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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灵异笔记》》 · 睿兮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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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住地喘息着,狠狠地瞪着祁峰,只觉得浑身的血液急速地向头部涌去,大声叫道:“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你说!”

祁峰张着口,神色哀痛地看着我,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摇头。我冲上去抓着他的双肩,拼命地摇道:“昨天晚上不是你守着我们吗?我也是被你叫醒的,你怎么会没看住絮儿!她怎么了?你说啊,说啊!”我几乎是哭喊起来,祁峰反手抓住我的手臂,使得我不再摇他,才无助地道:“我不知道,琅琅,我真的不知道。昨晚半夜里顾天醒了,他让我休息我太困了所以睡了过去,我早上是被你的挣扎惊醒的,那个时候絮儿已经不在了!”

我愣了半晌,突然放声大哭起来,不可能的,絮儿怎么会出事呢?如果这样,那我宁愿昨晚的梦是真的,还不如让我自己去死!

我一下子将祁峰推开,泣不成声地道:“你为什么不看好他们?你为什么要让顾天替你?难道昨天你就没有看出顾天的异常?你就放心?絮儿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一辈子不会原谅你!”

祁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我自己这样说着,何尝又不是心如刀铰。我不是不知道祁峰比我们承受得更多,他比我们谁都更累更需要休息,可是现在絮儿不见了,生死未卜,我的思绪已经完全乱了。

“琅琅,对不起……”祁峰抬起头来,布满血丝的眼睛显得通红。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我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的话,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我本来背对着悬崖,此时一转身,呈现在眼前的深渊突然让我想起顾天昨天的表情,他也是这么站着,眼光越过絮儿,越过我们,落进这深渊之中。顾天的失常我们谁都看得出来,但我一直以为他是想自杀以谢洪晓,可是现在看来好象并不是这样,絮儿也不见了,而当初洪晓救下絮儿,又推开顾天,他可以说是替絮儿死的,难道……

我感到一阵眩晕,慢慢的走到崖边上,看着那无底的深渊,不可能的,一定是我多想了,顾天不可能带着絮儿为洪晓殉葬,不会的!

一阵风吹来,我神思恍惚地身子一晃,几乎就要站不稳。我一惊,猛地退出两步,祁峰也冲上来拉住我:“琅琅!你想干什么!”我转身甩开他的手,看着他焦急的神情,脑海中没来由地浮现出昨晚梦中的情景,心中不由的咯噔一下。

“你怎么了?”祁峰似乎发觉我盯着他眼神不对,忐忑地问道。

“没什么,我想起了昨晚的梦。”我嘴角一扬,露出一个自己都觉得古怪的笑容。此刻,我仿佛坠进了梦境一般,同样的一阵凉气从心底轻飘飘地直冒上来。“我梦到你不是祁峰,那厉鬼化作你的样子,害死了顾天和絮儿,害死了你,然后抢走了玉坠,最后把我推下了悬崖。”我一字一顿冷冷地说着,盯着他看,似乎想找出他不是祁峰的证据。

祁峰的额头上渗出汗珠来,在朝阳的照耀下闪烁着。望着我,眼神开始惊慌。

“你不是祁峰,对不对!”

“我是祁峰!琅琅,你怎么能怀疑我!”他陡地喊起来。

“我为什么就不能怀疑你!”我也喊起来。我们就这样对峙着,谁也说不出话来。最后祁峰踏前两步,想冲过来抓我。

“不要碰我!”我挥着手大叫起来,踉跄地往后退着。

“你怕我?为什么?你不是说你爱我的吗?”他停下来,提高了声音,变得奇怪地尖厉。

“我不怕你!你是谁?你滚!把我的祁峰还给我!”我语无伦次地喊着,身子开始发着抖。

“我是谁?我就是你的祁峰啊。琅琅,你究竟怎么了?”祁峰哀求般地看着我,声音也开始带着哭腔。

“不!你不是!我知道你不是!”我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大声一点,天啊,这是梦,还是现实?为什么发生的一切会和梦中几乎一模一样!

“我是祁峰啊!琅琅你相信我!”他再度向我逼来,我只能往后退去。

“你不要再退了,危险!”祁峰大喊起来,而此时的我却什么也听不进去了,眼前浮现的全是梦中的情形:那个恶毒的魔鬼,伸长了魔爪要夺取玉坠!我连连后退,下意识地护向胸口,却抓了一个空,颈间空荡荡的,玉坠不见了!什么时候不见的?

“不——”我惊叫起来,慌乱中脚下一滑,身子顿时往下沉去。

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

我眼看着梦中的一切发生,却无力改变和阻止。一刹那间,我的思维中断了,眼前化为一片黑暗……

灵异笔记正文第十三章老君道观

“她不会有事吧?”

“不会的,只是皮外伤,应该很快就可以醒了。”

我闭着眼睛,一阵痛楚从身体的各处向心脏涌来,身边有人在说话,可是又仿佛遥远至极。为什么那个人的声音这么像祁峰呢?是我已经到地狱了吗?

“姐,你醒醒啊……”

一个女声响起,好象有人俯在我身旁。我感到身体被轻轻地摇晃了两下,痛楚也更加的剧烈。

是絮儿的声音!我果然和他们在一起了。那么大家都应该会在了?洪晓呢?应雪呢?

我努力地动了一动身体,想睁开眼睛,可是除了感到更大的疼痛,好象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祁峰哥!她动了!我姐刚才动了!”絮儿的声音突然又响起来,似乎有些惊喜交加。

接着我感到自己的手被谁紧紧的握住了,一股暖流从手上传过来,一直流到心田里,微微的光明透过眼皮进入我的眼睛,无边的深沉的黑暗像突然被打开了一个缺口。身体仿佛慢慢地在往上浮起来,不再沉重,不再深陷。

“琅琅,琅琅!”是祁峰的声音。“你醒了吗?快睁开眼睛啊!”

“我是不是已经死了……”我气若游丝地张了张嘴,问道。意识逐渐的清醒,可身体的痛楚更甚了。怎么会呢?难道死了以后灵魂还能感到痛楚吗?

“姐!你没有死!我们都没有死!你睁开眼睛看看絮儿啊!”絮儿几乎要哭起来了。我心中一跳,费力地把眼睛张开,眼前是一脸歉疚的祁峰,还有边哭边笑的絮儿,旁边站着一个不认识的中年人,正和善地望着我。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祁峰赶紧阻止我道:“你身上受了伤,不要乱动。”我依他言不再动,略略扫了一眼周围,这是一间简陋但是很整洁的房间,再看自己的身上,也不知给换上了谁的衣服,又宽又大。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怎么会在这里。”我迷茫地问。

祁峰望着我,眼神里又是欣慰,又是忧伤:“琅琅,这里是老君观,我们终于到老君观了。”

“老君观?”我失声道。“我不是跌到悬崖下面去了吗?这是怎么回事?”

祁峰叹了口气道:“当时你一脚踩空往下滑去,幸好我离你很近,抓到了你的手臂,不过也差点被你带了下去。那个时候我趴在悬崖边上,只能一只手死死的抓住你,一只手死命地扒着岩石,却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把你拉上来。要不是这位张道长及时出现,恐怕我们都没命了。”

“哦。”我答应着,有点眩晕,我只知道自己后来就昏迷了。也幸好昏了过去,否则祁峰当时拉住了我,我肯定会死命挣扎的。

祁峰又道:“那岩壁长着很多藤蔓和杂枝,你被挂伤了不少,把你救上来以后,我才知道这位师父就是是老君观里的道长,这才赶紧跟着他一起上了老君观。”祁峰转头,向我示意房间里那个中年人便是他口中的“道长”。

我愕然,望向那个中年人,他看来大概四十多岁年纪,普普通通的样子,倒没有什么青袍拂尘之类,一身的布鞋布衣,完全是山里人打扮。

那张道长望着我微微一点头,和蔼地笑着,道:“你们就叫我张师父吧,其实我也不是什么道长,只不过一直跟着师父生活在这里。”

我也感激地报以微笑。絮儿在一旁插不上话,噘着嘴发呆。我突然想起来,絮儿不是和顾天一起失踪了吗?我是怎么来老君观的?

祁峰见我望着絮儿,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道:“你先休息一会儿吧,絮儿的事,等下我们再听她说。”

我点点头,张师父也领着絮儿走了出去,到隔壁的屋子休息。祁峰仍然紧紧地握着我的手,看着我渐渐睡去。

等我醒来已经是下午了,休息了这许久,估计他们也给我的伤口上了药,似乎疼得没那么明显了。我转头看见祁峰正趴在床边上,睡得沉沉的,像个孩子。我轻轻把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抚摩着他的头发,悬崖边上的一幕幕又重现在眼前,仅仅因为那个可怖的梦,我居然就对他产生了怀疑,不但差点害了自己,也差点害了祁峰。我心里不禁一阵难受。

正在这时,絮儿推门进来,叫醒祁峰,拖我们去吃饭。

老君观在老君山主峰的峰顶,规模虽然不是很大,却也不小,庭院错落,样样俱全。老君观已经不知传到第几代了,现在的道长原姓王,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家。我们三人吃完饭见到王道长时,他正在观外的一个小亭子中与张师父下棋,却也是一副山农打扮。

我一看之下,不禁有些失望,我们一路艰辛到老君观来,本希望能得到帮助,可是好像现在的情形和我们想象当中差得太远了,王道长看起来就是那么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农村老人。

我们正犹豫着要不要打扰他们,王道长已经发现了我们,招手道:“你们三个小娃子,过来。”我闻言精神一振,看那王道长一副精瘦的样子,说起话来却是声如洪钟。

我们走过去,王道长也站起身来,扫了我们一眼,便偏着头盯着我看,眼神说不出的锐利。我给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望望祁峰,他好象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在王道长重又收回炯炯的目光,招呼我们坐下。

“说吧。你们究竟是怎么回事。很少有陌生人进老君山来,更少有人能到老君观。”他一面收着棋子,一面道。“老君山可不是好玩的,还有着很多的禁忌,多数人只是在山口转一圈就走,你们要进山,难道当地人就没有警告过你们吗?”

我们三个面面相觑,好一会儿祁峰才道:“我们来时,曾住在镇口一户陈姓人家,那家主人倒是给我们讲过一些。”

“哦?”王道长微一沉吟,皱了皱眉。“他们都讲过些什么?你说来听听。”

“他说,老君山曾经有一个名叫青姑的女子死在山里,后来出了很多奇怪的事,直到老君观建成,才有好转。还立下了三个规矩,不能在山中过夜,进山必须戴红线,然后就是不能摘竹笋。到了民国年间,好象死了一个年轻的女子在山里,接着便又死了很多人,还封过山……我也不太记得了。”

王道长哼了一声,道:“既然你们都知道,怎么还跑进山来?”我们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道长又道:“你们这些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我看你们这一路吃的苦头恐怕也少不了。”他收好了棋子,将棋盒重重地往石桌上一放:“你们自己说吧,死了多少人了?”

我大吃一惊,再看看祁峰和絮儿,也是一脸的惊讶,显然彼此都没有把我们的遭遇告诉过王道长。

王道长抬头望了我们一眼,又摇摇头:“你看看你们!哪个脖子上还有红线!你们以为这是好玩的么?你们呀!唉……说吧,把所有的经过都告诉我,一点细节都不要漏掉。”

我们三个都低下头去。太阳渐渐的西沉,火一般的晚霞映红了整个天空,在这峰顶之上,飞火流光,风冷云暖,无比美丽的意境中,却承载着那地狱般可怕的回忆和讲述。

“整个过程就是这样了。”祁峰说完,叹了一口气,显得有些神思恍惚。絮儿在一旁已然是泪流满面,我失神地望着天际,心中的难受一阵紧似一阵。这些天来的遭遇是如此的像一场噩梦,可是却又偏偏不是噩梦,死亡已经真实地夺取了六条生命,当幸存的我们走过这恐怖的沼泽,再回过头去,才更深地体会着那几乎疯狂的恐惧与悔痛。

王道长皱着眉头,不发一言,许久,突然抬头逐一扫视我们三人,最后将目光停在我身上,我迎着他犀利的目光,心中莫名其妙地生出一丝不安和恐慌。

“小娃子,叫什么名字?”他眯缝着眼睛,问道。

“姓秦,秦琅。”我小心地答道。

“嗯,今年多大了?”王道长突然换了一副随意的神情和语气,我捉摸不透,只好照实答道:“八零年出生,今年二十一了。”

王道长闭着眼,点了点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良久才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你出生时,定有异象。”顿了顿,他又道:“是了,你应该是穿着‘天衣’降世的,对吧?”

我大惊,一下子站了起来,祁峰和絮儿不明所以,疑惑地望向我。我的脑中一团乱麻,却不知从何说起。

王道长说的一点也没错。

“天衣”这种说法,自古就有,但极其少见。本来,凡新生的婴儿,莫不是赤条条地来到人间,而当年我出生的时候,却全身都裹在一层半透明的薄膜之中,家人与接生的医生都不知所措,最后只得剪开那薄膜剥去,才算看见婴儿的真面目。家人对此事讳莫如深,那医生却给传了出去,秦家女儿生带“天衣”,曾于当地盛传一时。因为据民间传说,“穿”“天衣”者,多是天人投胎,那是“仙气”尚未褪尽,便化做“天衣”带入世中。至于这“天衣”究竟象征着什么,或是能给人带来什么样的运势,却是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我本来也不知道,直到十八岁成年,才偶然从父母口中得知自己的出生竟有这么一个故事,只说是不满十八岁便不能告诉当事者,因为据传说,带天衣者如果成年前知道自己这个来历,便会夭折。

我听了倒没多想,只是付诸一笑,当作一种医学上的个案,并不曾往心里去,所以连祁峰絮儿也不曾告诉。可我却万万没有想到,今天会从一个素不相识的老人口中说出来,而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是,最近这几天,似乎还有谁跟自己提过天衣,可又绝不可能是我们一行当中的人,那么,那又是谁?我苦苦地在脑海中搜索着,却找不到一丝痕迹。

王道长看我吃惊的样子,笑道:“看来,我说对了。你不用紧张,我从第一眼看到你时,就觉得你身上带着一些不属于常人的东西,至于带的竟然是天衣,我也是刚刚才想到。”

祁峰好奇地问道:“什么是天衣?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我道:“有极少数的婴儿出生时,全身会被一层薄膜包裹着,这层薄膜用民间的说法就是‘天衣’,不过是一种迷信而已。”

“你认为是迷信?”王道长又眯缝起眼睛,这样的神情让他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山农,而十足是一位慈祥而充满智慧的长者。[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难道不是?”我反问道。“所谓‘天衣’,不过是人们强加给这种自然现象的一个说法。我因为自己生下来时带着这什么‘天衣’,就特别留意过这方面的报道,也曾经查过一些相关的医学资料,这是一种正常的现象,世界上有很多地方都有过记载。只不过发生的概率相当小而已。再说,我不过是一个平凡的女孩子,从小到大,我的生活都很简单,也没有什么特异功能,这还不说明问题吗?什么‘天衣’的说法,根本就没有科学根据。”

我有些激动,说话也大声起来,祁峰在一旁赶紧拉了拉我:“琅琅,科学能解释什么?我们这些天来的遭遇,不同样也说明着问题吗?鬼神之说,已经有了千百年的历史,如果它是完全不存在的,那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足够的反驳的证据?你就先好好听王道长说,行吗?”

本来我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了,听祁峰这么一说,更是脸上一阵燥热。

是啊,早在我们遇上“鬼打墙”的时候,不是就已经抛弃了对现阶段的“科学”的绝对信仰吗?怎么此刻刚一脱离无处不在的死亡和恐惧,就立刻又恢复了?自己明明亲身经历了那么多怪事,居然会想到要竭力反驳。

我红了脸,以为王道长会生气,可王道长却不怒反笑,道:“科学?什么是科学?迷信又是什么?是谁在给科学和迷信下定义?”他一连串的问号让我愣了一下,又道:“很多人把科学和迷信对立起来,成为一组反义词,凡是不讲究科学的,便统统归进迷信。但是这种认识恰恰才是不科学的。你必须承认,现今的科学并不能解释所有的现象,但是现今的科学不能解释,并不代表这种现象它就不是客观存在。当‘科学’这条路走不通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尝试走走其他的路。而‘迷信’就是其中的一条。你们从小就被灌输了科学才是真理的观念,并且根深蒂固,‘迷信’在你们的认识里,则是百分之百的贬义词,其实,它仅仅是一个代词,一个符号而已。它不过是代表着一种在科学范围外提供解释的途径。一昧的否认和回避,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你们这种态度,才是真正的不科学。再说了,人类现阶段的科学认知程度并高不到哪里去,还有很多超自然的现象,现今的科学根本无法给出解释。而你们所谓的‘迷信’中的很多东西,反而正在探索着科学不能企及的深度和高度。也许有一天,发展了的科学会还‘迷信’本来的面目,今天的迷信,也许就是人类未来的科学。”王道长说完,悠悠地叹了口气,又自言自语似的加上一句:“其实太过崇拜和盲目信任科学,或是某一种力量或精神,何尝又不是一种迷信。”

三人听得目瞪口呆,完全没有料到这么一番言论,会从一个长期居住在深山老林的老人口中说出来,对王道长的印象顿时改观。

张师父在一旁微笑道:“你们也不要太惊讶,我师父以前曾经是大学教授,文化大革命时,才隐居到这深山里来的。”

说完这话,张师父脸上的神情突然变了变,连忙躬身对王道长说了句什么,又对我们道:“我还有事,先走了。”转身向山下而去。

听了张师父的话,我们这才恍然大悟,对王道长油然地生出敬佩之情,我更是脸上一红,祁峰将尴尬地站着的我拉回石凳上坐着,对王道长道:“道长,琅琅带着‘天衣’,和我们的遭遇有什么关系吗?”

灵异笔记正文第十四章君怀旧事

王道长望向我,表情变得更加严肃起来。“你们不是一直在问,为什么你们会遇到这一连串的事,为什么又偏偏是你们吗?刚才听你们讲的时候,我也很奇怪,老君山虽说向来不太平,可这些孽障很久以来都没有如此疯狂过了。但是当我想到是不是你们中有人带着天衣,而小女娃子又承认了的时候,我就明白了,这不是偶然,而是一种必然。如果不是因为我有天衣,这些事,便全然是可以避免的,至少不会死掉那么多人,又死得如此之惨。”

必然?为什么是必然?难道一切的灾难都是我的“天衣”带来的?死亡因“天衣”而起?

我瞪着眼睛,心里像烧了一团火,手脚却又是冰凉不已。

“所谓‘天衣’是仙气未尽一说,都是民间传说,可谓无稽。据我所知,‘天衣’并不会给人带来什么特别的好处,但是,凡带‘天衣’之人,必有着一些天赋的异质,一般人感觉不出来,但是对于其他的东西,或者是修行道法之人,那可就不一样了。”

我们听他说着,不由得遍体生寒,王道长口中的“其他东西”,我们太明白是指的什么了。

“你们说到华延当晚,小女娃子便遇上了怪事,而且只针对她一个人。你们后来的解释是,玉坠可以保护你们,于是那东西想取走玉坠,再进而加害你们。当时玉坠分别戴在两人身上,而女孩子好欺负,所以先找上她。对吧?”

我们一起点头,王道长接着道:“不过,你们一直以为作祟的是青姑,你们的分析不是没有道理,但也不是全对。”

“什么?难道老君山里的厉鬼还不止青姑一个?”絮儿惊道,脸色唰的一下就青了。祁峰也皱眉道:“不错,陈伯曾经告诉我们戴上红线便可辟邪,可是我们明明都戴了,为何还是会遇到厉鬼?我们脖子上的红线要么是先就不见了,要么是戴着也起不了任何作用。如果真是还有其他的厉鬼存在,才解释得通。”

王道长点头道:“当年青姑怨气太重,报了杀身之仇后仍然四处作孽,那进山的三条规矩,都是依着青姑的脾性定下的。青姑生前不喜红色,死后便为红色所克。她的惯用伎俩是先在林中插上几根竹笋,排列成一条直线,上当的人一棵一棵的扳下去,最终会被引到某一个地方,再被杀死。而那竹笋也可以被她用做杀人的凶器。所以三条规矩里最重要的,反而是这条。”

“不错……欧阳就是这样被竹笋引去,然后惨死的。”祁峰的脸色有些惨然,我垂下头去,欧阳从湖中突然冒出的那一景象,又浮现在我们眼前,使得我们既悲痛,又感到不寒而栗。

“青姑虽然为红色所克,可是,这红线对她的克制程度也是有限的,她若打定了主意,不惜一切代价要害谁,戴没戴红线就没有多大区别。其次,那姓陈的人家告诉你们的,倒也没错,可是老君山这原始森林,千百年来冤死惨死的又何止青姑一个。害你们的,也许是青姑,但更大的可能是,有青姑,也有其他的厉鬼。”王道长神色严肃,缓缓道。“你们是只知其一,却不知其二。据我的推测,你们在华延投宿的当晚,那陈姓夫妇,便已经出问题了。小女娃子不是说,除了那柳树作怪外,那家女主人也很异常,又曾看见过房间里有黑影么?柳、槐本身就是至阴之物,历来便易招惹异邪,恐怕在你们到时,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所以他们只谈青姑,却不给你们讲其他。此时控制着那陈姓夫妇的妖孽,便不见得是青姑。”

“不是青姑,那是什么呢?”我道,只觉得寒意直从背心里往上冒。

“那姓陈的跟你们提到民国时死过一个青年女子的事,只是一句话带过,你们却不知道,此事其实关系重大。那死在老君山的青年女子本是外地人,当年随父亲回老君山,为死去的爷爷选风水宝地落葬,她本不知道这老君山的规矩,不小心与大家走散后,迷失了方向,又惊又怕,终于死在山林里。”

王道长说到这里,我心中突然一动,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种耳熟的感觉,却又一时想不起来。王道长接着说了什么,我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只是在脑海里拼命搜索着关于这青年女子的信息,只觉得那记忆似乎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可就是差那么一点够不着。随着王道长的讲述,渐渐的,我的眼前浮起一幅模糊的画像来,然后忽地清晰,那些曾经丢失的记忆猛地涌进我的脑海里。我一下子从凳子上跳起来,颤抖着声音问道:“道长,你说的这青年女子,是不是叫秦君怀?!”

“什么?”祁峰大叫一声,瞪大了眼睛。王道长也惊讶地望着我,道:“你怎么知道这女子的名字?”

