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部分
《养夫》 · 后紫 · 2026-07-28
林枞就是再亲,也亲不过她爹。再说了,当老一辈的人逝去,谁能保证林枞的后代们和裴家的子孙们一直这样亲密下去。
虽说谁都无法预料身后事,但皇位坐在自己人的屁股底下,总归更让人放心。这就好比,自家的孩子和别家的孩子打架,若非得有一人受伤,那肯定是自家的孩子毫发无损,别家的孩子痛苦倒地。是人都有一个这样的私心。
是以,裴金玉现在做的某些事情,她不准备事先跟她爹说明,她认为她爹的思想现在是拐进了一个死胡同,拽是拽不出来的,不如先斩后奏,待条件成熟,黄袍加身,他不披也逃不掉的。
这就是她为何迟迟放不下这里,远走的原因。上一辈子她姓卫,卫家已亡。这一世她姓裴,她不说要裴家千秋万代的风光着,至少得是她能看见的后世无忧呢。
至于代王,先不说她和他上一辈子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单只说这一辈子,她和他也不是表面上这么平和的关系。
譬如,代王目前想干的首要事情是做掉朱无涯,而她最先会做的就是要向赵王开刀了,她还要留着朱无涯让他干掉皇帝。
她要对付林家人,那么代王会怎么选择呢?是和裴家站在一起,还是站在裴家的对立面上去?
所以,她从来都不相信代王说的“你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只因她的决定是要搞掉林家,让裴家上位。别说代王本姓林,她就不信他会眼睁睁地看着他夺过来的江山,落到别人的手里。说什么他不想做皇帝,可选来选去还不是赞同了她爹的方案,还不是因为林枞也姓林。
她和代王会走到哪一步,现在说什么还为时尚早。
但她知道,若又如上一辈子那样的对立,她一定不会是从城楼上跳下来的那个。
有些事情,做过一次,就再也不会去做第二次。
她的骄傲就是这样子,连她自己做过的事情,都不愿意去复制。 就好比,爱,也只爱了一回。
☆、第114章
按照计划,裴金玉本该趁着代王还未回洛阳城,就对赵王下手的。
谁知,计划没有变化快,何况这计划本身筹划的并不算周密。譬如说,赵王谋反的证据,时间仓促,大批的刀剑还没有从卫长公主府中的暗道中偷运出来,裴金玉这厢就发现了那条从半壁塔通往皇宫的暗道,好生意外的时候,皇帝那厢也出了变故。
皇帝亲自下旨,择了十一月初一这个良辰吉日,让赵王和祁福双完婚。
消息传到赵王府上的时候,赵王正在一个人喝着闷酒,不太相信地问了幕僚:“不是说先帝仙逝,本王要守孝三年的吗?皇帝这是要做什么?”
帝心难测,连赵王都摸不清他大哥的想法,更何况是别人呢。
幕僚很为难,斟酌了半天,才说:“不如王爷上表谢恩,然后重点申明自己要为先帝守孝的决心。”
赵王一想起奏折是写给他大哥的,就很是心塞,沉默了一会儿,才黑着脸道:“就按你说的办,折子你写。”
交代完这一句,赵王就猛灌了两碗酒,睡觉去了。
到了第二天早朝,太监四风当着满朝的文武将赵王的奏折这么一念,赵王自己也和其他人一样,呆住了。
赵王在心里将那幕僚凌迟了好几遍,心道:叫他写个奏折意思意思就算了,那句“若不能为先皇守孝,枉为人子,不如一头撞死在宝殿之前”是几个意思?
万一皇帝要非让他在十一月初一这日娶媳妇,他是不是真的得在宝殿前撞个头破血流?
不不不,他还想留着命当皇帝呢。
是以,四风一念完,赵王除了呆立片刻以外,没敢再做任何表示,仿佛那奏折不是他上表的一样。
皇帝的心思也在这一时半刻之间,转了好几个弯。他起先不过是听信了他老丈人肖宰相的建议,要给赵王的生平再抹上一点儿黑。世家门阀,皆看重孝义,只一件事情虽不会使赵王再无翻身之日,但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只要坚持不懈,赵王总有被彻底压倒的那么一天。
就连赵王会上表这种情形,他和老丈人也预料到了,可着实没有预料到赵王会这么激烈。
皇帝还真想劝赵王几句,看他到底会不会真的撞死在宝殿之前,就是唯恐会被安上逼死弟弟的头衔。
皇帝纠结了又纠结,在坑一把赵王,还是博一个好名声之间,选择了后者。他忍了又忍,道了一句:“此事还需朕请示过皇太后之后,再行决定。”
没什么事情,这就退朝了。
皇帝去了皇太后的宁安宫,赵王为了自己的终身大事,也硬着头皮跟了去。
皇帝将赵王的奏折往皇太后面前一递,赵王那儿还没进门呢,就听见他娘哭嚎的声音。
“那个死鬼活着不让人消停,死了也不忘继续害人。”
好吧,这是在骂他先帝爹呢!赵王悄无声息地迈步进去,就见他娘用帕子摸了摸泪,指了指皇帝,又指了指他道:“哀家不管那么多,哀家只知道皇帝和赵王,一个无后,一个无妻。天家忌讳子嗣单薄,皇帝不许守孝,赶紧给哀家生孙子要紧。赵王也不许守孝,赶紧将正妃接进了门,好好过日子才是正事哩。”
皇太后一锤定音,皇帝和赵王谁也别想独善其身,要不遵守孝道,还是一块儿吧两兄弟。
皇帝为没能陷害到赵王,而忧心。
赵王为不用撞死在宝殿之前,放了心。
兄弟俩对视了一眼,默默地别过了头,全都别有用心。
皇太后也不留饭,知道留了也留不住。
皇帝先走一步,去乾元殿批奏折去了。
只因那里是他大伯在世之时常用之地,他父皇本来也喜欢那里,后来因为殿中死了人,就废弃了。
他登基之后,也没怎么修缮,打扫了一下卫生,搬进去了一些个人用品,就在乾元殿中长住了。基本上不睡后宫的女人,吃宿都是在那里。什么死过人了不吉利,放眼皇宫里的所有宫殿,可有一个不曾死过人的地方嘛!
住在他大伯最喜欢的乾元殿里,才能更好地向他大伯学习。
赵王因着连续多日不曾来看过皇太后,又多呆了片刻,正要走的时候,皇后跟前的太监喜和找了过来,说是寻皇帝。
喜和来宁安宫之前,自然是去过乾元殿的,可那会儿皇帝还没有回去。
喜和在乾元殿扑了个空,来了宁安宫还是扑空。他不敢有怨言,给皇太后行完了礼,就要告退,皇太后多言问了一句:“皇后如此着急寻皇帝,可是有什么急事情?”语气里满是不悦。
皇太后对皇后不满,这是整个后宫人尽皆知的事情。还不是就因着皇后无所出嘛!
喜和想了想,皇后只说要将喜讯告知皇帝,没说告不告诉皇太后。可喜讯嘛,当然是瞒不住的。
遂咧着嘴笑道:“恭喜皇太后,皇后……有喜了。”
这实在是个大惊喜,皇太后喜坏了,竟然有点儿傻,连笑都忘记了,就下意识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喜和一愣,这才想起来皇帝和皇后还在孝中的事情,只见皇太后没笑,以为她要清算这个事,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可皇太后问了话,又不能不回答,遂支支吾吾道:“好像是上一次,皇上因着思念先帝,喝醉了酒……嗯,就是那时的事情。”
皇太后一听,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板着脸问:“哀家是问你皇后有喜多久了,几个月了?”
喜和还顾不上松口气,赶忙回答:“太医说不足两月。”
就见皇太后一个健步就冲了出去,扭头对喜和道:“前头带路,哀家得去看看皇后哩。这头三个月啊,一定得小心了又小心……”
直到他娘的声音消失在耳前,赵王才好不容易回了神,一副痛不欲生的神情。被他娘忽略了这真没什么关系,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被忽略。反而是皇后有喜这件事情,简直就如晴天大霹雳,霹的赵王只觉两眼发黑,前途不明。
因着老是被人质疑生不出孩子,皇帝在翌日的早朝上很开森地宣布了这一喜讯。
文武百官个个道喜,没人敢说皇帝有错,不该在孝期睡皇后生孩子。紧接着,又宣布了赵王的婚期如期举行,自然也就没有人挑错了。
就连本来准备卯足劲对付赵王的肖宰相,已经笑傻了好嘛,陷害赵王那是玩阴的,不玩了,不玩了,只当是积点德,求万佛保佑皇后此次一举得男哩。
一下了朝,诚信伯就赶到武陵长公主府给裴天舒传消息。
裴家的消息渠道要是滞后到了这种地步,裴天舒已经被玩死很多回了好嘛!
昨夜已经得到消息的裴天舒装作并不知情,仔细审视着刘通的表情,把“是不是皇帝的种还不一定”这句话语生生地压了下去,面不改色地道:“这是好事情。”
刘通想说“好个屁”,瞧了瞧裴天舒狡黠的眼睛,“呸”了一声道:“裴老三,到现在还不想跟哥哥交个底?”一生气,连王爷也不叫了。嗯……还卖了把老。
裴金玉正好打外头进来,接了一句:“自然是要同伯爷交底的。”
刘通还在疑惑难道裴家的主事劝全部交给了裴金玉?
那厢裴金玉已经立在了他的面前,道:“伯爷已经是伯爷了,就怕有的事情伯爷不想干哩。”
还真是个说话利索的,一下子就将难题推了回来。刘通开始装傻:“什么事情,长公主倒是交个底。”
裴金玉在她爹的榻前坐了下来,呵呵一笑道:“伯爷要是想不出是什么事情,还真不配让我同你交这个底。”
好嘛,人家就是不说,就是跟你打哑谜。刘通嘀咕了一声,继续耍赖皮:“这不是将猜出来,又不敢肯定,所以才让长公主和忠义王明示。”
裴金玉还是笑,躺的屁股疼的裴天舒换了个姿势,说的干脆:“那你先回家,接着想。”想出来,咱们就谈。想不出来,免谈。
刘通口舌都说干了,换来了这么个结果,气的撅撅胡子,回家找他儿子们撒气去了。
其实刘通说的真是大实话,他猜测裴天舒是想托代王上位,可看裴家父女俩对代王的冷落姿态,又不怎么像哩。
这事儿不好猜,说就更不好说了。
代王最近办了两件绝顶漂亮的事情,一个是将修陵的事宜安排的井井有条,一个是将峡山最西头占山为王的山贼给一网打尽。
一向傻乎乎的代王最近表现的这么精明,要说背后没有人出谋划策,谁也不会相信。
至于代王背后之人,谁都会认为是裴天舒。
可事实究竟是什么,还得等代王回来才能知道呢。
刘通不急,耐下心来再等几天就是了。
裴金玉就更不着急了。
急也没用不是,还有,貌似赵王那边比她还着急。
☆、第115章
好吧,赵王真是要急死了。
恨不得皇后明天就生产,一看,哈哈,不是个带把的。
这是真快急成了神经病。
他也不想想,就算皇后肚子里头是个公主,可人家皇帝连公主都生了出来,生个太子王爷什么的已经不是压力。
皇帝是真的很开心,一天之内,赏了朱无涯三回,简直就把他当做了大救星。
朱无涯很谦虚,婉拒了皇帝前两回加官的赏赐,就要了点儿金银。
按理说,皇后这儿有了动静,他可以光荣地隐退了。可皇帝一时之间发了善心,还让他进宫给度乘大圣调养心悸的毛病。
裴金玉听到宫里头传来的消息,真不知该如何评价皇帝的善心,作秀的嫌疑很大很大的。
还没有理清头绪,宫里又出了事情。
皇帝那儿虽说真是善给别人看的,但好歹也算是种下了善根,这就以光速结出了善果。
据说,要不是朱无涯在宫里给度乘大圣治病,皇后滑倒在地,没准儿就来不及救治,皇后很可能就保不住肚里的孩子。还真是多亏了朱无涯,那及时的一根金针哩。
是的,皇后差点儿滑了胎。
听说皇后是因为起早给皇太后请安,踩在了一颗被露水打湿的鹅卵石之上,当场滑了个屁股墩。好在她身边的宫女是个衷心的,反应也极快,瞧见她快要倒地,自己先躺在了那里,给她当了个肉垫。
饶是如此,皇后也摔得不轻,都见了血,又被朱无涯施了金针之术,给挽救了回来。
皇太后埋怨她:“我不是告诉你不让你去宁安宫请安了。”
皇后就只会嘤嘤哭泣。
皇太后又道:“快别哭了祖宗,再哭肚里的孩子就更危险了。”
皇后打了个嗝,赶忙止住了眼泪。
皇帝心说,这真是乐极生了悲,严肃地询问朱无涯:“皇后这情况……”
朱无涯道:“得小心将养着才是。”
皇帝很忧虑。
皇太后心疼儿子,操心了国事,还得操心这些意外发生的事情,遂安慰道:“没什么大事情,純方菩萨保了5个月的胎,不是照样生下了度乘大圣。”
别安慰还好点儿。
皇帝听完,就叹了口气,这要不是亲娘,他早就翻脸了。想当初純方菩萨的肚子里可是双生子,结果就活了度乘大圣一个,还特么的生下来就是药罐子。他可不想他的孩子生下来也是那个熊样子。
好不容易怀上了一个,谁知道还会不会有第二个。先不说皇后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就算铁定是男孩了,要是个像度乘大圣那样,看着就活不长的,这大宏的江山啊可怎么传承下去!
