”

则冬就先过来,站在她跟前,等着帮忙。

南珍有些囧,看了一圈其实也没什么事好忙,指着水池吩咐则冬:“去洗碗!”

则冬懵懂的看着南珍,确定她是说真的。

所以,刚刚是谁说连碗都舍不得让他洗的?女人真是一种摸不透的生物。

虽然南珍回来帮则冬出头了,可店里的气氛还是很古怪,阿彬觉得自己很苦逼,本以为经过这次之后他的则冬哥和南珍姐能和好如初,但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啊……

就连小阿宝周五回来吃晚饭时都会问:“南珍姨和大哥哥还没和好吗?大人的事情真的很难懂啊!”

***

没过几天,店里出了件事情。

则冬一向浅眠,夜里稍稍有点动静他就能醒来。那晚他听见了很轻的脚步声。于是知道店里除了他之外还有第二个人。

他睁开眼时冷酷得可怕,满满都是杀意,可很快,便趋于平缓。

从脚步声听来,来者并不是那些人。

他从床上起来,跳上了封于房顶的置物架,也不知他那么大个子的人是怎么让置物架承受他的重量的,只是等那小贼推门进来看见床上无人,但被子是摊开的时候,则冬全身隐入了黑暗中。

小贼根本没有抬头看,不然真的会被吓死——黑暗的空间,一身白衣漂浮在半空中……

在库房里摸摸找找,没找到值钱的东西,小贼又退出去,发现了吧台那个被锁上的抽屉。

其实南珍每天只在抽屉里留三百块零钱而已。

这一看就是外地贼,什么都不懂,本地贼一般是不会偷这一带的商家,因为知道老板抠门,抽屉里只有三百块……

但则冬才不管抽屉里的金额是多是少,是南珍给了他一个落脚的地方,他住进来的第一天南珍就跟他说过:“你晚上帮我看看店,要是真进小偷了就往死里打,打到他爹妈都不认识!”

所以,他当然要照做。

他从高台跃下,摸出门口的一根棒球棍,走路无声,在黑暗中看的分明,轻轻点了点猫在吧台前撬锁的小贼的肩膀。

只这一下就够让小贼毛孔竖起。

他竟然连转头都不敢。

哆哆嗦嗦地,将一根撬锁的铁丝掉在地上。

则冬又用棒球棍点了点那小贼,小贼猛地回身,看见一袭白衣。

“嗷!”

“嗷!”

第一声,是他惊吓过度。

第二声,是他被棒球棍亲了一下。

***

南珍半夜里接到没有声音的电话时吓了一跳,但很快反应过来是谁。

她对着电话敲了两下,表示自己醒了。

很快就有一条新短信,透着发信人的风轻云淡:“店里有小偷,被我抓住了,你要过来看看吗?”

南珍都不知道自己这一路是怎么开过来的,这一带治安不算差,她开店这么久也没遭过贼,最近怎么什么事都凑一起了啊!

她其实最担心的还是则冬。

可到了店里她就觉得自己实在想太多。

则冬坐在一旁,看起来居然还重新洗过澡,那小贼半死不活地滚在地上喊救命。

这真的是遭小偷的场景吗?

南珍懵了,问则冬:“现在怎么办?”

他喊她来看看,居然就真的是看看。

他到底是怎么制服小贼的?南珍疑惑地看向则冬。

则冬:“现在可以带人去报案了。”

南珍头一次这样捆着贼人上衙门,一时还挺不习惯。则冬坐在车里没有进警**局,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然后慢慢握成拳头。

南珍说要报警,警**察叔叔放下茶缸子问她要报什么警。

南珍捂着心口说店里遭贼。

警**察叔叔忙操家伙要出警。

南珍指了指说:“贼在这里。”

警**察叔叔还没反应过来,那小贼就哭天喊地地扑进警**察叔叔怀里,说自己挨打了。

南珍只好点点头:“我自卫。”

小贼囔囔:“不是她,是个男的,那个男的打我!你们警**察管不管!”

警**察叔叔问南珍:“怎么回事?”

南珍掉了几滴眼泪,梨花带雨好不心疼。

于是警**察叔叔就脱了小贼的衣服。

好么,挨打?伤在哪里?

小贼指着自己肋骨处说疼,可外表看来真是一点伤都没有。

警**察叔叔其实一点也不爱追究这些,一个小贼就算挨了打也是应该。

可那小贼一点眼色都没有,还一个劲地囔囔,结果挨了一顿训,被拎走了。

警**察叔叔问南珍店里有没有损失,南珍着急走,总觉得不安心,随口说就是碎了几个杯子,没大事。

做完笔录出来时看见则冬还坐在车里,她的心就落地了。

她坐进车里想跟他谈谈,可则冬把头扭到一边,拒绝交谈。

***

“你打他了?”南珍问。

身边人一副理所当然就是该打的模样。

“你打他哪了?他一直喊疼。”

则冬没说,因为地方太多了,说不过来。

“你受伤没有?”南珍觉得自己跟个老妈子一样。

好了,这回这男人懂得摇头了。

“真的没有啊?”南珍怕他不肯说。

则冬点点头,又安静的看窗外。

“那回去了啊?”

他再点点头。

回到店里,南珍开始收拾地上碎掉的杯子,则冬在里面换床单。

南珍问他:“他坐你床了?”

一心两用的下场就是被碎片划破了手指。

“哎呀。”南珍举着手看。

里面的人立马出来了,捏着她的手放进自己嘴里。

“……”南珍都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的舌**尖舔过指腹,那酥酥麻麻的感觉在夜里太过深刻。

则冬的舌**头很软很滑,缠绕她指腹的血口子,稍微用力吮**吸了一次,南珍立刻感到微微刺痛。

“你你你,你干嘛!”南珍傻眼了,声音特别大。

与南珍的震惊相比,则冬只是淡淡的松开她,然后扫掉地上的玻璃渣,再伏在地上用胶带粘一遍。

实验室里偶尔会有打破试管的时候,他们都是这么小心的一再确认没有残渣,他们对于手指的保护也超过常人的紧张,则冬最不喜欢受伤和流血。

做完这些,则冬就睡下了。

南珍一个人在外面缓了好一会儿,看了看时间索性就没回家,在椅子上将就半夜。

第二天阿彬算是最晚到店里的。可接下来,他就迎来了店里气氛最为古怪的一天,简直惨无天日。

南珍呆在店里一整天都没出去,用目光阻击了则冬整整一天。可则冬无知无觉,或者说是毫不在意。

晚上南珍预定的咖啡豆到了,则冬就窝在里面整理库存,南珍推门进来时气势汹汹,或者说是狐假虎威,更或者,可以说是粉饰太平。

她不计较的,真的,她才不计较被一个男人啃了手!

可蹲在地上的男人却突然站起来,回身的速度太快南珍喊都喊不出来,下一秒就被压在门上,原来强撑出来的气势都跑不见了。

则冬的小臂横在南珍的脖颈上,南珍的心跳太快,扑通扑通地。

他的脸挨近,直直勾着她,另一只手顺势向下,从她的五指中找到了食指。

牵着她的手举上来,揭开创可贴仔细检查,细细的一道口子已经合拢,手指因为进过水而被捂得发白。

他拆掉了创可贴,让手指保持干燥。

综上,则冬只不过是在检查南珍的手指,而已。

南珍又感到那酥酥麻麻,可也只有她一人酥酥麻麻,实在丢人,她推开则冬逃走。

逃至吧台坐下,被阿彬问:“南珍姐,为什么脸红?”

南珍:“闭嘴。”

则冬也出来了,拿着换洗衣服进浴室。阿彬又问:“则冬哥为什么洗澡?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

南珍:“闭嘴。”

***

则冬洗完澡出来时阿彬已经下班了,南珍在算账,手提包放在台子上,一份牛皮带从上面滑落,被则冬捡起。

白纸散得到处都是,则冬看了看,发现手里拿着的是一份体检报告。

南珍表面淡定:“拿来。”

则冬却低头一页页翻过。

南珍,双侧输卵管堵塞,没有生育能力。

“你还给我不许你看!”南珍要抢,可无论怎么踮起脚尖就是抢不到。

则冬看完了,终于将东西还回去。

南珍凶巴巴的:“别人的事情你少管!”

这时则冬终于肯跟南珍说话,南珍也终于又见则冬低头打字,然后递到她眼前。

“我有个祖传的方子可以治你的病。”

南珍觉得这人脑子才有病!

第二天则冬跟南珍请了半天假,这是他头一次跟老板请假。

南珍快要好奇死了,这家伙请假干嘛?

很快谜底揭晓,这家伙给他老板熬了一锅中药。

中药汤与咖啡虽然都是黑褐色的,但味道完全不一样,中药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店里香醇的咖啡味道全都掩盖住,有客人笑问:“这是什么新产品?”

阿彬赔笑:“不好意思,老板身体不好,在喝中药。”

南珍也不好解释,冲去后院。

院子里,则冬蹲在小小的红泥小炉前扇着一把蒲扇,南珍脱了鞋一脚踹过去,踹完了再把鞋套上。

“你干嘛!”

则冬:“熬药不能心急。”

南珍:“我不喝药!”

则冬:“良药苦口利于病。”

南珍:“怎么跟你说不清楚呢!”

则冬:“不要讳疾忌医。”

南珍:“说了你别管我的事!”

则冬不再说什么,兀自低头熬药。

微凉地秋风吹来,小花一阵摇摆,南珍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他身边:“不会生不要紧,我还有阿宝。”

***

则冬不认同地垂着眼,把药汤盛在小碗里,非要看着南珍喝下。

大概是他的目光太过真挚,大概那是南珍一直求而不得的关怀,南珍将苦涩的药汁咽下。

则冬抬手摁了摁她的脑袋。

南珍有些恍惚,这样算不算是和好?他是不是不生气她说他是怪物?

则冬的药每天供应,每次都是不声不响就递到南珍面前,南珍实在不愿意喝,趁他不注意倒在水池里。

这种事才干了两次就被发现。

则冬一言不发看着她,南珍心虚,哼哼:“看什么看。”

则冬站起来要重新熬药,南珍算是怕了他了,只好摊牌:“我不想治,宋家算是绝后了,我今晚回去跟爸妈说这个事,我要收养阿宝。”

则冬回身看她,见南珍的脸上泛着光。

他不再给她熬药,这样也好,如果南珍能凭着这件事说服二老,那就等她了了心愿再治她也不迟。

可第二天早晨,南珍并没有来店里,阿彬往她手机打电话,却每次都被摁掉,最后干脆关机。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内容太多不好总结,反正处处都透入着作者是个勤劳的好孩子这件事!

请做三件事犒劳好孩子。

1 收藏作者专栏。

2 收藏本文。

3 留言打2分。

也谢谢打赏我的孩儿们,让则冬出来跳舞好不好,扭扭扭~~~

344247扔了一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4-10-17 18:12:05

多点金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10-18 12:45:20

冬子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10-18 13:59:25

水肿脸充胖子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10-18 16:33:59

☆、第五最好不相爱如此便可不相弃(1)

最后是则冬发现了南珍。

沙滩上坐着一个蒙着纱巾的女人,从背影根本看不出是谁,女人圈抱着膝盖,将脚趾埋在细沙里。

秋天的海风一点也不温柔,吹开了女人的面纱。

则冬看清了女人的侧脸,那是南珍。

她的脸上红肿一片。

有什么感情在他的心口萌发,是什么呢?他暂时还弄不清。

当南珍看见一双大长腿出现在自己面前时,急忙用手遮住了脸。

她不肯抬起头,只是哼哼:“谁允许你工作时间出来闲逛?马上给我回去。”

可则冬蹲下来,拍掉她的手,将她的下巴抬起来。

近看更是觉得糟糕,南珍的颧骨上甚至有些发紫。

南珍又看见则冬皱眉头了,从没有这样深刻的纹路出现在他的脸上过。

被他这样看着,她竟然编不出谎话。

南珍的一滴眼泪打在他的手上,温热的划过。

昨夜是一场噩梦,南珍掰不开则冬的手,只能这样丢脸的一直哭。

则冬将她的额发挽至耳后,小心触碰她的脸颊,红肿的脸颊微微发烫,她看起来很不好。

“我……我没事……”南珍边说边哭,她怎么会没事?她昨晚差点被强**奸了!