我心头狂跳起来,转身一把抓住祁峰的双肩,语无伦次地道:“祁峰,你还记得吗?我们在陈伯家柳树下发现的残画,画的就是秦君怀!你知道我们宿营在山口大石的那天夜里我为什么会投塘自杀吗?我不是自杀,我是被秦君怀引出去的!是她把我推下池塘的!她要杀我!”我疯了似地大声说着,“为什么我被你们救上来以后会什么也不知道,我当时也不明白,可现在我知道了,是秦君怀,都是她搞的鬼!我都记起来了,她说,她不得不牺牲我,因为我生带天衣,这是天意!”

祁峰反手握住我的双臂,令得我无法再乱动:“琅琅你别紧张,冷静点,冷静点!”我大口的喘着气,突然哭起来:“我怎么冷静!我差点就死在她的手里了!”絮儿呆呆地坐着,突然也跟着我放声大哭起来。

“行了行了。”王道长挥着手,接着又和蔼地笑起来:“你们两个小丫头,哭什么哭,你这不是活的好好的吗?”我给王道长一说,立即意识到自己的确反应过分了,连忙抹了抹眼泪,不好意思地冲王道长笑了笑,赶紧收住了哭泣。

“你说秦君怀曾经试图将你害死,这又是怎么回事?”王道长问道。

我平定了一下心神道:“那天我们无法出山,便在山口的大石旁宿营,半夜里我被恶梦惊醒,后来就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我迷迷糊糊地就跟了出去,一直跟着她到了池塘边,我认出她就是那画像上的女子秦君怀,她也承认了,并且坦白告诉我,她要让我死,但并不是出自本意。”

王道长若有所思地想了想,又问道:“那你们知不知道那画像是怎么回事?”

我们互望了几眼,一起摇了摇头,王道长长叹一声,道:“这秦君怀,原来据说是当时成都城里的一位名门闺秀,因为在老君山惨遭横死,心有不甘,后来带着自己身体里的血找到以前的恋人,以血和墨,画下了那幅画像。”

我诧异地道:“为什么要用血来和墨?”

“这是一种魇法,我也只是听说过。传说但凡冤死的灵魂,如果自愿用自己尸体里的鲜血掺进墨汁,带着满腔的怨念让人画下自己的形象,这种画像,就是招鬼画,所画之人的魂魄便只能在人世和冥界徘徊,永世不能转世投胎,而如此执着着自己的怨念,所换来是——无尽的力量,和刻骨的痛苦。”王道长缓缓道来,却听得我们胆战心惊。

絮儿问道:“既然换来的除了无尽的力量,还有刻骨的痛苦,那她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这女子虽然性情温柔,信念却极是强烈,在当时,又死得极惨。”王道长沉重地说,“她是被青姑害死的,先是被引得摔下悬崖,还没气绝,又被山中野兽啃掉一条腿去,之后又被野兽糟蹋得全无人样,活活给痛死的。因为极度的痛苦,所以报仇的信念无比强烈。画像画成后,她借着那画像强大的诅咒的力量,立即便化做厉鬼回到老君山,寻青姑报仇。可是那一段时间,青姑只是偶尔能出来犯恶,害死她之后,便又消失。秦君怀找不到青姑,满腔的怨念便发泄到了无辜的人身上,那个时候,她可害了不少人,比青姑有过之而无不及。直到解放时期部队过老君山,才为军人的正气所压制,又因为善念尚存,自知罪孽深重,于是便安分了许多年。她现形的样子我也曾见到过,倒也不是死时那么可怖,披头散发,只剩了一条腿,便只能直着脚尖跳着前进,所过之处往往留下半截插进地面的奇怪脚印。此事华延驿无人不知,因她只有一只脚,便又叫她‘独脚姑’。你们说的那凭空出现的脚印,和隐隐约约的黑影,估计就是她了。只是没想到这么久以后,她居然又开始害人。看来红线只对青姑起作用,对于这独脚姑秦君怀,是没用的了。”

“可是,为什么她的画像会被烧毁在陈伯家的柳树下?又被我们拣到残剩的画片?”我喃喃道,“画片在晚上神秘消失,那么之前我在房中见到的那个一闪而过的黑影,便应该是秦君怀了?”

王道长皱眉道:“这种充满着怨毒诅咒的画像,它的作用是提供给被诅咒的灵魂无尽的邪恶的力量,一般说来,秦君怀不可能如此大意让画像烧毁,最大的可能,就是青姑和秦君怀之间,已经开始发生一些冲突。据我所知,只有青姑,才有这个力量毁去那画像。不过画像没有被彻底烧毁,秦君怀的能力,也只不过是稍稍受损而已。”

祁峰叹了叹,苦笑道:“照道长的说法,那就是青姑和这秦君怀,同时都想害死我们?可是她们之间又乱七八糟,扯不清楚。”

“现在看来,她们是有要赶尽杀绝的意图。‘天衣’对这一类的东西有着一种奇怪的吸引力,我想这也就是为什么很长一段时间以来老君山风平浪静,而你们一到华延驿,便被盯上的缘故。是这小丫头的存在,引得她们居然一起聚集到你们的周围。至于你们说这两只厉鬼想夺玉坠,这一点,我倒是还没想明白。照说这样的物事,那些个东西要来做什么?何况你们又说是对她们能形成伤害的。这就怪了。”

王道长沉吟了半晌,又开口道:“还有一点我不明白的是,你们说那对玉坠曾是青城山一位老道长护身之物,但是据我所知,一般的护身物,单是开了光,可起不了这么大的作用。这玉坠连青姑这样的怨灵居然也能抵挡,还会发出太极的光环,着实是有些奇怪。看来,这玉坠的来历恐怕也不简单。说不定,这也是那两个孽胎想要的原因。”

我道:“其实我也很奇怪,特别是玉坠最后一次发出红光的时候,好象还和我的身体发生了感应,当时我的手臂都变得通红,而那种红,绝对不是被红光映出来的,而是我的手臂本身在发出红光……这么多次劫难,除了秦君怀想杀我的那一次,其他时候都没有特别地针对过我,难道这也是天衣的作用?”

“应该是这样。”王道长点了点头。“天衣也许能和玉坠产生一种呼应的作用,两者相加,力量自然更强,无形中保护了你。”

“可是我不懂……”我痛苦地摇着头:“天衣究竟对她们有什么意义?为什么她们会被吸引,又不断地杀人?”

王道长淡淡一笑:“我不是厉鬼,所以我不知道。但是越是怨气重的邪灵,每杀了一人以后,往往邪气更深一层,力量也就越强大。”

“照这么说来,害死黄夕的,和在山洞着布下圈套的,都是这秦君怀?在这两个地方,都有那种脚印,应雪也应该是她害死的……欧阳先是被竹笋引开,后来又在山洞外杀了洪晓,这个一定是青姑了……”我喃喃地说着,疑问却越来越大:“现在华延驿不是经常有人进山吗?他们为什么没有遇到这样的事?”

“老君山已经风平浪静了许多年了,可是这表面的平静之下,也许正潜伏着蠢蠢欲动的魔鬼。你们的到来,不过是她们开始行动的一个契机。”王道长叹了一口气,“也许,更大的灾难还在后面。”

我们沉默了。大家都低着头,我拼命想忍住眼泪,心中泛起一阵一阵的绞痛。祁峰也不说话,悄悄伸过手来,将我的手握住。我望着祁峰,祁峰冲我一笑,手上握得更紧了。

灵异笔记正文第十五章铁索惊魂

天色渐渐的晚了,我们回到房间里,三个人围着桌子坐着,看着桌上的油灯发呆。

王道长说的话还在我们的脑海中回响,那么多的头绪和缘由,把思绪搅成了一团乱麻,我拼命的集中精神,想把整个事件理成一根完整的绳索。从门缝里钻进来的风把灯火吹得不停晃动。也不知道我们呆坐了多久,祁峰突然使劲的甩了甩头,又平静地道:“琅琅,絮儿,你们不要再想太多,事情已经这样了,上天安排的,我们想躲也躲不掉。再说,到老君山来是我和洪晓出的主意,要怪,也只能怪我们咎由自取。”

我望着他不说话,眼泪却不断地往下滴。我知道这不怪自己,可我难逃其咎,如果我没有和他们一起到老君山来,也许一切都不会发生了,毕竟青姑和秦君怀都是被“天衣”引来的,我的存在才是这一切的导火线。

一直没说话的絮儿突然抬起头,眨了眨眼,故作轻松地道:“祁峰哥,姐,你们都不要责怪自己了,要发生的已经发生,我们没办法挽回。而且我觉得,事情也许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会一直糟下去。”

“但愿如此。”祁峰苦笑了一下。

絮儿噘嘴道:“我们重聚这么久了,我还没告诉你们我是怎么到老君观来的呢。”

我猛然一惊,急道:“对了!还有顾天呢?你们发生什么事了?”

絮儿道:“洪晓死后,我一直觉得顾天不太对劲。我知道,洪晓是为了救我而死的,顾天和他是那么好的朋友,他怎么恨我,我也没话说。那天晚上,我睡得迷迷糊糊的,就觉得自己好象被谁抱了起来,可是那时太累太困了,一直都没有醒。等我醒来,天都已经快亮了,才发现自己躺在一条小路上,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悬崖。顾天正靠在山壁上,一手使劲地掐着自己的脖子,一手拿着姐的那条玉坠。我当时吓坏了,他看见我醒了,样子很是奇怪,瞪着双眼,嘴里还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像是想来抓我,却仿佛又在努力控制着自己……我不知道他怎么了,那种情形,就好象是他自己要挣脱自己一样。我怕极了,起身就跑,我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会跑向哪里,幸好没跑多远,就遇到了张师父,原来我们呆的那个地方离老君观已经很近了。张师父将我带回老君观,我便跟他说你们还在上山的途中,请他再下山接你们。也是老天保佑,他正好遇上姐差点掉下悬崖……”

我脸上一红,轻轻瞄了祁峰一眼道:“当时你和顾天失踪,我们四处找也找不到,急得没有办法,所以才和祁峰争执起来的。你没事就好。可是顾天……”祁峰皱着眉,也不无担心地道:“是啊,顾天呢?他到哪里去了?”

絮儿道:“我也不知道,我告诉过张师父,请他如果在半路看见顾天,也将他带回来。可他回来后说并没有遇到其他的人。”

祁峰也道:“是,我们一路上来,并没有发现顾天,要是发现他了,我还能不带他回来?”

我听着他们的叙述,心里不禁又担忧起来:“原来玉坠在顾天的手里……可为什么顾天竟会拿走玉坠,还把絮儿带走。他取去玉坠的时候,我居然一点也不知道。”我锁紧了眉头,祁峰自责道:“都怪我当时太疏忽,明知道顾天不太对劲,还放心让他来守夜。”

“会不会……顾天是被青姑或着什么鬼给控制了呢?”絮儿小心翼翼地道,“虽然我不相信顾天是这样的人,我们是这么好的朋友,他就算是恨我,杀了我也没什么,可是他不至于把我姐护身的玉坠也拿走啊,那不是连你们都一起害了。而且早上他的样子,好象并不愿意伤害我,他那样挣扎,也许正是在反抗着控制他身体的魔鬼也说不定。”

祁峰沉吟了一下,道:“絮儿说的有道理,我绝对相信顾天。不管怎么样,絮儿回来了就好。至于顾天……我们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希望他能没事。”

我有些哀哀地道:“可接下去我们该怎么办?玉坠没有了,这老君观能不能呆下去也说不定,就算能呆,我们也不可能在这里躲一辈子啊。”

“老君观当年就是为了收伏青姑而建,现在青姑又出来作恶,王道长他们没有道理袖手旁观的。”祁峰沉着地道,絮儿也点头道:“祁峰哥说的没错。再说了,如果我们的假设是对的,那么,既然顾天被厉鬼控制后都能进行反抗,我们便一样能做到。我就不信,老天爷会对我们这么残酷。”我看着她,心头一热,忽然感到我们的小絮儿已经长大了。

我正要开口,外面的风陡然间大了起来,呜呜的风声从四面八方涌进耳朵里,让人心惊胆战。从门缝窗隙钻进来的冷风在房间里肆虐地穿行着,像一把把刀割上我们的肌肤。桌上的灯火被刮得乱摇起来,眼看就要被吹熄,我们还没来得及伸手护住火苗,只见灯火挣扎着晃了几晃,终于灭了,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三个人一下子站起来,祁峰在黑暗中摸索到我们的手,将我们拉到身边。

“怎么办?我的打火机已经丢了。”祁峰道。“去找张师父的话,我又不放心你们呆在这屋子里。”

“那我们一起去吧。”我刚说完,就觉得谁拉了我一下,只听絮儿压低了声音道:“你们听,好象有人走过来了。”听得她的话,我不禁头皮一阵发麻,可是仔细听去,果然象有轻微而又沉重的脚步声在由远而近,我紧紧靠着祁峰,大气也不敢出。

“可能是张师父。”祁峰轻声道。可是那脚步声逐渐近前,到了门外,突然消失了。

我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如果是张师父或者王道长,他们应该会敲门或者说话的。我握紧了祁峰的手,越来越紧张。正在这时,房顶上传来“哗”的一声,我被惊得一颤,祁峰厉声道:“谁!”

然而,除了那一阵紧似一阵的呼啸的风声,回答他的只有死寂,我们的神经绷得紧紧的,心里祈祷着那声音不要再出现,可却又不由自主地支着耳朵,像是等着那声音的再度响起。我不敢确定那是一种什么声音。观里的房顶都是用瓦盖的,那声音听起来,像是金属和瓦顶摩擦所发出的,要形容的话,就像是有一根粗大无比的铁链,重重地在房顶的瓦背上扫了一下发出的那种声音。

正想着,“哗——”的一声,又从背后的墙角处传来。我们猛地转身,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可是却直觉地望向墙角的方向。

我努力抑制住自己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的尖叫——这次再清楚不过了,声音是从外面传进来的,那的确是铁链从地面拖过的声音!可是这一次,那声音却没有再停下来,哗的一声过后是悉悉索索作响的拖着链子的声响,还有那沉重无比的脚步,黑暗中听起来特别的清脆和清晰。我们听着那铁链沿着墙角,哗啦啦地一直拖,一直拖,直到拖到门口,我们呆呆地站着,不知道该怎么办,竟连呼喊都忘了。

沉寂了几秒钟,木门上陡然传来砰砰的几下,竟然是用铁链使劲敲打在门上的声音!

絮儿一下子尖叫起来:“啊——救命啊——道长——”

空空的静寂中回荡着铁链的哗啦声、嘭嘭的撞击声,听起来格外的刺耳,我手足无措地呆立着,祁峰则紧紧地将我们揽在怀里,一时间都失去了主意。玉坠掉了,失去了玉坠的保护我们还能那么幸运吗?道长呢?张师父回来了吗?他们能赶来吗?就算能,又救得了我们吗?

扣门声越来越急,越来越重,可王道长却仍然没有出现。我只觉得门窗甚至整间屋子都在这重击下瑟瑟地颤抖着,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坍塌。

“谁!你是谁!”我陡然喊起来,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腔。我们现在唯一的希望便是两位道长了,可是,就算老君观再大上一倍,从絮儿的尖叫开始,他们也应该到了!

我突然浑身发起抖来——难道王道长和张师父已经被害了?还是被困住了?否则在这道观里,邪魔怎么能这样嚣张?!祁峰感到我的颤抖,伸手揽过我的肩,坚定地道:“琅琅,镇静点!我们不会死在这里的,不会!”我抬起头,黑暗中看不见祁峰的脸,只有几丝月光从门窗的缝隙中透进来,使祁峰的眸子微微地闪亮着。

絮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姐,我们不会死的,我相信!”我茫然地“嗯”了一声,心里却想,会有奇迹么?我们会像那些故事片的主人公一样,总是在最后关头奇迹般地绝境逢生么?王道长呢?为什么他还不来救我们?

正出神间,只觉得身旁的祁峰轻轻在我脸上吻了一吻,我一怔,突然意识到他想做什么,失声道:“不!”伸手想抓祁峰,祁峰却已经放开我们,我感到他迅速地退出一步,从絮儿身边掠过去,径直走向房门。絮儿还没有反应过来,我一把抓空,竟然不知道该怎么阻止他。

在急促的拍门声中,只听祁峰大声道:“不管你是谁,想怎么样,我现在就出来,你要怎么样就冲我来吧!”

“不——”我和絮儿同时往前扑去,黑暗中却忘了面前的桌凳,两人都被绊倒在地,一阵钻心的疼痛从膝盖上传来,没等我们起身,敲门声突然消失了,一片明朗的月光从门外洒进房间——祁峰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口,门外一个佝偻猥琐的矮小物事却嗖地倒退出几步,微微地晃动着毛发蓬乱的硕大的脑袋,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手中一条粗大的链子哗啦啦地拖过去,声声都像扣在心口上,格外惊心。

祁峰踏前几步出了门,那东西也跟着再退出了些,只听祁峰厉声道:“你又是什么东西?!”声音中竟带着几分惊讶。

“祁峰哥!你小心。王道长说过的,老君山里的厉鬼不止青姑一个!”絮儿从地上一跃而起,顾不得叫疼,又过来将我搀起,一瘸一瘸地往门口走去。

祁峰本来身量很高,那东西和他比起来更显得矮小,看起来只有一米不到的样子。正好又背着月光,我们看不清楚它的样子,却清清楚楚地看见它身前的地面并没有留下它的影子。我心中一紧,不错,这大概又是一个我们先前没见过的鬼物了,我不由得又愤恨起来——为什么?难道全老君山的厉鬼都想来索我们的命?它们究竟在图谋什么?“天衣”真的有那么大的魔力?

我和絮儿来到祁峰身边,祁峰转身扶住我,低头看到我的裤子在膝盖处破了一个大洞,鲜血不断地浸出来,眼神里瞬时充满了关切和柔情:“疼吗?”我摇头道:“不疼。”祁峰叹气道:“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轻轻摇了摇头,微笑着看着他。絮儿在一旁望着我们,眼睛里满含着泪水,也微微地笑起来。

此刻,我们好象什么都不怕了,不在乎了,既然这么多厉鬼都在打我们三个人的主意,那我们是逃无可逃,怕什么呢,就算是死,那我们也能死在一起,这已经够好了。

我回过头去,望着那猥琐的东西,它依然摇晃着脑袋,尖尖的爪子握着那铁链,弄出轻轻的响动。见我和絮儿过来,又噔噔地退出几步,像是在观察着我们,却没有进一步的行动。絮儿皱了皱眉头,赌气似地道:“你究竟要做什么?如果你要我们的命,那就拿去吧,还磨蹭什么!”可那东西却仍不作声,只越发的往下佝偻下去,更显得矮小。我望了望祁峰,心下一动,伸出右手往膝盖上的伤口一抹,手上顿时黏糊糊的都是血。

我本是想到,祁峰受伤时也曾用血来保护自己和应雪,如果这东西也怕血,那就好了。可是令我万万没有料到的是,那东西一见我沾满鲜血的手扬起,陡然发出咕噜的一声,竟然转身便朝院子外逃去,哗啦一阵铁链曳地的声音响起,瞬间便没了影子。我本是想将手上的血向它甩去的,一下子没了目标,手停在半空中,一脸愕然。

祁峰和絮儿也转头望着我举在空中的右手,我们三个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错愕间愣了半晌,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祁峰搂着我,一付不可置信的样子,絮儿更是笑得捧着肚子直不起腰来。

本来抱着必死的心情,却一下子有了这样的变化,这样戏剧性的结果,我们谁也没有想到。我们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放松了,更别说这样毫无顾忌地纵声大笑。可是,这却不是开心的笑,笑着笑着,我的泪水抑制不住地直往下滴,祁峰和絮儿的眼里也闪着晶亮的泪花。三个人抱在一起,我们又逃过了一劫,可是欧阳呢?洪晓、顾天、应雪他们,为什么就没能逃过?!我们逃过了这次,那下一次呢?下一次又该怎么办?!

相拥着哭了一会儿,祁峰擦干眼泪,安慰我们道:“好了,都别哭了。看你们这大花脸的样子,难看。”

絮儿抬起泪眼望着我和祁峰,破涕为笑,道:“你还不是一样,只知道笑话别人。”我伸手擦去了脸上的泪痕,笑了笑道:“哭一场,好像心里轻松多了。谁也别笑话谁,大家都差不多。”

祁峰转头四下望了望,渐渐的又皱起了眉头:“奇怪,王道长究竟到哪里去了,张师父也不知回来了没有,为什么不来救我们?”

絮儿先是有些迷惑,继而也生起气来:“是啊,如果他们在的话,刚才我那么大声的叫救命,他们不可能听不见的。”

我望着空荡荡的院落,回想起刚才那铁链从房顶上拖过的声音,仍然心有余悸,照道理说,王道长和张师父不应该听不见我们的呼救,更不可能听若惘闻,置之不理的。可是他们没有现身相救,却又是事实。

“张师父不是出去了吗?王道长是不是也出去了?”我道,随即又苦笑,王道长如果出去,至少会跟我们讲一声,而且青姑和秦君怀现在步步紧逼,情势危急,他们是没有道理不声不响地将我们丢下不管的。

“祁峰,我们去找找王道长他们吧,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些担心……”我提议道,祁峰点点头,絮儿却拉住我道:“等等!”转身跳进黑漆漆的屋里,不知道要做什么,片刻见她跳出来,手上拿着些布条和药物,蹲在我面前为我包扎膝盖上的伤口,嘴里道:“幸好早上给你清洗伤口的时候剩下了些,房里太黑,也只找到了这么点。”一边包扎,一边嗔怪地数落我:“姐,你看你自己一身是伤,也不觉得疼啊。”祁峰也在一旁帮着忙,我看着他俩,鼻子一酸,又想掉眼泪。包扎好了,两人站起来,一左一右搀着我,步出院子往正殿那边走去。

灵异笔记正文第十六章绝境逢生

清幽幽的月光照着这古老而幽深的院落,本应是极美的景致,可在经历了这几天来种种的惊险和恐惧之后,我们的神经变得极其敏感而脆弱,总觉得好像任何地方都潜伏着未知的危险,和一双双不知道属于谁的窥视着我们的眼睛。

絮儿带着我们往王道长他们住的地方走去,她说上午张师父曾带着她去过一趟,给我拿纱布和药物。穿过几个小小的院落,絮儿停下来指着一个小四合院道:“就是这里了。”那四合院的院门紧闭着,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在。

“王道长,张师父——”絮儿喊了两声,不见回应,便放开我径直的想走上去。祁峰赶紧一把拉住她,对她摇摇头,自己又试着喊了两声,声音空空地传出去,立即被黑暗吞没。等他的话声一落,院落里又变得静悄悄的,房中也没有半点气息传来。我不禁有些紧张起来,絮儿紧紧地依偎着我,眼神里也透出几丝不安。

“絮儿,你没记错吧?”祁峰转头问道,絮儿连忙摇头:“不会的,我早上才来过,这老君观也不是多大的地方,怎么会记错呢。”祁峰狐疑地望着房门,示意我们不要乱动,自己则慢慢的走上前去。

“等等……还是不要过去好了……”我伸手拉住祁峰,总觉得有些不安。祁峰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给我一个安慰的微笑,继续朝前走去,他轻慢的脚步声在这安静的老君观里却显得如此刺耳。眼看祁峰停在门口,正要敲门,举起的右手却突然停在半空,整个人也凝固了似了,一刹那间没了反应。

“祁峰——”我心中一紧,生怕又出什么变故,却见他手势一变,反过手去,伸出食指在门上轻轻一划拉,在月光下看了看,又伸手在门上一抹,退了回来。我赶紧迎上去,就着月光,只看见他右手手掌上满是灰尘。祁峰眉头紧锁,向絮儿道:“你确定没有记错房间?”