皇帝的心塞不言而喻。
皇后一听这话,也很心塞哩。心想着她才怀了两个多月,剩下的日子要是都在床上躺着,先不说身体受了受不了,这后宫的宫务,该由谁来打理?
皇太后猜不透她儿子的心思,猜皇后的心思是一猜一个准。
她也在犯愁啊,皇帝的后宫除了皇后,就全是美人了,连一个高位分的妃子都没有,这打理后宫的重担恐怕又要落在她的肩上了。
皇太后自打亲手药死了先帝,就想开了,因着她本身就是个相信一报还一报的,她认为自己迫不得已种下了恶果,迟早会有报应报在她的身上。
不过是一死罢了,若不是还放心不下自己的两个儿子,她早就自尽赎罪了。生死都能看的开,又何况是这些俗事情。
可眼下,放下了还是得拿起。皇太后为了使皇后安心:“你且放心,你养胎的日子,后宫的事情哀家来替你操着心,待你生产完毕,再一应交到你的手里。”
皇后自然是感激涕零。
皇太后却在那儿想,皇帝也该纳几个高位分的妃子了,至少可以在这种紧急的关头,分担一些事情。
皇太后将朝中几个大臣家的闺女都想了一遍,还真没有合适的哩。像高御史家女儿都已经出嫁,外孙女又太小了。像韩太常还有光禄勋家的女儿,年纪倒是挺合适,但长相实在是太丑了。虽说灭了灯都是一样的,可会影响下一代的好嘛。
反正不是这不合适,就是那不合适就对了。
唯一合适的有长公主裴金玉,唉,人家早就是代王的了。
皇太后颇为感叹,就听皇帝问了一句:“阿錾也该回了吧!”
好好的怎么想起了代王,皇帝真不想说其实他也在考虑他娘想的那个问题。
裴金玉啊裴金玉,谁能想到代王竟然是个慧眼识珠的。
皇帝也忍不住地叹息,又将他们家大臣的女儿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他这是想纳个妃,妃子的娘家自然是得有点儿小势力,符合条件的大臣不过就那么几个,还别说,这一回真让他给想到了。嗯,没错,又是诚信伯家的小阿彩哩。
皇帝送皇太后回宁安宫的时候,特地跟皇太后说了这个事情。
皇太后想了想,还别说,真是挺合适的。但年纪不小了,定没有定亲还不知道呢。
这就将诚信伯夫人招来问一问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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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逢年过节的突然就被招进了宫,肖氏觉得一定没有好事情。想来想去,她家里会让人打主意的,不过是三个儿女的婚事。
赵王已经定了亲,肖氏觉得她女儿是安全的。
怕就怕皇太后脑子一热,再让他们家出一个尚主的。
宫里这不是还有六个小公主嘛!虽说年纪和她家儿子不合适,谁知道上面的人脑子会不会抽筋,想想就怪吓人的。
岂料肖氏想错了啊,当皇太后似随意地问起:“你家女儿定亲了没有啊?”
肖氏很意外,还没有忘记警觉这个大事情。
肖氏想了想,下狠心道:“已经定下了建信侯家的三子。”虽然她很不满意,但此时情况紧急啊。
肖氏咽下了心头的不甘心,转而笑盈盈。
皇太后笑不出来了,可面子上还得撑下去,就同肖氏东扯两句、西扯两句,不知怎么就说到了为母难上面来了。
肖氏说:“可不是就难嘛,养大了孩子,还得操心儿女的婚姻。”
皇太后深有感触:“是呢,是呢。我也同你一样,是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呢。”
肖氏惊讶,微微张了张嘴,没敢出声提醒。
还是柳云趴在皇太后的耳边提了醒,“太后啊,还有六个公主呢。”
皇太后很尴尬,她又不能说,她压根儿就将那六个不会给她儿子造成威胁的小公主给忘到了脑后去。是以,只能很不自在地解释了一句:“那六个还不到议婚的年纪。”
肖氏附和:“是哩,是哩。”
这就又闲聊了几句,肖氏告退了。
皇太后闲着怪无聊的,就特地想了想先帝留下来的六个小公主,最大的那个今年已经七岁了,倒是和裴家的两个儿子是同龄。
哎哟,皇太后觉得自己想起了什么。
反正自己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贡献点儿余力,帮她儿子分担一些事情,比如说未雨绸缪啊,逐渐消弱忠义王的势力什么的。
就从让忠义王的儿子尚主开始吧。
他有两个儿子,可咱宫里有六个公主呢,怕什么!
但又总不能干出让他两个儿子都尚主,这么明显的事情。
皇太后想了一圈,这又把镇国将军想起,同忠义王很好的镇国将军林枞家也有两个儿子的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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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后,裴金玉忙完了一天,刚回到屋里,就见裴雪津很苦恼地以手支头,在那里发呆呢。
裴金玉问:“你这是怎么了?”
裴雪津撇撇嘴道:“阿姐,我就中午睡了一觉,一起来怎么就成了有妇之夫呢?”
裴金玉今日出了趟城,根本就不知道府中发生了什么事情。佳柔趴在她耳边,说了皇太后下的旨意,说是将靖涵公主许配给了裴雪津。
裴金玉顿时就变了脸,一拍桌子,生了很大的气。
她忽然就真的理解了前世时林青峦的处境。
她看着裴雪津默默无语,裴雪津却忽而一笑,宽慰她道:“阿姐,我可比林旭强多了,好歹那靖涵公主还是跟我同岁的,许配给林旭的靖易公主比他长了四岁呢。”说完,还夸张地大笑。
裴金玉只觉得头有点儿晕,还有些啼笑皆非。做林家的公主也真是倒大霉了,就算是出于政治的目的,也没有将公主往外批发的。
她想了片刻,问裴雪津:“爹是怎么说的?”
“爹说我还小,不用想太多那些不对年纪的事情。”
裴金玉很赞同:“嗯,什么有妇之夫,你将这些彻底的忘记。裴家的儿子,婚事还轮不到别人来做主。你且安了心,按爹说的做,不要想那些和年纪不对的事情。至于娶谁,等你长大了再说也不迟。”如今,不过是一个虚名而已。
☆、第116章
姐弟两个又说了会儿话,裴金玉的另一个弟弟裴百威寻了过来。
一进门,裴百威就安慰裴雪津道:“不就是多了个女人嘛,至于难过成这个样子?你喜欢就同她讲几句话,不喜欢就把她关在屋子里。”
没把裴雪津给逗笑,倒是把裴金玉给逗乐了。
裴金玉道:“你懂的倒是挺多。”
裴百威个笨蛋,没听出来好赖话,一昂头,还很得意地说:“那是,我是哥哥,自然要比弟弟懂的多。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弟弟不就是比我多了件衣服嘛,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裴金玉听出了不对劲,恰逢裴雪津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附耳去听。
结果,还真听到了一个笑话。
因着兄弟俩是双生子,楚氏给什么东西,都是一人一份,吃个蜜枣,也是你三个我三个,连大小都是一样的。
皇太后的一道赐婚懿旨一下,两兄弟顿时都生了气。裴雪津是因着气莫名其妙多出来个小媳妇,裴百威则是气他怎么没有呢。
裴金玉觉得自己真被裴百威给打败了,问他:“你知道媳妇是什么意思吗?”
裴百威答得很干脆:“衣服。”
裴金玉忍不住翻了翻眼睛:“谁教给你的?”
“四师哥啊,他说了好男儿志在疆场。女人是什么?女人就是衣服,还不如马鞍呢!”
裴百威和裴雪津也在跟着赵夫子学习,这四师哥自然就是已经出师了的刘元枫。自己还没学好,就开始害人了。
话音一落,裴百威就挨了一记脑瓜崩。
就听裴金玉问他:“娘是爹的衣服?”
不带这样说的,那可是咱亲娘好嘛!裴百威糊涂了,这问题不好回答啊,要说娘不是爹的衣服,可娘明明就是爹的小媳妇;要说娘是衣服……这绝对是他心理上无法承受的事情。
裴百威支吾吾,不甘心地反问他姐:“那你说媳妇是什么?”
媳妇是什么?每个男人心里的答案是不一样的。
裴金玉道:“长大了你们自会有答案。如今,想是错,为之烦恼就是错上加错。”
裴雪津才七岁的好嘛,靖涵公主也才七岁的好嘛,离及笄还有八年。
八年的时间,不长不短,像两百多年前的那场乱世,八年换了三个皇帝好嘛!谁知道这八年中又会发生什么事情。
唯一可以肯定的,林家就是再不要脸面,总不至于发生,堂堂的天家养不起公主,将公主送出去当童养媳的事情。是以,公主总得及笄才能出嫁吧。
完全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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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金玉这儿压根就没将赐婚的事情放在心里,可有些人记得很清,还因此特地登了门。
裴天舒收到永季亭侯章定泰的拜帖之时,很是回忆了一番,也没想起来这人究竟长什么样子,倒是想起来他是谁了。
永季亭侯没做亭侯之前是干什么的,裴天舒不知道。至于他现在的身份……嗯,这一位正是靖涵公主生母的父亲,对就是公主的外祖父。
要说皇太后还真是很会给裴天舒挑儿媳妇的,绝对的是娘家一点儿势力都没有。靖涵公主的生母,早在生她之时,血崩就没有了。那会儿的先帝还是个很有人性的,这才因此抬举了章家,封了亭侯。
永季亭侯上门的原因,不用猜肯定是为了赐婚的事宜。
可裴天舒这不是身体“不好”,朝都不能上,这种不属于自己人范畴的客人自然也是不好相见的。
又不好不见,唯恐传出去,又要和御史那帮人耍嘴皮子。
这就让楚氏带着裴雪津和裴百威见一见吧。
正好赶上裴金玉回转,问他女儿,要不要跟你娘同见一见你弟弟小媳妇的外祖父?
太绕了,也因着并不曾上心。裴金玉也想了许久,才想起永季亭侯其人。
裴雪津说:“阿姐,你瞧瞧去吧。”说实在的,他对他们娘的外交能力不怎么放心。
裴金玉想了想道:“我去,我娘就别露面了,这也不是什么正经亲戚。”
她的意思是成不成亲还是个未知数哩。
裴天舒一想也对,皇太后还活着呢,皇太后才是靖涵公主的母亲,永季亭侯还真不能算正经的亲戚,说了一句:“还是我女儿想的周到。”
裴金玉连衣裳都懒得换,一身男装,就领着弟弟们去了前厅。
永季亭侯一瞧见她,先是愣了半天,又想了半天,才敢肯定眼前的就是裴金玉,赶忙行了礼。
幸好来前他是打听清楚的,长公主是个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呢,要不然真不敢认啊!
他是跟谁打听的事情,靠不靠谱,并不重要。
反正他一瞧男装的裴金玉,就觉得她英姿飒爽,是个爽利的。这就放开了胆子,一个劲地把裴百威和裴雪津瞅,还是瞅了半天,指着裴雪津道:“这位就是二公子吧!”
裴百威嚷嚷道:“你怎么知道的?”
裴金玉瞪了他一眼,他立马缩了脖子,却不死心地小声道:“我就是好奇,那么多人都不能分清楚我们两兄弟,他怎么就认出来了呢?”
永季亭侯笑笑道:“来之前,我打听过的,大公子张扬,二公子性稳,这人的性子要是不一样,连看人的眼神都是不一样的。”
裴金玉觉得这人挺好,不像有些人就爱故弄弦虚,对他也就客气了几分,让裴百威和裴雪津一一向他行礼。
永季亭侯受礼之时,一双眼睛就没离开过裴雪津。
裴雪津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给惊呆了,下意识求助裴金玉。
裴金玉清清嗓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道:“不知永季亭侯此来所为何事?”
不问还好,这下可不得了了。
永季亭侯就坐在他们家的前厅里,开始抹起了眼睛,哭的那叫一个哗啦啦。
裴金玉两辈子加起来,看过无数的男人哭泣,见过高声嚎哭的,也见过小声啜泣的,都没有永季亭侯这么会哭的,简直就是直逼她娘的哭技啊!
光顾着欣赏,就忘了劝。
等到永季亭侯自己哭够了,才把话道明。说是他就一个女儿,还死的早,女儿也就留下了一个女儿,别瞧身份好听,实在是个没人管没人问的,在宫里活的小心翼翼,连个得宠的奴才都惹不起。这不是听说了皇太后赐婚的旨意,别人都一个劲地对他道喜,说是忠义王权势滔天,靖涵公主这是找了个好夫家哩。可他不放心啊,这就上门看看。
感情上是可以理解的,理智上……裴金玉根本就不喜欢这门婚事好不好。
她也不打断永季亭侯的话,一直都是淡淡的表情。
永季亭侯的话说完了,握着裴雪津的手道:“以后公主就拜托你了。”
裴雪津傻乎乎地道:“一定,一定。”
永季亭侯是个利索的,瞧完了人,得到了许诺,这就告辞了。
将人送出了门,裴雪津才反应过来,苦恼地看着裴金玉:“阿姐,我是不是办了一件蠢事情?”