这是怎么也不能对人提起的事情,就算是则冬。

现在只要闭上眼,她就能想起宋福七狰狞的面孔,他打她,打得她起不来也说不了话了,就开始脱她的衣服。

“你别碰我……别碰我……”南珍终于喊出来,委屈至极,怯怯地看着则冬。

则冬将双手合十,后退一步。

南珍低下头,乞求着:“求求你……求求你……”

则冬的眼顿时变得一摊浓墨。

***

宋家没了儿子,宋福七与连香玉一直在逃避这件事,可当南珍将体检报告放在他们面前时,当宋福七知道唯一的养女不能生养并且执意收养外人时,他彻底火了。

男人的大手一下下拍在南珍脸上,拍得她脑子嗡嗡叫,拍得她倒在地上起不来。

宋福七接下来说的话一句句的挖掉了南珍的心头肉。

“给你脸不要脸的东西!敢跟我讨价还价!敢替别人养孩子!看我不打死你!”

“想死?我还不让你死,你得给我生孩子,我们宋家不能断了血脉!”

等南珍的脑袋不再遭受重击,她努力撑开厚肿的眼皮,惊恐的看见宋福七在脱裤子。

他抽出皮带,解开裤扣,甚至只脱下一半就急不可耐的来捉南珍。

南珍心里喊着:救救我!救救我!却一动也动不了。

不要……

不要……

她被宋福七抓住,她的裤子被狠狠的脱到大腿之下。

“谁说你不能生孩子!你今天就给我生个儿子出来!”宋福七的气息喷在南珍脸上。

南珍绝望地看着站在一旁的连香玉。

“妈……妈……”

连香玉将头撇过一旁,没有阻拦。

“妈……妈……”

一声声,又一声声,南珍感觉到宋福七的手撩开了她的衣服。

终于,连香玉上来拦住了宋福七。

她胆子小怕出事,劝着宋福七:“你消消气别把事情闹大。”

宋福七的脸涨红狰狞,迟疑的松开了南珍的手腕。

就在那千钧一发,南珍用尽了全身力气推开宋福七,逃回房间锁上了门。

外面很快便没了动静,南珍竖起耳朵听了一整夜,庆幸自己保住了自己。

第二天还没天亮她就从家里逃了出来,她从不知道自己会有这样一天,这样想从这个家逃走的一天。

她趴在门板上听外面的动静,确定客厅没人后转动门锁,她甚至想象如果这时候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那她这一辈子就完了。

她一边转门一边等,等着末日。

但她还是顺利的踏出了家门,她赤脚狂奔,不敢开车,怕惊动楼上的两人。

她也不敢去店里,天地茫茫,她竟然没有能去的地方。

只能坐在海边吹冷风,当看见店里的座机号码响起来时,她觉得心里温暖多了。

最起码,店里的两个人还是惦记着她的。

可她不敢接电话,怕自己会崩溃。

电话打进来,她摁掉。

再打进来,又摁掉。

最后手机没电自动关机。

***

则冬没有问,南珍也不会说,他用肩膀替南珍挡住迎面吹来的海风。

南珍的头发里都是细沙,他用手一粒粒的摘掉,他没碰到南珍,却看见南珍在瑟瑟发抖。

他在她面前蹲了好久,最后递过去自己的手机。

则冬:“想跟我回店里吗?我保证阿彬什么都不会问,那里有热水,有吃的。”

南珍摇摇头。

则冬:“你可以躲在后厨,谁都不会看见你。”

南珍:“……”

“我可以把我的床借给你休息。”

南珍不摇头也不说话,则冬站起来,向她开摊手。

南珍早就坐麻了腿,只能让则冬将她扶起来。

将她扶起后,则冬迅速整理好两人距离,走在南珍前面。

南珍原地站了站,等腿不麻了以后跟上。

她躲在则冬身后进了咖啡店,导致阿彬从正面看根本看不出则冬背后有人,阿彬着急的问:“你找到南珍姐了吗?我刚刚又给她打了一个电话,还是关机!”

南珍从则冬背后站出来一小步,阿彬顿时瞪大了眼。

南珍的脸用纱布遮着,阿彬想问她怎么了,却看见则冬的眼神。

阿彬忙说:“柠檬干没了,我去仓库拿点。”

南珍低头快步走向后厨,则冬送进来一块小板凳,让她挨着温暖的烤箱坐下。

接下来,阿彬全权照看店里生意,则冬负责南珍。

他用小奶锅烧水,放入鸡蛋,还切了薄薄的土豆片拿在手里。

小锅里的水开始沸腾,鸡蛋时常碰到锅底,发出闷响,则冬动作前先与南珍对视一番。

然后掀开南珍的纱巾和头发。

他将土豆片贴在南珍脸上,微凉的感觉很大的缓解了南珍脸上的刺痛。她用手摸了摸,被则冬拍掉手。

很快鸡蛋便煮好,则冬拿出一枚剥掉壳,趁热贴在了南珍眼皮上。

南珍只好闭上眼,感觉他轻柔地转动鸡蛋,范围渐渐从眼眶扩大到颧骨位置。

“嘶!”南珍忍不住吸了口气。

则冬将手劲更松了松,揉开颧骨处的大片紫痕。

***

揉完后,则冬剥开另外一枚鸡蛋拿在手里。

南珍说:“够了够了,怪浪费的。”

可这枚鸡蛋不是拿来化瘀消肿的,则冬用来堵住南珍的嘴。

南珍一口只能咬去半颗,想要用手去接,却又被则冬拍开手。

他嫌她的手脏。

南珍将手揪在身后,说渴。

则冬的另外一只手变出一杯温牛奶。

喝牛奶、吃鸡蛋,全是他喂她吃的。

南珍脸上贴着土豆片,只能仰着脸,眼泪顺着淌进头发里。

等东西吃完了,人也有了点力气,则冬将土豆片摘掉后问她:“疼吗?”

南珍点点头:“疼。”

又见他皱起眉头。

则冬非常严肃地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身上有没有伤?”

南珍知道他的意思。

“没有。”南珍颤着手在他的手机上打字,两人无声的交流着。

则冬松了口气。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松了口气。

他不让她动,往小脸盆里接了热水,绞了一块热烫烫的毛巾给她擦脸。

他生来不是伺候人的人,可做起来却不费劲,南珍的脑袋正好被他托在掌心,乖巧扬起,迎着热毛巾将脸蹭过去。

他把她的花猫脸擦干净,又把脸盆端下来,端到南珍脚边。

他帮她卷袖子,仔细检查她的双手有没有伤口,然后拉着她的手伸进水里。

他拿来香皂,揉出泡泡后揉搓她的双手,令南珍不由想起他洗衣服的样子。

他也是这样一丝不苟地揉搓他的白衬衫,一双眼像扫描仪般找出脏的地方,双手集中揉洗,然后绞干挂上。

***

南珍小小动了动手指,就被则冬捉住,重新看过指甲缝。

终于是干净得不得了了,南珍才被释放,用一块干毛巾擦干手后,看着则冬将水倒掉。

她低头看手里的毛巾,认出那是则冬的私人用品。

他的毛巾。

南珍站起来要去帮他洗毛巾,可则冬却意料之外的没有让她那么做。

他随意地将毛巾挂上,指了指那块小板凳。

南珍坐回去,洗干净后整个人都开朗不少,看着则冬又在给她煮面。

看着则冬放青菜时,心里就不那么冷了。

她其实什么都吃不下,却张口说:“要虾仁,海菜。”

但则冬没有满足病人要吃虾仁和海菜的愿望。

他说:“你现在要忌口,不宜吃发物。”

面还没做好风铃就被吹起,听见阿彬喊人:“宋伯伯!”

南珍不由自主地颤了颤,往烤箱后面缩。

则冬关了火站到她身旁,护着她。

宋福七四周打量一番才开口问阿彬:“你们老板呢?”

阿彬吱吱呜呜,南珍今天那一身打扮着实让他吓了一跳,他不知道老板到底怎么了,但往常老板她爸可不会这么殷勤地过来找人。

“问你话呢!”宋福七凶了凶。

南珍捂着头,想起昨晚他也是这么凶的打了她,还……

“老板还没来呢……”阿彬低着头不看宋福七,真是谁都骗不过。

宋福七说:“是嘛?那我看看……”

说着便推开阿彬进了后厨。

南珍被他发现了,抖得更厉害。

宋福七说:“则冬你先出去。”

可则冬不肯,没有南珍发话,他哪里都不会去。

南珍低着头:“爸,你有什么话就这里说吧。”

宋福七没办法,只好低声说:“昨天我是气疯了才那样,你别放在心上。”

他又看了看则冬,含糊不清地暗示:“你没到处乱说吧?”

南珍摇摇头,“没有。”

“恩,我就知道你是个有分寸的。”

南珍问他:“还有事吗?”

宋福七提了提重点:“昨天你受委屈了,但那件事是绝对不行的。”

养孩子要花好多钱,还喂不熟白眼狼,他为什么要同意?

南珍妥协的点头,再也不敢在他面前提,但却不放弃。

“你妈熬了汤,晚上早点回家。”宋福七说完也不好留下,就走了。

南珍从头到尾都不敢看宋福七。

阿彬探出头来看,则冬关上了后厨的门,还是什么都不问,回去给南珍煮面。

原本泡在水里的面都坨了,他板着脸将面团倒掉,重新烧水洗菜。

很快,一碗蔬菜细面送到南珍手里,闻着挺香。

南珍咬着牙吃掉,胃里有了重量,世界好像又回来了。

“谢谢。”她说。

则冬摁了摁她的脑袋。

“谢谢。”南珍呢喃。

她说了两遍,则冬只好一本正经地打字:“不用谢。”

南珍有点想笑,看向则冬时,他也正弯着嘴角。

“我一定要替阿婆照顾好阿宝。”南珍冲着他的背影哑哑说话。

则冬转回身来看她,看着烤箱旁满头乱发的南珍,点了点头。

这是一种善良,他体会到了南珍的善良。

他以前从来不觉得谁是善良的。

***

南珍当晚便回家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半夜,她接到了无声的电话。

她知道是则冬。

电话没挂断,她轻声告诉他:“我没事,别担心。”

说完这些后,南珍不知还要说些什么。

可电话就是没挂断,她翻看一本烘焙书籍,则冬闭眼冥想他曾经翻阅过的那些古籍,生涩字眼中关于女子不孕的那些药方。

终于是南珍困了,悄悄与他说:“我要睡了。”

则冬才挂了电话,随后一条短信进来,南珍说:“我锁门了。”

这样无声的通话持续了好几天,南珍脸上的伤也渐渐愈合。

她还是常常跑居委会,给里面的人送蛋糕送购物卷送一切可以讨好人的东西,可却不说是为了什么,居委会的大妈门以为南珍是想扩大店面,还指点她:“你后面那间屋子是空的,你自己拿去用就好,我们不会管的。”

南珍没有占用那间屋子,却还是每天都烤了新鲜的蛋糕送去居委会做下午茶,有时她自己送过去,有时店里忙就让阿彬送去。

则冬几次想帮忙都被南珍拦住,她说:“你别去。”

则冬不怎么理解,难道不会说话就不能送外卖吗?