“没有!绝对没有!”絮儿委屈得几乎要哭起来。

“可这是怎么回事?”他举起手掌给她看,手上脏得不成样子。“我走过去的时候,就闻到一股浓重的尘土味,你看看,房门上有着不少灰尘,也不知道有多久没人住过了。”祁峰回头望着那扇房门,絮儿委屈地道:“张师父带我来的时候,也没让我进房去,我就在外面等着,当时姐昏迷着,我担心姐,也没特别去注意这房子是怎么样的。但是……我肯定没有记错的。”

我心中的不安又开始翻涌起来,轻轻拉住祁峰道:“我相信絮儿不会记错。这里面一定有问题。事情好像在越来越复杂了,到了这老君观,我们没有寻求到想象中的保护,却好像……好像在离安全和希望越来越远。”

祁峰的脸色也凝重起来,缓缓道:“不错,好像有一种感觉,我们知道了一些真相,却以这个为代价,陷入了一个更大的谜团,或者说是陷阱。”

絮儿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苍白无比,神情恍惚地喃喃自语着:“陷阱……又是陷阱……”。说了两句,突然又抬起头来,道:“不会的!我们到外面去找找,说不定两位道长是出去收拾那几只妖怪去了!”她一边说,一边使劲地拉着我和祁峰往外走去。我挣不过她,祁峰心中茫然,也拿不定主意,两人就这样被她拖着出了观门。

到了观外,日间和王道长说话的小亭子森然地矗立在夜色中,如狰狞的鬼怪般张大着口,似乎在等待着最后一刻那快意而疯狂的吞噬。风在这峰顶上肆虐横行,我抱住双臂,有些发冷。絮儿却冲出去,放声大喊起来:

“王道长——”

“张师父——”

这老君观本来建在绝顶之上,山顶虽然平整,但除去了道观的建筑,剩下的地盘便已经很小了,除了下山的路那一面,余下三面都是万丈悬崖。絮儿四处的喊叫,眼看着要转到悬崖边上,我本来想出声制止她的呼喊,见此情况一惊,身边的祁峰已经冲过去,死死将她拽住:“停下,停下!你别疯了!”

一些隐约的回声从山谷下荡回来,我捂着怦怦直跳的胸口,向他们跑过去。絮儿一边喊一边转,离悬崖只有几步远,若不是祁峰拉住她,让她再转上两圈,必然就摔下去了。我后怕地朝悬崖下望了一眼,只觉得一阵眩晕。絮儿也吓到了,不住地喘着气,浑身颤抖,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那悬崖。

祁峰道:“回去,你们都给我离这悬崖远一点!”他正要将我们拖开,却见絮儿的眼睛突然瞪大了,嘴唇颤抖着,软软的抬起手指向悬崖:“祁峰哥,姐,你、你们看……那是什么……”

祁峰和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就着月光,那情景清晰地映入眼帘,只见我们所站的崖下不远处,一棵苍劲的树木横出绝壁,树上垂悬着两具长形的东西,随风轻轻晃荡。

我定睛看了看,顿时只觉得浑身一软,再也站立不稳,往后倒去,身后的祁峰一把将我抱住,三个人的眼神都在刹那间变得惊恐而绝望——

那是两具尸体!

王道长和张师父!

“不,不会的,怎么会这样……”我茫然的摇着头,毫无意义地重复着这几个字,絮儿和祁峰木然地站着,祁峰仍然紧盯着那两具尸体,脸上的表情一片空白。

完了,我们彻底完了,如果青姑和秦君怀这两个厉鬼连老君观里的道长都不放过,都有能力将他们害死,那我们的抗争和奔逃将是毫无希望毫无意义的!我们根本就躲不掉!

一种空前的绝望疯狂地漫上来,几乎要让我窒息。

“不对……”

祁峰抱着我的手突然紧了一下,急速地道:“不对!你们看,这两具尸体已经腐败了很多,绝不可能是今天才死亡的!至少应该有好几天了!”他说完,自己也不敢相信似的望着我和絮儿,是啊,如果王道长和张师父早就已经死亡,那么今天我们见到的又是什么?!

那只有一个可能——

我们日间见到的,是王道长和张师父的鬼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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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刚才情势如此危急,他们却不来相救?为什么四下里寻不到他们的踪影?为什么房间已经很久没有人住?

因为他们早就已经死了!

我恐惧地睁大着眼睛,紧紧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来。天啊!我们千辛万苦想要寻求保护的对象,竟然早就已经死了!我简直难以置信,可是崖下悬垂着的两具冰冷的尸体,却无情地显示着现实的残酷。

祁峰紧紧的搂着我和絮儿,脸上显出自嘲的苦笑。站了不知多久,万念俱灰的三个人才终于相互搀扶着,一步一步朝观内走去,我们也不知道进到老君观干什么,极度的震惊中,一切行动都是下意识的,而通常情况下下意识的行动往往又没有任何意义。

就在我们踏进观门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似有似无的喘息声,祁峰猛地回过身,我和絮儿也转过头来,眼前的峰顶上空无一物,三个人互望了一眼,大家的神情里竟都没了害怕和恐惧。我淡淡地想,这便正是没有了希望,也就无所谓绝望吧。却只听那喘息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粗重,渐渐的近了。

月光下,唯一的小路上突然冒出一个低矮的黑影,徐徐蠕动着向老君观而来。我轻轻吸了一口气,这又不知道是什么怪物了。我觉得有点冷,又有点想大笑。来吧!你们都来吧!

三个人就这样立在门口,看着那人形的物体一点点的移近,一直爬到平地上,“它”才挣扎着站起身来,破烂的衣服上血迹斑斑,抬头望向我们,涣散的眼神突然一振,脸上也似乎现出一种极度惊喜的神情。

身边的祁峰颤抖了一下,陡然大叫起来,往前扑去——

“顾天!”

是顾天!竟然是他!

我跟着祁峰一起冲上前去,将摇摇欲坠的顾天扶住,絮儿看着浑身是伤的顾天,不知道在想什么,呆呆地站在门口,迟疑着不走过来。

“你怎么会伤成这样!发生什么事了?!”祁峰扶着顾天,痛心地望着他,顾天有气无力地笑了笑,自嘲道:“这样不好么?我觉得已经很好了,我没死掉,已经是万幸了,哈哈。”他转过头来,看着我,苦笑着道:“琅琅,对不起,玉坠是我拿走的,我真不该……”

“别说了。”我连忙摆着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又不是你的错,而且我们也从来没有怪过你。你现在一身都是伤,有什么事回头再说,先进观去处理伤口才是正事。”

“不!”顾天摇摇头,看着站在门口的絮儿,又低头叹了一声,道:“不用了,我已经活不了多久了,还处理什么伤口。你们还是赶快逃吧,那青姑……大概快到了。”

“呸。”絮儿突然生气地大声道。“什么活不了多久,你就不会说点吉利的话吗?”

顾天的脸上微微泛起笑容来:“我没有开玩笑。絮儿,你知道早上你走了以后,我做了些什么吗?”

絮儿瞪大眼睛看着他,摇头。顾天道:“你走了以后,我把玉坠吞进了肚子里,然后跳下了悬崖。”

顾天淡淡地说来,却让我们着实吃了一惊,絮儿脸色大变,一下子冲过来,紧紧地抓着顾天,声音里带着哭腔:“为什么?你吞玉坠干什么?你有病啊!好好的为什么要自杀!”

顾天的身体轻轻地震动了一下,他被伤痕和尘土覆盖的脸上现出了一种奇怪的神情,那是一种我无比熟悉的神采,可此刻却出现在了顾天的脸上,而他的眼里,正装着惊惶失措的絮儿。我转头望向祁峰,心中隐隐的有些欢喜,又有些作痛。

“你快说啊!究竟是怎么了?”絮儿完全没有注意到顾天的神情,只是使劲地摇着他,我赶紧将她拉住,急道:“顾天身上有伤,你别老摇他!”顾天靠着祁峰,苦笑道:“你们还是别问了,快逃吧,再晚了恐怕就来不及了。”

祁峰正色道:“你这是说什么话,别说现在已经无路可逃,就算有,你认为我们会丢下你不管的吗。”

“什么叫无路可逃了?”顾天皱起眉头,疑惑地看着我们。我微微一笑,平静地道:“这老君观根本是一座废观,观中的两位道长早已经被害死了。要致我们于死地的厉鬼也不止青姑一个,我们……呵呵,看来是在劫难逃了。”

顾天惊异地望着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祁峰轻轻地在他肩上拍了两下,大家一时无语。好一会儿,顾天才道:“既然这样,那就别逃了,索性呆在这里,看她们还有什么把戏。”停了一停,又轻松地道:“对了,你们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跳崖吗?我现在就告诉你们。”

原来,我们昨晚在绝壁上迫不得已停下来休息的时候,顾天已经完全丧失了生存的意念。对于洪晓的死,他并不像我所想的是在责怪絮儿,而是痛恨自己为什么没能将洪晓救下来。在我们睡着之后,顾天仍然难受得无法入眠,他放下絮儿,焦躁地在狭窄的路上踱来踱去,只觉得脑中一片混乱。恍惚中,他突然听见耳边响起一个声音,好像是有人在他耳边说话,要他取下我颈中的玉坠,再一直沿着绝壁上的小路往上走,那样就可以让洪晓复生。那声音不断在他耳边重复着,像催眠一般使得顾天失去了自己的意志。他也不知道怎么就从我颈中取去了玉坠,临走,他又下意识地将熟睡中的絮儿也抱了去。走了一段路,那声音又告诉他,从那里跳下崖去,便可以见到洪晓。顾天也恍惚感到,如果自己跳下去,一切就都结束了,所有的噩梦都会过去。就在他晃悠悠地走到崖边准备往下跳的时候,怀中的絮儿突然迷糊地哼了两声,顾天一阵颤抖,顿时清醒了一半,可是从此自己就好像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要跳,一个不跳,在脑海中争吵起来。

也就是这个时候,顾天突然明白了,自己的身体里已经潜进了魔鬼的力量,它想要控制他的思想和行为,看到怀中沉睡的絮儿,他意识到自己不能让她受到伤害,可那声音似乎察觉了他的转变,更是步步紧逼着催他往下跳。顾天拼命地抵制着那种不断从脑海中冒出来的可怕的想法,开始了对身体里“另一个我”顽强的反抗。挣扎中,不知不觉东方已经发白,被他好不容易放在一旁的絮儿也渐渐醒了来,怔怔地看着他。

“杀了她!是她害死了洪晓!”顾天心里突然又冒出这么一个念头,可是另一个声音又在说:“不!这不是你自己的想法!你不能这么做!”两个思想在顾天的身体里激烈地争斗着,他拼命想喊:“絮儿快走!快走啊!”可是他的喉咙像被谁扼着,连呼吸都困难起来。就在他的意志即将崩溃的时候,已经感到害怕的絮儿看出情况不对,转身跑开了。顾天见絮儿渐渐跑远,终于不见了踪影,才一下子瘫软了下来,只听那声音愤怒地道:“把玉坠给我,给我!快跳下来!”

顾天颤颤地站起来,双腿不由自主地往崖边走去,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可是那一刻他的头脑却变得无比的清醒——他明白了,原来那声音要的不是他,而是玉坠!趁着自己的思想还未被完全占据,顾天一把扯下玉坠上的红线,一仰头,在纵身跳下悬崖的那一瞬间,将玉坠生生地吞进了腹中。

“你……”絮儿紧紧地捂着胸口,身上微微地颤抖着,眼中噙着泪花。我也闭上眼睛,心脏如被战场上奔腾的铁蹄重重踏中,痛得无以复加。祁峰别着头,紧咬着牙关,脸色铁青。

顾天一直淡淡地讲述着,仿佛在讲与自己无关的事,见我们这样,又笑着安慰我们道:“别这个样子,我不是还活着吗?当时我从崖上跳下去,本来也以为自己死定了,谁知道,半空中像被谁托住了一样,下坠的速度一下子慢了很多。落到崖底,居然没摔死,不过还是昏了过去,这一昏迷,就是大半日。”

絮儿奇道:“悬崖那么高,又没有路,你是怎么上来的?”

顾天的身体陡然震动了一下,一种迷茫和疑惑的神情在他的脸上弥漫开去。

其实顾天在半空中就已经陷入了昏迷状态,着地后更是完全失去了知觉。等他被身上一阵阵的剧痛痛醒,日头已经开始西沉。顾天勉强睁了睁眼,想翻身起来,右手无力地撑在地上,手掌落处,只听咯喳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断掉了。顾天定睛一看,竟是一根残破的骨头。他吃惊的抬头向四下望去,自己所在的是一片地势低洼的林中空地,在他的周围,竟然满地横七竖八地散乱着无数腐朽的尸体和森森白骨。有人的,有动物的,一个没有了下颌的头骨就横在他的身前,黑洞洞的眼眶正对着顾天,深深地望着他,像是嘲笑,又像是在向他呼救。空气中弥漫着熏人的恶臭,直向顾天袭来,令他喘不过气。

顾天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突然发出一声大喊,爬起身拼命奔跑起来,想跑出这恐怖的境地。脚下踏去,是腐朽骨节,还是残肢断臂,他已经完全顾不得了,连身上的痛楚也似乎不再剧烈。直到跑进林子,看不见那些阴森可怕的尸骨,闻不到那浓重的尸臭,他才一头栽倒在地,无法动弹了。

林中静得没有任何声音,隔了许久,顾天才挣扎着坐起来,全身散架了似地痛,脑海中还盘旋着刚才的情景。他正迷茫着不知该怎么办,一抬头,却看见眼前站着一个山农打扮的中年人,正微笑着看着他。

顾天吓了一跳,进山以来,我们从来没有看到过其他人,这人不声不响地冒出来,是人是鬼竟一时无法分辨。

看着顾天惊惶的神情,那山农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一笑道:“你别怕,我是老君观的道人,我姓张。”

听顾天说到这里,我们三个不由得大吃一惊。从时间上算来,张师父在我们和王道长谈话时离开,竟是去崖下救顾天。那时张王二人都已经是鬼魂,却还一心要保护我们。想到二位道长的尸身此刻正悬在崖下,我不禁心中一酸。

且说顾天听到这句话,精神一下子振作起来,惊喜地道:“您就是老君观里的道长?!”

“你叫我张师父吧。”那道长微微点头,上前将他扶起,问道:“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顾天将自己如何被迷失心智、掉下悬崖的经历说了一遍,张师父叹了一声道:“青姑这孽障,四处作恶,也不知何时才肯罢休。”顾天道:“青姑?真的是她在作怪?”张师父笑道:“我还能不知道吗?你掉下悬崖,也不知怎么回事,青姑竟然不知道玉坠已被你吞进腹中,四下里找了半日,现在不知道找到哪里去了。我一直在远处留意你,原以为你已经死了,却想不到还活着,也许是你命不该绝。跟我来,我带你离开这里。”

张师父带着顾天,沿着崖壁攀缘而上,虽说这一片岩壁不是特别陡峭,坡度也不很大,可总是在绝壁之上。奇怪的是,张师父带着他经过的地方,竟如人工开凿出来的小路一般,特别的好走,简直让人感觉不到下面就是万丈深渊。否则以顾天受伤不轻的身体,是无论如何也爬不上这悬崖的。终于回到了上老君观的小路,张师父告诉他,一直沿路往上走,就可以到达老君观,又道:“你先去吧,我另有事要办。”不等顾天回答,一转身往下山的方向走去,迅速消失在顾天视线里。顾天心想我们一行人大概也会往老君观去,眼下无路可走,他也只有先到老君观了。他一路勉强走来,身体的剧痛最终让他支撑不住,可就是爬,他也要爬到老君观,却没想到,竟真的在这里见到了我们三人。

“奇怪,你摔下去的是什么地方,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尸骨?”我皱着眉头,顾天点头道:“我也这么想。当时本来想问张师父,可是一路攀爬,竟没来得及问,上了悬崖,他又突然离开,一直没有机会。”

祁峰苦笑道:“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张师父和王道长,竟然连魂魄也要来救我们。”

顾天道:“琅琅刚才说,两位道长早已被害死,我之所以那么惊讶,也就是这个原因。看来我见到的,只是张师父的鬼魂了。”

“我们见到的何尝又不是。”我笑得有些凄然,絮儿却道:“可是救人应该救到底啊,刚才我们又遇到了危险,两位道长,也不知道往哪里去了。”

我正要责怪絮儿,突然间,一个阴冷的声音在我们的耳边响了起来。

灵异笔记正文第十七章连环谜底

“你们讲完了没有?”

这声音像一把森然锋利的刀,一下子刺入我们的心脏,让人在一刹那间遍体透凉。

四个人一惊,祁峰扶着顾天连退几步,我也拖着絮儿往后退去,站到我们身边。只见观外空地的中央,立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东西,身形却高了许多,破烂的衣衫下,一只腿直直地立着——

“秦君怀!”

“独脚姑!”

我们同时惊呼起来。

秦君怀从喉咙里发出哼的一声,风将她朽烂的裤管吹得飘起来,裹现出枯木一样的下肢的形状。另一只裤管却早已破朽得失去了踪影,只剩下那一条枯柴般的腿,摇摇欲坠地支撑着她的上身,背着月光,她的身形显得格外的狰狞可怖。

这就是独脚姑?就是秦君怀?

我的眼前突然又出现她引诱我投塘那一晚的景象。那一定是她生前的打扮,美丽、高雅、清婉而古典。可是现在眼前这个可怖的厉鬼,也是她吗?那一瞬间,悲愤、绝望、惊惧、错愕等等一起涌上心头,是的,就是她!不管她美丽还是丑陋,她的目的都是一样的恶毒和残忍!还有那个青姑,一个一个地害死了我们身边的朋友,还要赶尽杀绝!

我定定地看着她,忽然觉得秦君怀背着月光的模糊的身影,如此可怕而又熟悉。这种熟悉并不是我曾看见过她画像和本人的熟悉,而是好像我自小就认识她一样!

“很好,很好,你终于来了。”祁峰护着我们,缓缓道。

“不错,我来了。”秦君怀也慢慢地说。

我望着她,冷笑道:“上次没淹死我,这次又打算怎么办了?”

秦君怀摇了摇头,语气突然的缓和下来:“我说过,我不是故意要害人的。”

“哈哈,原来这世上还有这么仁慈的厉鬼,而且就算弄死了人,也是不小心的。”絮儿讽刺道。

秦君怀微哼了一声,不再发话。她背着月光,蓬乱的头发遮住了她的颜面,看不出来是什么表情。

我们面面相觑,不禁有些疑惑,刚才秦君怀突然出现,我们本以为她会立即将我们杀掉,可是现在看起来,她却好像并没有这个打算。

祁峰松了口气,道:“我们见过你的画像,知道你生前其实是一个美丽温婉的女子,为什么要将自己弄得这样可怕呢。”

我也跟着道:“不错,那天晚上你要害我,现出来的是你生前的样子吧?你看你现在,还有一点大家闺秀的影子吗?”

秦君怀默然了半晌,幽幽地低叹一声,一层薄薄的暗流从她的脚底涌起,丑陋的身体渐渐的幻化。我们只觉得眼前一亮,秦君怀抬起头来,一张清绝却苍白的容颜出现在我们面前。她婷婷地立着,身上还是穿着那件月牙白的旗袍,连我的心底也不禁的惋惜,如此美丽优雅的女子,竟成了徘徊在这深山老林中人人惧怕的厉鬼。絮儿不再作声,像是看呆了。

秦君怀缓缓道:“你们以为,我愿意那个样子么?我死后害人太多,早已不配自己这一副身躯了。”

祁峰道:“王道长给我们讲了许多关于你的事。其实,如果你能放下仇恨去投胎转世,那不是更好吗?”

秦君怀凄然而笑,眼神中流露出无限哀伤:“那道长也不过是略知一二而已,我身受的苦楚,别人又怎么能了解?”她低下头去,神情哀伤,似乎渐渐坠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之中。

原来,当年她在老君山被偶尔出来作恶的青姑害死,本来也只能自怨自艾,伤心一场便再世为人。岂知她远在成都的恋人得到噩耗,悲痛欲绝,竟不甘心就此失去君怀。他因对道家学说多有研究,素来与道家高人交往甚密,便连夜赶往青城山请一位道长为君怀回魂,得知君怀惨死的过程,更是心如刀铰,发誓要为君怀报仇。那道长被他缠不过,便讲了那咒画之法,但也再三劝他们慎用,因为除非目的达到,画中所画冤魂便只能游离于阴阳两界之外,而不得转世投胎。

当时秦君怀得知可以通过此法除去青姑,自然再愿意不过,因此回老君山取了自己的血液,由恋人为她画下画像。那道长却因为不愿君怀力量过于强大,以至连累当地百姓,有心隐瞒了另一重要的环节。谁知造化弄人,君怀回到老君山,因迟迟找不到青姑踪迹,心中的怨毒日积月累,竟迁怒于无辜之人,这恐怕也是那道长始料未及的。

秦君怀道:“我狂性一过。自知罪孽深重,也无颜再与他相见。因为无法投胎转世,便只能做个孤魂野鬼,日日的游荡在老君山寻找青姑。几十年来,受尽了万般苦楚的折磨。你们说,现在有了报仇的机会,我能轻易放弃吗?