裴金玉:“……”还好吧,一般蠢而已。
转身就将永季亭侯的说辞,一句不落地学给了裴天舒听。
裴天舒问:“你怎么看?”
裴金玉的心里根本就放不下这些事情,光想着布局干坏事哩,遂反问了她爹一句:“什么怎么看?”
就听裴天舒咂了咂嘴道:“他说的应该是实情。”
“是实情,爹又将怎么办呢?莫说是靖涵公主了,恐怕其他的五个公主过的也是差不多的日子。”真不是裴金玉心冷心硬,皇宫本就是现实又罪恶的地方,一个不受宠爱,没人庇护的公主,过的日子真还不如得宠的奴才体面哩。
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为了博得帝宠,不惜牺牲性命。为了自己能够安身立命,也为了儿女能够不受人欺。
要说靖涵公主还真是个苦命的。
裴金玉叹息的时候,也没什么表情,瞧了瞧她爹,道:“不过,靖涵公主的日子或许也该好过一些了。”
这真是句大实话,毕竟已经和裴家扯上了关系。
裴天舒也不过就是那么一感叹,自己的女儿要是过那样的日子,拼上了性命也得想办法使其脱离,人家的女儿……主要是太多,管得了这个也管不了那一个啊。
裴天舒也叹息,裴金玉为了使她爹安心,又宽慰了一句:“哪天我和娘一起进宫,瞧一瞧靖涵公主,使些银子打点一下,兴许她的日子会更好过一些哩。”
反正,皇太后已经赐婚,表面上哄人的事情,该做还是得做的。至少,得表示一下对赐婚的重视,去相一相人才对。
裴金玉倒是没想到,还不等她进宫去,就在赵王的婚宴上瞧见了靖涵公主,且还多亏她示了警。
☆、第117章
十一月初一,赵王大婚,半个洛阳城都因此而喜庆,好似城里所有的人都围在了凌国公和赵王的府邸。
吉时一到,从凌国公府抬出了一零八抬嫁妆,风风光光地穿过了闹市,在人们啧啧的惊叹声中,一一抬入了赵王府邸。
众人都在议论,凌国公真是大手笔,快赶上宜阳公主出嫁的风光情景了。这就有好事之人,总结起了十年间洛阳城中各家贵女出嫁的情形。
肖家最阔,人家的闺女现在已经贵为皇后了。
高家也还行,就是闺女不是个好命的。
忠义王家……长公主……嗯,对,确实已经成了亲。长公主闷不吱声地嫁给了代王,老给人感觉是还没有成亲的。
说长公主,长公主就已经到了赵王的府邸。
赵王穿着喜庆的衣裳,亲自将她迎入了府中,心情真是一句话两句话,哪怕三句话都说不清。
若非得用一句话总结,就是这样的:我结婚了,新娘不是她。
哎哟,想想都够苦逼的。
将人迎进了门,调头就走了。怕的是越想越心酸啊。
裴金玉至始至终没有去看赵王脸上唏嘘的表情,她是代表她爹来上贺礼的,顺便还得代表一下代王哩。
代王已经在回洛阳的路上了,紧赶慢赶,不过还是没赶上。
总之,裴金玉一人就上了两份贺礼。别瞧她事事都想和代王撇清,可像这种情况,还是怎么撇也撇不清。
裴金玉无所谓啊,她不在乎金银那些身外之物,更不在乎那些无关紧要之人是怎么想的。
好比赵王,就是想死了也没有用啊。
长公主是女客里头最大的,一到了地方,自是请安行礼的人不断。
裴金玉倒是挺会找地方的,在厅中不过小坐片刻,就寻了个最背静的八角亭躲躲清静。
高再婵同人寒暄了几句,就直奔八角亭而去。
因着建信侯府已经往诚信伯府下了定,是以这一次肖氏就没有带刘彩出门。
三个闺蜜聚齐了两个,可裴金玉越发地觉得和高再婵没有共同语言了。
只因她十句话里,得有八句是“我们家林恒”“我们家林旭”。这是高再婵的两宝贝,林恒三岁,林旭一岁半。是的,一岁半的林旭已经有大媳妇了,他喜欢不喜欢,同意不同意,压根儿就没有人问过他的意见,就是问了也还不会说话哩。
想想都够荒唐的,这得是有多着急,连不到两岁的孩子都不肯放过了。
高再婵和裴金玉谈论了几句林旭被赐婚的事情,言语中也没表露出什么不高兴,倒是嬉笑道:“才当妈,就当婆婆了,这感觉……”真是酸爽无比。
后头就有人接了一句:“我也想给人当丈母娘,长公主要不要和代王加把劲啊。”
说话的是宜阳公主林焕,她已经卸了货,肚子小了一身轻,女儿前天才满月,刚好趁着赵王大婚,走动走动。
一坐下来,林焕就道:“憋了整整三十天没有出门,一出来,觉得到处都是新鲜的。”
高再婵看了她一眼,深表同情。这是只有憋过的人,才知道不能下床不能走动,这也不能那也不能的煎熬心情。
反正,裴金玉是理解无能的。
好吧,又多了一个十句话里头八句不离孩子的,裴金玉觉得自己坐在这里真多余,还不如坐在大厅里,接受各路人马的参拜呢。
可想走,没那么容易啊。
裴金玉以前怎么不知道,林焕是个交际的好手呢。才来了不一会儿,她才就像是高再婵的闺蜜。两个人从怎么养孩子,说到了生产后的保养,又说到了产前产后的心理历程。
高再婵说:“我生前做了个梦,梦见去恭房的时候,有一只又黑又大的螃蟹,举着钳子要夹我。将军特地找人解了梦,大师就说我肚子里的是个男孩,天生的武将命。”话语里有很明显的得意。
裴金玉翻了翻眼睛,只因这梦她已经听过八遍了好嘛!
还来不及调侃高再婵几句,就听林焕哀怨地叹息了一声,道:“没生之前,我就见天在佛前祈祷,就想生个女儿呢。也不怕你们笑话,我就想着我母妃生我养我一场,我还来不及报答,总觉得心里过不去。便时刻和佛祖祈祷让我母妃重新投胎,做我的女儿,我好将欠她的恩情加倍地还给她。”
关于投胎重新做人这回事,裴金玉选择了沉默。说真的,投胎是门技术活,关键是这一门技术很难掌握。譬如她吧,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投到了楚氏的肚子里。
倒不是嫌弃,好吧,其实就算是曾经有点儿嫌弃也没有办法改变。嫌弃着,嫌弃着,现在就不嫌弃了,只要一想起她能将林家的天下改改姓,真的,她觉得她投胎的时候还真是长了眼睛。
娘早逝的高再婵很能理解林焕的心情,宽慰了她几句,这就将话题扯到了一边去。谁知,竟然扯到了靖涵公主的身上去。说起靖函的原因,就因为她们的共同点,都是没娘的孩子。
裴金玉只觉很无力,和做娘的人在一起,完全没法交流了啊。心说要不要成立个没娘联盟会,没事大家聚在一起讨论讨论成长的心路历程。
才想到这里,那个没娘的靖涵公主真的来了。
大老远,就看见一个穿着盛装的小姑娘,被宫人簇拥着走向这里。
林焕瞧了一眼,认了老半天,才说:“我要是没看错的话,这就是长公主家的小弟媳。”
好吧,身为长姐都认不清妹妹,更何况是压根儿就没见过靖函的裴金玉呢。
待小姑娘走近,就先后给裴金玉和林焕行了姐妹礼,嘴上说的是:“靖函见过两位姐姐。”
林焕向裴金玉递了个眼神过去,意思是说看我说对了吧。
姐姐差点儿没认出来妹妹,这有什么好得意的。裴金玉真不想说她,只抬眼将那靖函仔细打量。
靖涵公主单名鸯,据说先帝给她起名之时,想起了她过逝的亲娘,一时感伤,才有了这个名字。
只羡鸳鸯不羡仙,单看这一件事情,林家的男人总给人一种很痴情的错觉。
实际上,怪可笑的。
林鸯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出宫,看见什么都只觉新奇。瞧见裴金玉脖子上带的白玉项链,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就听见立在她身后的宫女咳嗽了一声,她赶紧正襟危坐。
裴金玉瞧了瞧那宫女,面生的很,应当不是皇太后身边常用的人,那不管她是皇后身边的人还是皇帝派来的,总归说明了林鸯此次出宫是皇帝授意为之的。
是皇太后的意思,还是皇帝的意思,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裴金玉取下了头上的一支白玉珠花,别在了林鸯的头上,道:“我瞧着妹妹顶喜欢我这白玉项链的,按理说妹妹喜欢,我这做姐姐的应该大方相送才是哩。可这白玉项链,一则是元会帝赐予的,二则姐姐随身带了多年,实在是不能割舍。送妹妹一朵白玉珠花,聊表心意,还请妹妹不要嫌弃。”
与其说这话是说给林鸯听的,不如说是讲给她身后的宫女听的,也是在向皇帝表明裴家的态度。裴家可以接受这个公主,但并不欢喜,一切都像表面这么客气。
别以为裴家不出声,就是好欺负的,不过是给你个面子而已。
身边立了个皇帝的眼线,连林焕都觉得很不自在,不过是客客气气地说了几句话,就道:“要开席了”。意思是散了吧。
裴金玉见过了林鸯已经算是“意外之喜”,附和了一句:“是啊,要开席了。”
几人均起身,只有林鸯的面上挂着意犹未尽的留恋表情。
她快走了几步,跟在林焕的后面,却突然对走在最前的裴金玉道:“今日见到长公主姐姐真是欣喜,我来的时候瞧见带着长公主府标志的马车驶了出去,还以为姐姐已经走了哩。”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裴金玉的马夫可是裴天舒亲自挑选的,怎么可能发生她还在这里,马夫将车赶走的事情。
不等裴金玉吩咐,开席的时候,佳柔悄悄地离开了片刻,回来后禀告裴金玉,马夫一刻都不曾将车驾离过赵王府邸。
这就蹊跷了,是林鸯看走了眼,还是这中间有什么事情?
裴金玉默默地抿了口果酒,不发一言。
佳柔在她耳边轻声问:“长公主,要不要调一些侍卫过来确保长公主的安危?”
裴金玉想了一会,道:“不用。”
转而同裴筝低语了一句:“去把赵王别院里的那把火点着。”
裴筝有些不放心地道:“长公主这里……”
裴金玉淡淡一笑道:“无妨,算着时间代王就是今天回来哩。”
☆、第118章
赵王到底想做什么,裴金玉可不是代王,能将此算的透透的。既然没有把握成功应对,不如按照自己的布局,先给他放一把火。
一场大火要是能烧起来的话,会让很多东西公众于世。
裴筝领命而去,唯恐被人盯上,还是趁乱打晕了赵王府上的一个小厮,换了那人的衣裳混出府的。
裴金玉就在这赵王府邸,静观其变。
她就不信了,她人在这里,有人敢动?
嘉荣和佳柔两个丫头还是很担心,草木皆兵。
裴金玉淡淡道:“不必担心。”
赵王要么不发招,要么发大招,单凭这两个丫头和她带来的十几个侍卫,真不够当盘菜的。
所以,该干嘛就干嘛吧。
嘉荣和佳柔懂的不多,可看的懂长公主的脸色,那一派淡定就跟在自己家用膳一样的自若神态,八成是没什么大事的吧!也就淡定了下来。
很快,酒足饭饱,宴席上的客人走了一多半。嘉荣问:“长公主,咱们走吗?”
裴金玉道:“再等等。”
嘉荣心想,难道是等代王来接,可代王到底回没回到,谁知道呢!
裴金玉到底等的是什么,嘉荣是真猜不到,要是裴金玉说她在等赵王发大招……嘉荣一定会“呵呵,我去,这属于没事找事型啊。”
她们这儿都怕个半死,长公主那里却是唯恐没有事情发生。
裴金玉担心的还真就是这个,怕就怕赵王一缩脖子,怂了。要知道赵王他不反,就是不反不乱,不能调兵,那裴家就同赵王一样都是悬在皇帝心头上的一根刺,到底哪根刺粗,连皇帝本人都说不清楚。
总之,赵王反也得反,不反就将他逼反。裴金玉吩咐裴筝的时候,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此时,天将傍晚。
赵王因着不善酒力,被人扶回了新房。
才躺在床上的赵王,立时就睁开了眼睛,一挥手示意婢女们全都下去。
留下来的是扶他进来的祁福全和高若凡。祁福全是祁福双的堂哥,凌国公的长孙,今年一十八岁,半年前入了刘子骞的羽林骑做了羽林左监,手底下有300多人。不用说,高若凡更是先帝钦点的虎贲中郎将,整个虎贲营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这又是羽林又是虎贲的一左一右将赵王架进了新房,有心的人早在心里泛起了嘀咕。
可毕竟今日是赵王大喜的日子,祁福全算是赵王的大舅子,高若凡与赵王一向私交不错,倒也能解释的过去。
别人能这么想,赵王早就预料到了。谁会在自己大喜的日子没事找事上演逼宫大戏呢!