他闷了几天,南珍总算讲真话:“你想被一群老女人围着介绍女朋友吗?”

则冬摇摇头。

“像你这样的,她们会把整个社区缺胳膊少腿的大龄女青年都往你怀里塞,你准备好了吗?”

则冬不太了解这些,却也惊讶于南珍说的话。

南珍见他皱眉头就继续说:“只要你在那里出现过一次,不看着你结婚生子变妻奴她们是不会罢休的,你还要逞能去送吗?你要去的话明天就开始跟阿彬轮班哦!”

正说着话阿彬回来了,涨红着脸跟南珍抱怨:“南珍姐那些老女人太讨厌了!我还小呢给我介绍什么女朋友啊!”

则冬再也不跟阿彬争这份差事了。

***

有商铺的地方就会有些不成文的规定,咖啡店所在的这条街是每个季度收一回保护费,则冬来到这里也三个月了,正好碰见这一回。

前一天就有人来通知说隔天前面麻将馆开会,南珍翻着账簿说:“知道了。”

以前她从不用交这份钱,可宋权死了,她没人罩着了,就变得跟其他人一样。

交吧交吧,哎……

隔天一早南珍就提着手提包去麻将馆了,则冬问阿彬她去哪里。

阿彬说:“去开会。”

则冬没多问。

麻将馆里坐满了这条街的熟人,南珍在角落挤了个位置,听蔡大哥在上面说话。

蔡大哥是这一带的大哥,长得像只熊,冬天都能光着膀子吹电扇打麻将。

南珍低着头数钱,说来说去每年都少不得这几张毛爷爷。

可数钱的手一顿,听到了蔡大哥在上面说下个季度要涨价。

几年下来都是这个价,怎么就要涨价了?

蔡大哥说:“现在生意一年不如一年,我还要养着兄弟们保障大伙安全,货币膨胀得那样厉害,我能撑到今时今日才说出来已是念在大家多年的老交情。”

台下一片沉默,麻将馆里四处走动着的都是蔡大哥的爪牙,南珍捂着包感觉很痛苦。

蔡大哥喝了一口茶继续说:“希望大家都能理解。”

南珍心中忿忿,理解个毛毛?不可理喻!做这种事搞得跟个慈善家似的,还真以为自己是慈善家了啊!

商户们听完大哥的演讲后解散回家拿钱,可谁家的钱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都心疼。

南珍不乐意多交钱,找其他几户人商量,商户们怨声载道,都说日子过不下去。

南珍就起哄:“咱们跟他们谈判去,谁家的钱是天上掉下来的啊!”

都是街坊邻里,商户们想着把自己的意思表达表达应该能被通融通融,南珍就兴冲冲的跟在后面又进了麻将馆。

代表说话的是这条街上最年长的老伯,可好说歹说就是不行,南珍脾气大性子要强,一声就喊出去了:“凭什么涨价,物价局同意了吗?你们这是犯法懂不懂!”

大家伙就都安静了,纷纷看着南珍,有好心的忙拉过南珍让她别出声。

可话都说一半了,凭着南珍的性子怎么可能憋回去?

她早就不爽了,自己辛辛苦苦开个小店,没日没夜的攒钱,怎么就都进了别人口袋呢?她最近因为养了个漂亮的小伙计赚了的钱还没在口袋里捂热就要送给别人了?这怎么对得起她家伙计那张常年冰冻的帅脸!

南珍才不怕什么大哥不大哥的,她说:“既然收了保护费就要好好给我们办事,前几天我店里遭贼了也不见你们出来保护保护,我还没跟你们索要损失费呢!”

***

有好心的想出去给南珍的店里通风报信却被堵在了麻将馆里,麻将馆的两个小门都被堵上了,一只苍蝇都飞不走,大伙很害怕,却也希望南珍能战斗到底。

南珍越说越气,交个毛线的保护费啊,每年交这么多钱还不如她养个则冬呢!则冬最起码还抓到了贼还把贼揍一顿呢!

蔡大哥眯眼看着南珍:“小丫头你不要狂,小心惹祸上身。”

“哈,”南珍大笑,“吓我?我不怕!”

蔡大哥挥挥手,身后就有两个人上来捉住了南珍。

南珍大声囔囔:“杀人啦杀人啦,没有王法啦,土霸王要杀人啦!”

蔡大哥问她:“你是不想交钱了?”

南珍说:“就不交,不交你想怎么样!”

南珍的倔脾气上来也是十头牛都拉不住的。

蔡大哥问其他人:“你们交不交?”

南珍忙呼吁:“大家团结起来,凭什么给他们交钱啊,咱们从今以后就要罢了这个恶习!”

商户们见一个小姑娘都这么勇敢,也许坚持一下就能改变未来。

大家纷纷响应南珍的号召:“不交,我们就不交!我们要去告你!”

还有人拿了电话出来拨打110.

蔡大哥也不慌,“最后问你们一遍,交不交?”

南珍最近遇到的坏事太多了,郁闷的心情全在这一刻爆发,她大吼着:“杀人啦!土霸王要杀人啦!快报警啊!你们这些人都要下地狱!”

南珍原不是斗争运动的主力军,却不知不觉变成了领袖。

商户们被南珍的热血所感染,站起来抗议。

蔡大哥釜底抽薪,把闹得最凶的那个关了起来。

杀鸡儆猴的效果很好,南珍被关起来了,商户们纷纷蔫了。

“趁我好说话时赶紧交上来,不然小心你们家有人半夜失踪。”蔡大哥摆摆手,堵在门口的人走开,商户们纷纷涌出来逃回家准备现金。

南珍出事了,阿彬哭着去准备钱,则冬问他为什么要交钱,阿彬说:“这是规矩。”

规矩?则冬不懂这样的规矩。

他看着阿彬拎着一袋钱进了麻将馆。

***

但现在钱已经不能解决问题了,南珍惹蔡大哥很不高兴,蔡大哥跟阿彬说:“我现在不要你们店里的钱,拿回去。”

阿彬当下就哭了,这不要钱就是要命啊!

“大哥你行行好,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老板吧,她小孩子不懂事,一个女人家就是不懂想,她怎么能懂大哥你的苦心呢,大哥你别生气了,以后我们都会乖乖的……我们……”

阿彬好话说了一堆,被人从麻将馆拖出来。

则冬就等在门口,见阿彬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问他:“南珍呢?”

阿彬抹着脸:“南珍姐完蛋啦呜呜呜呜……”

则冬就自己进去了。

阿彬大哭:“则冬哥你要是回不来我可怎么办啊呜呜呜……”

麻将馆里黑漆漆的,每张桌子只有一盏头顶小灯,影影灼灼都是打手,则冬只身一人站在块头最大的男人面前。

蔡大哥笑说:“哟,挺漂亮,有没有想法换个赚钱快的路子啊?”

则冬摇摇头,递过手机:“我来带我们老板走。”

“那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蔡大哥说着,几个人将则冬围起来。

则冬的个子比那些人都高,目光穿过头顶看向熊一样的蔡大哥。

“你的肩膀是不是一到冬天就疼?”则冬问的问题与此刻的气氛风牛马不相及。

“等等。”大哥出声,那些打手散开。

“你怎么知道?”

“疼的很厉害吧?”则冬拉了张凳子,用手拂过上面的灰尘才坐下。

现在就变成两人隔着一张四方麻将桌在商讨肩膀疼痛的问题了。

打手们都看傻了眼。

“是挺疼的。”蔡大哥感觉遇到高人了。

“你得赶紧治,再拖个两年神仙都治不好你。”

蔡大哥觉得这句话有些过了,又不是什么绝症,怎么好说的这样夸张。

“我不是吓你。”则冬补上这么一句。

***

但蔡大哥就觉得自己是被人恐吓了:“你胡扯什么啊?”

则冬:“敢不敢让我把个脉?”

蔡大哥伸出手,则冬切脉,很快便收回手,在衣服上搓了搓。

“以前受过很重的伤没好好调理导致筋脉闭塞,偶尔手臂无力,天寒时不可高举,夜里不能眠,疼痛感隔年愈加令人忍受不了,我说的对不对?”

蔡大哥傻了。

则冬又抬手在他后背上连点数下,蔡大哥顿时舒服的哼哼出来。

他见则冬停手,忍不住催促:“别停啊别停,再来几下。”

则冬:“这样治标不治本,我有方法可以治好你的病,把我老板放出来。”

南珍刚刚的造反让蔡大哥很没面子,他不能就这样放她走,否则在道上还怎么混?

则冬见他不愿意,就说:“最后告诉你一件事,你的手五年后必定截肢。”

在场的人看不见则冬说了什么,蔡大哥背后一片冷汗。

“但我可以保住你的手。”则冬说。

……

南珍莫名其妙的被放出来了,送她出来的人一路点头哈腰像供着送子娘娘。

回到店里南珍怎么都想不明白,拎起阿彬逼问:“你给他们钱了?你给了多少钱?那可都是我辛辛苦苦赚来的血汗钱啊小子!”

阿彬苦着脸:“南珍姐你还敢说?我送钱人家都不要,我还以为你这回一定完蛋了。”

“那我怎么出来的?”

阿彬瞥了瞥则冬。

则冬静静的站在一旁用纱布擦玻璃杯,从南珍进来起就没正眼看过她。

南珍特别嚣张:“怕什么我一点都不怕,就让那些人继续关着我啊我看他们能拿我怎么办,我在里面能吃能喝好得不得了你知不知道!”

阿彬真想封住他家老板的嘴!

则冬看了阿彬一眼,阿彬深刻领会,说肚子疼,遁了。

南珍问则冬:“你救我的?”

则冬抬手将玻璃杯挂在头顶的杯架上,点点头。

他将南珍圈在小小的吧台内,深深看着她,看得南珍都不好意思了,故作淡定地:“看什么看!”

则冬:“以后别这样莽撞。”

南珍才不觉得自己莽撞,她还想找商户们商量商量怎么才能捣毁这个黑窝点。

则冬一眼就看透了她的想法:“你是个女的,别什么都冲在前面。”

说完自己愣了愣,他什么时候将男女有别分得这么清楚了?

南珍也愣了愣,没有谁对她说过这番话——你是个女的,别什么都冲在前面。

***

则冬收回手不再看南珍,南珍晃了晃脑袋,特别不服气的说:“那就让那些坏人这样抢钱啊!”

则冬:“其他人都把钱交上去了。”

南珍:“反正我不交!”

则冬:“你不用交。”

南珍:“反正我……咦!为什么我不用交?”

则冬:“恩。”

南珍:“恩什么恩啊!你给我说清楚!”

则冬淡淡地:“蔡老大身上有老伤,一到夜里就疼得受不了,我会几招推拿。”

南珍瞪大眼:“他觉得你很不错,免了我们家的保护费?”

虽然表达的不确切,但大概就是这样。

南珍:“你有这几招还来我店里端盘子?”

则冬不多解释,转身去拖地。

南珍觉得自己赚大了,捡到了个宝贝。

她家伙计不但长得漂亮肯做事,还能免掉保护费!