絮儿啐道:“哼,奇怪了,你要报仇,尽管找青姑去,和我们怎么又扯上关系了?你倒是会给自己的恶行找借口!”

秦君怀望了望絮儿,面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奇怪:“当然有关系。不过任凭你们怎么想,也想不出来这究竟怎么回事。那王道长不是告诉过你们这小女孩身上有天衣,所以引来了我们么?呵呵,那道人倒是料对了这天衣对我们的作用,可是究竟是什么原因,他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你倒是说啊!”我见她停住不说,不禁催道。

秦君怀淡淡一笑,继续道:“我告诉你们,天衣不过是我和青姑一再杀人的原因之一,因为带天衣出生的人,血气特别浓重。这种血气浓到一定程度,便可以被我们感知到,而且这种血气,会和我们的魔性产生呼应,促使我们像吸血鬼不断想吸血一样,不断的想杀人。但是要置你们于死地,最根本的原因,你们根本就想不到的,呵呵……”秦君怀突然轻声笑起来,声音却不带一点感情:“是那一对玉坠!那一对你们以为一直保护着自己的玉坠!”

玉坠!

竟然是因为玉坠!

我们一下子懵了——怎么可能!我的脑海中闪现出那一幕幕红光大盛,逼退恶灵的画面,那不正是保护我们的吗?青姑和秦君怀要抢去玉坠,难道不是想令我们失去保护进而加害吗?玉坠是道家之物,又有着那么大的法力,她们既然怕,拿去又有什么用?可是秦君怀分明又对玉坠的下落关心备至,这究竟是为什么?

我整个思绪乱成了一团。正想开口问她,却见秦君怀面上突然罩上了一层寒霜,如水般轻柔的眼波一变,凌厉地向我们射来,令人不由胆颤心惊。半晌,她像发现了什么,突然间变了声调:“怎么回事?不在你们身上!到哪里去了?到哪里去了!快告诉我!”

她猛地向我们欺近两步,一阵腐臭从她的身上发出来,和她此时美丽的外表极不相称。

我们踉跄地往后退去,絮儿叫道:“什么不在我们身上?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懂?”秦君怀停下来,似乎愣了一下,又凄然欲绝地笑起来:“你们当然不懂,你们怎么会懂!”笑声陡然收住,只听她喃喃自语道:“不会,怎么会不在呢?在哪里?它在哪里?我感觉不到了。”她说着,声音越来越大。

见她疯疯癫癫的样子,祁峰打断她的话头,大喝一声:“我们身上什么不在了?”

“什么不在?你说是什么不在了!”秦君怀紧张地扬起头,声音也高了起来。

我看着她,心念一动:我们身上什么不在了?玉坠,当然是玉坠不在了!其他东西在与不在对青姑和秦君怀是没有区别的,甚至包括红线,只有玉坠才能对她们形成威胁。可是,秦君怀为什么会关心玉坠的下落,她说她感觉不到玉坠在哪里,难道以前她一直能感觉到吗?千头万绪纷至沓来,让我抓不住一个中心。

祁峰和絮儿这时也失声喊了出来:“玉坠?”

秦君怀道:“不错,就是玉坠!说,你们把那对玉坠藏到哪里去了,否则我现在就让你们死!”她恶狠狠地说着,整张脸都被仇恨和紧张所扭曲,之前那个优雅高贵的秦君怀,此刻又变成了一心只想要报仇的厉鬼。

我怔怔地呆着,却是心电急转:“让我们现在就死?如果我真想知道玉坠的下落,在我们说之前,那她是绝对不会杀我们的,所以这句话不过是恐吓而已。只要我们不说,还有希望活下去,说了,那才真是死路一条。”

我望向祁峰,祁峰也正好向我望来,眼神交流的那一刹那,彼此已经会意。絮儿紧紧地抿着嘴,顾天虽然不太明白,但是此刻的神情也显得有些狡黠,显然他和絮儿也已经想到了。

我继续在心中分析着:“为什么呢?她既然这样关心玉坠,那么玉坠对她来说一定很重要。可是究竟是怎么样的重要,我们却不知道。秦君怀说感觉不到玉坠了,又认定玉坠应该在我们这里,那她必然以为是我们将玉坠藏起来了。可是玉坠已经被顾天抢去,吞进了腹中,顾天此刻不是在她面前吗?如果她以前一直能感觉到玉坠的存在,为什么现在又感觉不到了?难道玉坠被吞进肚子里,就可以隔绝她们那种神秘的感应力量?

我恍然大悟,心想既然如此,我们不妨骗她一骗,能拖一时便是一时。

我一面想着,秦君怀却仍然在惊惶地道:“快说,你们把玉坠藏到哪里去了?”

我正想开口,只见祁峰一副悠然的样子道:“当然是藏在能令你感觉不到的地方了。”说完望我一眼,嘴角一弯,现出一丝微笑来。我知道,我们又想到一处去了。

秦君怀有些气急败坏挥舞着双手。我看着她,心中不禁又发出一阵感叹,无论她生前是什么样的名门闺秀,被仇恨蒙蔽之后,所有的美好都被她自己破坏得干干净净。

只听她着急道:“什么地方?你们用什么办法把玉坠封起来了?是不是那两个道士教你们的?这两个老道士,死了也不安分!”

听他提起两位道长,我不禁鼻子一酸,正要开口,却发现在秦君怀的左后面,突然有了一团淡淡的黑暗。这团黑暗迅速地加深,变浓,转眼间便生成一个影子。我们惊讶得无以名状,那影子却发出声音来:“不错,我们的确是死了也不安分,可是你呢?又安分得很了?”

絮儿惊呼起来,我们也看清了,原来这黑影赫然正是日间见到的张师父。秦君怀也不回头,只在鼻子里轻轻地哼了一声。

“张师父,你现在是……是鬼?王道长也是?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几乎要语无伦次了。

张师父苦笑一下,道:“我们也没想到,青姑居然能脱出老君观的镇压。以前她只能做做小恶,可是现在,不知为什么她竟然像发了狂一样。早上救你们到老君观来,本是想着找机会送你们下山,青姑虽然杀了我们,却也不敢来多惹的。可是现在情况有了变化,师父另有要事,我独自斗不过这孽障,这次现身,只不过是让你们知道我和师父的处境。从此以后,一切只能靠你们自己,你们好自为之吧。”话音未落,他的身影渐渐淡去。

我急道:“那王道长呢?你们以后会怎么样?”

张师父声音越来越小:“我们拖这几日,已经大伤了元气,能不能除去这些孽障,只能看天意……”最后一丝黑气在空中消失殆尽,张师父彻底的不见了。

秦君怀冷冷地笑起来:“想除掉我,没那么容易。这老君观不过是一座空观、废观,可怜你们居然拼死拼活的爬到这里来,以为一到这里,就有救了!哈哈哈哈……”

祁峰也冷冷道:“你别得意,你不是要知道玉坠在什么地方吗?”

此话一出,秦君怀的笑声一下子收住了,又惊慌起来:“对,玉坠!快说,玉坠让你们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祁峰道:“我知道,如果我们不说,也许你不会杀我们,可是说了,我们一定会没命。”

秦君怀微微一哼,神情突然又哀伤起来,缓缓道:“不,你错了。我一直都说,杀人并不是出自我的本意,我是有苦衷的。可是你们要是落在青姑的手里,恐怕就没这么简单了。”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

“你们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只要得到玉坠,绝不会为难你们。可是你们要是不说,我为了不让青姑得到玉坠的下落,也只好杀了你们。”

我们心下暗惊,絮儿眨了眨眼睛,道:“这么说来,我们是非告诉你不可了。”

“我不认为你们还有其他的选择。”秦君怀的声音听起来既轻又柔,可话的内容却又是如此的冰冷无情。

祁峰叹道:“告诉你玉坠的下落也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条件?什么条件?”秦君怀有些惊讶地望向祁峰,想想又道:“只要不是让我放弃报仇,其他的条件,我可以考虑。”

祁峰点了点头,郑重地道:“我们告诉你玉坠的下落,你告诉我们所有的真相,并且保证,只要你得到玉坠的下落,便不能再加害我们。”

我一急,对祁峰道:“你糊涂了?我们怎么能相信她的保证?”

秦君怀却笑了笑,点头道:“我可以告诉你们所有事实的真相。可是……我不能保证,我一定不伤害你们。”

“为什么?”絮儿大声道,神情惊怒。

秦君怀的表情显得有些无奈:“能不能得到玉坠,关系到我能不能除去青姑,如果我得到玉坠了,我当然不会刻意伤害你们。可是我不能保证在和青姑正面冲突的时候,会不会无意伤到你们。”

“那你就是不答应了?”

“我无法答应。”秦君怀轻声道,“如果我答应了,却无意对你们造成伤害,那么我就是没有遵守自己的诺言。答应别人的事,一定要办到,做人有做人的原则,作了鬼,也是一样。”

听到她这一席不伦不类的话,我感到既诡异又想笑。絮儿不愿听她扯开话题,不耐烦地道:“你不是说要置我们于死地,根本的原因在于玉坠吗?你还没有说究竟是为什么呢。”

秦君怀听得絮儿这样问她,神情渐渐恍惚起来,口中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呵呵,天意如此,何问来由!”

灵异笔记正文第十八章真相大白

“你们虽然有玉坠,可是你们根本就不知道,玉坠对我们究竟有什么用。要是玉坠对我、对青姑来说不重要,我为什么一定要知道玉坠的下落,我还会跟你们在这里说这么多话么?”

秦君怀慢慢地说着,停了一会儿,神情突然黯然下来:“我为什么要夺玉坠?为什么要杀人……其实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我死了这么多年,不去投胎转世,却让自己一直存在于死前悲惨的记忆和仇恨里,在这荒山野岭化为孤魂厉鬼。我本是无辜的,可是我却受了这么大的罪!这又是为什么?”

“那是你自作自受!”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顾天突然愤然道。

“呵呵,不错,是我自作自受。”秦君怀的眼中渐渐盈满泪水,突然转向我道:“当年那幅画像画成之后,给我提供了无尽的力量。我原以为自己可以轻易除去青姑,可是却一直无法找到她。我的恋人久等不见我回去,又去找了那位道长,这才知道道长对我们隐瞒的那个环节——如果能找到一块千年邪玉,吸取玉坠沉积了千百年的戾气,我的力量会更加强大,青姑在我的面前,将无所遁形。”

我的声音突然的有些颤抖起来:“你的意思是,我所戴的玉坠,便是一块千年邪玉?”

“不错,你很聪明。”秦君怀直视着我道。

“什么?”我失声道,“难道这不是一块普通的玉吗?”

“什么普通的玉,你们以为玉都是吉祥物么?不错,在一般人眼里,玉只有质地好坏贵贱之分,可是在我们来说,玉还有灵邪之分。玉因为埋藏地的不同,还有佩带过的主人不同,或多或少带着灵气或者邪气,很多人甚至将上好的玉带入墓中陪葬。这些玉吸取死人的精气骨血,自身也就会起变化,这样的玉通常会因为不同的原因重见天日,继续寻找新的主人。而这些玉有灵邪之气后,便如同活物一般,自会通过种种方法寻找、选择新的主人,被选中的人自然更不会是平凡人。久而久之,因为不同的际遇,一些玉成了百物莫侵的神物,而有的,便变成了千年难遇的邪玉。”

秦君怀说完,突然又对着我失神而笑:“千年邪玉有什么难找,我自小便戴着一对。”

看着她诡异的笑容,我的身上渐渐的开始发冷:“你什么意思?”

“我想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秦君怀幽幽地看着我。

我紧紧地盯着她,一丝不安从心底泛上来,继而如炸药一般爆炸开,我惊恐地大叫起来:“不——”

“为什么不?”秦君怀步步紧逼,“你想到了,是吧?”

祁峰见我满头冷汗,紧张地问道:“怎么了?你们究竟在说什么!”

我回头,只觉得手心已经被汗水浸湿:“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我们的那对玉坠,便是我从小就戴着的那一对!”

“这……怎么可能?”祁峰愣住了,絮儿更是睁大了眼睛。

“怎么就不可能?”秦君怀冷冷道:“当年他从道长处得知了这玉坠的用处,便去跟我家里要了来,请那道长鉴定是邪玉还是灵玉。当他得知那对玉坠正是稀世的邪玉后,欣喜若狂。可是道长又说,这玉坠不知何时曾经被一位高人做法封住了邪气,他也无法通过正道解开封印。所以我们还必须寻找一个生带天衣的女孩儿,利用天衣的力量将玉坠的邪气激发出来。可是带天衣的人本来就少,女孩子更是凤毛麟角。他同时也在寻找其他可以用来替代的邪玉,却一块也找不到。所以这一找,便找了几十年。”

她的目光再次转向我,我怔怔地听着,秦君怀的声音越来越冷:“因为我,他后来拜在一位得道高人的门下,成了一个道士。一面修道,一面继续找带有天衣的女孩。直到十多年前,他终于感应到了天衣的存在,可是找到那女孩一看,却还是一个几岁的小孩子。”

我一句话也不说,却像掉进了冰窟,身上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只听她继续道:“小孩子的天衣力量很小。为了达到影响这小女孩的目的,他先做了一些手脚,令得这女孩子不断重复地做着同一个恶梦,用梦中的血腥和恐怖的场景,催动天衣的血气……”

“不错!”我突然打断她的话,悲愤地道:“然后你们用一种卑鄙的方式把玉坠交给了一个中年妇人,再通过她,把玉坠交到了已经长大成人的女孩子手里!你们真是卑鄙!我说你怎么让我觉得熟悉,原来梦里那个池塘边的女人便是你!”

絮儿紧紧地抓着我的手臂,声音颤抖:“姐,那个女孩子是你,对不对?”

我茫然地站着,头脑里一片混乱。

原来老天爷跟我开了一个这样残忍的玩笑,我的命运居然一直是别人在安排,我不过是一场复仇闹剧的牺牲品!不仅我,祁峰、絮儿、顾天、洪晓,我们所有进山的人,甚至陈伯,我们都是!

想起这几天来心中曾经设想过的无数“如果”,如果我们当初没有选择老君山,如果没有住在陈大伯家中,如果……

我突然悲哀得想笑——原来,根本就没有如果,一切都是早就注定了的!

祁峰和顾天愣在一旁,突然间像老了好几岁。祁峰道:“这就是说,我们来到老君山,完全是早已安排好的?甚至根本不是我和洪晓的突发奇想?”

秦君怀低叹道:“是的,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他利用天衣的力量,影响了你们的思想,你们到这里来,其实就是给我送玉坠。”

我痛苦地大笑起来:“哈哈,你们为了报仇,竟然害这么多人死在这里,害我从小饱受恶梦的折磨,这就是你的‘没有害人之心’?你还有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你说啊!”

秦君怀脸上的神色也痛苦起来,道:“我们其实也不知道玉坠的力量究竟会有多大,而且现在你的天衣血气之浓,完全在我们的意料之外。本来你们一到华延驿,我便可以拿到玉坠,自然不会有其他的事发生。可是,因为玉坠的邪气已经完全被你天衣的血气解封,青姑竟比我更早感到了千年邪玉的接近。她虽然被老君观的道士设法镇压了那么多年,发现了此事,居然又跑了出来。那老君观的道士发现她这次来势汹汹,本来想阻止,但却被青姑抢先一步害死在观里,免得他们碍手碍脚,又破坏了镇压她的法器。她知道有一股力量在和她争夺玉坠,可是她却不知道是当初被她害死的我,更不知道我要抢玉坠不过是为了让她万劫不复。”

我突然想起玉坠每一次救我们于危难时发出的红光,如果玉坠真的是来找旧主人的,为什么还会抗拒秦君怀的接近?便道:“奇怪,既然是邪玉,为什么它居然会反过来保护我们?这和它的邪气不是相悖吗?”

秦君怀无奈地道:“以前他的法力还不够,所以能催动的天衣血气也很有限,以致迟迟解不开玉坠邪气的封印。不过这玉坠你终究还是戴了三年,到现在封印又已完全解开。玉可以护主,不管是什么玉,抵挡外来力量的入侵,几乎是它们的本能。而往往邪气越重的玉,灵力便越大。碰巧你的天衣血气浓重,可是我们也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你的天衣不但可以解开玉坠邪气的封印,竟也能够催动玉坠的灵力。甚至连我这个旧主,也不认了。”

秦君怀说完,沉默片刻,又抬头扫了我们一眼,道:“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尽管问吧。”

祁峰道:“这千年玉坠是不是对所有的厉鬼都有用?否则,为什么青姑也要来夺?”

她淡淡一笑,在月光下看来美艳无比:“邪玉的力量,对每一个想超脱轮回的恶灵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所以邪玉对我们来说才是真正重要的东西,因为一旦吸取了玉坠上积聚了千年的阴邪之气,就可以获得无上的力量。如果我得了,我就有能力让青姑魂飞魄散,永不超生!可是她要是得到的话,死的可就不止你们几个人了!”

絮儿道:“你要得到玉坠,不过是想让青姑魂飞魄散,而青姑,则是想害死更多的人?”

“不错,她被镇压了这么多年,可是怨气却是越积越重,否则,我也不会让她害得死得那么惨。而且她是恨极了人世,自己不肯重入轮回。”

我道:“你虽然知道玉坠在我们身上,可是又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秦君怀偏了偏头,道:“邪玉所带的邪气,和天衣的血气一样,可以让我们感应到。你们还没到华延,我和青姑便感到了邪玉的接近,我先于她找到你们,所以第一天晚上我控制了那姓陈的夫妇,你的那一半玉坠邪气要重得多,所以我才先对你下手。”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天啊,我们一直以为恶灵先找上我的原因是女孩子的力量比男孩子弱,成功率更大,谁想到居然是因为我的一半玉坠邪气更重!

秦君怀继续道:“我本不想伤害你们,只打算附你的身,利用你自己将玉坠取下来,玉一旦离开天衣血气的笼罩,灵力就会小得多。谁知道半夜里刚要行动,青姑居然想出附在柳树上来避开玉坠护主灵气的法子。可是,连我也没想到邪玉的能量有这么强,还是把她逼退了,她不甘心就此失败,还想现身和我争。我一时情急,和她起了正面冲突。你们在柳树下发现的那幅画,便是我一时疏忽,让她给烧掉的,斗到后来,谁也不敢再轻举妄动。第二晚青姑把那婆子制了去,那婆子给你们送的红线对青姑是没有效的,谁知道你们因为玉坠上有红线,并没有戴她的,否则,你们能不能活到现在,还说不定。”

我望了祁峰一眼,王道长料得果然不错,除了青姑,没有其他力量可以烧毁秦君怀的画像。

絮儿轻轻的啊了一声,不禁哆嗦了一下,我伸手抱住她,心里跳腾的厉害。她却伸出头来道:“既然青姑知道有另一股力量在和她作对,为什么她不先除去你?却任由你破坏她的计划?”

“她怎么不想除去我,可是我们都知道彼此的能力半斤八两,要是斗起来,谁也灭不了谁,还不如各凭本事对付这玉坠。我没有拿到邪玉,当然不会罢休,便想把你们引进老君山来,幸好你们本来就要进山。我就控制那陈伯让他给你们当向导,本来是想让他夺玉坠,谁知道青姑竟然趁我不注意把他给引去杀了,晚上我想进帐篷来,可是……我还是低估了这玉坠的灵力,被阻挡在外无法进入,一气之下,魔性又起,便把那大鸟撕了个粉碎。”她自己说着,竟似也有些发抖。

听到这里,絮儿明显地颤了一下。我也想起那日看到的景象,那只鸟肢体四散的情形。如果她能像对付那鸟儿一样对付我们……我只觉得一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秦君怀停了停,继续道:“后来你们要出山,既然进来了,我们当然不会让你们轻易就走出去,这一点,我和青姑倒是一致的。青姑在你们回程的半路上引走了一个男孩儿,又把他溺死在神泉井里——”

“欧阳!是欧阳!”祁峰喊了起来。

“我不知道那是谁,总之我和青姑一样,只想着必须将你们留在老君山。我就到出山的地方给你们划了个地儿,不管你们怎么跑,都围着那大石在打转,怎么走,也是只有进山,而没有出山。”

“然后到了晚上,你就打算学学青姑,将我也溺死在池塘里,对不对?”我的口气里充满着轻蔑。

秦君怀抬起头来,哀怨地看着我:“我说过了,我并不是存心要让你死。玉坠一旦脱离了天衣,灵力便会减少很多,也就不会抗拒我。你难道就没想过,如果那时你死了,我得到了玉坠,就会放他们出山,然后去找青姑,你的朋友们便不用一个一个的在青姑的手里送了性命!”

我听她说完,彻底地愣住了,心脏紧紧地收缩成一团——竟然是这样,竟然是这样!这么说来,全都是我的错,所有的一切真的都是因我而起!如果我死了,那么他们就可以平安无事,可现在呢?现在我死了还能不能换回他们三个的生命?我狂乱地想着,眼泪疯狂地滴下。

顾天一把拉住我:“琅琅!不要想了!不怪你,没有你的事!”祁峰一手将我拥住,心疼得说不出话来。他们都知道我在想什么,却没有办法安慰我。絮儿赶紧岔开话题:“后来呢?”