是以,此时不逼更待何时!
连局都已经设好了。
还得借裴家一用呢。
赵王这里的剧本是一出骗局,弄了辆带有长公主府标志的马车,来一场半路失事的好戏,去武陵长公主府中一报,忠义王怎么可能不着急。只等忠义王调兵寻找,他就调兵镇压,说是忠义王有谋反之心,控制了城门。再让虎贲营负责逼宫,祁福全手下的300多人则负责阻挡剩下的羽林郎。事成昭告天下,就说是忠义王谋反害了皇帝,他坐上了皇帝的位子不仅名正言顺,还去了心头的一大患呢!
赵王光想想,就觉得这是个妙计。
如今他要做的就是坐在屋里,命人拦住了裴金玉,不让她出府,也不让她往外传消息。
负责看着裴金玉的人发现裴筝不见了的时候,吓的半死,又存了一丝侥幸心理,心说不过是长公主身边的一个太监,能有什么本事哩。和赵王禀告之时,就撇去了裴筝,只说长公主那里一切无恙,无需担心。
赵王又同祁福全和高若凡耳语了几句,这两人就出去了。这时的屋里,就只剩了赵王和祁福双。
娶媳妇娶的就是助力,赵王的这一点儿心愿明显已经达成了,可这心里还是莫名的不高兴。
他挑了祁福双的盖头,入眼的就是一双如秋水一样清亮的眼睛。
赵王心说,美则美矣,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呢!
究竟是什么,赵王不敢细想,只因一动脑筋,就想起了裴金玉。
这是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是更上心。
也是用心太多,怎么忘也忘不掉。
赵王微微叹气。
祁福双像一只兔子一样谨慎小心地看了他一眼,温声温气地道:“王爷,可想喝茶或者吃点东西?”
赵王好容易说服了自己,她就是他的妻,对着她的时候倒也没有了自从林浅之登基以后的戾气,道了一句:“本王不饿。”
想了想,光这样说不行,接着道:“你若是饿了,想吃什么,尽管吩咐厨房去做。本王既娶了你,你就是本王的妻,本王一定不会亏待于你。吃点儿东西,你就安歇吧,本王今日还有大事要做哩。”
什么大事,祁福双没有问。只因问了,赵王不一定会说。退一步讲,哪怕他说了,她也不一定明白。但,至少她知道,赵王要做的大事 ,她祖父提前已知。
临出嫁前,她祖父屏退了众人,和她单独说了一句话:“福双,福双,但愿你真的能为祁家带来双重的富贵。”
她做了王妃,这样的富贵还不算双重吗?难道……
祁福双不敢往下想,她不过是养在深闺里的无知贵女,虽说认字明理,可明的不过是家长理短的理,男人的世界她不懂,更何况是王公贵族呢!
赵王换下了喜服,穿了一套很是随意的常服,从偏门中出去。祁福双没敢抱怨自己的洞房花烛之夜,要独守空房,也脱下了繁重的喜服,泡了个澡,泡去一身的疲乏,又细致地描了淡妆,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夫君做完大事情归来。
这个时候,天不过将将放黑而已。
******
天已经黑透,宾客已经走得只剩寥寥无几。
贵客厅里也就只剩了裴金玉、高再婵、还有林焕。她三人为何还滞留在这里?只因刚刚发生了一件蹊跷事。
逮住了一个据说被赵王府赶出去的小厮,趁乱混了进来,为了报复赵王府的总管,故意毁了她三人的马车。
赵王府的总管谢完了罪,说是另外安排车马给她三人,走了快半个时辰了,急着回家看孩子的林焕催促了几遍,不见任何人出现。
裴金玉知道赵王有行动了,可高再婵和林焕并不知情。
林焕还道:“要不是赵王今日是花烛之喜,我定要闯到他的面前,让他给我个说法哩。”
裴金玉眼观鼻鼻观心,正一门心思想着赵王到底做了一个什么样的局。
高再婵见她始终不语,觉察出了不对劲,和她对视了一眼,满眼都写着询问之情。
裴金玉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高再婵下意识握住了她的手。
裴金玉还是淡淡地道了一句:“无妨。”
林焕不解地问:“出了什么事情?”
裴金玉看着她笑道:“今日子骞兄当差?”
林焕答:“是哩。”
裴金玉道:“怪不得连你也要留在这里。”
林焕下意识问:“什么意思?”
转而明白了关键,变了脸色,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他怎么敢?”
裴金玉道:“有什么不敢的。”
林焕都快要急哭了,裴金玉还是那么的淡定,不知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思,林焕又道:“我们三人都是人质,可长公主恐怕是最重要的。”
“是,你说的没错。”裴金玉点头承认。
林焕想了会儿道:“不如这样,你让你的侍卫掩护我们出府去。”
裴金玉面无表情,歪头道:“行是行,但你们不一定能闯的出去。”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
“行,那就试一试吧。”裴金玉这么说完,指了指门口,“你先去后门那里。”
林焕信以为真,转身就想迈出贵客厅。
裴金玉从袖子里头掏出了个帕子,一手将林焕擒住,帕子直接捂上了她的口鼻。
另外一边,嘉荣和佳柔制住了林焕的婢女。
裴金玉捂完了林焕,还很淡定地对她的婢女说:“迷药而已。我迷昏了宜阳公主,为的是不打草惊蛇,不会破坏外面的布局。你们乖乖的听我的,我就不迷昏了你们。你们要是有所妄动,我就让你们和宜阳一样先晕一晕。”
两个婢女惊恐不已,连连点头,表示她们会很听话的。
裴金玉又道:“哭。”
两个婢女对望了一下,果然“哇”的一下,就哭了出来。不是因为演技好,而是因为……长公主好可怕啊!那个嘤嘤嘤嘤。
外头的人听见了动静,推门进来,问:“怎么了这是?”
裴金玉就道:“宜阳公主不知为何晕了过去,快拿上我的帖子,进宫请御医。”
“这……”他们这些小虾米,得到的命令是看住屋里的人,不准她们出府,更不准她们往外传信。
“怎么?宜阳公主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能担当的起?”裴金玉闷哼一声,翻了眼睛。
“长公主息怒,小人这就去禀告赵王。”
去吧去吧,越乱越好哩。
待那人一走,裴金玉就对还没回过神的高再婵一笑,道:“三婶莫怕,一切尽在掌握中。”
☆、第119章
裴金玉是个厉害的,这是高再婵一直都知道的事情。
只是……不知道居然是这么厉害哩,将人迷倒了,你不说脸红又心跳的紧张了,可你别笑好嘛!太震撼人心。
高再婵自以为自己是个胆大的,却被裴金玉秒成了渣。
好在她是个心宽的,有了裴金玉的保证就越发的镇定,回了一句:“有你在,我放心。”
且不说这厢的情形,另一厢已经有人去武陵公主府报了信。
报信的人是天刚黑,就到了长公主府邸,吆喝道,不好啦,长公主被人劫持了,要是不信,长公主的马车就在五岳街口哩。
楚氏一听顿时吓得哇哇哭泣,裴天舒有些不相信,以他女儿的机敏,会让人劫走?他招来了七里和八骏,吩咐道:“你们先去五岳街看看情形。”
两人这就打马前往,果然就见长公主的马车停在那里。马车已经完全破损,到处都是刀砍的痕迹,车里和周围的地上还有斑驳的血迹,还有几个穿着长公主府侍卫衣裳的男子和蒙着面的黑衣人,横倒在那里。
七里一摸,那些人早已死的透透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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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失踪可是件大事情,京兆尹梁丰亲自登了门,要把事情询问清。
这时,后院里,七里已将所有的发现告诉了裴天舒。
裴天舒道:“派个人去赵王府邸问清楚。”
七里道:“已经去了,半路上就碰见了赵王,他现在就在前厅,还有京兆尹。”
裴天舒突然问了一句:“马车之上,还有周围的地上,可有那种尺把长的小箭,或者是箭射的痕迹?”
七里摇摇头否定:“贼人用的是大刀哩。”
哎哟,裴天舒一颗悬起的心彻底放进了肚子里。贼人用的是大刀,他女儿的连弩,就连睡觉也是放在枕头边的呢。外人不知道,他可是门儿清。
裴天舒认定了这是一个局,对七里道:“你暂且主事,去前院告诉他们就说我急昏了过去,大夫正在救治,什么决定必须要等到我苏醒。”
没有射箭的痕迹,证明那马车里头的根本就不是他女儿。至于他女儿目前人在哪里,裴天舒觉得不会被人掳走,多半还在赵王的府邸。
困住他女儿的目的,是为了和他谈条件?还是另有所图?
裴天舒一时也想不清,只知道甭管是谁做的这个局,就算是已经困住了他女儿,他就不信,有人敢动她?
敢动一个试试!
如此一想,裴天舒也不是太着急了,那就等一等,看看布局的人会不会比他还着急。
裴天舒在后院里头很淡定,那厢有人不淡定了。
代王也是将黑不久策马进城的,在城门边迎上了专程等候在那里的除夕。
除夕将五岳街的事情一说,代王二话不说就策马过去,那会儿七里和八骏将将离开那里,京兆伊还没能赶去呢。
代王也是个了解裴金玉的,可乍一看见七零八碎的马车,顿时肝胆俱裂,一半儿是因着担心痛心,另一半儿就是给气的了。
他走了这么长时间,虽说也算了解洛阳城中的动静,可毕竟人不在这里,了解的并不算太清。
这就导致了他一时半会儿之间,也推测不出来到底是谁下的黑手。觉得是赵王,又觉得像朱无涯的手笔,说不定还有可能是皇帝。
代王狠狠地拧了自己一把,逼迫着自己镇定下来,接过除夕举着的火把,又仔仔细细地将眼前的景象看了一遍,心中还恨恨地道,不管是谁劫走了裴金玉,不管她是不是有所损伤,眼前的这片狼藉,终有一天他要还回去,还是十倍百倍的。
看着,看着,就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以裴金玉的性子,可不是个坐以待毙的,怎么没有反抗的痕迹?就是那个“嗖嗖嗖”没事儿就射他的连弩,别说箭了,连根箭毛都没有好嘛!
代王彻底松了一口气,利索上马,先没回长公主府,而是回了一趟代王府,还是从后门进去的。
代王办完了事情,又从代王府的后门出来,策马去了长公主府邸。
二话不说,先去见裴天舒。
暂时主事的七里,一瞧见代王回来,彻底松了一口气。还没等代王见到裴天舒,就先把事情表明。
七里说的都是代王已经知道的,代王没什么表情地说:“我先去看看岳父大人。”
七里道:“那京兆伊和赵王还在前厅……”
代王:“晾着。”
七里:“……”要不怎么说长公主府邸是块风水宝地,代王才住进来了几年,不止越发的聪明,还越发的有气势了。一句“晾着”,听起来简直威武无比。嗯,感觉有点儿像长公主哩。
翁婿两个一见面,各自拉着一张苦逼的脸。
裴天舒说:“都知道了?”
代王道:“还去五岳街看过了哩。”
“你怎么看?”
“那不是长公主的马车。”
裴天舒点点头,把他夸奖了一句:“嗯,眼光不错。”
代王哪有心情注意自己是否得到了夸奖啊,问道:“依岳父大人看,长公主她现在在哪里?”
裴天舒撇撇嘴道:“以我女儿的本事,出不了半道被人劫持的事情,八成是在赵王府邸出了什么事情。我已经差人去镇国将军的府邸了,林枞让我派去了东山练兵,瞧一瞧将军夫人有没有回去,有些事情自然就明白了。”
代王连想都没想道:“岳父大人的意思是等,可小婿的意思是即刻行动。长公主在不在赵王府邸,我去一趟就知道了。”
裴天舒下意识问:“你准备干什么?”
代王闷哼一声道:“我媳妇不见了,我去找一找难道不行!”
当然行啊。可是代王你一人去就行了,带着侍卫也没什么,你特么的带着四只老虎是什么意思?是去找人啊,还是去吃人的。
代王到了赵王府邸,就是半夜也得开门不是。
可尼玛,进来的根本就不是代王,是裴家的四只宠物,紧接着,啊~~啊~~,乱叫的声音在赵王府中此起彼伏着。
******
十一月初一的这天晚上,洛阳城中真的是到处都有“惊喜”。先是代王牵着老虎在赵王府里晃荡,西边的一处院子,就燃起了熊熊烈火。
原本还在长公主府邸,等着给裴天舒一个“交代”的赵王,先是得到了自己的府邸被老虎光临的消息,心里顿时一惊,在前厅就坐不住了。
心想着,特么的,代王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又是什么时候出去的,他怎么就不知道呢?又想着,府里没人能拦得住代王,他得快马赶回去。
赵王就像火烧了屁股一样,打马跑的飞快。才走到赵王府的门口,还来不及进去,就赶上别院的人来府中报信。
那人一边哭一边说:“不好了王爷,别院烧起来了。”
赵王只觉头疼欲裂,吼道:“那就灭啊,别烧到了地下仓库里的存粮就行。”那可是家底。
那人哭的更痛了:“王爷,火……是从地下烧起来的啊!”