于是,南珍的咖啡馆成为了这条街上唯一不用交费的店面,但这件事没有外传,南珍只能每天暗爽。

同行们还提着水果营养品来看她,夸她年纪不大胆子倒是挺大的,声张正义虽然没成功,但大伙都记得她的这份情。

南珍特别不好意思,隔天给所有人都送去一份重磅蛋糕。

隔天,则冬找阿彬私聊,阿彬回来后就自觉蹲在后厨不出来了,由则冬在前面跑堂。

咖啡店里的帅哥难得出现,汀城的小姑娘们蜂拥而至,当然还是遵循着店老板不许拍照不许搭讪的规定,能饱饱眼福就很不错啦。

南珍觉得自己最近有点走财运,心情不错。

则冬在店里看了一天的小姑娘,整整想了一天,却还是觉得男女只是生理上的区别而已。

可当他回头看吧台里笑眯眯的南珍,却又不能将这一原则用在她身上。

南珍虽然也是生理上的女性,却比别人更多了些什么。

则冬有些混乱,觉得南珍弄乱了他的原则。

***

他不再围着南珍转,南珍烤蛋糕时觉得少了些什么,突然转身时才知道原来少的是那只大尾巴。

南珍后知后觉,她家伙计是不是生气了?

可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她从小就爱财,每年保护费交得心都在滴血。

则冬进来洗杯子,她唤他:“额,内个……”

则冬停下来看她,可南珍也说不出你快点过来看我烤蛋糕的话,只好摆摆手,“没事。”

则冬洗完杯子就出去了,整个后厨空落落的。

晚饭时,南珍蹭到则冬身边,问:“今天菜色还可以吧?”

则冬点点头。

“恩……你爱吃什么?说出来我们明天做。”

则冬表示都可以。

“那总有一种是最喜欢吃的吧呵呵。”

则冬摇摇头。

南珍觉得这家伙真的很难聊。

两个人默默的,南珍终于忍不住了:“我以后不会再那样了……你别这样……”

别这样不来看我烤蛋糕啊!

则冬你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每次我烤蛋糕的时候你用那种崇拜的眼神望着我我就感觉很骄傲啊喂!

但则冬也不觉得南珍做错。

每个人做事都有每个人的选择,不存在对错。

如果要说的话,则冬只是希望她能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就像这次,她让自己陷入危险,却没办法让自己脱离危险。

如果他不在她身边,她该怎么办?

他总是会有离开的一天。

而现在比对错更纠结的是,他乱了脑子,他需要一个人想清楚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南珍见则冬不说话,也没表情,就以为自己猜对了,好声好气地:“这次谢谢你了,这个月给你加工资好不好?”

她仰着小小的脸,双手合十在拜他,因为每天都要烤蛋糕所以指甲上没有凃染颜色,就算踩着高跟鞋也是个小矮个。

则冬猛地越过她逃走。

怎么办,就只是这样,他就已经能分析出她的很多不同,他以前从没这样过!

“喂你跑什么跑!我烤了你最爱吃的蛋糕啊喂!”南珍在后面跳脚。

作者有话要说:我大则则会抓小偷会煮面,可以制服老大还能圈得住南珍,史上最完美男主没有之一!

留言太少,不开心……

☆、第25章 (2)

每天下午则冬都抽时间去给蔡老大做推拿,他是为了南珍才揽下的事情,南珍当然要把她家则大爷送到门口,并且讨好:“别死心眼,随便揉一揉就行啦,回来给你烤蛋糕吃!”

则冬很严肃,表示他的字典里没有随便二字。

南珍就玩笑他:“你一般不随便,随便起来不是人啊哈哈哈……”

笑着笑着笑不出来了,被则大爷冷眼扫过。

“咳。”南珍觉得这家伙真的很不合群!

蔡老大的那帮手下将则冬迎财神般迎进去,南珍回到店里时发现手机上有一通姜维的电话记录。

阿彬说:“南珍姐刚刚你手机一直响。”

南珍恩了声,没打算回拨过去。

一个小时后则冬从那边回来了,一进门就找水池洗手,南珍和阿彬对看一眼,在心中憋笑。

他洗完手走过来,看着南珍要蛋糕。

南珍一拍脑袋:“一下给忙忘了!”

则冬有些不愉快了,明明说好给吃蛋糕的!

南珍指着展示柜里的问他:“这里的你随便选一个好不好?”

则冬看都不看,他要的是刚出烤箱的,咬一口会烫嘴的那种。

南珍只好马上去烤欠了则大爷的那块蛋糕,则冬却不再尾随她身后,而是到后厨洗盘子。

南珍不经意看见他的手指泛红,想必是推拿时太过实在。

都跟你说了别死心眼。南珍嘴里嘟囔,下糖粉时加了双倍的量。

到了四点多时,店里来了不速之客。

南珍一下就挡在则冬前面,叉腰凶恶地:“你又来干嘛!”

姜维笑起来,“南珍你还没消气?我保证以后都不敢了。”

南珍不顺心,就觉得这人笑起来很讨厌。

姜维也不绕弯子,对她说明来意:“阿宝今天人不太舒服,最后一节课没上被接回去了。”

南珍听闻抓着姜维连声问:“哪里不舒服?吐了还是哭了?谁去接他的?有没有上医院啊!”

姜维说:“我当时给你打电话你怎么没接?”

正巧南珍凶他:“你怎么也不懂给我打个电话说一声!”

两个人的话说到一起去了,顿时就没了声音,姜维看着南珍,南珍有些惭愧。

他是给她打了电话的,是她没回过去问问原因。

***

姜维说:“我怕你担心,就过来跟你说一下,你现在要过去一趟吗?”

“当然要去。”南珍摘掉围裙,临走前忽然定住了,问则冬:“你去吗?”

则冬点点头。

三人行,南珍开车倒不觉得,则冬与姜维对坐无话,姜维很是不好意思,良久才出声:“上次真是抱歉。”

则冬到觉得这人挺坦荡。

他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介意。

等三人一齐出现在阿宝面前时,孩子乐坏了,下床穿鞋先扑进南珍怀里,带着鼻音问说:“南珍姨你怎么来了?我没事,就是睡觉踢被子了有点感冒。”

小孩子不舒服的时候最可怜了,又没有亲人可以撒娇,南珍懂得那种感觉。

她将阿宝抱起来,边走边问:“喝热水了吗?吃药了吗?有没有去看医生?你睡觉怎么会踢被子?你以前不会的啊!”

阿宝就笑眯眯的看着他南珍姨为他着急担心,南珍拍了拍他的小屁股。

则冬过来抱走了阿宝,阿宝趴在则冬肩头看着南珍和他姜老师站在一块儿,小声在则冬耳边说话:“大哥哥咱们自己玩吧,让我南珍姨和姜老师一起玩。”

则冬侧身朝两人看了看,仿佛没听见阿宝的话,抬脚往南珍那边走。

阿宝很着急,小小的孩子拉着则冬说:“你别过去啊,别当电灯泡!”

电灯泡?则冬不理解。

小阿宝解释道:“我南珍姨和姜老师在谈恋爱呢,你过去了他们就不好说悄悄话了,这样就叫电灯泡。”

则冬还是不理解,但也没过去了。

阿宝笑眯眯的,他最喜欢看见南珍和姜维在一起。

其实南珍和姜维根本没说悄悄话,两个人反而是有些尴尬的对面站着。

姜维问:“你还在生我的气啊?”

南珍淡淡的:“没有啊,你想多了。”

姜维就问:“真的?”

南珍:“难道还有煮的吗!”

那姜维就放心了,一手放在口袋里,摩挲着两张电影票。

“最近上了个新片,科幻大片,你喜欢看吗?”

南珍也知道那个超级大片,却摇头:“不喜欢。”

“你平常喜欢看什么片?”姜维将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南珍说:“平时忙着赚钱,不喜欢看片。”

说完走了,去找则冬和阿宝。

***

南珍过去时正好看见则冬捉着阿宝的手臂看,阿宝的衣袖被卷起来,上面有细细的抓痕,抓痕有些时间了,有些已经结痂脱落,露出粉色的新肉。

阿宝怕事情闹大,一个劲的躲,想抽回手却不能撼动则冬的大手。

“怎么回事!”南珍立马就心疼了。

则冬也看着阿宝,要他老实交代。

阿宝起先不肯说,后来被三个大人的担忧的眼神搞得压力太大,只好说了自己跟六年级的一个孩子起了口角,被人家打趴下的事情。

南珍顿时就火了,不管其他的就先教育阿宝:“你是男孩子,怎么能在打架上输给人家呢?人家打你一巴掌你就要两巴掌赏回去知道吗!”

一句话引来则冬和姜维都不赞同的眼神。

“干嘛!我说的不对吗!”在南珍看来,事情就该怎么解决。

她拉着阿宝要去找那个孩子,阿宝被她拎着走,还边催眠着:“南珍姨给你出头,你待会儿争气点,挠花他的脸知不知道!”

姜维笑着过去解救阿宝:“南珍你冷静。”

“我非常冷静。”南珍表示。

姜维问阿宝:“他为什么欺负你?”

南珍则不耐烦了,推开姜维:“还问什么问有什么好问的,不就是大孩子欺负小孩子,抢玩具抢地盘抢零食的,不用问我都知道!”

南珍说的没错,阿宝点点头。

则冬当然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只有姜维,从小幸福长大的姜维,不能一眼看明白。

姜维说:“既然这样,我们去找院长反应情况。”

南珍幽幽地看姜维,哎,这就是好孩子的解决办法……

“院长哪里管得了这么多事!今天反应过了,明天我家小宝还会挨打!”南珍不想去,总觉得这办法治标不治本。

她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那小孩,一次性解决,让这里的小孩也看看,以后就没人再敢欺负阿宝了。

但姜维很坚持,南珍也很坚持,于是两人齐齐看向则冬。

则冬的一票至关重要。

***

则冬抱着阿宝往院长室去了。

南珍忿忿地:“什么啊!则冬你!”

则冬停下来等她,南珍跺跺脚只能跟上。

姜维跟在南珍身后,看她又气又凶,一路唠叨着则冬。

姜维摇摇头,南珍从小就是这脾气,宋权不知为她操过多少心。

则冬修长的手指叩在门上,轻响三声后停住。

南珍一步将他挤在身后,瞪着眼看来开门的人。

孤儿院的院长是个男的,叫王建发,个子不高,很瘦,皮肤白,很斯文。

南珍他们被请进去,南珍不喝茶,只说话,说自己的宝贝被人欺负了,拉着阿宝的手给王院长看。

姜维也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说是阿宝的数学老师。

则冬不能说话,但阿宝从头到尾都靠在他身边,分量不言而喻。

阿宝有些高兴,有这么多人为他出头,他不是可怜没人要的孩子,他比孤儿院里的很多人都幸运。

王院长一听来意就知道是什么事,他说:“你们的心情我很理解,我已经批评过那个孩子了,他也写了检讨。”

南珍火气很大:“写检讨就有用吗!你看看我家孩子被打成什么模样了!他从小就没跟人打过架,你这里是什么地方?孩子们年纪小小就知道欺负人!长大了还能有什么出息!我很担心阿宝未来在这里的安全!”

姜维和则冬两人同时看向南珍,脑子里不禁都浮现一个画面——南珍拉着一个不是阿宝的孩子,在老师办公室里气势汹汹讨公道。

姜维的心蹦蹦跳,他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有南珍这样的母亲。

则冬又呆住了,他的规则最近被打破的次数实在太多。

***

王院长看来是很常处理这些问题了,老油条子一根地淡定,等南珍吼完了才说:“小孩子总会打闹的,而且我们这个地方经费不够人手也很缺,偶尔照顾不到这很正常,希望你们能理解体谅我们的工作。”

院长说的是事实,南珍哪里会不知道,她只是要来闹一闹,好让大家都对阿宝重视起来,那些人见阿宝是有人管的,就不会对他短斤少两。

姜维和则冬当然也知道南珍的心意,既然王院长这般恳切了,姜维就出来说话,顺便给南珍一个台阶下。

姜维是读书人,说话自然比南珍委婉。

他说:“王院长说的我们也能理解,就是看着孩子身上没一块好地方我们心里着急。阿宝挨打了都不敢告诉我们,还是今天不小心被发现的。”

姜维看了看则冬,则冬点点头。

“我们就是希望孩子在这里能够安全一点,其他也就没什么要求了。”姜维说。

王院长连声称是,“这是当然的,每个孩子都是祖国的花朵嘛!”