“后来?”秦君怀想了想,道:“后来你们分成两批进山,却是我没有料到的。我只不过给你们设了一个鬼打墙,看起来有两条进山的路,其实都是同一条。没想到你们分开了,我就只得将你们的时间错开。谁知道青姑暗中捣鬼,居然把那两男一女真的引到了另一条路上,你们以为也是进山的那条路,其实根本就不是,只不过在你们的眼里看起来是而已。”

祁峰冷冷地道:“对,你一直是跟着我和黄夕、应雪的。是不是。”

秦君怀轻轻叹了一声:“青姑对玉坠势在必得,我没想到你们分成了两批进山,她便抢先一步,给我设置了障碍,令我无法去追这个有玉坠的女孩。我说过,天衣的血气也会激发我们潜藏的魔性,气恼之下,我追上你们,杀了那个男孩儿。”

听她说了这么多,我渐渐的开始有点眉目了:“然后青姑趁着你追杀黄夕祁峰他们的时候,就控制着陈大伯的鬼魂来取我的玉坠。可是因为陈伯新死不久,更害怕玉坠的灵力,所以失败了。而你害死黄夕后,本想继续杀掉祁峰和应雪,却被祁峰受伤后流出的血惊走,是吗?哼,我们当初不知道还有你的存在,只以为是青姑操纵陈伯的鬼魂来取我们的玉坠,而她自己则找上了黄夕。还以为欧阳和陈伯只不过是被迷了心智而被控制,却不知道他们已经死在了黄夕的前面。”

“你们能分析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你的恋人虽然没了玉坠,可是骨子里居然也浸进了玉坠的灵力,溅了一身的血,还抹了满脸,我当时心里挂念着玉坠,便没有再和他们纠缠下去。”

我听她说着,突然想起刚才那小鬼之所以被我的血吓走,恐怕也是因为我长期戴着玉坠,这几天来又合成一块,血里的灵力自然比祁峰更强些。只是这灵力和玉坠比起来,自然要差得远,能吓走一些小鬼,却奈何不了这两个大恶鬼。

对了,这小鬼又是怎么来的?我心中一动,向秦君怀问道。

她皱了皱眉,道:“这东西叫锁道鬼,也有人叫它锁道神。民间传说是,它要是闻到哪里有人快死了,就会拖着铁链来拘魂。我相信它也是青姑的傀儡,有着强大力量的怨灵,都有这个本事。只不过青姑让这么一个小鬼来,估计也是想吓吓你们,它对付不了玉坠的。”

絮儿道:“那我们后来在神泉井,又是谁下的杀手?”

秦君怀道:“我也不知道青姑是怎么想的,没有得到玉坠,居然将你们又引回到神泉井,多半是想利用淹死在湖里的那男孩来达到目的,你们误打误撞先回到了神泉井,正好又聚到了一起。”

我和祁峰对望一眼,当时只以为是我们所走的路必然是通向神泉井的,却没想到这当中有这么多的波折,要是没有这些缘由,恐怕自分开以后,我们根本就不能再相聚了。

“可恨的是,这玉分成两块尚且有那么大的威力,你一起戴上之后,居然自行合成了完整的一块,所带的灵邪两气成倍的增长,更让我们不敢轻易接近。后来,那个叫什么雪的小姑娘神智不清,青姑本来趁你们休息的时候把她诱了出来,我不愿青姑得逞,又将她弄了回去。没想到,青姑还是趁着那女孩一个人呆在一边的时候,把她勒死了。”

“应雪——”我失声叫起来,眼泪夺眶而出。秦君怀道:“青姑一贯喜欢用被自己害死的人的身体来作攻击的工具,我不忍那女孩儿也落得那个什么欧阳的下场,更不愿青姑多一个帮凶,所以,我让她化了个干净。”

“欧阳,欧阳……”祁峰喃喃道:“果然不出我们所料,欧阳是被青姑控制以后,才变成了追杀我们的怪尸。”

顾天的眼神突然凌厉起来,直刺向秦君怀:“你少装慈悲了!后来山洞里的那一幕,你敢说不是你的杰作!”

秦君怀一震,凄然道:“不管你们相不相信,我所有的布置都只针对这个戴玉坠的女孩子。我只想得到玉坠,我不愿意多杀人。除了那山洞,其他的事,都和我无关!”

“你就装吧,如果不是你,洪晓也就不会死了!”顾天悲愤地大吼起来。

秦君怀默然地看着顾天,最后道:“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本来难辞其咎,随便你们怎么想,我也无所谓了。”

絮儿咬牙切齿地道:“你还觉得你委屈是不是?为了你的一己私仇,害得我们死的死,伤的伤,青姑的罪孽再大,也大不过你!”

秦君怀轻轻地震动了一下,咬着嘴唇,眼睛里装满了泪水:“是吗?难道我错了么?都是我的错?不,不!”她突然激动起来:“我没有错,错的都是青姑!我还和你们浪费时间干什么,快告诉我玉坠的下落!”

灵异笔记正文第十九章陡生奇变

我心中一黯,终于又回到这个问题上来了,现在该怎么办?我们已经骗不下去了,可要是告诉她玉坠被顾天吞进了肚子,她会怎么对待顾天?

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想了想,正要说话,一旁的絮儿眼睛转了两转,抢着道:“你先回答我,你是怎么追到老君观来的?王道长和张师父虽然死了,可是老君观还在,你以为我们真的不知道你们是为了抢玉坠?两位道长早就教我们把玉坠收藏在一个秘密安全的地方。以你的能力,根本就没有办法拿到玉坠,你不是说你感觉不到玉坠的存在了吗?那是因为玉坠已经被封存起来了,你是打不开封印的!但道长也说了,不知道这封印能不能挡住青姑。而且玉坠在早上就已经……已经被我们封起来了,为什么你直到刚才才发现自己感应不到玉坠?”

秦君怀显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愣了愣,好一会儿才道:“不错……不错……这是怎么回事?早上的时候,就觉得玉坠和我的感应相当微弱……我甚至不能确定它在什么地方。可是……”秦君怀喃喃地说了一半,突然抬起头来,逼视着絮儿:“你在骗我,我知道你在骗我!老君观的法器早已经被青姑毁坏一空,还有什么可以用来收藏玉坠!”

“我没有!”絮儿还想说什么,秦君怀却已作势欲欺上来。

我一惊,生怕她突然出手伤害絮儿,顾天和祁峰比我更快,立时将絮儿护住。

秦君怀惨笑起来:“我以诚相见,如此对你们,你们居然还想骗我!老天竟然对我这么残忍,好,既然如此,也别怪我无情了!”

她一边笑,身形也开始变化,窈窕的身姿又幻化成那个披头散发,剩着一条残腿的独脚姑。

“慢着!”

顾天突然放开絮儿,向前踏去:“你不是想知道玉坠的下落吗?我告诉你。”

“顾天!”我们惊呼起来,祁峰伸手去拉他,却被他一把甩开。顾天猛地撕开胸前破碎的衣物,对秦君怀大声道:“你要的东西就在这里,你来拿啊!”

秦君怀被他说得一愣,顾天狠狠地拍着胸膛:“玉坠被我吞到肚子里去了,你够狠毒的话,你就把我开膛剖肚吧!”

“顾天!”祁峰怒吼起来,死命将他往回拉。顾天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了祁峰,朝悬崖边上跌跌撞撞地跑过去,絮儿紧紧抓着我的手臂,大声哭起来。

顾天回头看着我们,道:“祁峰,琅琅,我不能连累你们,希望你们能逃出去,祝你们幸福!”他的声音开始哽咽,停了一停,突然又大声道:“絮儿,你好好保重自己,这是我对你说的最后一句话了——我爱你!”

我呆立着,眼泪汹涌而下。絮儿收住了哭泣,怔怔地望着顾天,突然又喊起来:“不!你不能死!”她一步冲向顾天,想把他拉住。

就在那一刻,顾天对愣在一旁的秦君怀大声道:“玉坠在我身上,你要玉坠,就跟我来!”他说完一转身,纵身一跃,坠入万丈深渊。

回过神来的秦君怀只犹豫了一下,便紧跟着顾天飞跃而下,顷刻间没了影踪。我们眼睁睁看着顾天跳下悬崖,竟然来不及阻止,絮儿只跑出一半,一下子扑倒在地,叫着顾天的名字,放声大哭。我呆呆地站着,紧紧将嘴捂住,心脏像被拧成了一股绳,痛得难受至极。祁峰追到悬崖处顾天刚才站过的地方,望着空荡荡的深渊,悲痛地仰天长哭起来

峰顶上回荡着祁峰和絮儿的哭声,我的眼前不断回现着顾天纵身而下的那一瞬间,感动、痛苦、悲伤、愤恨……无数的情感疯狂地撞击着我们的心口。许久,一切才静寂下来,絮儿坐在地上,神情一片空白,连眼神也涣散起来。我走过去,轻轻将她拥住,想出口劝慰,却瞬时又泪如雨下。祁峰仍然背对着我们站在悬崖边,我知道此刻的他比谁都更痛苦,而我却无法为他分担。

正在此时,山崖下陡然浮起一片耀眼的红光,将我们罩在一片浓浓的血红中,连空中的月亮也似乎变成了红色。这突如其来的景象让我们目瞪口呆,如梦初醒般从失去顾天的痛苦中回过神来,絮儿喃喃道:“玉坠,是玉坠吗!”

“不错……不错!是玉坠的光芒!”祁峰说着,突然也激动地喊起来。

老君观正面华延驿而建,一道夺目的红光从顾天跃下的深谷中直射向天空,整个老君山都笼罩在这漫天的血红之中,光线是如此的强烈,令得老君山如白昼般清晰可见。可是这景象又不应该称之为“白昼”,而应该叫“红昼”,月亮在这红光的映照下已经失去了光辉,变成了一个没有生气的红玉盘。

泪迹尚在的我们面面相觑,祁峰道:“这肯定是玉坠发出的红光,可是以前玉坠的红光都是一闪而灭,为什么现在居然这么强烈,而且经久不熄?”他定了定神,回头看了看絮儿,我颤抖着开口道:“一定是……一定是有了什么重大的变故……玉坠的邪气和灵气都是那么强大,能发出这样的红光也不足为奇。”

“那会是什么样的变故?”絮儿道,望着那红光发呆。我搂住她的肩,想了想回答道:“玉坠被顾天吞进腹中,秦君怀和青姑便感觉不到玉坠的存在。此刻玉坠重现,青姑当然也能立刻找到玉坠,她和秦君怀之间必然将发生正面冲突。也许正是她们的力量激发了玉坠本身所带的邪气,所以这红光才会如此强烈。”

“应该是这样。”祁峰转身过来,望着我和絮儿,沉重地道:“顾天已经不在了,他是为了我们才选择跳下悬崖,引开秦君怀。他说过,要我们好好地活下去,尤其是你,絮儿——顾天要你保重自己,我想你一辈子都不会忘了他今天说的话。”

絮儿恍惚地看着那万丈深渊,眼泪静静地滴了下来:“是的,我永远也不会忘记,永远不会!”她狠狠地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因为她知道,顾天希望她好好地活下去,她必须选择勇敢和坚强。

祁峰的眼圈也是红红的,他轻轻拍了拍絮儿的肩膀,道:“现在能不能逃出老君山,只有靠我们自己了。我看这红光不会很快就消失,秦君怀和青姑两个恶鬼要抢夺玉坠,必然顾及不到我们。我们再带点照明的东西,以防万一红光熄灭,趁此机会立即下山。”

我和絮儿用力地一点头,这也许是我们最后的能逃出老君山的机会了。

“我去找点东西,等我。”祁峰说着,转身进了观内。我慢慢地来到崖边,往下一看,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峰下的光源处炽烈如火,粘稠如血,几乎无法直视,散射而上的红光映透了森林和天空,更隐隐地流转而动,便似有生命一般。

絮儿上来拉着我的手臂,也望着峰下出神地道:“姐,你说,顾天是不是已经死了?那两个厉鬼把玉坠从他的身体里取出来了对不对?顾天……顾天人那么好,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我不要,不要啊姐……”

我转身抱住她,心酸地道:“絮儿,别想了,顾天已经不在了,他为我们而牺牲了自己,而你的生命就是他的延续。絮儿,不管怎么样,我和你祁峰哥都会保护好你……我们不能让顾天失望,是不是?”

絮儿憔悴地点点头道:“姐,你放心吧,我们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顾天失望。”站了一会儿,她突然又迷茫地道:“姐,为什么青姑和秦君怀死了以后,就会变成这么恐怖的厉鬼呢?王道长和张师父不也是被害死的吗?他们怎么又没有变成这样?而且,道长和张师父的鬼魂好象没有什么力量,根本就没办法救我们。再者……”她向我望来,身子微微地颤抖着,“欧阳、黄夕、洪晓、应雪……还有顾天……为什么我们没有看见他们的鬼魂?!”

我被她问得寒意陡生:“我不知道,絮儿,不要胡思乱想了。”絮儿哀怨地望着我,眼睛里晶亮亮地又开始闪烁着泪花。

我苦笑了一下,心里又黯然下来。

“琅琅,絮儿,事不宜迟,我们快走。不能再耽搁了。”祁峰从观里跑出来,手上拿着几支火把,一瓶煤油一样的东西,还有一个小包裹,估计是食物之类。

我接过他手上的包袱,他又道:“下山的路陡,又是悬崖,你们跟在我后面,小心些。”我和絮儿应着,快步跟在他身后,直往山下而去。

从我们昨晚休息的瀑布处到峰顶这一段路,全都是盘山而上,山势又特别陡峭,路的一边始终是悬崖,需要特别的小心。幸好那漫天的红光强烈无比,虽说究竟比不上白天的阳光,可是要照亮这崎岖的山路,也足够了。我们尽量的加快脚步,一心希望能尽快的出山,因为谁也不能保证会再发生什么变故,要是再出现变故的话,也许我们就不会那么幸运了。

上山是一个艰难的过程,可是下山却耗不了多大的体力,而且需要的时间要少得多,只是不断地在斜面上向下奔走,不多时便让人觉得两腿发软。这样一个小时不到的样子,我们就已经到了瀑布处。

看着那瀑布,我猛地又想起昨日瀑布上鬼影幢幢的景象,此刻,那水却又清凉透彻,全没了一池血红的样子,心下暗自舒了一口气。祁峰拉着我们到湖边喝了点水,又从包袱里拿出两个空瓶子,把水装满。絮儿道:“怎么老君观里没有水吗?”祁峰道:“应该有的,来不及去找了,反正这里有,又何必花时间去找。走吧。”我们跟他起身,继续往山下行进。

这下山的一路,是我们这几日经历的浓缩,每经过一处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我眼前便浮现出当日种种的惊惧、血腥或者悲伤,于是就忍不住愤怒,悲伤,落泪。洪晓是在这里被害的……这里是独脚姑布下的恐怖的山洞……欧阳从这里一路跟着我们追来……再往前,是神泉井了,陈伯、应雪,都在这里离我们而去。再接着,是欧阳被青姑引走的地方,黄夕遇害的地方……

我们疾奔而过,心里被无数种汹涌的情绪填塞得满满的,一幕幕闪现的回忆鞭策着我们的神经。饥饿忘记了,疲惫忘记了,沉重的双腿和眼皮也忘记了,只剩下我们三个人了,不能死,一定不能死!我在心里大声呼喊着。

絮儿紧紧拉着我的手,步履蹒跚,我回头看着她,她望着我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大声道:“姐,我没事!我们能行!我们一定能逃出去的!”我什么也没说,回过头来,发狠般地忍住了在眼眶里已经转了无数圈的泪水。

不知为什么,一路上玉坠发出的红光时现时灭。第一次熄灭的时候,很让我们手忙脚乱了一阵,可是幸好很快又亮了起来,如此反复了几次,我们也不再担心了,一旦红光熄灭,我们便点燃火把前进,尽量的减少停留、休息的时间。就这样一直走下去,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路面的坡度渐渐的放缓,林子逐渐稀疏——可是越往前走,我的心却提得越高:几天前的遭遇还历历在目,那“鬼打墙”还在吗?我们会不会再遇上两面都是进山的情形?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们该怎么办?还是只有等死了?

终于,山口的大石出现在了我们的视野里,我心口悬着的大石也立即落了地——在红光照耀下,出山的路越过大石,清晰地往前延伸,延伸,那决不是进山的路,独脚姑设下的“鬼打墙”,早已经不在了!

我激动地望向祁峰和絮儿,他们疲惫的脸上也洋溢着希望的光彩。祁峰把手里的东西远远的丢了开去,激动地抱住我道:“快了,我们出山了,我们就快回到华延驿了!”絮儿在一旁喘着气,傻傻地笑着,似乎还不敢相信这能够出山的事实。我推开祁峰,叹了口气道:“还有五里多路,别高兴得太早了。”祁峰点头道:“是,我们这就走!”

灵异笔记正文大结局万劫不复

终于出了老君山,我们的心情自然轻松了不少,连那奇怪诡异的红光,也不再去想究竟是怎么回事,似乎总觉得一出了老君山,回到华延驿,我们就安全了。

走着走着,静寂里突然远远地传来几声嘹亮的鸡鸣,絮儿惊道:“快天亮了?我们竟然走了一整晚?”我道:“可不是?我们进山时,因为走走停停,算起来到老君观,花了两天的时间,这一整晚下来,差不多当一个白天了,何况我们下山可不是走的,是用跑的。”

正说着,祁峰突然大叫起来:“看,华延,我们到了!”

我们抬眼望去,村边的小河已经呈现在眼前,鳞次栉比的房屋也隐约可见。祁峰激动地抓起我和絮儿的手,往华延驿飞奔而去。

红光仍然笼罩着老君山,只是光线到了华延驿,已经比较暗淡了。我心里正想着不知该怎样感谢这救命的红光,突然间,那红光闪了一闪,又熄灭了。

这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火把却已经被祁峰丢掉了,我狠狠地掐了他一下,祁峰哎哟一声,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安慰道:“反正已经到华延了,就这几步路,我们摸黑慢慢走也没有关系。”我低叹了一声,不去理他,牵着絮儿小心地往前走去。

走了没几步,我忽然觉得周围安静得有些奇怪。刚才还听见几声鸡啼,农村人应该起得很早的,可是现在别说人声,连通常乡间处处可闻的虫鸣鸟叫也听不见,真的是半点动静也没有,只有一些隐隐的微光像雾气似的淡淡笼罩在房屋顶上。

不知是因为这一晚都沐在红光中,视觉有了些问题还是怎么的,我总觉得那光也像是红色的一样。我心里不禁有些惴惴的,祁峰也道:“怎么快天亮了,还没人起床呢?华延驿的人不是都特别懒吧?”

絮儿皱了皱眉,甩开我的手,一路小跑着地往前奔去,我吓了一跳,叫她回来,她却道:“姐,刚才红光亮着时我看清楚了,这段路我熟悉,刚来华延时跑过好几遍,平坦得很。一直走过去,大概还有一百多米远,往左拐,就是街道了。你看,前面不是有光吗?嗯,就是街口上照出来的,不是很亮,可是已经够我看路的了,快来。”她一面叫着,一面继续往前跑去,我只得拉着祁峰紧紧的跟上。

絮儿很快到了那街口,双臂往上一振,看样子是想欢呼起来,可是手举上去,她的欢呼却没有发出来,眼睛瞪着,张大着嘴巴,定定地对着那街口站着。紧跟着我心中也是一凛——絮儿竟然整个人都罩在一层薄薄的红光里!怎么回事?为什么镇上也有红光出现?

“絮儿!”

黑暗中,我和祁峰同时向她冲过去。絮儿震动了一下,放下了双手,转头望向我们的方向,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冲到她身边一把将她抱住,心里狂跳不已,絮儿这才颤声道:“姐,你看——”

我缓缓抬起头。什么?会是什么?我们还有什么没看过的?凶恶的厉鬼我们见过了,可怕的死尸我们见过了,还有什么能令我们害怕?就算是死,大概也没有什么恐惧之处了。

可是,在抬眼看清眼前的景象的那一刹那,我还是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窄窄的街巷里,两面的屋檐下都挂满着红色的灯笼,像挂着一个个摇头晃脑的人头,在风中微微地摇摆,一点一点的烛光在灯笼里闪耀飘忽着,仿佛无数的幽灵般的眼睛在窥视着你。整个巷子全是浓厚的血色,甚至让我觉得空中也漂浮着血腥味似的。

“这……怎么会这样?!”我只觉得嗓子发干,哑着声音道。

絮儿喃喃地道:“鬼才知道!”祁峰回过头来,低声道:“说得对,这可真是‘鬼才知道’。”

我吸了口气,故作轻松地道:“是不是我们多虑了呢?也许华延有夜晚挂灯笼的习惯……我们这几天经历了这么多事,弄得神经好象特别容易过敏。”祁峰道:“也许是吧,不过小心一点,总是好的。”我道:“那现在该怎么办?”祁峰望了望天色,东方还半点曙光都没有,沉吟了一下道:“我们试着敲一下这些人家的门,看究竟有没有人在。如果没人的话,那就大事不妙了,我们就只能继续逃下去。”我点点头,絮儿也“嗯”的一声。

我们小心翼翼地步入小巷,进了巷子我们才发现,无数血红色的灯笼密密匝匝地挂着,一直跟着巷道蜿蜒而去,比我们想像的不知要多多少。走到第一户人家门前,祁峰举起手,犹豫了一下,砰砰地扣起门来。

农家都是木门,扣击的声音在这安静的镇集上听起来格外清脆,可是敲了半天,既没人开门,更没人答腔。祁峰皱了皱眉头,拉起我们转身又去敲对面人家的门,仍然是没有声息。我们往里走了一小段,祁峰再次举起手,重重地往一扇门上扣去。可是这一扣却扣了个空,没等他的手落到门上,木门却吱嘎一声打开了,我们吓得一退,门口出现一张满是皱纹的脸,翻了翻眼皮,朝我们笑起来——

陈大娘!是陈大娘!

我们惊得几乎连呼吸都忘了,这才看清楚,天啊!巷子里到处挂满了灯笼,我们竟然鬼使神差地敲到了陈大伯家的门!

陈大娘手中也提着个红灯笼,她把灯笼向我们晃了晃,又朝院子内噘了噘嘴,嘿嘿笑着,慢慢地退到一旁去。她一让开,院子内的情形便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了我们面前——

小小的院子里,居然站满了人,我定睛看去,一下子失声尖叫起来。

这些人,我们都认识!

顾天、欧阳、黄夕、洪晓、应雪,甚至陈伯,他们都在,都在!

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个红灯笼,咧着嘴朝我们笑,灯笼阴惨的红光自下而上映照在他们的面庞上,却让那笑容不知变成了怎样恐怖的画面!欧阳的脸已经不知道破碎成了什么样子,脸颊上支离的大洞里现出森森的白骨,肌肉软软地从破裂处耷拉下来,似乎还滴着鲜血;洪晓歪着脑袋,一手扶在被洞穿的胸口上,似乎还在回忆竹笋插入胸口的那一刹那;应雪的头朝天空仰着,眼睛却瞟向我们,颈上一圈深深的裂口仿佛也正开口在笑;顾天的脖子已经折断了,失去了形状的头垂在心口,却还要扭过来望我们,肚子却一片血肉模糊,像整个被掏空了一样!