这是顾头就顾不了尾巴的节奏。
赵王的头疼完了,又有点儿晕,看了看西边的火光,狠狠地踹了那人一脚,可也顾不得再说什么了,一溜小跑进府中找代王去。还心想着,别院烧就烧吧,他得先拦住了代王,不能让他找到裴金玉。
他自己安慰着自己,应该是没事的,他吩咐了的事情,不止是将裴金玉三人困在贵客厅里,再上的茶里头,还是加料的。只要她们一晕倒,就将她们送到暗牢里去。
算着时间,这事情应该是已经办好了。如此,代王就是将赵王府邸转个遍,也照样找不到裴金玉。
事实是,西边的火光映亮了半边天空,就好像是不愿离开的夕阳。就在这火光万丈里,代王已经找到了裴金玉。
代王心里的想法是想将她揉进怀里,还没有付出行动,就瞧见了裴金玉身后的高再婵,还有才醒过来还搞不清状况的林焕。
裴金玉向他走了过来,代王正努力克制欣喜的时候,听见了一句:“回府。”
代王:“……”好吧,你说什么自然就是什么的。
长公主在前,代王在后,正好撞见了一溜小跑的赵王。
时间就好似定格在了这里。
还是林焕打破了沉默,走上前,一巴掌甩在了赵王的脸上道:“我要连夜进宫,将你的所作所为全部都讲给皇兄听。”
别以为这就是沉重的打击了。只见裴金玉看着赵王好一阵神笑,这才道:“我劝赵王还是连夜出城去,听所赵王别院里头可不止有粮食呢,还有一些明晃晃的兵器。”
接二连三的打击,不止打击坏了赵王的心,还玩坏了他的表情。
赵王咬牙切齿,还脸红筋涨,指着裴金玉道:“是你放的火?还有什么兵器,那是你在栽赃。”
裴金玉一笑,道:“说什么呢,我可是被你困在了府中,哪里都不能去。”
自己笨,怎么可以怪别人呢!难道就兴你算计人,我就不能将你算计!
☆、第120章
赵王觉得自己再也不会喜欢裴金玉了,真的,一点儿都不喜欢了,恨不得一刀砍死她才高兴。
可,不等他把刀拔出来,没准儿就会被那些虎视眈眈的老虎给撕吃了。
赵王瞪了她一眼,按着刀柄,快速撤离。
这真的是到了收拾家当,赶紧跑的节奏。
退路不是没有想过,只是这退路过于惨烈,不是玩死了林浅之,就是玩死了他自己,要不然是整个大宏都跟着他们一起陪葬了。
赵王想到的,裴金玉肯定能想到,代王上一辈子就是那样起家的好嘛,绝对的更加门儿清啊。
可裴金玉一点儿想要拦住赵王的意思都没有,厮杀刚开始,她就默默地退了后,也不管耳边响起的到底是刀剑声,还是林焕的惊叫声。
代王倒是拦了,可赵王今儿可是准备逼宫的好嘛,防备和人马那是足足的。
一场暗夜中的厮杀,没有长公主府的应援,代王想要阻止赵王出城,直接将他击杀的可能性为零。
临近四更天的时候,赵王在祁福全的掩护下杀出了洛阳城。
双方的损失都很惨烈,匆匆参加阻拦行动的京兆尹死不瞑目,还没过完洞房花烛夜的祁福双替赵王挡了一箭,死的比京兆尹还不能瞑目。还有那些不知姓名的兵士们,有的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有的为了实现一个人的野心,倒在了冰凉的土地上。
一直到天亮,洛阳城中的百姓都不敢像往常那样打开家门。而这时候,不用林焕进宫禀告,宫里的皇帝已经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
有不可置信,甚至还有一点点小小的窃喜,来源于一种想法,那就是你不仁刚好我可以不义。
皇帝在早朝的时候,大发雷霆,一向温润的他,发起火来并不输给他的父皇哩。
京兆尹梁丰不知道,自己死了都不得安宁,皇帝给他安上了一个玩忽职守的罪名,说的好像赵王所做的一切,都怪他似的。
所幸,皇帝还没有糊涂到要将死人再治一治罪的地步,他不过是在找一个发泄的出口。
皇帝乱发了一通脾气,将自己的妻兄肖白鹤任命为了京兆尹,又令刘通为平乱大将军,领兵一万,一路追击。还很沉痛地当朝说了一句:“如不能活捉……就直接斩杀。”
对于想抢自己皇位的兄弟,皇帝没有妇人之心。
凌国公府来不及撤走的老弱病残,皇帝一个也没有放过,全部下入大牢,不论男女老幼,一律处于腰斩。
还有同谋反的高家……说这话,高御史就不爱听了,什么谋反,有证据吗?
昨夜根本就还没有走到逼宫那一步,赵王就已经歇菜了好嘛!高御史个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和他那个私生子,根本就不曾调动过一兵一卒。
高若凡除了平时同赵王走的稍微近了那么一点点,完全没有其他的污点可言。
是以,高御史和高若凡当朝请罪,识人不清,差点儿造成大错。
高御史哭的那叫一个老泪纵横。
皇帝这会儿并不敢做出“宁杀一千,不放过一个”这种事情,主要是他手中没有可用之人,罚了他二人半年的俸禄,以示效尤,就不再往下追究了。
至于裴家,长公主受惊,是要安抚的。
代王虽说没有成功阻拦住赵王,也算是阻击有功的。
皇帝赏的都是实物,就连林焕和高再婵,他也没有忘记,每人赏了两千金银。
出手很大方,其实原本还想让代王做京兆尹的,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又口头嘉奖了几句,这就退朝,去后宫看看皇太后。
皇帝到的时候,皇太后还在哭。
能不哭嘛,赵王这是起兵造反了,跑不掉不是他死就是皇帝亡的结局,又不是小时候兄弟俩打架,谁打赢谁打输,不过是哭一场的事情。
皇太后一边捶胸一边哭道:“哎哟,有什么报应为什么不冲着哀家来,要报应到孩子的身上去。”
皇帝听了自然是脸色不好的,他又不傻,有些事情当时没有觉察出不对,不代表后来不会越想越心惊。
他也不敢问,主要怕真相是他无法承受之痛。
皇帝闷不吱声地坐在了皇太后的身边。
皇太后觉得她对这个儿子还是有所了解的,譬如他从小就不是个争强好胜的性子,为此她没少拿根小棍在身后鞭策。
皇太后哭道:“皇上,等抓到了那逆子,你就让他为先帝守陵去吧。”
皇帝还是沉默不语。
皇太后道:“哀家知道是那逆子不对,可哀家就只有你们两个孩子,皇上就忍心看着哀家白发人送黑发人?”
皇帝忍了又忍,还是道了一句:“母后,当狠心就要狠心,你说对不对?母后为儿子所做的一切,儿子铭记在心。如今,到了儿子该狠心的时刻了,若不然大宏就要陷入十几年前那样的战乱了,不说为了黎民百姓,就是为了林家的江山,恕儿子不能听命于母后。”
林家的江山!她恨自己的丈夫,又怎么会喜欢夫姓。
皇太后的心里有多么痛恨这个事情,偏偏皇帝还提起了“狠心”,她觉得自己被堵住了话语,揉了揉憋闷的心口,只觉从心底升起了一口气,“噗”的一声,一口血喷了出去。
皇帝还以为自己说中了他母后的心事,将他母后吓成了这个样子,也顾不上去想心里是什么样的一个感觉,叫了声:“母后”,又呼道:“快,快传御医。”
御医很快就来了,说的是皇太后气急攻心,要好好地调养心气。皇帝觉得他在这里,没准儿皇太后更生气,趁着皇太后晕过去还没有醒来,嘱咐了太医几句,就借着还有国事的借口,走掉了。
皇帝的心情实际上也很是复杂,若是他的猜测没错,他母后毒杀了他的父皇帮助他登上了皇位,这是天大的恩情。
可若是分开说,他父亲被人杀了,他不能为父报仇是不孝。
他母亲被人逼迫,他没能保护母亲周全,冲杀在母亲之前也是不孝。
偏偏这样的事情合在了一起,他母亲杀了父亲,还是他父亲逼迫在前,皇帝一想到这里整个人都不好了。发誓要将此事烂在心里,还特别回忆了一下,此事的知情者可能有谁,这是起了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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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子友和春宝最感谢的人,应该是赵王。
皇帝这里才动了想将他二人除去的心思,还未付诸行动,那厢赵王就如丧家犬一样奔到了封地晋阳,还没有喘口气,立时正式扯起了反叛的大旗。
反叛的理由也不知是赵王的哪个幕僚撰写的,洋洋洒洒一大篇,意思就一个:原太子,现皇帝,收买了先帝身边的太监和御医,毒害了先帝。
所以,赵王的口号是:诛奸宦,讨天理。
皇帝得到了消息,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差一点点当朝晕死过去。
他黑着脸,缓了半天,又不能说他是躺枪,毒死他父皇的不是他,而是皇太后。
就算是皇太后这事也说不清,谁让最受益的是他哩。
面对着文武百官的目光,皇帝总觉得他们个个的眼神里都饱含着狐疑、鄙视。
没做过那样的事情,皇帝也不知怎会有这样的心理。
他斥了一声:“乱臣贼子,一派胡言。”
可这样的话语似乎没有什么说服力。
这时候,匆匆赶来的苏子友苏御医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一头撞在了朝柱之上,表决心,也不管自己血流的哗哗啦的,昏迷之前还在高呼:“臣冤枉,臣没有毒害过先帝。”所以死我一个算了,放过我的家人吧。
将这话喊出来,苏子友没有一点儿的压力,这是大实话好不好,他不过是个从犯,昧着良心说了谎话的从犯,至始至终他可是压根儿就没有动过手啊。
有样学样的春宝也想撞朝柱来着,被皇帝下令给拦了下来。
皇帝心说,这一个两个要都死了,晋阳那边保准该说这是杀人灭口了。
虽说他还真有灭口的心。
但,皇帝还是聚齐了所有的御医,命令他们势必要医好了苏御医。
苏子友悠悠转醒的时候,长叹了一口气,哎哟,这是想死也死不成呢!这,这可怎生是好啊?
先不说皇太后听了赵王的反叛口号,又晕了一回。
单只说,皇帝下朝之后,微服出宫到了武陵长公主府。
在这样一个焦灼的时刻,皇帝终于还是要请老将出马了,期颐着忠义王能够力挽狂澜,帮他收复民心。
可皇帝去的不巧,据说忠义王刚刚吃完了药沉沉睡去。
长公主又去了半壁塔中为父祈福,偌大的长公主府中配和皇帝相见的除了楚氏,就只有代王了。
和一个女流相见,难不成要看她的眼泪?皇帝忍住各种心塞,告诉裴七里:“让忠义王妃安心照顾忠义王,无需来见朕了。还是……让代王来一趟吧。”
兄弟同心其利断金,这说的一定不是皇家的兄弟。
☆、第121章
皇帝和代王见面,真有点儿难兄见难弟的意思。
代王这几天的日子一点儿都不比皇帝好过,可以说是日日煎熬,只因他终于觉察到了裴金玉的目的。
这是一个很难调和的难题,也是他一直都不敢去想,更不敢面对的。
如今已经摆在了眼前,还是迫在眉睫要解决的事情。
可是不止裴金玉,连代王都没有正面提起。
代王猜测她的心理,可能是完全不屑的,她要做什么,没有那个义务要跟他说明。
而代王自己不愿意提起的原因,则是迟迟下不了决心。
就如上一世差不多,一面是家族,一面是爱情。
代王跟着裴七里一起去见皇帝。
皇帝还笑着对他道了一句:“錾弟,来坐这里。”
笑的却很是牵强,20多岁的脸上,并没有年轻人该有的朝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颓废之气。
代王的记忆里,跟皇帝还是有些感情的,不论是前世作为林青峦的时候,还是这一世作为林錾。
毕竟林浅之是林家的第一个孩子,他还是林青峦之时,就给予过不少的关注。
后来他变成林錾,林浅之对他的照顾,他不说铭记在心,也并没有忘记。
代王按照规矩给皇帝行了礼,然后木讷着表情,坐在了皇帝指定的位置之上。
皇帝同他也没什么事情好说,潜意识里还认为他是个没多大用处的傻弟弟,遂取笑道:“你长住武陵长公主府里,代王的府邸就不要了嘛!”