南珍哼了哼,将阿宝拉过来,摸摸他的小手。

王院长笑眯眯地问阿宝:“院长有帮你涂药对不对?”

阿宝坐在南珍腿上,王院长挨过来也摸了摸孩子的手,阿宝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往南珍怀里蹭。

则冬坐在对面看得很清楚。

“阿宝现在不疼了,对不对?”王院长想把阿宝抱过去。

阿宝不肯,揽住南珍的脖子,南珍低声问阿宝:“怎么了?”

阿宝低着头不说话。

南珍听说这个院长给阿宝上过药,脸色就好多了,她说:“王院长,麻烦你了,谢谢。”

王院长摆摆手,“我在这里做了很多年的院长了,来来往往看过很多孩子,像阿宝这样的,我可以断定以后会有大出息。”

一般人如果这样说,南珍还觉得是吹牛讨好,可王院长这么说,南珍就觉得非常有道理有前途了。

***

在院长这里反应完情况,南珍陪着阿宝在孤儿院吃了一顿晚饭。

阿宝觉得很有面子,因为吃饭的时候其他小朋友们都羡慕的看着他。

这里的孩子都很可怜,每年除了学雷锋月和志愿者以外,几乎没有什么人会来看望,他们好奇的打量着三个大人,又打量一下阿宝。

孤儿院的伙食很一般,不好不坏味道也将就,南珍吃得没滋没味,心里跟被刀砍过一样难受。

阿宝以前在家吃的是什么饭菜?陈阿婆的手艺是连南珍都要流口水的,可孩子现在住在这里,像个没事人一样,大口大口自己吃饭,还问她:“南珍姨,香不香?我觉得这个肉可好吃了!”

南珍咬着嘴里老得发柴的肉,觉得苦得不行。

她一定要尽早将阿宝接出来,每天给他做可口的吃食,给他铺上柔软的铺盖,给他妈妈一样的怀抱。

南珍吃得一脸沮丧,姜维拍拍她,她才发现孩子们都在看她。

南珍强撑起笑脸,说:“快吃啊,谁吃的慢阿姨就要抢走他碗里的肉肉哦!”

说着举起筷子作势要夹。

孩子们尖叫着扒饭,欢笑起来。

阿宝一个劲地跟小伙伴们介绍:“这是我南珍姨,这是我姜老师。”

说到则冬时,特地蹭了蹭:“这是我大哥哥!”

孩子们也跟着阿宝喊人,南珍的包里有糖果,一个小朋友分到一个,南珍还许诺,谁跟阿宝玩得好,以后阿宝得的好吃的他们也能有一份。

吃完了饭三个人又陪着阿宝去做作业,阿宝的房间小,一下挤了三个大人。

阿宝就闹着其中两个出去散步,拉着他的大哥哥陪他写作业。

姜维揉揉阿宝的脑袋,对南珍说:“那就别辜负孩子的好意。”

南珍不去,阿宝就说:“南珍姨你在这里我没办法做作业了,你跟我姜老师去吧去吧去吧。”

南珍捏他小脸蛋:“为什么我在这里你就没办法做作业了!”

阿宝嘴甜:“因为你太漂亮啦!”

南珍被闹得没办法,只能上院子里转一圈,姜维跟在她后面,笑眯眯的。

阿宝扭头跟则冬说:“南珍姨以后跟姜老师的孩子一定要像姜老师。”

见则冬不问为什么,就反问:“大哥哥你知道为什么吗?”

则冬当然知道,因为南珍太笨了,生个孩子像妈妈就完蛋了。

可则冬不说也不问,拉着阿宝开始做作业。

***

他们离开时王院长出来送了送,一个劲地让南珍放心,说会好好照顾阿宝。

孤儿院门口的路灯打在王院长白皙的侧脸上特别亲切,他低声与阿宝说:跟哥哥和阿姨还有老师说再见。

南珍顿时怨念,哥哥……和阿姨……这辈分……

阿宝乖乖的挥手说晚安,然后被王院长揽着回了房间。

回到店里时,则冬手里多了两张电影票,是姜老师给的。

姜老师那时说:“学校发的票,没时间去了,送给你。”

南珍出门前烤的蛋糕还在烤箱里,这个时候拿出来还烫嘴,南珍一边跟阿彬说孤儿院里有坏小孩欺负阿宝,一边戴着棉手套将蛋糕拿出来,举着刀问则冬:“要吃多少?大还是小?”

则冬表示可以吃一块大的,南珍一刀下去,让则冬捧走半个圈,剩下的留着给他明天吃。

晚上关店时则冬拿了电影票出来,南珍一看就惊呼:“哎呀你哪里来的票啊?这个电影听说很好看的!”

则冬:“别人送的。”

南珍没多想,以为是蔡老大送给则冬的。

“两张票你跟谁去看?”南珍好奇。

则冬问:“你去不去?”

他不知怎么的有些紧张了。

南珍说:“可以啊,我早就想去看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去医院做过敏源检查,我去,我居然对面粉过敏!我最爱吃面食了啊!不过主要致敏因还是我自身的过敏机制,解释不清楚,反正以后不能熬夜,这就解释了我最近几次出门玩脸上都红红的是为什么了!回家后倒头睡两天,不药而愈!

关于宋福七此人,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关于南珍,一个从小被收养的女孩不可能轻易放弃这个家,而且她对宋权有愧疚,她发誓要照顾二老到死。宋福七向来不是个好相与的,她早就知道。我把上一张又看了一遍,决定不改了,以后有机会你们全文通读,应该就会适应这种节奏,恩,就酱,谢谢你们的认真,我很开心。

今天就这么多,明天争取多写一点~~

谢谢扔地雷给我的孩子们,则冬,出来卖个萌吧~

则冬: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今天得了电影票,要跟小南瓜一起去约会了!我对你这样好啊!人要懂得报恩啊~

则冬:耍套剑可以吗?

剑剑剑?

则冬:恩,我会几样武器,蒙眼投飞镖也行的,你要给我当靶子吗?

作者:咳,内什么,以后不许拿我家则则说事啊,小心飞镖!

夏日静好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10-19 19:29:23

水肿脸充胖子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10-19 22:35:46

水肿脸充胖子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10-20 23:23:52

htauto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10-20 23:56:34

邪邪巫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10-21 11:49:35

☆、第26章 (3)

则冬没去过电影院,南珍将他带到上次买衣服的商场里,坐电梯一口气到了顶楼,则冬才知道原来现在的电影院都喜欢承包商场最顶楼。

这和他小时候的很不同,小时候看电影都是露天的,夏天里,他的爸爸揣上一口袋瓜子,点一圈蚊香,搬张小板凳往树下一坐,看电影嗑瓜子,渴了就自己带来的茶水。附近的孩子们一到放电影的时候就疯了,嬉笑打闹的往外冲,其实也看不懂到底演了什么,反正就是和过年一样的开心。

在则冬的印象里,放电影的地方是黑色的。可当他走出电梯时,看见的却是明亮。

南珍拐拐他:“你这人太不低调,刚刚好多姑娘都在偷看你。”

则冬垂眼看她,那眼神直直白白的。

南珍替那些小姑娘惋惜不已,她家伙计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啊!

两人排队取票,则冬跟在南珍身后寸步不离,南珍又找回了当年有小尾巴的风采。

则冬对这座电影院简直应接不暇。

高高的吊顶,可见人影的瓷砖,巨大的预告屏,长长的取票队伍,欢笑着的男女。

他跟着南珍又排到了另外一支队伍里,南珍仰头看去,问则冬:“吃什么?”

则冬的目光游移过去,看见了很多食物。

他不懂得选,就不说话。

南珍就点了自己喜欢的东西,塞到他怀里。

则冬抱着一桶爆米花和两杯可乐跟着南珍入场,在门口又收到一副黑色墨镜。

他在门口就戴上了,明明是普通的,人手一副的东西,却又引来纷纷侧目。

他们的座位比较靠后,扶手是特制的,前端有一个圈,则冬学着别人的样子将可乐放进去。

正正好可以装的下,他稀奇地看了看。

南珍见他这样,又好笑又可怜。

她问他:“你没来过?”

则冬点点头。

“喜欢这里吗?”

如果要比,则冬还是比较喜欢小时候的那个电影院。

但现在已经没有那种地方了。

“不喜欢?”南珍问,心想这家伙怎么就是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呢?

则冬放眼看去,乌压压的脑袋,男男女女,形形□□,收敛目光,再看身边的南珍。

喜欢。

他有点喜欢这里。

有点喜欢与南珍单独呆在一起。

***

南珍只来得及看见他弯了弯唇角,灯光就暗了下来。

则冬一下没反应过来,握住了南珍的手。

南珍轻声问他:“怎么了?”

则冬的眼睛穿透黑暗看向发光的大屏,看向各自镇定的男女,知道是自己大惊小怪了。

他看见南珍戴上了那副眼睛,更加有了小霸王的气质。

他松开她的手,将自己也融入气氛。

南珍其实也在看他,他的肤色白,即使在海边过了几个月,却一点也没晒黑,他还穿着白衬衣,整个人简直在发光,黑色的眼镜与他黑色的头发相呼应,说不出的好看。

他将那桶爆米花推过来,南珍咬了一颗,焦糖的味道很好,她推了推则冬。

“甜的。”她说。

“试试看。”她说。

则冬早已闻见了甜蜜的味道,他捻起一颗放进嘴里,蓬松的酥脆,带着焦香的甜蜜,是他喜欢的味道。

大屏上开始播放小短片,这时候人们还在低声交谈,黑幕下时不时闪现手机亮屏,好像只有则冬认认真真的将小短片看完。

短片里有一个卡通宝宝在教导大家——请不要接电话、不要聊天、不要么么哒~

则冬思考了一下才虚心求教于南珍:“什么是么么哒?”

南珍说:“接吻。”

那么则冬就明白了——不许在公共场合接吻。

但他又觉得奇怪,谁会在这种地方行如此私密之事呢?

南珍见他在思考,以为他不知道什么叫接吻,就伏在他耳边低声说话:“你真的好笨,就是两个人嘴对嘴啊,你咬我我咬你啊,一起吃口水啊!”

黑暗了,她说的不脸红,则冬听得也不脸红。

则冬:“我明白的,我见过的。”

南珍:“你在哪里见过!”

则冬:“动物园。”

南珍:“……”

则冬见她失望,又多表达了一些。

“动物园里的公猴子亲母猴子。”

“动物园里的小狗亲小兔子。”

“动物园里的小熊亲小熊。”

南珍:“你居然会去动物园?不臭吗?不脏吗?你不嫌弃吗?”

则冬静了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很喜欢动物园,尽管那里气味不好,细菌也多,尽管那里的动物也像他从前那样被囚禁于小小一方天地。

他逃出来后经过那座动物园,他听见很多小动物在说话,他买票进去看过一次,他问那些小动物想不想要自由,可它们却似乎很享受那里的生活。

***

当片头曲响起时,南珍坐直了身子,并且拍拍则冬:“开始了!”