“嘿嘿……”洪晓突然笑出声来。

“嘿嘿……”应雪也笑起来。

“嘿嘿……”“嘿嘿……”一时间,整个院子里充满了他们的怪笑。我和祁峰、絮儿呆呆地站着,看着这些曾经的好友们,一步也挪不开去,甚至没有想到要逃!

“你们……你们……”絮儿颤抖着声音,却只能吐出这两个字。

祁峰喃喃地念道:“洪晓……顾天……你们都死了?大家都死了……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大声喊起来,眼里满满地含着泪水。

顾天拖着一条腿,摇摇晃晃地走前来两步,嘿嘿笑道:“死了……都死了,我们都在这里等你们来啊。你们来了,我们一起好上路……”

“不!”絮儿毫无意义地摇着头,眼泪夺眶而出:“顾天……你怎么变成这样了?顾天……”

“怎么不啊?你看,死了多好啊,我们就不用怕青姑了,不用怕秦君怀了,嘿嘿。”应雪仰着头,颈间的伤口随着她含混不清的语音一翕一合,脸上却还带着诡异的笑。

欧阳尖声怪气地道:“是啊,不怕了……可是青姑怕红啊,所以我们就挂红灯笼……嘿嘿,你看,你们看,这红线和红灯笼多美啊……红得真好看……你们要不要啊,我把我的送给你……”

“不要!不要!”絮儿抑制不住地大声哭喊起来。“我们是好朋友啊!为什么你们现在连我们也要害?!还有你……顾天!”

顾天耷拉在胸口的头晃了一晃,细着声音道:“没有啊……我们没有要害人啊……嘿嘿,絮儿,你忘了么?忘了我跳下悬崖前和你说的话了吗……我跳下去,跳下去……秦君怀跟来了,后来她就抓烂了我的肚子……肚子,呵呵,把玉坠弄出来了……”

他断断续续地说了一半,突然间老君山那边的红光又亮了起来,顾天喜道:“呵呵……看见了么?这就是玉坠的光……玉坠,青姑发现玉坠又出现了,就来和秦君怀抢……她们压制不住玉坠的灵力,都受伤了,哈哈哈哈哈……于是青姑就生气,就杀了镇上所有……所有的人,用这些人来祭那块玉坠……哈哈,你们知道吗?原来我第一次掉下悬崖……有很多尸骨的地方……竟是青姑的老巢……哈哈哈,现在,她们还在抢……还在抢……”

我们怔怔地听完,玉坠果然是因为这两个厉鬼的原因而发出这样强烈的光芒的!絮儿失魂落魄地道:“我们都应该死的,是不是?所以你们会一起回到这里来等我们,是不是?哈哈,我们不愧是好朋友,连黄泉路也要结伴去走!顾天……连你也一样……”

黄夕嘿嘿地咧着嘴,眼睛里透出一种贪婪的光彩:“是啊……嘿嘿,镇上的人全被青姑害死了,可是现在全部都提着灯笼,站在自家的院子里……你们没有看到吧?好多好多红色的灯笼,到处飘啊,飘啊……很漂亮的哦……”

我流着泪道:“为什么我们非死不可?你们这样做,和那些凶残的厉鬼有什么区别!”

我刚说完,天空中突然飘来一个幽幽忽忽的声音:“你们准备好了么……好了么……”我们一惊,顾天我们却一起仰着头尖声而笑:“好了,都好了。”一时间,似乎整个镇子都有声音在回答,在应和。

这满镇的鬼魂,真的都死不瞑目吗?我抬头一望,天空中除了那满天的红光,什么都没有。准备什么?难道他们真的是要让我们死在这里?我一个念头还没完,一股寒意又从脚底一直窜到心口上:空中的红光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浓?明明我们刚进华延时已经变得很淡了啊!这能说明什么?

天空中的红色越来越浓,越来越亮,我一下子明白过来了:玉坠在向我们接近!玉坠在直奔华延而来!也就是说,青姑和秦君怀带着玉坠往华延来了!

我不禁浑身颤抖起来,祁峰和絮儿也都发现了这变故,可是我们能往哪里逃呢?一面是邪恶的凶灵,一面是索命的朋友,没有人能帮我们!

黄夕欧阳他们仍是嗬嗬地笑着。站在一旁角落里的洪晓却突然开口道:“你们走吧,走吧。我们不是等你们的,快走,出了镇子,走得越远越好!”他用力地挥着手,“我们不会拦你们的,更不会害你们。”顾天也突然正色,叹气道:“不错,刚才要你们一起上路什么的都是玩笑话,我们只不过想再看看你们。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听他说着,我们如坠雾里,可能吗?祁峰反应得快,回过神来,狠心拉起发呆的我和絮儿就要走。正在这时,空中突然又响起那个幽幽忽忽的声音,却像近了许多,语气急急地道:“好了,快了,现在只等他们进华延,一切就都结束了!”话音未落,一个雾气般的黑影子在院子里浮现出来。

我们的脚步一下子停了下来:是张师父!

他一现身出来,看到我们,也是大吃一惊的样子:“你们……你们怎么在这里?!什么时候来的!”

不待我们回答,他又低头垂睑,长叹了一声:“天意,天意!”

我急道:“张师父,这是怎么回事?究竟发生了什么?”

张师父摇头道:“青姑和秦君怀两个孽障,马上就会到华延了。先前我在老君观现身,说情况有变师父另有要事,便是师父发现了青姑的行踪,并且试图阻止她继续为恶一事。谁知晚上这姓顾的小伙子跳下悬崖,独脚姑秦君怀也赶到了深谷之下,从他腹中取出了玉坠。玉坠一出,青姑也立即赶到,她们为了争夺玉坠,在老君山里一场恶斗,引得玉坠奇光大盛。那个时候,我们也才明白,原来一切的原由,最根本的还是这玉坠。而这两个孽障都因为邪气太重,近不得那块灵气也同时高涨的玉坠,几乎两败俱伤。这是消灭这两个厉鬼的绝佳的机会。师父先在华延四周布下阻拦她们逃出华延的符咒,又拼着多年的道行,进山抢了玉坠,故意让正斗着的两个厉鬼发觉,知道这样一来,她们便一定会跟着追到华延驿。一旦她们进来了,就再也无法出去。你看,这镇上所有的角落,都已经堆满了柴禾,贴满了符咒。这些灯笼,全是火种。”

张师父往院子四下一指,果然,院子里四处都堆满了木柴,我们刚才却没有注意到。

“大火一旦燃起,不管是秦君怀还是青姑,都会被无处不在的烈火和咒语烧炙得魂飞魄散,就算没有,她们也永远无法再为非作歹了,更无法走出这死镇一步,哪怕是这镇上又恢复了原来的生机。”

祁峰骇然道:“那你们……你们不是也……”

张师父笑道:“是的,可是我们顾不得这么多了,只要能除去这两个祸胎,我们心甘情愿——我,师父,你们的朋友们,还有这满镇的冤魂,当大家知道可以除去青姑,没有一个愿意离开。”

他望了望我们,又叹了口气,黯然道:“刚才我先师父回华延,只道她们马上就跟来,更万万没有想到你们居然自己出了山……符咒结下的死界已经生效,你们……也已经无法出去了。所以我说,这是天意。”

“什么?”我们失声惊道。难怪洪晓和顾天刚才让我们快走,可是那个时候已经迟了,我们出不去了,我们也会被活活地烧死,烧得魂飞魄散永不超升!

代价,这就是代价!

怎么可能呢?我们千辛万苦终于回到了华延驿,可等待我们的却是这样的结局。真的是天意吗?谁给了上天任意支配我们命运的权力!

我想呼号,一阵阵猛烈的撞击声却从心口传来,那是我心绝望的搏动——

反抗,我们能反抗吗?可是命运,我们何从而反!

思绪纷乱间,玉坠夺目的光芒已经到了近前,令人仿佛置身于地心熔岩之中,只看见一片浓稠的血色在眼前流动。我们木然而立,王道长的声音逐渐由远到近,两只厉鬼尖锐刺耳的嚎叫也紧跟而来。

我们已经听不见张师父下令点火的声音了,只见无数几乎要融化在那红光里的红灯笼飘飞而起,扑向每一处可以供它尽情燃烧的地方。刹那间,飞舞的烈焰腾空而起,那些蓝的、黄的、红的,各色的光彩如最妖娆最热情的舞女般扭动着蛇一样柔软而充满致命诱惑的身躯,从四处而起,往四处而去,直到连成一片浩瀚的火之海。

炙热的火浪蒸腾着我们已经失去知觉的肢体,祁峰紧紧地,平静地将我们搂住,红光映着絮儿满是泪痕却褪去了惊惶的脸,还有顾天在火焰中哀伤的逐渐消散的眼神。所有的身躯在烈火中扭曲、飞散,化为空无。

我转过头去,不忍心再看,眼角余光触处,却见浓厚红光之外的东方的天空隐隐浮现出一层白色的光亮来——

是曙光吗?象征着希望和生命的曙光?

呵,是啊,天亮了!黎明来了,万物苏醒。在这即将埋葬所有邪恶和正义的死镇之外,无数美丽的愿望和祈祷随着清晨第一缕晨曦悄然纷飞,撒满人间。我们那些也曾经飞扬过的梦想与追求呢?又一轮朝阳即将升起在永恒的天空,却不会再照耀到我们可以吐纳这世界的空气、奔走在人生路上的躯体了,甚至也许连灵魂,也将在熊熊的烈火中燃烧成永不为人所知的故事……

希望,还有希望吗?哪怕是在这临死前最后的一瞬?

我的目光一直望,一直望,透过粘稠的火与光一直飞向那洋溢着活力和生机的天空与大地,望向主宰生命的上帝的殿堂。

如果此刻有谁在老君山的天空,他一定会看到,有一双眼睛,两双眼睛,三双眼睛,在生与死之间澄澈地闪亮着,在飞腾的火焰和浓烈的光亮中闪亮着;这闪亮有如初生婴儿对这个世界奇$%^书*(网!&*$收集整理的满怀的好奇与希望,有如今天这美丽的清晨,第一缕照耀大地的灿烂的阳光。

灵异笔记灵异笔记Ⅱ第一章秘密?幻焚

乌云沉沉地压下来,贴着楼顶的天空迅速地往北方飞奔。一阵劲风从街道上袭过,卷起灰尘和纸屑,满天飞舞。行人匆匆地赶着路,像一只只急于找地洞钻进去的老鼠,散乱而惊惶。

暴风雨就要来了。

我坐在临街的窗边,看着外面的情形,觉得似乎有些好笑,又有些可悲。人类自诩万物之灵,却无法反抗自然的规律和威力。那满街乱窜的人,和一群受到惊吓的低等动物,有什么区别。

一声闷雷从远处传来,逐渐的滚到近前。似乎预告着更惊人的雷声的将要来临,然后再是一道划破长空的闪电,响雷终于炸开,豆大的雨点密密匝匝地撒下来,顷刻间,整个世界笼罩在狂风暴雨之中,簌簌地开始发抖。

“小昳。”

母亲推开门,小声地叫我:“饭我已经给你做好了,我还有个讲座,马上就得去,你爸爸暂时还回不来。你先吃了,放着等我回来收拾。”

“可是这么大的雨。”我望着母亲。

母亲笑道:“再大也得去啊。总不能让学生们等吧。我走了。”

我点头。母亲转身离开。

脚步声,换鞋声,开门声,关门声。

我推动轮椅进了客厅。客厅的另一端才是餐厅,我已经可以看见餐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菜肴。母亲不但写得一手漂亮的文章,还做得一手好菜。香味弥漫在空气中,让我感到自己的确有些饿了。等不等父亲回来一起吃呢?

我瞟了一眼挂钟,六点四十五分,照父亲的习惯,还有十五分钟就会到家了。

十五分钟,呵呵。

我笑起来。自从那场车祸以来,父母就算再忙,也都要轮换着在家里照顾我,要不还有请来的保姆。总之不能让我一个人在家里。今天难得有这么十五分钟的时间,让我可以独处。

我吃力地推动着轮椅,向餐桌进发。我不是很习惯让两只轮子代替我的双腿,但是在我的伤完全恢复之前,我只能依靠它行动。

我停下来,伸手抹了抹汗,目光抬起来,才发现自己停在了父亲的书房门口。

一道闪电撕裂了窗外的天空,刹那间的光芒让屋里的灯光黯然失色,雷声猛烈地爆发出来,我不禁一惊,心中莫名的狂跳起来。

那个在心中埋藏已久的念头,像是突然间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风雨雷电惊醒,又开始蠢蠢欲动,让我无法自持。

尽管这念头一度无比强烈,可我却一直在逃避,但是好奇心却始终引诱着我。

更或者,是它,是父亲的书房内那个未知的秘密,在引诱着我。

我的心剧烈地跳动着,脑子里迅速转着念头。自从有了这个秘密,父亲的书房就锁了起来。我必须先进卧室,找到父亲书房的钥匙。然后才能开始我的行动。

我再次瞟了一眼挂钟,我最多只有十分钟的时间。

又一阵滚雷轰隆而近。我不能再犹豫了。我推动着轮椅,迅速进了父母的卧室。我曾经无意间看到过父亲将钥匙夹在他床头小书架上的一本书里。父亲是个养成了某样习惯就不会轻易改变的人,所以我只要找到那本书就可以了。

书架不是很高,但是书很多,不少都被父亲打横着重叠在一起,只露出一个侧面。我暗自急起来,我没看到那本书的名字,只记得那封面的样子,怎么办呢?我不可能将书一本本的抽出来看,而且别说我坐在轮椅上,就算没有受伤,我也不敢保证是不是能将抽出来的书放回原位。父亲向来谨慎,若是我动了他的东西,他回来一看就会知道我干了些什么。

我不禁有些泄气,也不敢想象那样的场面。父亲并不容易生气,但也不是一个没有原则地容忍一切的人。我极度的犹豫起来,这么好的机会我真的不愿意放弃。可是……

我咬了咬嘴唇,终于伸出手去。

“小昳。”

背后传来一声冷静的喊声。

我已经接触到了书堆的手一抖,哗啦一声,好几本书被我弄的掉了下来。我猛地转头,只见父亲阴沉着脸,站在卧室的门口。

父亲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没听见开门声?

“爸爸……”我开口,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你在干什么?”父亲扶了扶眼镜,走进来,弯腰拣起掉落的书,轻轻拍了几下,重新放回原位。

我看着父亲,出了一阵冷汗。我知道自己在他面前撒谎是绝对行不通的,这是从小以来无数惨痛经历得出来的教训和结论。不论我撒谎撒得多么自然和镇定,甚至天衣无缝,父亲都能知道我没有说实话。而如果我本来就没有撒谎,父亲也绝不会冤枉我。我不知道父亲是怎么做到的,对我来说,这也是一个巨大的谜。所以这个时候,我想我还是保持沉默好一点。女儿偶尔进父母的卧室,天经地义的,并不一定非要有什么理由,不是吗?

幸而父亲似乎并不太在意,只是淡淡地道:“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书,等会我给你拿几本适合你的。该吃饭了。”不等我回答,他就将我推出了房间。我甚至没来得及看那本书最后一眼。

砰地一声,卧室的门也被父亲关上了,和书房那扇门一样,从此对我关闭。

一声炸雷响起,我的心里也狠狠地一惊。背后推着我的父亲,似乎变成了一个陌生人,他不再熟悉而慈祥,而是让我感到戒备和惊恐。

这是怎么了?

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了,好像从那场车祸开始,一切就改变了。这个原本可以说是和美幸福的典范家庭,突然出现了某种不可知的隔阂和距离

——或者应该说,不是这个家庭,而仅仅在于我和父亲。

闷着头吃完饭,我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关上门,躲在窗边看着外面的世界发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雷声越来越小,雨也在淅沥着逐渐停止。黑沉沉的天空终于沉寂下来,大自然的力量再度被恢复了元气的人类活动所代替。

我叹了口气,这个夜晚注定又要失眠了。

第二天的天气在暴雨过后终于凉爽了许多,这个城市的夏天太过晴朗,晴朗得甚至一度让我觉得呆在家里都会被晒得头皮起火。所以当我睁开眼看见窗外阴沉的天空,心情反而好了起来。

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大概是张阿姨在打扫卫生。这位阿姨已经五十多岁了,可是尽责的很,每天一大早就来了,份内份外的事都抢着做,又诚实本分,让父母省了不少心。我伸了个懒腰,慢慢的活动起双腿。今天父母都不在家,母亲说是要去加一个活动,在城郊,中午赶不回来了。

可能是以为我还没醒,张阿姨一直没来打扰我,我也乐得慢悠悠地起床。其实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行动还不是很便利,这场车祸害得我在医院躺了半个月,回家又天天被强迫坐轮椅,好动如我,真的是比受刑还痛苦。所以,这么好的天气,我不溜出去放放风简直对不起自己。

张阿姨正在客厅里忙着拖地,见我起了床,又赶紧把早饭给我张罗出来。我洗漱完,一边吃,一边看着她忙碌,心里盘算着等下怎么往外溜。

“张姨,我爸妈去哪里了?”我道。

“不知道,不过好像中午不回来了。”

“哦,我想吃糖炒栗子,你等会儿帮我买一点好不好?”我扒在餐桌上,装出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望着她。

张阿姨直起腰来,面露难色道:“可是方教授说了,他们不在的话我得一直陪着你啊,不能让你一个人在家里。这附近没的卖,我出去久了,你要是有什么事怎么办?”

“没事没事!”我赶紧道,“在家能有什么事呢,再说我又不是完全不能走。反正就一会儿,他们也回不来,我不说没人知道的。”末了,我开始撒起娇来:“好不好嘛!就这一次,我知道张姨最好了。”

张阿姨想了一想,还是把头摇的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万一出事了我可负不起责任。”说完便埋头继续拖她的地,无论我怎么说都充耳不闻,不再搭理我。

看来我的计划行不通了,张阿姨不离开,我是没机会出去的。要不是她这么固执和尽责,我要进父亲的书房也根本没有这么困难。我想着,不自觉地朝父亲的书房看去,大门紧闭,连卧室也关了——可怜的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父亲对我已经开始有所提防。这下可好,估计什么机会也没了。这伤老是不好,连出个门都被限制的这么窝囊。我越想越气,东西也吃不下了,赌气摔了筷子,推着轮椅回到自己的卧室。

卧室里也没什么好可打发时间的东西,我从书桌上拖出一本书,胡乱地翻着。张姨仍然勤劳地在客厅里劳动着,不时传来轻微的响动。我心里越来越烦乱起来,一本书被我翻来覆去地倒弄着,半个字也没看进去。只觉得一股无名火起,腾地窜上脑门,怎么也按捺不住。我啪地将书摔出去,打在窗玻璃上,听着那一阵哗啦的声响,就觉着特别痛快。

我是怎么了?我不是这么容易发火的人啊?

我对自己突变的情绪感到惊惶了起来。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可我不知道问题在什么地方。我呆呆地望着掉在地上的书,心里莫名的一揪,然后开始发痛。

完了,又来了!

我紧紧地捂住心口,痛的弯下腰去。想喊张姨,却发不出声音。我只觉得心里那股腾起的火气猛然地炽热起来,变成火焰,变成火墙,变成一个将我包围其间的火海,四周是沸腾舞动的火焰,我的眼前全是一片腥浓的红色,干烈的热浪向我席卷而来,火舌舔炙着我的身体,焚毁衣服,在刹那间从肌肤一直扑进骨髓,那种惨烈的疼痛从全身随着这入侵收缩到心里,再随着心脏的焚烧灰飞烟灭——

这不是幻觉,不是幻觉!

我努力睁开眼,是的,火焰,飞舞着的红色的青色的黄色的火焰将我和房间里的一切隔绝成了两个世界,我无法呼吸,一种沉重的窒息感死死地将我压住。火焰熊熊的燃烧声中似乎有谁在撕心裂肺地惨叫着,是我的声音吗?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这样的痛苦中发出声音!还有谁在笑,尖厉刺耳的笑声此起彼伏,那不是一个人的笑声,还有谁在诅咒,谁在呼喊,谁在哭泣,谁在绝望地沉默……

绝望。谁如此的绝望?那种冷浸骨髓的绝望的情绪随着烈火一起袭来,随着各种各样疯狂而嘈杂的声音一起袭来,将我埋葬。

啪嗒。

客厅里突然传来一下清脆的声响,是玻璃杯掉地上摔碎的声音。这声音如同梵音佛咒,将我从地狱一下子拽了回来。我伏在轮椅的扶手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觉像死了一回。火焰消失了,热浪消失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世界陡然清净下来,只剩得一片寂静。

总算过去了。

我慢慢抬起身子,仰躺在轮椅上,汗水涔涔而下,湿透了头发和衣裳。一滴汗水从额上流下来,模糊了眼睛。

不知道怎么了,自从车祸以来,特别是从医院回到家里以来,每隔一段时间,我就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先是心口痛,然后出现被烈火焚烧的幻觉——

是幻觉吗?我不禁打了个寒战,我还记得刚才自己的心里的呐喊:这不是幻觉,不是幻觉!可每次没多久,一切就会恢复原状。但那些感受和声音又是那么的真实,那种被烧炙得皮开肉绽直至变成焦炭的痛楚我是根本想象不来的,我从没有被烧伤烫伤过!这让我感到恐惧。最开始,这样的情况几天出现一次,现在隔一天就一次了,频率越来越高。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车祸的原因,患了什么强迫症幻想症之类,可除了这个症状其他一切都很正常。我不敢告诉父母,幸好每次发作都是我一个人在自己卧室的时候。其实我好怕,我不知道还能瞒多久,是一时算一时吧。

我抹去脸上的汗水,不愿意再回忆刚才的情形。平静了一下,才发现客厅里仍然一片寂静。我皱了皱眉,刚才是张姨把杯子打碎了吧,我心想她会马上打扫,可等了两分钟,外面仍然没有动静。我坐不住了。

“张姨?”我一边喊,一边推着轮椅朝门口去,准备进客厅看看。

没有人答应。我再度皱眉。就在我握住拉手准备开门的时候,敲门声陡然响起,倒把我吓了一跳。一开门,只见张姨站在门口,一手扶着墙,浑身微微地颤抖着,脸上一副惊骇欲绝的神情。

“张姨,出什么事了?”我问道。她的神情让我突然又想起幻觉中那些惊恐的呼喊,那声音配上她的表情,正好合适。我再度颤抖了一下,我看到的,只有声音没有影像,若真是把声像结合在一起,反复在眼前呈现,我有那样的心理承受能力吗?或许早疯了吧。

张阿姨抬起手来,在面前毫无意义地比划着,也不知道说话,嘴唇也不断在发抖。好半天才平静下来,突然又苦笑道:“没、没什么……大概是我眼花了……我、我打坏了一个杯子,我去收拾,我赔……”她转过身去就要拿笤帚。

我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加上刚才的经历,整个人也虚脱得不行,只得淡淡安慰道:“张姨,一个杯子而已,不用管它。你要是不舒服的话就别忙了,休息一下。”

“哦。”张阿姨停下来站在那里,显得有些神思恍惚。“我……不,还是要赔的。只是……只是……”她望了望我,像是欲言又止,终于又摇摇头,拿起笤帚开始打扫。

我疑惑地看着她,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除了父亲书房门口的那堆碎玻璃,这屋子里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两样。究竟是什么东西会让张姨吓成这样?我注意到,张姨拿着笤帚的手仍然在微微的发抖,可动作却匆促得反常,她似乎急于将那些碎片残骸清理好,以便尽快离开那个区域——

离开父亲的书房门口。

父亲的书房门口?!