代王道:“要是要的,万一长公主哪天住腻了这里,还能去那里换一换心情。”
皇帝大笑,说他是个没羞没臊的。
就是这个时候,裴金玉回了府里,听人说了皇帝微服到这里的事情。裴金玉知道,皇帝此时出现在这里,无非是想请她爹出山。
这山是要出的,兵权还要全部握在手中。
只是如今的局势还不甚明了。
如今刘通的那一万人马就驻扎在邯郸,在等着皇帝下令。
先帝还在世的时候,因着那种觉得亏欠了赵王的心理,将他的封地一增再增。导致了如今赵王的封地是自晋阳以北到与北国交接的一大片土地,相当于两个王爷的封地。
探子传来了他征兵的消息,征的是十四岁到六十岁之间的男子,晋阳以北虽说地广人稀少,但矫勇善战的很多呢。
还有探子说代郡和云中郡已经和赵王取得了联系,赵王也已经派人和北国的人接洽。
裴金玉放赵王出洛阳城此举看似在放虎归山,可赵王若是不回到封地,又怎能看清,谁是谁的人哩!
就好比高家那颗毒瘤,危险一来临,就选择了隐藏,到了决战时机,那就是一把会捅进背后的尖刀。成败或许就在此一举。
裴金玉沉吟了片刻,没有去见皇帝,而是去了裴天舒的房里。
她不管赵王闯出洛阳城的事情,不和代王表明不要紧,却是要和她爹好好地说一说了。
大宏这场乱局,不是杀了赵王一个就能解决的。
关于这一点,裴天舒自然心知肚明,这是长年积累攒下来的内因。
林家延卫制,卫家的规则本就是漏洞百出的。
与其说这是一场内乱,不如说是对各种不合理制度的抨击。
如今的社会状态,就算是一个明君将军权集中掌握在手里,也不过是将爆发危机的时间往后推迟个几年,更何况林峻游乃至林浅之,并不算什么心中有度的明君呢。
裴天舒不见皇帝的原因,一方面是做戏得做全套了,另一方面就是因着他自己内心的纠结。
生于乱世,身不由己,裴天舒忽然觉得他想推林枞上台的想法有多么的幼稚和任性。
正好赶上他女儿来说明。
裴天舒顿觉心中愧疚不已,好歹他也是爹啊,怎么能让女儿操心这些事情。
赵王起事时间仓促,起事前的讨伐书都已经发了,可兵马粮草还不齐,倒不如抓紧了时机将高家这颗毒瘤挖出来要紧。紧要之时,当施雷霆手段。
裴金玉完全同意啊,还得将虎贲营掌握在裴家的手里。
于是,就在皇帝和代王胡乱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正要离开长公主府之时,裴天舒裹了两层棉衣,拄着根棍出现了。
皇帝一看见他的身影,差点儿哭了好嘛!实在是激动的不轻。
裴天舒要给他行礼,他比裴天舒的动作还要快哩,赶紧扶起来说:“忠义王身体不适,就不要跟朕行这些虚礼了。”
然后又将裴天舒仔细端详,道了一句:“忠义王瘦了,忠义王为朕受的苦楚,朕铭记在心。”
这话说的裴天舒差点儿老脸一红,这段时间整日吃吃睡睡,啥也不干的,他照着铜镜看自己,那是又白又胖的。
所以,来之前,特地抹了点儿裴小七做的易容膏,这才让脸色看起来是又黑又黄的。
幸好,裴天舒是个脸皮比较厚的,假装咳嗽一声,就将不好意思掩饰了过去。
他也不准备跟皇帝绕弯子,直接道:“皇上,赵王的事情很要紧,但赵王余孽不除,更让人无比担心。”铲除高家,他还是想借助皇帝的权力,也顺便考验一下皇帝对他是什么样的心。
皇帝觉得他说的有理:“祁家的余孽已经关于了大牢,什么时候问斩都可以。”
裴天舒道:“那些才是无关紧要的小虾米,臣担心的并不是那些人。”
皇帝:“哦?忠义王的意思是朝中还有赵王的余孽不成?”
皇帝并不是个傻的,见裴天舒望着他不语,想了想又道:“忠义王说的难道是高御史和其侄。”
裴天舒点头。
皇帝道:“是不是忠义王有所误会,他二人已经向朕负荆请罪,申明了他二人不过是差点儿受赵王蒙蔽,并非是赵王的同谋……”
裴天舒哼笑一声曰:“皇上确定?”
皇帝想了想目前的局势,又想了想朝中的各路人马,道了一句:“忠义王,此时应当以大局为重。”
不止裴天舒,连代王都在心里叹息了一声,皇帝个傻子再一次地放走了转机。
裴天舒对林家一个两个的笨蛋,真是失望之极,也不劝了,直接说了一句:“还是皇上豁达呢!”
皇帝道:“那晋阳那里……”
裴天舒沉吟片刻:“让林枞带兵增援刘通吧。”
皇帝本想让林枞坐镇洛阳的,好歹他也姓林,遂道:“不如派……”派谁呢?皇帝想了又想,居然无人可用了,脸色郁郁,长叹了一口气。
裴天舒道:“不如这样,皇帝要是信的过那几个小子,不如派他们去增援。”
哪几个小子?答案不言而喻。
武陵七子当中,三个是裴家的,两个是刘家的,一个是个大夫,还有就是代王了。
代王现在姓林还是姓裴……
瞧他妻奴那样,皇帝可不敢肯定。
是以,皇帝沉吟了好半晌才道:“明日朝议?”
朝议就朝议。哼,这是只想让他干活,又不给决定权的节奏。
裴天舒对皇帝彻底死心,连让他做个傀儡皇帝的心都死的透透的了,没有太多的表示,故意晃了几下身体,看似想晕。
皇帝是个有眼色的,安抚了裴天舒几句,就赶忙找了个借口回宫了。
皇帝前脚才走,后脚裴天舒就精神振奋了,弯着的背一下子挺的很直。
代王捂了捂眼睛表示,这变化之快简直不忍直视。
裴天舒抖掉了多余的那层棉衣,对赵王道了一句:“跟我来。”
这就迈步走了出去。
裴天舒领着代王去了书房,裴金玉早就等在了那里。
代王看见裴金玉明显一愣,因为惊喜,还因为……怎么说呢,不好面对啊。
裴金玉看见代王也是明显一愣,这是摸不清她爹要做什么哩。感觉她爹完全把代王当做了自己人,有木有!
她爹是脑抽了,脑抽了,还是脑抽了呢?
裴天舒接收到了裴金玉埋怨的小眼神,道:“明人面前不做暗事。”
好吧,能把坏事做的这么理直气壮的也就只有她爹了。
就听裴天舒很郑重地对代王道:“计划有变。”
代王点头如捣蒜,然后仰着一张苦哈哈的脸。其实裴天舒不说,他也知道的。
以她的个性……总之,唉!
紧接着就对裴天舒还能跟他交待一句,表示了极大的欣慰,就只差感激涕零了。
于是,代王也不装傻,道:“猜到了。”
裴天舒紧接问:“那你怎么看?”
裴金玉一听,顿时将视线落在了代王那里,代王也刚好在看着她哩。
裴金玉心想,他该不会又要说“你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这么恶心人的话了吧!
代王凝视了裴金玉半天,挪回眼睛的同时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说的是:“天下需要明主,若不然民不聊生矣。”
他本以为下定决心是会痛不欲生的,谁知,话一出口,居然是一身轻,就仿佛一下子卸下了千斤重的担子。
裴天舒下意识咂了咂嘴,心想,这小子觉悟够高啊!算是他洗脑多年的成果吗?
关键还有……他真的甘心?
这就和裴金玉的想法不谋而合了。
裴金玉插言道:“天下是天下,同我和你绝对不可能混为一谈的。”这是事先申明,可不要以为同意了裴家登顶,她就会心甘情愿地和他在一起。
这是什么意思?裴天舒的嗅觉很灵敏,瞧了瞧他女儿,又瞧了瞧代王,暗自骂了一句:这个笨蛋,居然还是没有搞定呢!
裴天舒和了一句稀泥:“咳咳,今天,咱们只谈论国事,不谈论家事。”
代王干脆将自己的心思表明:“皇帝不堪大任,赵王更是个糊涂的。林将军打仗行,但性子……”他想说的是“还不如你呢”,怕裴天舒翻眼睛,斟酌用词道:“但性子是无拘无束的,治理国家,恐怕也不行。”
“然后呢”?裴天舒问。
代王道:“然后……我就想到了这里。”
裴天舒表示,也对,计划是赶不上变化的。
就又道:“我提议先将赵王围困在封地,使他不能南下捣乱。然后尽快平定了洛阳之事才行。”
那皇帝的人选……看时运,该是他的,他就是不做都不行。
转而又问他女儿的意见。
裴金玉不信代王,还是比较信服她爹的,统领天下的是明主,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不姓林就更好了。姓裴那简直叫完美。
所以,她摆摆手道:“我懂的不多,一切自然是听爹的。”
冷不丁,被他女儿拍了下马屁,那感觉飘飘然啊。
裴天舒一咧嘴,笑的很开心。
这时候,代王却突然道:“为绝后患,杀了度乘大圣吧!”其实他想说的是杀了朱无涯才是哩。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一开始就对他那么的介意,那么的想置他于死地。
裴金玉和裴天舒不这样想啊,看他的眼神怪怪的,他们在这儿说皇帝不配做皇帝,赵王不能做皇帝,谋的是林家的江山,可没说一句要谋人性命的话语。
好吧,虽说谋人的江山和性命,没什么两样,可含蓄一点儿行不行?
裴天舒觉得自己在奸臣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那代王就是赤裸裸的叛徒啊。
且不说度乘大圣是不是真的大圣了,只说代王和大圣是有血缘关系的好嘛!
代王当然没有忘记这一点,但更无法忘记就是这帮人,使得林峻游越来越歪的。而林家的江山,也是至那开始,倾斜到了如今再也扶不正的地步。
所以,代王是真的恨啊,恨林峻游以及他儿子们的不争气,更恨那些带坏了他们的歹人。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猜到了朱无涯的用心。度乘大圣,本来就是个活不长的。不过是朱无涯,谋取权利的载体而已。如此,林优之就是同他有血缘关系,也必须是要尽快除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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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裴天舒和女儿、女婿密谈的时候,坐在马车中回宫的皇帝,越想越伤心。
想什么呢?在想他大伯哩。
想他大伯在战马上的意气风发,又想他后来坐在皇位之上常常露出来的愁苦表情。那时候,他只当他大伯是因着卫长公主而伤心。
现在他知道了,或许一半是因着伤心,一半则是因为……唉,当皇帝可真累呀!
林浅之觉得自己力不从心,以前觉得当皇帝是何等的威风凛凛,现在终于明白了那是旁观者的情绪。坐在这个位置上,谁都不可以相信,莫说是兄弟了,就是夫妻、父子也不过如此呢。身累还不是关键,心累才是主要的原因。总感觉天下那么大,人那么多,却没有一个是和他一道的。
这种恐惧的感觉,越想就越让人想哭了。可别说是皇帝了,作为一个男人也应该是有泪不轻弹的。
他摇了摇头,逼迫着自己镇静,还是想些正事要紧。
譬如,朝中无人可用,是他做太子之时就发现的事情。林家的天下初定,不论是他大伯在位,还是他父皇,都在不断地排除“异己”。
其实那些“异己”,大部分都是帮助林家打天下的,可是守天下的时候就用不着他们了,还显得特别的多余。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历朝历代都会发生的事情。
说帝王无情无义,过河拆桥,也没什么不可以,不过是为了自家的天下能够坐的长,坐的稳而已。
他就算早就发现了无人可用的问题,却也是无能为力。那时,他不过是个太子,没有用谁和不用谁的权利。就是如今,他也不过才做了半年的皇帝!
这是心有抱负,却无力施展。
靠人,怕靠不住。
不靠人,靠自己,累死也不行。
皇帝从小是个蠢萌蠢萌的,是因为不管什么东西,都是小小一点点的时候,会让人觉得好萌好萌啊。然后,一长大,就只能呵呵了。
所以,现在的皇帝没有了萌,只剩下了蠢。
回到宫中,正好肖宰相进谏。皇帝犹豫了再三,还是将裴天舒质疑高御史的话,说给了他岳丈听。
肖宰相想了想,在高御史和裴天舒之间,他选择了前者。无关于信任,不过是联合对敌,自然是要先对付兵马最多,权利最大的那一个。
他义正言辞地道:“忠义王这是想排除异己。”
皇帝原本就有一点点那样的想法,听他岳丈一说,就更加的肯定了。
紧接着,肖宰相就又说:“武陵七子不可用,就是代王也不能完全相信。”
皇帝也是个护短的,他对代王的感情,可比赵王亲。虽然心里也觉得代王和裴家走的太近,可他岳丈这么说,他还是很不高兴,遂道:“代王虽说是小孩心性,但心里头明白自己该干什么,若不然也不会在发现赵王祸乱之时,第一时间阻拦了。还有,武陵七子不可用,宰相大人有没有什么好人选呢?”
肖宰相早就悔青了肠子好嘛,早知道他女儿要是能做皇后,他当初就应该多生几个助力的。唉,这不是说什么都晚了。
有心推肖白鹤,可又舍不得京兆尹的位置。至于肖家的其他子弟,一个个的还不如肖白鹤呢。
也不敢和皇帝辩解代王的事情,就是叹息了一句:“怕只怕,好好的王爷要坏在裴家的手里了。”
皇帝一想,代王长住裴家,确实是个让人头疼的事情。
怎么他岳丈一来,一件头疼的事情还没有解决,紧接着又多了一件呢?