他们看的是3D电影,不得不说国际大片制作精良值回票价,惊险时影院里的人都齐齐惊呼,走剧情时大家就开始吃爆米花喝可乐。

爆米花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则冬手里,南珍摸过来拿走一颗,又一颗,再一颗,最后给力的抓一大把,则冬正好也去拿,两只手在剩下半桶爆米花的盒子里碰上了。

爆米花的盒子有些深,两人的手腕相互贴在了一起,手指与手指间竟然捉到了同一颗爆米花。

焦糖有些融化,腻在指腹上丝滑绵软,剧情已经进入最惊险的部分,蓝光打在两人脸上,均都看见了对方带着墨镜的样子,谁都没有先转头看屏幕。

有胆小的姑娘忽然尖叫,则冬将手退出来。

南珍抓满一手心,捧在嘴边一颗颗叨来吃掉。

之后长长的时间,两人都没有再伸手捉爆米花吃。

则冬一直维持原来的样子,将盒子捧在南珍能方便拿到的地方,不管她是不是还会伸手来拿。

电影里一个巨型大吊车忽然砸下来,就好像砸在自己面前一样,南珍缩了缩肩膀,下意识地往则冬这里靠。

则冬之后都没怎么注意到底演了些什么,他将盒子往南珍那里又挨了挨,南珍挥手不要,却不小心将他手里的盒子打翻。

时间就是这么刚刚好,哗啦啦,剩下半盒的爆米花撒了一地。

南珍小声地:“不要了。”

她拿走空盒子塞在自己的座位里,等等有人来收。

则冬踩了一脚爆米花,鞋子粘粘的不舒服,他拿纸巾去擦,却发现前座的人在接吻。

他安静的看了不短的时间,黑暗根本不能影响他的视力。这是与动物园很不一样的一次接吻。

两个座位间的扶手没有被放下,男生俯身过来压住了女生,女生舒服的靠着椅背,微微扬起下巴。

他们的嘴巴黏在一起,偶尔分开时屏幕的光就从嘴与嘴,二人的唇舌之间透过来,更清晰明白地勾勒出了两人的姿势。

则冬几乎将耳朵贴在了椅背上,觉得自己听见了好像跑了三十公里后的喘息声。

他伸手戳了戳目不斜视的南珍。

南珍才发现她家伙计此刻如此滑稽。

“快起来。”她拉他。

可则冬不起来,男女换了姿势,男生将女生搂进怀里,两人缠缠绵绵,女生的头发被男生揉乱了,毛毛躁躁地透出屏幕上的光。

原来真的有人会在这里接吻呢。

则冬觉得好奇。

南珍几次拉他他都不肯起来,周围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这里,南珍捂脸默念:我不认识这家伙。

***

谁知这竟不是这家伙最出格的动作。

则冬拍了拍椅背,前座小情侣停了下来,然后,则冬递过手机。

手机屏幕是亮着的,上面写着:“不许么么哒。”

因为有光亮,大家纷纷看过来,看见一个白衬衫男人蹲在走道里。

南珍真是怕这家伙被揍。

她忙扯回则冬,连声对人家道歉:“不好意思啊,继续继续,呵呵,呵呵。”

那对小情侣急匆匆的离场了。

则冬问南珍:“他们为什么要走?电影还没演完。”

南珍:“被你赶走的。”

则冬:“我没赶他们走。”

南珍:“你应该装作没看到。”

则冬:“可是我看到了,他们这样不文明。”

南珍:“你管人家呢!”

则冬:“接吻好像很累。”

南珍:“……”

则冬:“我听见了,他们在喘大气。”

南珍:“我不知道啊,别说了!”

则冬:“我也不知道。”

南珍:“闭嘴。”

则冬:“动物园里的小动物接吻就不会喘大气。”

南珍:“你再说我也要离场了。”

则冬:“为什么?”

南珍:“还说!”

则冬:“……”

剧终,大灯亮起来时,人们纷纷转过头来看则冬。

则冬还戴着眼镜,南珍则是根本没脸脱下眼镜。

则冬问:“现在可以说了吗?”

南珍扶额:“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呢?我是真的不懂为什么要喘气啊!”

则冬:“我是想问你觉得电影好不好看,不是问你有没有接吻过。”

南珍:“……我想揍你。”

则冬:“我也没接吻过,所以你不用害羞。”

人们挤在出口还眼镜,南珍趁机锤了则冬好几拳。

则冬一直以为眼镜是送的,还回去时还有些可惜。

南珍决定以后再也不带这家伙出来看电影了!

***

两人从电影院出来后,南珍将则冬送回店里,他们是打烊后去看的午夜场,南珍回到家时已经凌晨两点,过了平时睡觉的时间,躺在床上时竟然一点也不困了。

则冬的短信这时传来,问她:“锁门没有?”

南珍回他:“恩。”

很久之后,南珍以为则冬睡着了,他却再传了一条短息:“害怕吗?”

他不问她原谅宋福七回家的缘由,只问她:害怕吗?

这让南珍又一股脑地想要对他倾诉。

“怕的。”南珍说,怎么可能不怕。

则冬理解的,她怕,可她还是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很难说清原因,每个人的境遇不同。

他不会问太多,只要确定她是安全的,就好。

“睡吧。”这是这晚则冬的最后一条短信。

许久,南珍说:“这是我欠宋权的。”

第二天就是周五,南珍早早就去学校门口等着,把阿宝接回了店里。

阿宝看起来没比昨天好多少,一路低着小脑袋进来,阿彬过去拎了拎孩子的书包,啧啧不满:“这么重,都该压矮了。”

南珍:“你以前上学书包里没那么沉吧,我也没见你长高多少。”

个头是阿彬心中永远的痛,偏偏南珍就爱抓弱点打击人。

阿宝坐一旁,等着他南珍姨把书包拎过来后就开始做作业。

阿彬又在心疼小阿宝:“整天布置这么多作业,让老师自己去做好了!”

南珍:“阿彬你到吃饭前都不许说话。”

阿彬被禁言了,则冬不能说话,店里一时很安静。

南珍给阿宝煮了牛奶端过去,摸摸孩子的脑袋,进厨房做大餐。

等她宣布可以开饭了,发现那杯牛奶阿宝没有动过。

“不想喝吗?”南珍又摸了摸阿宝的脑袋,没有发烧啊。

阿宝收拾书包,被则冬带去洗手。

不喝就不喝吧,正好能多吃点饭菜。南珍今天特地做了陈阿婆版红烧肉,还有糖醋鱼,都是小家伙爱吃的。

阿宝今天看起来很没胃口,也不怎么爱说话,整个人恹恹的。

南珍问他:“很难受吗?”

阿宝摇摇头。

哪里难受跟南珍姨说。南珍蹲下来,十分担心。

阿宝还是摇摇头。

“这是怎么了?”南珍看向则冬。

则冬将阿宝抱在腿上,喂了一口鱼肉,阿宝立马吐了出来,整个人干呕不止。

这可把南珍急坏了,忙说:“你别喂了,他吃不下!”

阿宝跑去水池吐了吐,什么也没吐出来,回来时趴在则冬腿上问:“我晚上能跟大哥哥一起睡吗?”

这是家里出事后阿宝头一次要求什么。

那小可怜样简直太令人心疼了,南珍拍胸脯表示马上就给王院长打电话。

阿宝缩在则冬怀里,太过安静。

则冬将阿宝抱进房间里,阿宝蛮不好意思的:“大哥哥我还没洗澡呢。”

则冬摇摇头,将孩子塞进被窝里。

南珍与王院长打电话说:阿宝人不舒服,想在家里睡一晚上。

孤儿院里其实是有规定的,不允许孩子们在外过夜,但好在王院长不是个死板的人,南珍一说他就同意了。

***

晚上店里就剩阿宝和则冬,南珍现在是无论如何不能被发现还在跟阿宝有联系的,所以关店后就必须回家,她叮嘱则冬:“有什么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则冬点点头,送她出去。

阿宝已经睡着了,小脸蛋贴着床单,等则冬躺上去后自动自发的将小脚丫贴在他腿上。

一夜后,南珍早早就到店里来了,也不敢让阿宝吃外面的早餐,就在店里熬了一锅粥,放点肉松和绿菜叶,哄着阿宝吃饭。

可阿宝不是不吃,而是吃了立马就吐,孩子的脸色不太好,也没精神,南珍给他的班主任打电话请假后,带着孩子去了医院。

则冬要顾店就没跟着去,一直等着检查结果。

可医生表示阿宝很健康,没有什么大问题。

南珍说:“他吃什么都吐。”

医生觉得可能是神经性厌食,开了一堆药,还表示楼上有心理咨询室。

南珍心中暗骂神经病,她家阿宝怎么会需要心理咨询!

陈阿婆死后,即使往后要在孤儿院生活,阿宝也还是原来的那个阿宝,学习努力,交朋友也努力,开朗得让南珍都要心疼了。

这样的阿宝,怎么可能会是神经性厌食。

可医生开的药还是被南珍带回来了,南珍哄了阿宝去睡觉,出来后就对着则冬抱怨:“我看那个医生才是有毛病嘞!”

则冬正在看阿宝的体检报告和那些药,他说:“药别吃。”

南珍说:“我也觉得不靠谱。”

则冬:“我出去一下。”

南珍:“你不会去买中药吧?”

上次这家伙请假出门后,就带回来一堆号称祖传秘方,专治不孕不育的中药。

则冬走了,南珍偷偷进去看阿宝,见他睡得也不好,总是皱着小眉头。

难怪白天总是没精神。

***

则冬回来时,果然手里拎着几个用牛皮纸包住的中药,南珍问:“你确定有用?”

则冬点点头。

“你好像很排斥西医啊童鞋。”

则冬停下来,一本正经纠正南珍:“我不排斥西医,但小孩子没什么大问题,用中药慢慢调理就好。”

“哪里来的方子?又是祖传的?”南珍扒开纸袋,捏了一块正四方体、白色石膏一样的东西出来。

“这个是茯苓。”她难得认得。

则冬有些意外,南珍得意:“每个月给家里二老抓的药里都有这东西。”

南珍没见他蹲在小泥炉前煽火,就好奇的跟过去看,透明的玻璃杯里渐渐变成了茶水色,则冬说:等阿宝醒来给他喝。

“就喝这个?”南珍不禁怀疑。

则冬看着跟前这个瞪大了眼睛的女人,难得有耐性地解释:“茯苓三钱,白术二钱,白芍二钱,炙甘草一钱,用沸水浸泡后,代茶饮。”

“什么是代茶饮?”

则冬:“像泡茶一样泡药材,随时随地都能喝。阿宝的症状是干呕,厌食,无力,小儿多见的毛病,这个方子健脾益气,养血敛燥,比吃药好多了,而且味道也不苦,阿宝应该爱喝。”

南珍觉得神奇,则冬是个迷,一层层剥开来,每一层都有惊喜。

但她也不会去问,问他不愿说的事。

则冬见南珍没表达意见,郑重表示:“你相信我。”

南珍点点头,“好的。”

南珍这回太好说话了,他不太习惯。手指摩挲手机,又噼啪打字。

“皇帝一顿饭不包括点心和前菜就要九十九道,他根本吃不下这么多,可这是祖制,御膳房还是每天流水似的端上珍馐美味,有不节制的皇帝偶尔吃撑了御医就会开方子代茶饮。皇帝批阅奏折时当做茶水饮用,不知不觉病症就消失了,皇帝开心御医也轻松,这个办法就流传了千年。”

南珍抱着手机看完,感叹一声:“皇帝的命真好。”

话题被带偏了,他们原本讨论的是代茶饮的由来。

但偏了也就偏了吧,则冬顺着她往下说:“其实皇帝的命不好。”

“为什么?”