我心里一跳,难道张姨所谓眼花看见的东西,和父亲的书房有关?

而父亲的书房,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存在着一个不为我和母亲,甚至任何人所知的秘密!

可那会是怎样的秘密,竟能让人产生这样的恐惧?

时间在我和张阿姨的各自沉默各自惶恐中过去。她始终不肯告诉我是什么令得她如此害怕,只一口咬定是自己眼花了。而我经历了一场惊吓过后,也没有了外出的念头,取而代之的是对父亲那个秘密的更大的好奇,还有对这怪病的疑惑。症状似乎越来越严重了,这一次还出现了声音,那是前几次从来没有过的,以后还会出现什么?我该怎么办?

吃完了午饭已经是一点过了,我打开电视,漫无目的地换着频道。其实我什么也不想看,只不过希望弄点声音出来,这屋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心慌。

张阿姨很快收拾好了碗筷,站在厨房门口,局促地搓着手。

“方小姐……”

我转头望向她:“什么事,张姨。”

“那个……那个,你不是想吃糖炒栗子吗?这都收拾完了,没什么活儿,我现在去给你买行不?”她不自然地笑着,像是自己提出了什么过分的要求。

我怔了一秒钟,然后点头。张阿姨像是得了大赦一般,赶紧解下围裙换了鞋,逃一般地出了门。我望着大门的方向,仍然没回过神来,张阿姨居然肯丢下我一个人在家?看来,她遇到的事情肯定让她吓得不轻。现在就剩我一个人了,这是早上我想达到的目标,但是此刻我能做什么呢?书房进不了,也不再有兴趣出门。

一个人无聊和颓丧的时候是最容易发呆的,我也不例外。不过没呆上两分钟,电话铃陡然响了起来。

“你好,请问找谁?”我拿起电话,习惯性地问道。

没有人回答。

“你好。”我提高了声音道。仍然没有人说话。只似乎有一种细微的呼吸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准又是谁的恶作剧。

等了两秒钟,我啪地挂上话筒,正准备离开,铃声又急促地响起来。我一把抓起电话,心想这下我可不客气了,电话里却传来一个苍老而匆促的声音:“等等,别挂。”

“你是谁?”我奇怪地道。听声音,对方分明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

“你别管我是谁,我知道东西在你那里。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只求别让它再落到别人手里。”对方含糊不清地说着,不停地喘着气。我根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好道:“老人家,你是不是打错电话了,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明白!我找了这么多久才知道它的下落,它一定得回到我身边,你等着,我很快就会来找你。”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对方已经挂了电话。我摇摇头,这都怎么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对方又不知道我住哪里,怎么来我家呢,还是打错了电话,要真是有什么要事就误事了。我拿起遥控器,无聊地换着电视频道。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门锁一阵响动,我还以为是张阿姨回来了,抬头一看,却是父亲直冲进来,铁青着脸,劈头就问我道:“是不是有人打过电话来?”

我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答道:“是……刚才有一个,不过好像是打错了的。”

父亲站了一刻,不再说什么,径直打开书房,片刻又出来,望也不望我一眼就出了门,末了还大力地将门摔上。

我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心里的惊惧越来越甚。父亲究竟怎么了?那个一向温文儒雅的父亲哪里去了?他的变化越来越大,甚至让我觉得害怕和陌生。母亲呢?她难道就一点都没感觉?他们在城郊有活动,可父亲怎么会突然跑回来,还知道有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打来过?

我叹了口气,推着轮椅想回自己的卧室,转头却发现,父亲的书房门露着一道缝隙。

门没有关严!

我心中一凛,机会来了!看父亲的样子是不会很快回来的,至于张阿姨可管不着我进不进自己父亲的书房。

我压抑住心中的狂跳,伸手推开门。

灵异笔记灵异笔记Ⅱ第二章地图?偶遇

展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个极度混乱的场景。

书架上的书横七竖八地乱放着,桌上堆满了摊开的书籍和资料,满屋子散落着纸张和废纸团。我倒吸了口凉气,向来喜欢干净整洁的父亲怎么能容忍自己的书房变成这样。张望了一阵,确定自己不想留下痕迹的话就只能走进去。我小心翼翼地从轮椅上站起来,扶着墙,慢慢一瘸一瘸地往里移动。

父亲的书房没有什么可以藏东西的地方,柜子和抽屉都没有上锁,唯一被他锁起来的,只有书桌上的一个小抽屉。我小心地移开书桌上的东西,颤抖着手握住把手,试着拉了一下。

松的!

我心下暗喜,猛然拉开抽屉,期望着能发现什么,但是抽屉里空空如也,我一阵失望,着急地四处翻动起来,但是除了那些丢散的四处都是的书和资料,什么发现也没有。

我不禁感到泄气,站立久了,感觉腿又开始隐隐作痛。我用手撑着桌面,以便减轻双腿的负担。也不知道父亲在搞什么,一个书房乱成这样。这么想着,我自然而然地想看看父亲在查阅什么方面的书,一低头,才注意到自己正按着一张摊开的地图。

这是一张详细的四川地图。我的手正好按在成都平原上。

我笑了一笑,父母比我早入川一年,他们素来喜欢到处跑,估计又在研究今年暑假出行的路线了。我把手移开,只见地图上的“成都”两个字被粗重的红笔划上了一个圈,然后红线笔直地向下,朝着正南偏西的方向,直指向长江的上游金沙江,在那里,两个极小的地名也被圈了起来。

平南。

华延。

旁边还被加上了注解,平南是县,华延为该县的一个镇。是父亲的字迹。

我喃喃地念着,总觉得这两个地名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彷佛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被不小心埋藏了起来,明明知道它在心里某个地方,就是找不到。可是我别说去过那里,连听都没听说过。若不是这名字被圈了起来,我也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两个藏在深山之中的小地方。

为什么父亲会郑而重之地将它们圈起来呢?如果是旅游,这种小地方有什么可玩的?父母也早已经过了寻求刺激惊险的年龄了。地图上的其他地方也被父亲划上了莫名其妙的线条,还有硕大潦草得无法辨认的字迹。桌上的书也千奇百怪,有平南县的县志,有野外探险指南,有一本关于原始森林的,还有两本旅游手册等等,我有点奇怪,难道真的是准备去那里旅游?书堆下有一角还露出几张纸,大概是个人档案的复印件之类,有着相片和表格。我刚伸出手去,只听得一声尖叫,接着噼哩哗啦的一阵声响传来,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张阿姨站在书房门口,惊恐地指着我,栗子滚了一地:“火!着火了!你……”

我被她的神情吓住了,赶紧往身上看去,又看看周围。

“哪里来的火?”我确定自己没问题之后,哭笑不得地道:“张姨你眼睛花了吧。这都好好的啊。”

张阿姨仍然张大着嘴,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这……真的啊,刚才你身上老大的火在烧……可这又没了,我、我……”

“我身上起火了?”我不可置信地望着她,可张阿姨的表情不会是装出来的,她更不会故意装神弄鬼地吓我。张阿姨咽了咽口水道:“这书房……”

“书房怎么了?”我追问道,张阿姨却赶紧摇头:“没啥,大概是我、我眼花了……”她摸索着蹲下去,开始拣掉在地板上的栗子,眼角的余光却不断地向我扫来,神情依然惊恐。

我心中疑虑陡生。一天之内,张阿姨能两次眼花?她分明看到了什么东西,却不敢确定。

可我刚才也的确没看见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但是张阿姨惊惧的情绪很快就感染了我,周围的气温也彷佛陡然降了下来,让我起了一身的疙瘩,突然间,我对这间曾经还算熟悉的房间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恐惧。我强忍着想要尖叫的欲望,尽量保持着镇静一瘸一拐地走出书房。

不知道哪里来的风,砰地一声将书房门在我身后关上。

张阿姨早已经进了厨房。我靠着门,突然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站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竟一直捏紧着拳头,抬手一看,一张纸被我死死地攥着,大概是刚才紧张过度,不知道什么时候抓在手里的。

摊手,展开,上面划满了极乱的字,都是父亲的笔迹,看了很久,我终于看出那些字其实只有三个——

老君山。

老君山!

我念着念着,浑身没来由地一颤。这三个字彷佛一道魔咒,唰地将记忆撕开一个狭长的缝隙。我的脑海里猛然闪过无数阴暗的画面,古木参天,荆棘丛生,幽暗巨大的湖泊,陡峭壁立的山峰……这些灰白阴森的景象摇晃着,飞快地在眼前掠过。

“琅琅!——”有谁在喊。急迫的声音中满是关切。我想回答,却喊不出来,只有一些残缺的字眼和面容随着这声音汹涌而来,将我淹没。

轩。顾。絮。晓。欧。雪……

眼睛。胸膛。长发。纤手。微扬的嘴角。高大的背影……

谁?都是谁?

我慌乱地伸出手想抓住什么,眼前的景象却一下子消失了。低头,那张写满了“老君山”的纸正缓缓地飘落,最后静止在我的脚下。

日子终于在我的惊恐与不安中过去。

然而一切却似乎恢复了平静,彷佛那一天和之前的种种,只是一场迅速烟消云散的梦,甚至不留下任何曾经存在的痕迹。

父亲不再神秘和和冷峻,紧闭的房门也重新时时敞开,母亲则好像根本未曾察觉这些变化。似乎整个家里产生了变化的只有我——这些天来,我的伤终于完全好了,自那天起,那些莫名其妙的幻觉也不再出现,只在心里凝结成一个巨大的谜团。

哦,对了,还有一点变化,那就是尽责的张阿姨,在那天之后就辞工了。新来的一个年轻保姆不仅经常偷懒,还会偷吃母亲给我买的糖炒栗子。当然,我从来没有管过她,这些天来我最大的娱乐或者说是苦恼,就是玩拼字和拼图游戏。一个只属于我自己的游戏。

王。夕。林。天。祁。应。阳……

那道柳眉应该配那张微薄俏皮的嘴唇,那个挺拔的鼻梁应该配那双深沉忧伤的双眼……

我天天都在拼,却始终拼不出个所以然来,我能确知的,只有两个名词:琅琅。老君山。而其他残缺的片断和画面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可我就是想把它们拼出来,尽管我无法知道拼出来的是对还是错。彷佛这是一个我必须完成的任务,好像有什么在等着我,呼唤我。

而某种未知的记忆像是上锁的箱子,我要拼的,就是那箱子的钥匙。

至于箱子里是上帝,是魔鬼,还是空白,我一无所知。

窗外,霞光纷乱,残阳如血。

橘红的光线穿过玻璃,直燃进我的房间。我心中微微地一动,轻轻地合上书本。

这颜色,这傍晚。也许我应该出去走走了。

母亲正在厨房里忙碌,父亲则一如既往地在书房里看书——书房早已恢复了整洁,那些书,纸团,地图,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暗自叹了口气。

“妈,我出去走走。”

“快吃饭了啊,别走太远,早点回来。”

“知道了。”我一边答应着,走出家门。

其实我并不熟悉这个城市,幸而房子就在校园内。父亲是一年前应邀到这所大学任教的,母亲随同调了过来,我则因为从小体弱多病,父母不愿让我远离身边,所以一个多月前终于辞了职来到成都。要不是因为刚来两天就受了伤,也许早把这校园逛完了。

这是一个西南著名的学府,占地宽广,校内绿树成荫,景致清雅。自从伤好之后,我总会时不时的出来四处走走。学校里有不少清幽的地方,适合读书,当然也适合发呆或者沉思。只是刚放了暑假,校园里的学生一下子少了很多。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心中茫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火红的晚霞映照着天空,也让眼前的一切都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灿烂色彩。这条路上人相当的少,静得有些出奇。我走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这一点,紧接着,又发现身后有点不对劲。

我停住脚步,猛然转过身去。

跟着我的那人显然也没料到我会突然转身,差点没迎面朝我撞上来。他已经跟的很近了,这么一来,我几乎是面对面地盯着他。他明显地一愣,赶紧站住,然后脸变得通红。

“请问,这条路没这么窄吧?”我毫不客气地瞪着他。

“不是……我、我……”他红着脸比划着,窘迫得结巴起来。

“你什么你,请你走路时离我远点,这要求不过分吧?”

“不……对不起,我只是……”他尴尬地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镜道:“我只是觉得你……好像是熟人。所以才跟上来想看看的。”

这么老套的桥段,一点创意都没有。我鄙夷地哼了一声。正想掉头就走,一辆自行车飞快地驶来,嘎的一声在我们面前刹住。

“萧然,我还到处找你,搞了半天约会来了。”来人瞟了我一眼,坏坏地笑起来。

我冷冷地道:“对不起,我不认识他。”

“哦?”他歪了歪嘴,剑眉一挑。“别是这小子得罪了你吧。”

“别闹了!”那个被他叫做萧然的男生赶紧扯了扯他,歉意地向我一笑。我狠狠瞪他一眼,转身就走。身后传来那个什么萧然急切的声音:“票呢?买到没有?”

“买了,后天早上的车,当天晚点就应该可以到平南县了。”

平南?

我迟疑了一下,放慢了脚步。

“到平南还要转车,不知道能不能直接赶到华延去。”

我终于停下来。这两个男生要去平南和华延!这不是父亲在地图上圈出来的两个地方吗?不会这么巧吧?我按捺住狂跳的心,想了想,转过身走了回去。

“请问,你们是在说平南和华延镇?”

萧然推推眼镜:“是啊。”

“金沙江边的?”

他忽地有些警觉起来:“你也知道这两个地方?”

“知道,也可以说不知道。”我笑笑,尽量让自己显得和蔼亲切一点,或许刚才我给他们的印象太恶劣了。“你们去哪里干什么?”

“有必要告诉你?”后来的那人似笑非笑地望着我,“你不是说不认识我们么?”

我顿了一下,伸出手去:“现在认识了。你们好,我叫方昳。”

“池昭。池塘的池,昭示的昭。大三中文系。”他也伸出手来,礼貌地将我的手握住。

“林萧然。我和他是同学,你呢?”另一个也伸出手。

“不,我不是这里的学生。”我笑。“我以为你就姓萧。”

他也笑道:“这是我母亲的姓。”

我点点头,这才仔细的看了看林萧然的脸,突然之间,平时那些记忆的碎片又从眼前闪过,谁的眉宇之间,竟和眼前这张脸有着惊人的相似。

谁?究竟是谁?

我皱了下眉头,努力驱走那些幻象,问道:“请原谅我比较好奇。我很想知道你们为什么暑假不回家,却要去这个地方。旅游?”

林萧然和池昭对望了一眼,显得有些迟疑。

这更让我感到奇怪。难道跟这个地方沾上了边的,都非得这么神神秘秘?

“你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所以……”林萧然甩了甩头,像是在考虑该怎么说。“有些事情你不知道。不过谁要是旅游去这个地方,简直是见鬼了。”

“那你们不是准备去见鬼吧?”我饶有兴趣地道。

“当然不是,我们是想去求证一些事情。”

“什么事?”

“见鬼的事!”池昭突然道,神情变得冷冷的。

我愕然,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池昭的眼神里分明带着几丝愤怒。林萧然赶紧道:“没什么。我们还有点事,得先走了。对不起。”他跳上自行车后座,把一直捏在手中的一个小册子扬了扬:“再见。”

“等一下。”我先是一愣,然后大喊起来。

那小册子我见过,和那天父亲书桌上放着的其中一本旅游手册是一样的!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连忙道:“请你们……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给我,也许……也许我也会去那里。”

林萧然望着我,还没做声,神情阴郁的池昭已经掏出笔和纸,飞快地写了一个号码递给我:“要去就打这个电话,我二十四小时开机。”话没说完,自行车已经冲出去,很快拐了个弯,不见了。

我站了一会儿,才感到似乎有些冷。霞光越来越淡。夜晚又要来临了。

回到家,父母早已经吃过了晚饭。

“不是让你早点回来吗?怎么去了这么久。”母亲嗔怪地忙着帮我重新把饭菜热好,父亲则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

“爸爸,你们这个暑假准备去哪里旅游啊?”我也坐下来,装着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

“还没定,最近有点忙。怎么了?”

“哦,我大概要自己出去玩,不和你们一起了。”

“一个人?”父亲头也不抬地问。

“不,和刚认识的两个朋友。”

父亲笑了起来:“到什么地方。”

“金沙江边的一个小镇,好像叫……华延。”我尽量保持着正常的语气。

唰地一声,父亲的手一抖,手中的报纸被撕裂开一个口子。

“去哪里?”他抬起头,显得有些惊慌,又极力地抑制着。我装着没注意,自顾自地道:“华延啊,听说那里挺好玩的。”

“那种破地方有什么好玩的,不准去!”父亲陡然站起来,把报纸一摔,怒气冲天地看着我。我没料到父亲会生这么大的气,怯道:“怎么了爸,你以前不管我去哪里的啊,再说你又没去过,怎么知道那里又破又不好玩?”

“你还说!我说不准去就不准去!”父亲大喝起来,脸色难看得吓人。

我望着且惊又怒的父亲,不再言语。父亲狠盯了我一阵,摔手进了书房。

“吃饭吧。”母亲从厨房端菜出来,若无其事的喊我。

这都怎么了?

回到自己的卧室,我坐在书桌前发了很久的呆。不明白父亲究竟是怎么了。表面恢复平静的一切都是假象,那个秘密不仅没有消失,反而纠结得越来越大。它不仅困扰着父亲,还影响到了这个家庭。我必须要揭开这个谜团,是的,必须。

我站起来,习惯性地走到窗边往外看。已经很晚了,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黯淡了的街灯冷漠地照射着路面,一动不动地凝立着。

一动不动。

我猛然一惊。窗外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正悄悄而又肆无忌惮的凝视着我。我扒住玻璃,紧张地扫视着楼下的马路。行人匆匆而过,没有谁抬头望向这七楼上的窗户。

可那种被直视的感觉仍然存在。两道凌厉的目光,不知从哪里、从谁的眼里射出来,穿越长长的距离,穿越障碍,将我禁锢在那视线中。

谁?!

我不由得慌乱起来。抬头间,却看见马路对面的一栋楼顶上,有一个黑黑的佝偻的影子,一动不动地立着,一些微光似乎在他的脸部闪烁着,那是在黑暗中仍然精厉的眼神。

他在看着我!这是谁?我看不清楚他的面容,只觉得那目光逼来,像磁石一样将我粘住,让我感到自己像要被看穿,无处逃避。

谁?是谁!

我一下子退开,唰地拉上窗帘,然后扑到门边将灯关掉。彷佛这样就能将自己隐藏起来。我不敢再走到窗边去,不管那是谁,要干什么,我不要再看见了!

“怎么了小昳?”听到动静,母亲敲了敲我的门。我筋疲力尽地打开房门,喘着气道:“妈,今天晚上我睡书房好不好,我不想睡卧室。”

不等母亲发问,我已然抱起被子朝父亲的书房走去。父亲在门口站了一站,没说什么就进了卧室。母亲帮我铺好地铺,安慰了几句也就离开了。书房里剩下我一个人呆立着,好不容易平静下来,脑袋里仍然一片混乱。

父亲的异常,张阿姨的眼花,莫名其妙的幻觉,电话,地图,书,旅游手册,两个怪男生,窗外的神秘人……

旅游手册!

我一个激灵,四下里张望起来。林萧然手里的那小册子和父亲的一样,说不定能发现什么其他的线索。我环视着父亲满满一屋的书,既激动又紧张。父亲会把那些东西藏在哪里呢?他现在不锁书房了,也许,所有的东西都已经被他处理掉或者转移了?

事实证明我的猜测是正确的,找了一圈,我什么都没有发现。那个曾经被上锁的小抽屉好像自从上次没锁之后就一直开着了,里面只有几个空白的本子和几只笔。

我有些泄气,颓然躺下来,望着天花板发呆。看来这趟远门我是不得不去了,家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事情也在越来越怪,我得离开这里。还有,对面楼顶的那人会是谁?他想干什么?毫无疑问他是在观察我,我的感觉不会有错的。我翻身起来,找出池昭留给我的纸条。那是一个手机号码,我想了想,突然开始踌躇。

我凭什么相信他们呢?他们也不过是我偶然才认识的人啊。

许久,我终于放下那纸条。

是的,我不敢相信。连朝夕相处的父亲都可以变得陌生,何况仅一面之缘的两个男孩?

灵异笔记灵异笔记Ⅱ第三章逃离?畏途

这一夜又是辗转难眠。早上起来,父母已经出去了。他们总是这么忙,忙得让我无法理解。那年轻的小保姆也来了,大概没想到我会起早,正坐在沙发上悠哉游哉地啃瓜子。见我出来,赶紧把手上的书往茶几上一丢。

“方姐起这么早啊?嘿、嘿嘿,我去给你做早饭。”她一溜烟进了厨房。我走过去,无意地扫了一眼被她丢在茶几上的那本书,顿时愣住。

是那本旅游手册!她哪里找出来的?

我几乎是扑过去,将那本册子抓在手里,急切地翻起来。那是一本川内某市的风景旅游景点的介绍,全彩印,我翻遍了整本册子,也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唯一有关联的,就是平南县及华延镇,都是这个市的辖区。我不死心地翻着,终于发现这册子的中间,被人小心地撕走了有三四页,不仔细根本看不出来,我也是留心到缺了页数才发现的。我拿着书,走到厨房。

“这个是你的?”我朝小保姆扬了扬,问道。“里面缺了几页,你撕掉的吗?”