皇帝心塞不已,道:“宰相大人去看看皇后吧,她这几天总是念叨起你。”
肖宰相明白这是皇帝烦了,什么都不想听了,老老实实地跪安,去了一趟皇后的慈惠宫。
因此碰见了白衣飘飘的朱无涯,看着他如雕琢出来的面容和白玉一样的肤色,居然产生了异样的情绪,肖宰相老当益壮,风流心性不改的事情暂且不提。
单只说,皇帝想来想去,灵机一动,下了道没头没脑的旨意。
大意是:女嫁从夫,长公主虽说尊贵无比,但好歹也嫁的是皇亲国戚。以免代王常住长公主府中,被人笑话。不如这样吧,对半开。半年住在长公主府中,半年住在代王府中。如此,皆大欢喜。
裴天舒一听完旨意,就想皆大欢喜个屁啊,让他女儿跟着代王回了代王府,没有了他的管束,代王应该会死很惨的吧!
好吧,裴天舒的思维绝对不是常人能及的。
作为正常人的楚氏,则是在想,女儿要单独过日子了,这日子能过好吗?会不会被府中的刁奴糊弄?会不会受代王的欺负呢?
不过,片刻之后,楚氏就又想,以她女儿的脾气,不说欺负人了,至少不会被人欺负的。
然后,作为正常人的楚氏紧接着也为代王捏了一把汗啊。
这是自己家养的小怪物,自己最了解不过了。
不过,裴金玉要是知道了她爹和她娘的想法,会产生这样的质疑——我一定不是亲生的,代王才是他们亲儿子吧。
一块儿接旨的代王乐呵呵表示,完全没有压力啊,不就是多挨几下打而已。
其实是欣喜不已,哎哟,自己的地盘,自己的人马,当然要比这里好办事啊。
谁知,裴金玉却一翻眼睛说:“代王府多久没有住人了,多久没有修缮了,还能住吗?先修一修再说吧!”
为了媳妇上刀山下火海都行,何况是修修房子这种小事情呢。
代王的办事效率,那叫一个高。
不过是第二日,就禀告过皇帝,开始着手修缮代王府。
为此还张榜招聘,谁能将园林设计的新奇又美丽,许以重金。
岂料后来,“国起内乱,皇族骄奢,大兴土木,劳民伤财”,也成了林氏皇族的罪过之一。
所以说,代王,他真的是一个叛徒啊,还是不折不扣的。
☆、第122章
裴金玉这几日很忙,且忙的很神秘,还带着刘彩,会了会她二婶,也就是裴宝的娘。
裴天舒笑她,护犊子也没有这样护的,敢情闺蜜还没成嫂子呢,你就给你二婶下马威,这真的好?
裴金玉表示,这有什么好不好的,女人的世界你不懂,爹爹还是靠边站去吧。
裴天舒心说,两个丫头一个女人,整来整去不过是家门里的事情,于是道:“好好好,我不懂,我不过问了还不行。爹也是很忙的。”国事和家事比起来,当然是国事更重要了。
这就稍有疏忽,正合他女儿的意。
裴天舒闲了月余,终于忙开了。忙着算计布局,忙着调兵遣将,还得忙着时刻关注各路人马的举动。还心想着,他女儿这儿有代王关注着,约莫不会出什么大事情。
可是代王也很忙啊,主要是忙着修缮代王府邸,这是一件光想想就让人觉得很幸福的事情。
说忙都忙,大家都忙成了狗。
连皇帝那里也不例外,皇帝那儿要忙的事情太多太杂,又忙又伤心。
譬如,他兄弟那儿没事儿就发个千字文骂骂他,他还得找个文采好的再骂回去。
再譬如,皇后肚子又疼了,皇太后又晕倒了,哪个美人又吃饱了撑的开始半夜唱歌了。
总之,没有一件是让人感觉到幸福的事情。
皇帝现在最想说的:别跟我提代王,提起他,我就羡慕嫉妒恨的好生气啊。
都是姓林的,怎么同姓不同命呢?是不是人只要活的没有追求,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烦恼事情?
皇帝不清楚,唯一肯定的是该干的事情,还得干哩!
增援刘通的人选,朝议了七天之后,终于有了结果。
虽然结果真的不尽如人意。
裴七里和刘元枫两人,领了刺奸和破奸的将军封号,于十五日之后,点兵二十万向晋阳进发。
皇帝的诏书下来之后,裴天舒什么也没有交代,只说了一句:“这是你们的时代。”说完他自己还挺心酸的。
想想十几年前的他征战沙场,所向披靡。如今物是人非,和他一起征战的林青峦死了,他大哥死了,还有许许多多的其他将领,死的死变的变。
总之,时间催人老,服还是不服,一个新的时代即将开启。
大军开拔那天,天空飘起了这一年的第一场鹅毛大雪。裴金玉因着偶感风寒,这就没有去送行。
跟着裴七里和刘元枫走的还有裴宝和谭中秀,一人作为军师,一人作为军医,踏上了属于他们的征程。
二十万大军从早上出发,到了日落时分行了约百里,这是军规里定好的脚程速度。
也就是太阳刚落的时候,洛阳城里,裴宝哭哭啼啼地来砸武陵长公主府的大门。
裴天舒一看见他,即刻变得神色冷峻,道:“快去看看长公主有没有在屋里?”这貌似已经是一句废话了,他女儿要是还会在屋里,那才是出了鬼哩。
裴宝往他面前一跪,哭道:“三叔,我……”家里有一个拖后腿的娘,和长公主里应外合将他困在了家里,实在是让人很无语。
可裴宝也就只能哭,总不能真的来告长公主的状吧。
裴天舒精明了半辈子,被他女儿给算计了一次,怪不得他女儿死活力荐裴宝做这一回的随军军师,敢情打的是偷跑的主意。
哎哟,他长叹了一口气,道:“算了,算了,别去看了,赶紧的,加派人手给她送去。”
代王正好进门,问了一句:“给谁送人去?”
裴天舒斜他一眼道:“你媳妇跟人跑了,你不知道?”
代王:“……”我擦哩个擦擦,“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裴天舒又是“哎哟”一声,想说老子也不知道啊,可老子管不住女儿,不是件什么光荣的事情。
于是,裴宝擦干了眼泪,带了两百多号死忠连夜追赶大军去了。裴天舒下的命令是,一切听命于长公主。
代王:“什么?”难道不是将她绑回来吗?
裴天舒撇撇嘴表示,老子才不干那种强制人的事情!
代王:“……”裴宝等等,本王和你一起去。
代王当然是去不了的,他得留下来和裴天舒一块儿玩阴谋诡计。嗯……就是先整垮高家的事情。
代王上了贼船就下不来了,更何况他现在的心理,就是想置那些祸乱了他林家江山的人于死地。嗯……这属于有火没地方撒,只想将那些害虫全部都撕碎。
至于媳妇,应该跑不了的吧?
嗯,应该跑不了,她爹她娘还有她弟弟,都在他手里。
裴天舒要是能猜出来代王的心理,会说“嘿,小子,不光觉悟高,口气还不小哩”。
总之,翁婿两个头一次合作,别管各自怀了什么心思,要合作愉快不是!
代王很主动地放弃指挥权,同裴天舒道:“岳父大人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裴天舒,心说,好吧,看在你这么乖巧的份上,等我女儿回来的时候,我可以替你美言几句。
这就勾勾手示意代王附耳来听。
******
且不说,洛阳城中裴天舒会玩个什么样的阴谋诡计。
单只说,裴宝那厢追上大队人马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傍晚。
兄弟汇合,裴七里和刘元枫的神情是很不自在的,主要是觉得对不起兄弟,这不是迫于长公主的淫威,联合起来坑了兄弟一把嘛!
裴宝是属于从小被坑习惯的,反正不是被兄弟坑,就是被她娘坑,还总是被坑的欲哭无泪。于是干脆地拍了拍兄弟的肩膀,坑都已经坑过了,还是什么都别说了吧。
这就去见长公主,一瞧见她,二话不说,也不行礼,就蹲地上哭。
裴宝下定了决心,要用眼泪谴责裴金玉。
行了几天的路,虽说有马车可坐,但怎么也比不了家里。
裴筝给裴金玉掂来了热水,让她泡泡脚,可以舒坦舒坦。
可裴宝不走,眼看热水就要变成了凉水。
裴金玉只好道:“我办事你还不放心,我是算准了我爹还会让你来的。”
裴宝还是哭:“……”可被坑的精神损失,谁来弥补呢?
裴金玉又道:“我坑的也不止你自己,我连阿彩也坑了哩,这还不是为了你放心。”这是说带她然后没有带,想都可以想到,刘彩发现被她骗了以后的怒气。
裴宝:“……”他真不想说,还是带在身边更放心。
这就越哭越痛了。
这个堂哥怎么哄都哄不好,比裴百威和裴雪津还让人头疼。
裴金玉生气了,脸一歪道:“我爹是不是说了让你们什么都听我的?”再哭,就让你回去和刘彩团聚。
裴宝在这话里听出了不对劲,赶忙收声,作了一揖,“长公主妹妹好生安歇,我瞧瞧其他人去。”
人和人相比,真的没有什么聪明和愚笨的分别,不过是有些人懂人脸色,更懂得见好就收而已。
裴宝可能不算足智多谋,可他是一个很识时务的人。
******
十天之后,大军到了邯郸和刘通汇合。
刘通心想着,来的两个小子一个是自己的儿子,一个是已故带头大哥的儿子,总之都是儿子辈的,到哪里都没有老子迎接儿子的道理。
是以,做了个安静的中年男子,正坐在郡守特地为他腾出来的府衙里,看晋阳来的消息。
赵王已经征完了兵,为了鼓舞士气,还制定了重赏求勇夫的策略。他手里拿的正是一份赵王在晋阳城内的张榜布告。
布告的内容:能活捉或杀死平乱大将军的,赏赐黄金五千斤,封邑万户;能够活捉或杀死刺奸、破奸将军的,赏赐黄金三千斤,封邑五千户;能够杀死或逮捕其他副将的,赏赐黄金两千斤,封邑两千户。
刘通看到这里,咂了咂嘴,心道,赵王真是财大气粗。
别以为这就完了,后面还有呢。
后面说的是打到了洛阳城,凡是活捉或杀死三公的,赏赐黄金五千斤,封邑万户;活捉或杀死三公以下、两千石以上官员的,赏赐黄金三千斤,封邑三千户;活捉或杀死两千石以下官员的,赏赐黄金一千斤,封邑一千户。
凡是有功之人,皆可封王列侯。
还有,带着军队或者城池投降的,英雄不问出处,只要士兵过万,城中户口过万,如同杀死平乱大将军的封赏。士兵和城中户口过五千,如同杀死刺奸将军的封赏,以此类推。
所有的封赏都将高于皇帝规定的一倍,原就有封爵城池的人,只会增加封赏不会保持原状。
其实这些都不是关键的,关键还有一句:若能活捉或杀死忠义王的,赏赐黄金两万斤,还会赏赐忠义王原有的封地,且在原有的基础上再增加五千户。
刘通看完了,很不满意,因为杀了裴天舒比杀了他的封赏整整多了一倍啊,比宰相都高。再一想,赵王得和裴天舒有多大的仇,也不知他到底是想死磕皇帝,还是死磕裴天舒。
越想越好玩啊,刘通跟个傻子似的,坐在屋子里头哈哈大笑。
这就有人来报,“刺奸将军、破奸将军,到。”
刘通道:“让他们进来。”
他自己背门而坐,连看清来人都不曾,指着桌子上的赵王布告道:“快来看看你们值多少黄金。”
走在最前头的裴金玉将布告拿在手中,第一眼就瞧见了关于她爹的。
这时候,刘通也瞧见了她,撅着胡子道:“咦?”
裴金玉抬头看了他一眼,道:“别装,我爹肯定给你来过信。”
刘通抽了抽面皮,还真是无言以对,指了指布告,掩饰尴尬道:“这上面没有长公主实在是赵王的不对!”
☆、第123章
还别说,赵王的布告上本来是真有裴金玉的。
但幕僚冷羿,对,就是那个经常给赵王出主意,以前写奏折,现在写布告的幕僚,他说了,这布告上的都是男儿,哪有女人的容身之地。主要还怕被天下人笑话,说赵王是个同女人斤斤计较的小心眼,这对大事不利。
赵王觉得他说的有理,就将对裴金玉的恨意,藏在了心里。只想着,等攻破了洛阳那天,把她收进了后宫里,正着玩反着玩,总之使劲折腾,折腾完了再扔到冷宫去,哈哈,那样才能解心头之恨哩。
且不说,赵王对裴金玉的恨意有多深。单只说这人呐,逆境的时候,总要会自己哄自己,要不然这苦哈哈的日子多难熬呢。
赵王是这方面的好手,光想想那样的事情,就把自己哄的很开心。
可是哈哈笑过之后,还得再回到现实里,北国尼格多格日已经派了特使过来,说是联盟可以,条件是事成之后,要他割让平城以南的十个郡。
赵王一想起这件事情,顿时心塞不已。怎么说呢,皇位重要,可割让土地不止关乎一个国家的尊严,也关乎一个皇帝乃至一个男人的尊严。
作为还存了点儿血性的赵王,虽说这是一早就预料到的事情,但是真的发生在眼前,还是无法接受哩。尤其是数量,十个郡啊,明摆着趁火打劫的行径真的好?