“从皇子时期他们就吃不饱饭。”

“什么?”

“古时候医疗条件不好,但凡皇子有个头疼脑热积食难受,身边的嬷嬷们就会让他们饿肚子,饿个两三天后,身体里淤积的东西都消化干净了,太医才会开药,所以皇子们小时候都不敢说自己难受,生病了就干熬着,比普通人家的孩子要吃得多苦头。”

这些秘辛与南珍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南珍张了张口,半晌:“虽然你没骗我,但我还是很难相信。”

则冬点点头,“其实做皇帝一点也不好,登基以后每天都很累,即使是锦衣玉食又能怎样,最后还不是被累死。”

南珍的历史学得很差,除了知道皇帝很有钱以外就没剩什么了,可则冬却告诉她:“皇帝很穷。”

“什么?”南珍再次被刷新三观。

“国库里没有多少银子,有些朝代的皇帝帽子上的东珠还没有宰相的大。”则冬不知怎么的,就想跟南珍多说说,觉得她瞪大了眼睛的模样很有趣。

这些都是他从不曾与人说的东西,这些都是刻入他血脉里的东西。

***

“那皇帝一顿还敢吃那么多菜!”南珍抱怨,多可惜啊,那么多银子呢!

“所以中国人爱面子。”则冬总结。

两人站在后厨说话,杯子里的水已经渐渐没有了热气,午后的阳光洒进来,将南珍的脸镀上一层金色。

则冬看进她的眼底,交谈就断了。

南珍啊一声,“我去看看阿宝。”

则冬拉住她,端着水进去了。

南珍站在原处回味刚刚那场无比和谐的谈话,觉得很有意思。

皇帝,皇子,还是小老百姓好啊!

阿宝睡得不踏实,则冬就把他叫起来,喂着喝了点茶水,见阿宝没有吐,又让他多喝几口。

阿宝抱着杯子一口口的喝水,撒娇般把脑袋贴在则冬手臂蹭了蹭。

则冬问他:“带你去踢球好不好?”

小孩睡眠不好,最好的办法就是增加运动量,累了,他们自然能睡的香。

阿宝点点头,说自己的足球在学校里。

则冬牵着阿宝出来,南珍问他:“小宝你睡醒了?还要再睡一下吗?”

阿宝说:“大哥哥带我去踢球。”

阿彬求饶:“我顾店,我顾店,我真的不喜欢流汗的运动。”

说完牵着阿宝去梳洗。

南珍表示自己也要去,正在收拾包包,则冬说:“要先去学校拿球。”

南珍说:“我车停外面,你进去拿一下。”

则冬当然同意。

南珍预料的还是很准的,在学校里免不得就得碰上熟人。

则冬在走廊上遇见姜维,姜维见他拿着一个足球,问说:“阿宝身体好了?”

则冬摇摇头,他在姜维面前尽量不使用手机。

“去踢球?”

则冬点点头。

“南珍……”姜维还想多问两句,却见则冬转身走了。

回到车里,他没跟南珍说这事。

三人在沙滩上踢球,则冬其实不是很擅长球类,竟然被阿彬带球过人,南珍得意的不得了,夸阿宝厉害。

阿宝出了一身汗,人有了些活力,也会笑了,还跟南珍说想吃东西。

南珍那个感动啊,抱着阿宝亲了又亲。

其实则冬觉得,她最应该谢谢他的。

***

晚上,阿宝在南珍这里吃过一顿饭后,南珍将他送回了孤儿院。

孩子还是笑笑的,朝南珍挥挥手,怀里抱着一桶则冬的代茶饮。

隔天,南珍照例是带宋福七和连香玉去开药,则冬从蔡老大那里回来时看见药包放在吧台上,他顺手拆开来看了看。

南珍说:“你回来了?”

则冬:“明天不用去了。”

南珍:“你把蔡老大治好了?”

则冬:“恩。”

南珍:“你还真的能治好他啊!”

原来南珍一直持保留态度。

则冬幽幽看她,指着药包:“这些对身体没什么用,不如不吃。”

南珍问:“你怎么知道?”

则冬:“我读过一点本草纲目。”

南珍:“本草纲目是什么?”

则冬:“一本书。”

南珍:“我最讨厌读书了。”

则冬:“其实挺有趣的。”

南珍:“其实我也知道这些药吃了没用,那个江湖郎中的铺子偏了这一带好多老人。”

则冬不解,疑惑的看着她。

南珍无奈的:“因为很贵啊,所以老人们都相信会有效果。”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晚上回去跟二老说说看,是药三分毒,他们俩身体好着呢,还是别乱吃药的好。

但则冬拦住了她,他怕她再被打。

他什么也没说,但南珍知道他忍着不说的是那天的事。

其实她也害怕,只是不许自己回忆罢了。

正好这时宋福七打电话来说刚刚药忘在南珍车上了。

没有当着面,南珍就建议道:“爸,刚才店里来了个懂中药的医生,我让她看了看咱们抓的药,她说您身体其实不错,没有必要特地吃药,是药三分毒呢。”

宋福七一听就不愉快了,问南珍:“那个医生男的女的啊!”

南珍:“女的,看起来很斯文的。”

宋福七:“女的不靠谱,男人才有本事!”

南珍就知道说女的不行,可如果告诉宋福七是男的,南珍可以想象会有怎样的责难。

在家中二老心中,她可以抛头露面做生意,却不好跟客人太过亲近。

宋福七越想越生气,问南珍:“是不是嫌弃我们老两口拖累你了,不想管我们了?”

南珍赶紧辩解,说只是好奇就问了问别人,没有其他意思,以后还是会按时去抓药。

则冬在一旁听着,突然有些想劝她。

劝她,你可以不必这样活着。

但他知道,南珍听不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姜老师万万没想到明明说自己不爱看电影的南珍会很高兴的跟着大则则去电影院了,╮(╯▽╰)╭,咱大则则还给了姜老师一个冷艳高贵的背影~这就是男主命啊,姜老师你千万看开,别上楼顶。

那个么么哒是我这个月去看亲爱的时在电影院发现的。

Ps,你们什么时候都变得这么聪明了?怎么能一眼就看出我下面会写什么?给条活路好不好啊!真想撂挑子不干了!(╯‵□′)╯︵┻━┻

Pps,今天没留言的别想跑,看我抓奶奶神功~!

Ppps,以后就不固定八点更新了,淫窝我常常会提前完成任务哈哈哈,一般都是下午哈,晚饭时分,我写好就传上来哦,免得你们等太久!

☆、第六最好不相对如此便可不相会(1)

秋天是修身养性最好的时节,每年这时宋福七与连香玉都会跟随大师进山修炼。这是要面子的事情,虽然花费颇大,但南珍必须得支持。

临走的前一天,连香玉与一起跳舞的小姐妹道别,宋福七与棋友侃侃而谈他每年吸天地精华灵气的养身之道。

朋友们都夸赞:“你们家南珍真孝顺。”

宋福七脸上有光,走路有风,约好了回来时给棋友们带几套五台山的特产。

孝顺的南珍此刻正在咖啡店里张罗给二老带的行李,外加两斤上好的茶叶用来孝敬宋福七的师傅。

阿彬心疼的跟则冬说:“则冬哥你快看你快看,那两人又在浪费南珍姐的钱了!”

则冬不明所以。

阿彬解释道:“听我妈妈说跟大师去一趟五台山要好多钱呢!南珍姐每年都得这么破费一次。”

南珍听见了,头也不回地:“阿彬,闭嘴。”

阿彬讪讪地,则冬过去帮南珍压行李,南珍悄悄说:“说不定就有用呢,说不定就能活到一百岁呢,这个叫做事前投资。”

则冬弯了弯嘴角,南珍停下来:“怎么?我说的又不对了?”

则冬摇摇头:“气功是有用的,传承千年,存在必合理。”

南珍玩着拉链:“恩。”

则冬:“修身养性,沐浴斋戒,磨练心智。”

南珍却笑了:“他们哪里折磨得起?看,我给他们买了腊肉,煮一煮就能吃。”

则冬呆了,这叫什么修炼?

南珍咯咯笑:“老人有那份心,不照着办不行。”

则冬无奈至极:“这么做怎么能活到一百岁?”

“不求多长寿,他们开心就好。”南珍终于整理好行李,拎上车后座。

***

隔天一大早,南珍就将二老送上飞机。

她看了看时间,决定去店里补个回笼觉。

她到时则冬还没醒,店里静悄悄的。

店里一到秋冬就会为女士准备御寒的小绒毯,南珍选了一条随便拉条长凳就这样睡下。

天渐渐亮了起来,阳光透过玻璃窗暖洋洋地洒在南珍脸上,南珍翻了个身,用绒毯盖住脸,继续睡得香甜。

温度越来越高,她觉得热,就将腿脚伸出来。

可还是很热,南珍睡得迷迷糊糊不愿意醒,以为是阿彬来上班了,嘟囔着:“暖气别开这么高。”

南珍睡不踏实,又翻了个身,噗通从长凳上掉下来,醒彻底了。

南珍惊恐的看见满眼的火焰,烧的是那么的热烈。

火是从前门烧起来了,南珍只能往后面退,这时才想到房间里还有则冬。

“则冬……则冬……”她爬起来往仓库跑,则冬你在不在啊!

南珍都快哭了,她希望则冬在里面,这样好歹有两个人在火场里,她比较不害怕。

可她又希望则冬不在里面,少一个人置身危险中也是好的。

但她知道,则冬一定在里面,他从不乱跑。

果然,门推开,白色床上睡着则冬。

“醒醒!”南珍过去摇晃他。

但则冬不知做了什么梦,怎么都醒不过来。

他深深簇着眉头,表情痛苦。

“则冬!着,着火了!你快起来!”南珍用尽全身力气想把他背出去,可奈何一个大男人的体重,是她无法想象的。

火势越烧越旺,仓库里都能感觉到热气。

南珍从仓库跑出来想给阿彬打电话求救,却发现了两件事。

一是店里的座机根本打不出去。

二是她发现后院也烧起了火,将她和则冬夹在了中间!

南珍再转头去看,她刚才睡觉的地方已经被火舌吞噬,她的手机原本是放在桌上的,此时火焰却在上面跳舞。

***

南珍再次跑进仓库,将房门锁住,踮脚去开房间里的窗户,为了保证安全,这扇窗户安了防盗网,纵使南珍再小巧也钻不出去。

期间则冬一直在梦中,他知道有人在身边,却醒不过来。

南珍终于哭了,狠狠掐则冬的手臂:“你醒醒啊,再不醒过来我们就完蛋啦!”

与此同时,她隐约听见有人喊:“……里面有人吗?”

南珍赶紧扯着喉咙喊:“有人!有两个人!救命啊!”

她不敢去开门,喊得喉咙里一股血腥味,终于听见那声:“着火啦!大家快来救火啊!”

南珍守在则冬身边,想着一旦有人进来要先把这家伙扛走才行。

她等啊等,等啊等,渐渐能听见来救火的人多了起来,突然一张脸露在窗户外面,南珍惊呼:“姜维!”

“你没事吧?”姜维用手砸防盗网。

南珍挨过去,看见姜维万分焦急的脸。

她指了指床,说则冬病了,起不来。

姜维一下就闪没了,只留下一句话:“我来救你。”

南珍可以感觉到火势的迅猛,秋天最是干燥,她店里又多是木质桌椅,真是给加了一把好柴!