“没、没有。”她手足无措地道:“不是我撕的,我没有撕,我是前段时间收垃圾去丢的时候看到的,觉得上面那些画儿挺好看就留下来了……真的不是我,方姐……”

“行了。”我打断她的话,怕吓着她,尽量和蔼地笑笑。“还有其他留下来的吗?”

“没有了,就这个。”她怯怯地道。

我点点头,折回客厅。原来父亲将这册子扔了,看来除了被撕掉的那几页,其他的都没什么价值。要想知道被撕掉的内容,恐怕只能去找林萧然了,这种地方宣传性的小册子大概很难在书店里买到。也不知道父亲哪里得到的。我想了想,找出小纸条,拨通了池昭的电话。

“你好。”一个富有磁性的声音低低地传来。

“你好,我是方昳,还记得我吗?”

那边沉默了一阵。

“当然,你决定要去了?”

我迟疑了一下,道:“也许,还没定。你们明天是几点的车?在哪里?”

“上午八点半,五桂桥汽车总站。你要去的话最好提前买票,这几天放假,人多。”池昭的语气一直冷冷的,让我感到有些不舒服。

“好的,谢谢了。”

“决定了再给我打电话。再见。”

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声响。我吁了口气,感到心情一片阴沉,这个池昭,怪怪的,远不如那个林萧然让人感到亲切,害得我本来想问问他知不知道林萧然手里那本小册子的内容,也不敢问了。早知道就该让林萧然也留个电话。

但我仍然没有决定去不去。父亲发那么大的火,必然有他的道理,如果我一定要违背他的意愿,那就得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我真的有那样的理由吗?

我不禁茫然起来。

父母直到晚上才回家,问他们去哪里了,也只是敷衍几句不肯告诉我。我也不好追问。正在客厅里看着电视,突然发现父亲不知道几时进了我的卧室,也不开灯,只站在窗前朝外面张望。

“爸,你看什么呢。”我走过去问。

“爸!”我提高了声音,父亲才回过神来道:“没什么,就看看。你这……晚上街面上不吵的吧?”

我摇摇头。父亲笑笑,又望了望窗外,才终于走出来。我疑惑地看着他,父亲的表情极不自然,他分明在观察什么。

可是他能观察什么呢?我突然想起昨晚的那个黑影。但我根本就没有说过,父亲怎么会知道?

“小昳,天黑了就把窗帘拉上,别这么一直开着。”父亲说着,径自回了卧室。

“哦。”我答应着,心跳却开始加速。是的,父亲一定知道什么,他只是不知道我也发现了!他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行,我必须要解开这个谜,否则我会被这一连串莫名其妙的事情给弄疯的。我不知道去华延对事情有什么帮助,我只知道我不能再等着事情发生了,我必须要主动出击——不管有没有用!

我躲进卧室,悄悄地开始收拾行李。

第二天清晨六点我就起了床。我只能趁父母还在休息的时候偷偷的离开,一旦被发现的话我就走不掉了。我背上旅行包,小心地打开门。客厅里一片寂静。我支起耳朵听了奇$%^书*(网!&*$收集整理一会儿,确定父母卧室里面没有动静,才蹑手蹑脚朝外走去。天色已经蒙蒙亮了,父亲的书房门微微地开着,窗户也没有关严,几丝风透进来,把门弄出轻微的吱呀声。

我停住了脚步。

轻轻推开门,一切如故。尽管我知道自己应该尽快离开家,但是仍然不由自主地走了进去,心中有种令人烦躁的欲望急切地升腾起来,似乎想寻找什么,带走什么。

或许,是因为我潜意识里总认为父亲的书房就是一切秘密的源头?

我摇摇头,努力抑制住那种烦躁的情绪。旅途遥远枯燥,不如带两本书在路上看看,或许以后也会用的着。我随意拉开一个书架的门,看着琳琅满目的书名,一时又不知道该拿哪本。我的手搭在书架上,正犹豫间,外面传来开门声。

我一惊。不知道是谁起床了。

脚步声紧接着响起,先是去向洗手间的方向,然后一顿,停了下来。

是母亲的脚步声,我听出来了!我靠着书架,一动也不敢动,心中暗自祈祷母亲别发现书房门没关,千万不要过来!

然而上帝总是不肯帮忙,脚步声再度响起,但是越来越近。我闭上眼睛。这书房里根本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我是没地方躲的。这下完了。

脚步声在书房门口停下,虚掩的门微动了一动,然后被推开,背着旅行包的我随即暴露在母亲面前。我哭丧着脸,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接受母亲的吃惊和盘问的心理准备,但就在我即将张嘴的那一刹那,我看见母亲朝房内巡视了一眼,又低头检查了一下门锁,带上门退了出去。

我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关上的门。母亲的表情从头到尾一点异状都没有,难道她会没有看见我?这怎么可能!我望望自己,只觉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不禁打了个冷噤。

洗手间传来哗哗的水声,然后又是母亲的脚步声响了一阵,终于又进了卧室。我按捺住心跳,走到门边听了一阵,才颤抖着手拉开门。

我不能再停留了!

我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响,换鞋,开门,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我小心翼翼地抽出钥匙,心中一阵狂跳——

成功!

我几乎是飞也似地奔下楼,远远跑了开去,直到拐了个弯看不见家住的那栋楼了,才歇了口气,摸出手机开始给池昭打电话。

“池昭我是方昳,你们在哪?”我紧张地道。

“床上。”池昭似乎并不意外我会给他打电话,倒是让我意外了一下。他的声音沙哑而含糊,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你们怎么还没起床啊!不是马上就要走了吗!”我急得要跳起来。“别告诉我你们不去了。”

“大小姐,麻烦你看看时间,现在才六点半,你大清早哪来这么好的精神?”

我汗了一下,只得道:“没办法,家里不让走,我是溜出来的。”

池昭沉默了一下,道:“你现在在哪里?”

“还没出学校。”

他问明了我的方位,很快道:“你在原地等我,我马上出来。”不由我分说,立即就挂断了电话。我怔了怔,长大后我还没遇到过用这种命令式语气跟我说话的男生,这让我感到极度的不爽。但是郁闷归郁闷,我还是得乖乖在原地等他,没多久,就看见一个背着背包的身影飞快地朝我跑过来。

“嗨……”我勉强堆起笑脸,打了个招呼。

“走吧。”池昭几乎没在我面前停下,改跑为走,沿着去校门的路继续向前。

“现在就走啊?”我追上去问。

“不走在这里罚站?”

“他们呢?”

“到车站等。”

“可我还没买票怎么办啊?”

“有票。”

“临时买?你不是说没有了吗?”

“有票。”

“可是肯定不跟你们一个车了?我找不到路的。”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那你现在告诉我不行啊?”

“你别烦我行不?”

“你说了我就不烦你了!”

“……”

“喂,喂!——”

池昭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走着,我跟在后面,一路小跑。

到了车站已经是七点过了,池昭带我去吃了早饭,两个人就到车站候车室里干坐着等林萧然。我几次想问他为什么不让我去买票,看他一脸的冷漠,都咽了回去。又担心父母会早起,发现我不在卧室,找来就麻烦了。一直熬了半个小时,林萧然才终于出现了。我像见到救星一样,就差没热泪盈眶了。

“我就知道你会去。”林萧然仍然显得有些腼腆,扶了扶眼镜。他旁边还有一个瘦削的男生,望着我友好地笑着。

“这是江雨寒,我们一起的同学。”林萧然介绍着,江雨寒伸出手来:“你好,我听他们说起过你,会和我们一起去华延。”我跟他握了一下,池昭阴沉着脸过来,塞给我一张票。

江雨寒又笑:“你运气真好,本来还有一个同学要和我们一起去的,池昭那天买了四张票,结果他临时有事又去不了了。”

我回头望向池昭,他早已经背过身去。

“走吧,时间快到了。”林萧然催促着,江雨寒殷勤地接过我的背包。四个人一起走向检票口。

车子慢慢地启动,一直到驶上高速路,我才终于舒了口气,出发了,不用担心父母会突然从天而降,只要过会儿给他们发个我去某地旅游的信息就行了。

路上的平原田野飞速地从窗外掠过。我默默地看着,心底里又突然开始慌乱。

我究竟是为什么会坐在这趟车上呢?

我高速奔向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所在?

等待我的,是谜底,还是更大的谜团?抑或根本什么也不是?

我突然为自己不理智的冲动后悔起来,但是此刻我什么也不能做。

既然来了,就全当一场意外的出游吧。

我靠着椅背,疲惫地闭上双眼。

四个小时以后我们终于到达了市区,简单地吃了午饭,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平南县。大概是旅途劳顿,一路上大家都有些沉默,尽管有很多问题想问他们,也因为没有精神而作罢。再说一直在车上,也不太方便。

去平南的公路盘山而上,曲折惊险,一直到了群山顶峰,才又逐渐往下驶去。那种放眼望去,群山臣服云雾缭绕的景象,看得我直感到心惊,几乎疑心自己到了天上,又担心会突然坠入深渊。

到了平南已将近下午四点,大家商量着是不是要直接赶到华延驿去,只是不知道有多远的路程,在车站卖票的窗口问售票员,那售票员用看一群疯子一样的眼神看了我们半晌,才答道:“不知道要多久。老早就没有去那里的车了。”我奇怪道:“怎么会没有呢?那不是一个镇吗?”那售票员又瞪了我一眼:“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外地来的吧。”

“外地来的又怎么了,你什么态度啊。”我急起来,林萧然赶紧拉了我一下,示意出去再说。我气鼓鼓的跟他们走出车站,江雨寒才一副不敢相信的神情道:“看来你是什么也不知道啊。还敢跟我们来。”我白他一眼:“不知道又怎么了,你们也未必知道。”池昭冷笑一声:“我看你连华延驿不过是一个废墟也不知道吧。”

“废墟?”我愣了一下,华延驿怎么会是废墟?

林萧然道:“等会儿再给你讲吧。先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一下,再想个办法去华延。”

我们一路走一路问,每个被问到的人不是赶紧摇头说不知道,就是用和那售票员一样的眼神望着我们,然后像避瘟神一样闪的远远的。问多了,还有人在背后开始对我们指指点点。我只觉得奇怪,而他们则阴沉着脸,显得满腹心事。

这个县城非常的小,一边靠山,一面临水,街道就那么一条,沿着山脚铺开,狭长而幽深。我们找了一家小茶馆坐下来。江雨寒仍然试着向店里其他的茶客询问,结果是人家惊恐地摆手,连声道:“我不知道!造孽呢这是。”

他们也不再追问,林萧然叹了口气道:“怎么这里的人怕得这么厉害,当年在华延驿,究竟出什么事了?”我道:“你们也不知道吗?”林萧然道:“就是因为知道一些,所以才要来查证的。更何况涉及到……”

“萧然!”池昭突然打断了林萧然的话:“回头再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没见别人看我们都跟见鬼一样啊。”

林萧然不再说什么。连我本来想问他那本小册子的事也给岔掉了。坐了一会儿,我们打听到县城里有不少私自跑营运的小车,就赶紧开始满街找车子,却没有一个师傅愿意。一听是去华延就赶紧摇头,一溜烟儿跑掉了。最后终于缠住一个开小面包的师傅,摸出一堆学生证什么的证件以表示我们是学生不是歹徒,好说歹说还开了高价才肯去,而且声明只将我们送到离华延最近的一个小村落。我们赶紧点头,慌忙爬上车,生怕那师傅又反悔了。

去华延的路远比我想象中困难。刚出县城就是泥土路,坑洼不平,颠簸的厉害。开了好久,忽地又离开了大道,驶上一条荒凉的小路。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只见沿路上都是一个接一个的山坡,路上也几乎看不到人。偶尔有一两处人家在林子中露出一角来,也显得冷清而阴森。

“师傅,你没开错吧?”林萧然望了望周围,疑惑地问。

那司机道:“你以为那鬼地方该是啥样子?热闹得跟你们大城市一样?”林萧然咋了咋舌,那师傅也不再说话,表情也有些愤愤然,大约心里在想若不是为了钱我才不会来之类。大家重又沉默下来,车里的气氛压抑而沉重。

天色逐渐的开始暗下来,我望着窗外的景色发呆,父母一直没有打电话来,不知道是不是被我的信息骗过了。江雨寒不安分地在座位上动着,探头过来问道:“还有多久到啊?”那师傅道:“快了。”我抬头朝前面看了看,只见前面不远处横过一条溪流,绕过一座小山头。我随口道:“是快了,过了桥从那个山头绕过去,好像有片林子,穿过林子应该就到那个村子了。”

江雨寒笑道:“嘿嘿,说的好像你去过似的。”

那师傅也道:“你知道?来过的吧?”

“是啊。”我点头道。

话一出口,我这才回过神来。搞什么,我什么时候来过的华延啊!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后座三个人也愣了愣,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怪异。我转过头去看着他们,池昭一脸冷峻地看着我,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芒。

“我、我其实没来过,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慌忙道,也顾不得司机奇怪的表情。

“呵呵,嗯。”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打起哈哈,林萧然和江雨寒避开我的目光,东张西望起来,只有池昭依然用那种冰冷又奇怪的眼神直视着我,似乎想要将我看穿。我在这样的眼神里慌乱起来。想解释又无从开口。这种异样的气氛似乎也感染了司机,我只觉得车子的速度猛然快了起来,彷佛他想要将我们尽快地送达目的地,然后以最快的速度逃开。

我的心悬了起来,回头紧盯着前面的道路,莫名其妙地开始祈祷即将看到的景象不要是我刚才所说的样子。可是车子过了小桥,紧贴着山头绕过去,展现在面前的,竟真是一片茂密的树林。

我愣愣地看着,后座传来谁的吸气声。车子很快穿过树林,小路两旁出现了几户零星的人家。司机停下来,催促着我们付了钱赶紧下车,然后掉过头,飞快地跑得不见了踪影。

我们站在路边上,面面相觑。

我紧张地看着他们,生怕刚才发生的事情让他们不再相信我。刚要开口,池昭道:“什么也别说了,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是正事。”

我们这才四处打量起来。山坡上只有几户农家,看起来破败零落的样子,简直不敢让人相信这就是一个村落。敲开了好几家,都不愿意收留我们。最后一家的女主人指着村尾方向道:“那边有家人刚搬走了,房子空着,你们去那里住吧。”说罢咕哝道:“这地方,谁敢乱收留人呢。”赶紧关了门。我们无奈,只得又继续朝前走。临走前我无意间瞟了一眼这户人家的房子,暮色中只见一个糊纸的破窗格里,露出一张又瘦又脏的小脸。再要仔细看,却一晃又不见了。我有些心惊,赶紧回头,加快了脚步追上他们。

灵异笔记灵异笔记Ⅱ第四章荒屋?魅影

我们朝那农妇所指的方向走去,一路上越来越荒凉。好容易才在路旁的小山坡上找到一处摇摇欲坠的房子,敲门没人应,从窗户看进去,果然已经搬空了,只剩一些破旧的东西散乱地扔在地上。我们打开门进去,一阵泥尘味扑面而来,一群正猖獗的老鼠受了惊,疯狂地窜了一阵,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

池昭进到各个房间四处翻了一阵,找出了几张凳子和木板,擦干净了,架成一张桌子。我们放下东西,开始在屋里寻找其他能用的物品。林萧然和江雨寒也不知道从哪里弄出一个破旧的桶,下到小溪边去打了一桶水,又弄来一捆柴禾堆在屋里。总算收拾得像样一点了,天也终于黑了下来,幸而我在一个烂柜子里搜出一个还剩了不少油的煤油灯,点燃了,我们才各自坐下来休息。

林萧然翻着背包,找出食品递给池昭和江雨寒。我看着,顿时傻住,完了,我匆匆忙忙跑出来,什么吃的也没带,再说我怎么知道会是这种情形。林萧然大概看了出来,没说什么,也递给我一个面包和一瓶水。

大家各自埋头吃着,微弱的煤油灯光把整个屋里映得昏黄惨淡。我烦躁起来,我实在忍受不了这种气氛。如果一起出行的人连最基本的信任都做不到,那简直太可怕了。

“听着。”我站起来道。“请你们相信我,我没有故意要欺骗你们什么,我的确没有来过这里,但是刚才的情形我也的确没办法解释。我之所以决定要和你们来这里,是因为这段时间在我身边发生了很多奇怪的事情,刚才的事,也许可以算是其中的一件。我就是为了寻找这些问题的答案才来的。”

三个人抬起头来,脸上总算恢复了一些颜色。

我叹了口气,继续道:“你们可以选择不相信我。是的,我们萍水相逢,相互之间根本就不了解,如果不是林萧然那天跟着我,我们也不会认识。但是我一个女孩子,跟着三个男孩跑到这荒山野岭来,你们难道不觉得,时刻保持警惕的人应该是我吗?为什么你们这么防备我?每个人都有苦衷和隐私的,不是吗?”

我一口气说完,重又坐下去,委屈地拧着矿泉水瓶的盖子。池昭依然不说话,林萧然道:“对不起……可能是我们有点神经过敏,毕竟我们要来查证的事……也很奇怪。所以也许有些紧张过度了。”江雨寒直起身道:“你遇到的是什么事?能不能说来听听?”我想了想,只略略将最近发生的事情讲了一讲,三个人听得入了神,林萧然和江雨寒不断地提出各种解释,也都被我一一否定。一直说到那本旅游手册,我才猛然想起问林萧然,他连忙转身翻出来,我满心以为也许看到那册子就可以至少解决一个问题,可我们凑在油灯下来回翻了几遍,却反而陷入更大的疑惑。

那册子上的内容,和我在小保姆手上发现的那本内容全是一样的,但是他的这本根本没有被撕掉过任何一张,页数也连贯无误。也就是说,父亲那本中间所缺损的,这本同样也没有。

我不禁迷糊起来,父亲那本的确是被撕掉过的,我不可能看错。沉默了一会儿,池昭突然道:“你看过那一本的出版时间没有?”我道:“没注意,不过看起来感觉比这本要老旧的多。”林萧然连忙翻了几下,道:“这本是零三年,前年出的。”

“那就对了……”池昭沉吟着,皱起了眉头。林江二人也睁大了眼,若有所思。

我急起来:“你们想到什么了?”

池昭抬起头来看着我,缓缓道:“就是时间和版本上的问题。方昳——”他的眼神在昏暗中显得明亮起来:“你父亲……也许,也许你来对了……”

“什么?”我一时没懂,茫然道。

“没什么。”池昭顾左右而言他:“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吗?我告诉你。”

我睁大了眼睛,望着池昭。林萧然和江雨寒也默然起来,各自垂首而坐。池昭盯着昏暗摇曳的灯火看了许久,才缓缓道:“萧然告诉过你,我们来这里是为了查证一些事情。”

“是的,我知道。”

“但是你根本不知道我们要查证的内容。”池昭摇头道,然后开始讲述事情的缘由。

原来,在他们就读的、也是我父亲现在任教的这个学校,四年前曾经发生过一起神秘的失踪案。五男三女八个大学生在暑假时外出旅游,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他们的亲属一开始见他们很久都没回家,还以为他们仍然在四处旅游,直到一个多月以后仍然没有音讯才开始着急。由于发现的时间晚,很多可以追查的线索也已经断了。警方介入调查,也没调查出什么结果,唯一的线索就是其中有一个学生在走前告诉过一个同学,说他们即将去一个非常神秘刺激的地方探险,但是具体哪里谁也不知道。这八个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案子久侦不破,慢慢也就悬置了起来。而当时学校为了稳定起见,及时主动地安抚了学生家长,然后向内封锁了消息,编造种种理由说明这八个学生已经退转学或者离校,从而隐瞒了这些学生的失踪,所以知道这件事的人非常少。

“那么……”我迟疑道:“既然消息都封锁了,又隔了四年,你们又是怎么得知这个事情的呢?”

江雨寒道:“事情既然发生过,那这个事实就必然存在。不管怎么掩饰总有人会知道——”林萧然抢着道:“是这样的,我们一个同学的表哥,就是曾经接触过这件案子的警察。就在放假之前一个多月,他在一个很偶然的情形下听到他表哥提起这个悬案,觉得很奇怪,因为我们在学校从来没有听说过。但是他表哥知道的也非常有限,当然其中一个原因也是因为这个案子根本就没有什么线索可查。”

“可你们就是为这个来的。”我道。“连警察都查不出头绪,那你们是怎么确定这八个学生到的是华延?”

“事实上。”池昭道。“警方的调查并不是一点成绩都没有。他们一直在关注这些学生可能去的地方,排查了一些并没有发生事故的旅游地,然后针对‘探险’这个说法,开始向省内一些并非旅游景点的山峰、森林进行调查,但遗憾的是,目标的范围太大了,一段时间没有结果后就放弃了。往其他方面进行也是同样的结果,后来才成了悬案。”

池昭接着道:“我们三个和萧然提到的那个同学都是好朋友,在他那里听到了这个事情,就对这些失踪学生的去向产生了兴趣。我们用了很多方法去查那段时间内发生过的大事,但是似乎和这起失踪都没什么联系。直到前一段时间,我们偶然听到一堂涉及中国传统神话和历史传说的讲座,讲课的教授提及到许多并不太为大家所熟悉的神,并且举了一个例子,这个例子也非常的生冷,几乎没有人听说过——”

“等等!”我一愣,然后喊起来,只觉得一阵眩晕。

“怎么了?”江雨寒望着我。

“你说的那堂讲座,是不是……好像,好像叫‘众神的苏醒’?”

“是啊,你去听过?那位教授有趣的很,她认为传说中的神祗都是客观存在的,并且通过各种方式,不断地在展示各自的力量。随着时间的推移,受某些原因的影响,这些力量的展示开始变得越来越强烈,越来……你怎么了?”

他一边说着,我已经摇晃着站了起来,心中已经不能用吃惊来形容了。我道:“我知道了,她提到的神都不是传统神话体系中的大神,而是司管各种自然力量的神,对吧?”

林萧然笑起来:“看来你也去听过。”

我摇头,冷笑道:“我还知道,那位教授叫杜若,讲座举行的那天晚上,有雷阵雨……”

“是啊,那……”林萧然欲言又止,三人见我神情奇怪,都不明所以地看着我,等着我解释。

“没什么好奇怪的。”我一边说着,心底开始发冷。“因为杜若教授就是我的母亲,我知道她在做哪些方面的研究。在为这个讲座做准备的时候,我也听她提到过一些内容,还帮她整理过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