砰砰砰!

焦急等待中,终于有人敲响了仓库的门。

南珍抖着腿去开门,听见姜维在叫她:“小南!小南!”

南珍在浓烟中好不容易看清此时的姜维,他披着一条湿透了的毯子,眼镜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捉住她的手追问:“小南你没受伤吧!”

南珍点点头,眼看一根横梁砸在姜维身后。

姜维反应很快,用毯子护住了南珍,推她后退两步。

这个小小的仓库仿佛是沙漠里的绿洲,则冬安静的睡在上面,他的衣服还是白色的,床单也很干净,但此刻外头已经被烧得漆黑一片。

“我带你们走!”姜维说。

南珍作势要去扶则冬,却又听他说:“小南你先走,我先送你出去!”

生死之间,南珍却摇了摇头。

“你在这里碍事!”姜维大喊,他必须先确保南珍的安全。

南珍反驳:“我一点也不碍事!你背上他,我在后面扶着!我们一起出去!”

***

又一根横梁掉下来,姜维没有办法,只能背起则冬。

他不放心南珍跟在后面,一定要让她走在自己眼前,可南珍却滑不溜秋,还是扶着则冬的腰,跟在了最后。

这竟然是宋氏二老走后的第一天。

这难道不该是安静快乐努力赚钱的一天吗?

南珍一路看着自己的店被烧得乱七八糟,心都在滴血。

幸好出来的路上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南珍和则冬顺利被救出,则冬也醒了。

三人都黑着脸瘫坐在地上,消防车这时也赶到。

南珍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咖啡店变成一片火海,不肯去医院检查身体。则冬也不愿去医院,救护车呜呜呜地来,又空车呜呜呜地回去。

姜维的眼镜不见了,现在看东西都只能眯着眼,则冬朝他点了点头,对他刮目相看。

姜维被则冬盯得发毛,却不知这是则冬表达感谢的意思。

他对他有救命之恩。

“小南……”姜维知道南珍不好受,也不知怎么安慰她。

“你怎么会在这里?”南珍没有转回脸,一边看着火场一边问。

姜维说:“正巧路过。”

南珍没多想,可则冬却能看出端倪。

天大亮,太阳也很暖,明明是美好一天的开始。

阿彬来上班的路上远远就看见这条街的房子烧了,天上直冒黑烟,跑过来一看,居然是自家的店面,再一看,老板和男神显然经过一场大劫。

阿彬可怜兮兮地:“南珍姐……”

南珍说:“阿彬啊,以后不用来上班了。”

阿彬一下就哭了。

他不爱学习个子又小,出来打工常常被人欺负,是南珍给了他一份工作一碗饭吃,他在咖啡店里做了很长时间,感情很深,他看着南珍怎么将一间简陋的小店变为今天汀城海边最受欢迎的咖啡馆,他最知道南珍的辛苦。

南珍浑身无力地往地上坐,头发上沾满了灰烬,则冬蹲下来一片一片摘掉,目光划过南珍满是泪水的脸。

***

大火终于被扑灭,空气中泛着刺鼻的焦味,这场火起得蹊跷,则冬看着昔日热闹的小店变为一片废墟,眼眸变得很深,浓墨一般。

有人向来做笔录的警*察透露了前些日子蔡老大增收保护费,南珍得罪了人家的事情,于是南珍、则冬、姜维和蔡老大一起被带进了局里。

南珍和则冬都表示这件事不关蔡老大的事,外人不知,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蔡老大免了南珍的保护费,并且由则冬治好了多年的老顽疾。

但这样一来就更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了。

办案的民警明白的跟南珍说:“你的店是有人故意放火。”

南珍吓白了脸,她虽然个性火辣嚣张,却与邻里相处得很好,不结仇结怨的,她得罪过谁有必要烧了一间店?

而且,有能耐做这件事的人除了蔡老大还真就想不出别人了啊!

蔡老大委屈极了,一个劲的发誓自己没干过,还拉着则冬作保。

则冬当然知道不会是蔡老大,但又会是谁?

这件事还是要交由警*察来办理,但则冬对他们的办案结果不抱有希望。

南珍现在除了凶手外,最心急的还是赔偿问题。从局里出来后,她就借了姜维的手机往保险公司打电话,则冬终于知道她有多喜欢这家店了——一个抠门爱攒钱的人居然会给店铺高额投保!

不得不说,从这件事上来看,他觉得南珍还是很聪明的。

蔡老大是最后被放出来的,一出来就点着则冬说:“我是有多倒霉,八竿子打不到的事情居然也会找上门。”

南珍在讲电话,一直低着头。

则冬根本不给蔡老大眼神,只是看着低着头的南珍。

姜维也在看南珍,他眯着眼,很担心。

蔡老大无语了,忿忿离开。

剩下三个人站在局子外面,谁也不催她,默默等着南珍。

等南珍终于挂了电话抬起头时,脸色好了一些,她说下午保险公司会派人过来。

她也有心情打趣灰头土脸的两个男人:“脏死了。”

则冬指了指她,表示:“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

南珍再次对姜维道谢,姜维上午还有课,只能先离开。

人一个个的走了,最后的最后,剩下南珍和则冬。

两人都在看对方,目光中流淌着说不清的东西。

南珍问他:“你怎么办?”

则冬并不在意,他流浪惯了,怎么都能过的。

南珍叹口气,实在是不忍心就这样扔下她家的傻伙计。

“走吧,跟我回家。”

则冬却被她这句话说呆了。

南珍回头凶他:“快点啊,我没力气了!”

则冬快步跟上,坐进车里时浑身不自在,因为衣服太脏。

南珍知道他难受,就跟的士司机说:“麻烦开快一点。”

到了南珍家楼下时,她小跑到旁边小卖部借钱付了车费,催着则冬上了楼。

可她却站在门口叹气了。

家里的钥匙,车钥匙,钱包里的卡,身份证,这些全都要补办。

则冬正要安慰几句,就见南珍弯腰掀开了陈阿婆家门前的脚垫,拿起一根闪亮亮的钥匙。

南珍有些得意:“我真是聪明。”

则冬点点头,很同意。

两人进去梳洗一番,则冬不想穿脏衣服,索性就打赤膊。

他光着上身,肤色比一般男人白了很多,穿着衣服觉得瘦,此刻却又壮得让南珍不好意思看。

南珍是谁啊?

南珍是从小在海边长大看着叔叔伯伯打赤膊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孩子啊!

“你把衣服穿起来,会着凉的。”南珍垂着眼把衣服扔过去。

则冬不穿,则冬说衣服脏了。

南珍认命,去给她家伙计洗衣服,希望衣服快点干,好遮住则冬腹上垒砌的方砖。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昨天没留言的看我抓奶奶神功!

话说你们真的不准备珍惜我这个日更肥章作者吗?那从明天开始隔日更三千字好了,傲娇脸。

这个文让我真正明白了,写作是个很孤独的过程。

☆、第28章 (2).

可则冬却无知无觉地追到水池边,看着南珍洗衣服。

南珍只好说:“我渴了,你去烧水。”

这样才把小尾巴打发掉。

可不一会儿,小尾巴又来了,手里端着一杯温开水。

南珍问他:“你给我掺自来水了?”

则冬双手上下翻飞,生怕解释的不够清楚。

南珍已经明白,这家伙用两个碗将滚水晾凉。

她喝了一大口,不着任何护肤品的脸上可以看见细细的毛孔。

则冬就着她喝剩的一口喝干,觉得不够,再去倒了点。

南珍将则冬的衣服拧干挂上,说要下去一趟。

可则冬却拦着她不放。

“我下去办事!”南珍说。

但则冬说什么都不让,堵在门口。

南珍只好在沙发上找了个地方窝着,两个人的手机都葬身火海,他不知从哪里翻出阿宝没用完的纸笔,写到:“等衣服干了我陪你一起去。”

南珍说:“我就下楼配个钥匙。”

则冬:“等等我陪你一起去。”

南珍问他:“原来你也会怕啊?”

则冬点点头。

他担心她。

“你怕吗?”他问。

南珍点点头,“很怕。”

则冬还想在纸上写点什么,就听南珍说:“我怕你被烧死在里面。”

他的笔顿住了,在白纸上留下一个实心点。

南珍拿过他的笔纸,写到:“你做了什么梦?我喊你的时候你知不知道?”

则冬:“我知道,但是醒不过来。”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一个噩梦。

他没有回答南珍的第一个问题,他不想骗她。

***

啪嗒啪嗒,衣架时不时撞在玻璃窗上,长袖白衫在风中舞动着袖管,鼓囊囊的像个胖娃娃。

南珍的声音飘乎乎的,她说:“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告诉我,没关系的。”

则冬不敢回头,因为知道她在看着他。

如果回头了,他要与她说什么呢?

说他的噩梦?

不,不应该的。

“喂。”南珍没得到回应,伸手揉则冬的头发。

则冬的头发湿漉漉的搭着,密密覆盖住南珍的手,她这时才知道,原来则冬的头发很细,又软。

像个女孩子一样。她笑了。

终于等衣服干透,南珍带着则冬下楼借钱吃饭。

这个阳光明媚差点被火烧死的上午,南珍在很久后的某一日突然回忆起来,微微懊恼自己为什么没有多珍惜片刻。

她记得的这一天,是则冬如幼猫般湿漉着头发坐在她跟前的小凳上,肩颈深陷出一道漂亮的沟壑,细长地拉出最美的锁骨。

踩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南珍回身看,则冬一步步走下来,直到她脚后跟处为止。

他看着她,等她的脚踏着平地了,他再跟上。

不知怎么地,这些动作在南珍眼里全都放得很慢很慢。

她与则冬一前一后站在小卖部里面,跟大爷借了几百块钱。

南珍又领着则冬去小区旁的面馆填饱肚子。

最后,南珍找了锁匠上门换锁。

则冬没处去,就呆在陈阿婆家里烧水,用两个碗晾凉了递给南珍喝。

换好了锁南珍赶紧回家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又领着小尾巴出门。

她去车店配钥匙,去重办身份证,去银行补卡顺便取钱。

都是这个时代生活比不可少的东西,都是一些必须去的地方,却让则冬陌生不已。

他站在车店外,看着四面透明的落地窗里展示的汽车,他坐在照相馆里,对着镜头呆呆拍下一张证件照,他看着银行的自动门分开又闭合,他看着南珍站在一台机器前取票等待。

他似乎格格不入,却又如此平常普通。

这一直是他所向往的。

自由。

***

店里要大整修一番,南珍犯愁则冬的住处。

她还记得夏天时他来到店里说要找工作,后来因为生气她将他当成了招财童子,居然辞职不干,可几天后又不得不回来上班,因为要赚钱养活自己,就算被小妹妹围观也只能无奈。

那么可怜的人,她让他睡在仓库,他就将那小小的仓库当成了家,每天打扫,常常换床单,喜欢干净。

南珍每天关店前都能看见则冬弯腰拖地,每天开店时都能看见则冬铺叠被褥,他几乎不出门,一日三餐都在店里,他好像寄生在她的咖啡店,没有尽头。

南珍渐渐也觉得,则冬就是应该呆在店里的,则冬就是应该无时无刻随叫随到才好。

他穿着白衬衫,高高的个子,格外漂亮的脸,与她的咖啡店是多么般配啊!

所以,店没了,南珍难过,则冬没了住的地方,南珍心疼。

她说:“我出钱给你租个房子?”

则冬不要。

他指了指只剩一个空架子的咖啡店,表示要住在里面。

南珍不同意:“别开玩笑了!”

则冬却是认真的。

则冬跟她商量:“我可以帮你监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