这不算是特别气人的,关键是那特使还说了,他不同意也没有关系,北国皇帝还会派另一个特使出发前往洛阳,给大宏皇帝的条件是,给十个郡,他们出兵二十万,里外夹击。
对,那个“击”,打击的就是他。
赵王见完北国的特使,将平生所会的骂人词语,用平生最愤慨的语气,骂过了一遍,又重复一遍都不过瘾。
左思右想,都觉得自己特别委屈。这就又在心里将裴金玉凌迟一遍。
虎落平阳被犬欺,这是赵王自己认为的事情,他除了郁闷,还能怎么样呢?
辗转反侧了一夜,还是忍痛签下了联盟条约。
至此,赵王知道自己真的再也回不去。
成事,将要背上分裂国土的罪名。不成,那就是粪坑里的虫,再也没有比他还臭的东西。
可是做什么事情,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这一点赵王很清楚。
像他大伯,照样是名不正言不顺地登上了皇位,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呢,皇帝就是皇帝,还不是掌握了他人的生死,将他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如此,赵王又安慰好了自己,只一心计划着如何起兵,以及做了皇帝以后的事情。
就是在这样的紧迫环境里,赵王又要成亲了,还是一次娶三个。两个妾室,一个是代郡的郡守马洺的侄女,另一个则是雁门郡郡守汤隽的庶女。
赵王要还在洛阳城的时候,区区一个郡守他肯定不会看在眼里,不过此时此地,代郡屯兵三万,雁门郡有兵五万,这是不得不拉拢的。
至于赵王正妻,自然还姓祁,乃是祁福全的亲妹妹祁福珠。要知道祁家的封地虽不大,可富饶的要命,祁家的金银是赵王一开始就看上的东西。哪怕新娘的心不在此,也没有一点儿关系。
据说,祁家还没有和赵王勾搭上的时候,诚信伯夫人肖氏为刘元枫相看过祁福珠,双方都很满意,本已经约定好了换庚帖的时间,岂料就有了祁家要和赵王结亲的事情,诚信伯府便再也没有提过换庚帖的事情了。
祁福珠因此而闹过好几场,可祁家跟随赵王造反,时刻担心事发,早就在祁福双和赵王的那场致命婚礼之前,将祁福珠等女眷寻了个由头,送回了封地。直到前几日,才接了过来。
赵王的这一场婚礼,办的悄声寂静,只一顶喜轿,将新娘抬进了府中,然后又从侧门抬了两房妾室进门,就算完了事。
因着赵王晚间和幕僚们商议大事,连洞房这么大的事情,也没有时间做呢。
等到半夜,赵王忙完了所有的事情,到正妻的房中一看……
尼玛,人呢?祁福珠呢?新娘子呢?
厢房里头接二连三地传来了赵王的咆哮声。
姓林的这一辈子注定要在妻事上不顺,这是不是得怪林青峦没有开个好头呢?
咆哮了半宿,赵王不止很累,还认了命,正妻跑了就跑了吧,派人去追,哪有那个空啊,还是把这个问题丢给祁家自己解决吧!
好在还有两房妾室,先将就着用吧,赶紧让她们受孕生孩子要紧。
******
几日之后的邯郸,收到的晋阳消息里,关于祁家的有两件事情。一件是祁福珠嫁给了赵王做续弦,另外的一件是祁家走失了一个丫头,动用了全城的兵力去搜寻。
这时代的女人,依附家族而生,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好点的是联姻,坏一点的就是贿赂的商品。祁福双是,祁福珠也是,不同的是祁福珠不认命。
那祁家可以做的就是不认她了。
嫁给赵王的到底是谁有什么关系,只要祁家承认了就行。
裴金玉心知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猫腻,还是按照老习惯,猜不透索性不猜,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该干的事情。
作为平乱大将军的左右手,刺奸将军刘元枫自然也看到了关于晋阳的消息,看见祁福珠的名字,要说心里一点儿异样的情绪都没有,那是骗人的。要说特别难过,那也是骗人的。
这位大哥可是说过“女人如衣服,还不如马鞍”,这样的高论呢!
是以,刘元枫不过是甩甩头,念叨了一声“各人有各人的命”,这就忘记了祁福珠,开始想眼前的事情。
眼前,他们正在讨论,是主动进攻,还是等赵王集结了大军,兵临城下,再将其一网打尽。
这事儿,不用向皇帝请示。一方面是因着临走的时候,皇帝说过“将在外军令可不受”这样的话语。另一方面不好言明,总不能说他们压根儿就没将皇帝那个没打过仗的人放在眼里。
还有一点,只有刘通和裴金玉心知肚明。
在座的其他人,也许猜的到,也许猜不到,这都没有多大的关系。总之一句,打土豪,分田地,对大家来说都是好事情。
说白了,裴金玉为什么要放虎归山,其中的一点还不是看中了赵王屁股底下的那一大块封地。
让皇帝那里消息滞后一点儿,没什么不好的,这不是方便行事嘛!
刘元枫和裴七里是年轻的强硬派,主张即刻进攻,要求各领八万人,分一左一右,双头并进。还立下了军令状,说是不如期拿下赵王,按军法处置。
刘通也有些意动,这是想攻赵王一个出其不意。
裴金玉表示,现在进攻还叫个屁的出其不意啊,赵王日防夜防可不就是防着咱们攻城的嘛!
不去,就等着赵王的动静。
反正咱们又不着急。
刘通一听,也对啊。
刘元枫白了一眼他爹,不客气地说:“大将军,你什么时候把那个没主见的毛病改掉了,你就还是我爹。”
刘通一撅胡子,用行动表示了自己就是再没主见,也还是他爹。
嗯……就是抄起马鞭抽了刘元枫一顿。
也不知是刘通抽的比较轻,还是刘元枫死硬,反正围观了整个过程的裴宝连半声呻吟都没听见。
饶是如此,裴宝还是觉得好吓人哩。
心里直嘀咕,也不知刘通这个老丈人会不会和他三叔一样,没事儿就拿女婿出出气。
伺候起刘通来,就越发的小心。
刘通才将马鞭一扔,裴宝就端上了茶水,道了句:“您歇歇,千万别气坏了身体。”
刘通瞧了他一眼,以前觉得这货文绉绉的不像他家的女婿,如今看看,嗯……还行吧。
接过了茶水,一拍桌子,继续。
然后,裴七里就倒戈到了裴金玉的阵营,主张休整兵力,等着赵王主动攻击。要知道,晋阳到邯郸还有那么长的距离,累就累赵王的兵。尤其他的兵一大半都是新兵,行军的辛苦和劳累,就是赵王军队的第一场战役。
再有,就算是赵王攻下了这中间的其他城池,他要是派人镇守,就得分出去兵力。不镇守,对他们来说,就没有什么实质性地威胁。
赵王要是脑残地干出了打砸抢烧这样的事情,那势必会成为加速让他灭亡的原因。
刘通才抽完刘元枫,父子俩个还闹着脾气呢,肯定不会在一个阵营。
裴宝这个识时务的,长公主和老丈人有分歧的时候,他保持了沉默。如今……自然要紧随老丈人,唯长公主马首是瞻了。
于是,四比一,刘元枫不仅挨了顿揍伤了身体,还伤了心。
一生气,纵马玩去了。
这就错过了祁福珠进城求见的一场好戏。
☆、第124章
身为凌国公府嫡系长房唯一的女儿,祁福珠生下来就是泡在蜜罐里的,十几年顺风顺水的生活,却在国公府和赵王结亲之后,彻底改变。
完全是连个过度都没有,直接从美梦掉进了噩梦里。
先是眼看要成的亲事变了卦,再是堂姐惨死,国公府满门沦为了逆贼,最后竟又转变成了她得代替亡姐嫁给赵王,这是她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事情。
其实要问她具体接受不了什么?
是接受不了成为续弦?还是单纯不喜欢嫁给赵王?或者是接受不了沦为逆贼?
祁福珠想不清楚,但她是个行动派。在晋阳城新置办的府中大闹了几场,说的还是有理有据,致使爹娘还有大哥都对她心中有愧。尤其是她娘,将她往赵王府中送的这天,连将她送出门的勇气都没有,她刚好有机会在身上藏了很多东西。譬如,匕首,金银。
还和心腹的丫头约好了里应外合,这就顺利地逃出了赵王府。
她们一刻都不敢耽搁,径直出城,又一路往南,过的是苦不堪言的行乞生活,幸好遇上了一队从北往南的商队,这才提前到了邯郸。
一到地方,就闯了军营。
祁福珠可是早就听说了,刘元枫就是来讨伐赵王的刺奸将军。
又脏又臭,还是做男装打扮的祁福珠没有引起注意,被当做闹事的地痞给赶出了军营。
没挨上一顿打就算幸运的了,祁福珠要再闯军营的时候,被心腹丫头红鹃给拦住了,说什么都不肯再让她去。
两个人在邯郸城里好一番打听,这就打听到了裴金玉那里。
裴金玉现在住的地方,正是郡守特地为刘通腾出来的府邸,她一来,刘通也就只有腾房子了。且安保工作也由裴宝带来的那两百多人接手,他的人只负责最外面看守大门的工作。
一个是不揽责任上身,再一个他的人员虽然素质过硬,可和裴宝带来的那两百多的精锐一比,也差了好大一截哩。
且不说,刘通看着那些人也就只有眼馋的份。
单只说,祁福珠的丫头红鹃是个手脚麻利的,生怕府外看守的士兵不让进,这就找了个没人的矮墙,想要翻进去。
嗯……才骑上了墙头,就被人给拎了进去。连带着蹲在墙角等消息,无聊的直画圈的祁福珠也被拎了进去。
虽然拎她们进来的人是凶神恶煞的表情,但是正合她们意啊。
被审问的时候,祁福珠就说了:“我要见你们这里最大的。”
她的本意是要见姓刘的,别管是平乱大将军,还是刺奸将军本人呢。
她连说辞都想好了,要是见了平乱大将军,她就说:“我是来通风报信的,但是说情报之前,我还有条件要说哩。”
要是见了刺奸将军本人,那就更好办了,她只管哭就行。
祁福珠觉得自己做好了两手准备,哪里想到还有第三种可能呢!
她想到死也想不到她会被丢到长公主的面前。
这不是任谁也想不到,长公主不好好的在洛阳城呆着给代王生猴子,居然上了前线哩。
祁福珠一眼就将男装的裴金玉给认了出来,只因还在洛阳城的时候就见过她不止一回哩。
可是裴金玉不认识她啊,将她仔细打量,一眼就瞧见了她的耳洞。
裴金玉问:“你是……”本是想问祁福珠是不是女人的,谁知,她一挺胸道:“我是祁福珠。”
裴金玉一联想到祁家走失了一个丫头还满城封锁找寻的消息,这就是心里有了谱,对裴筝道:“去,赶紧把刘通截回来。”
说完,她瞧见了祁福珠的小嘴动了一下,随即补充了一句:“也派人去找找刺奸将军吧!”
祁福珠松了一口气,也不跪了,直接坐在了那里。
裴金玉瞧她狼狈不堪的模样,道了一句:“你要不要先洗洗?”
祁福珠瞧了瞧自己:“也行。”
裴金玉二话不说,又使了嘉荣将她主仆二人领了下去。
不多时,裴筝就将刘通给截了回来。
没有裴金玉的吩咐,裴筝也没告诉刘通,让他回来到底有什么事情。
刘通问了一路啊,裴筝都是笑而不语。
对于别人的手下嘴巴这等的严密,刘通一来就表示了自己的愤慨和窝心。
其实是有点儿羡慕嫉妒恨的意思,还想着可不可以借题发挥,弄两百个士兵和裴金玉的两百精锐换一换哩。
刘通白日做梦做的很开心,裴金玉一张口就跟他说了祁福珠的事情。
别看刘通动不动就不顾及他人想法的揍上刘元枫一顿,可是揍得再狠,那也是儿子啊。这就板着脸道:“祁福珠是罪臣之女,理应法办。”主要还是不想让他儿子和她扯上一丁点儿关系。
裴金玉当然知道刘通的心思,但事情不是这样办的,遂道:“若将祁福珠法办,就等于告诉其他的谋逆之人投降必死。”
刘通也明白这个道理,虽说刘家娶妻不在乎什么助力不助力的,但也不好娶一个会拖后腿的。
是以,刘通没再说什么,可脸色一直都是很臭很臭的。
又过了一会儿,嘉荣领着清洗干净的祁福珠和红鹃回转。
说实在的,这一回裴金玉才算看清楚了祁福珠的真容呢。至于刚才,入眼的全是泥。
单论祁福珠的长相,配刘元枫那是绰绰有余的。只是刘元枫一向都是“大丈夫只患功名不立,何患无妻”的臭屁模样,裴金玉也摸不准他见了祁福珠,会怎么想哩。
祁福珠也是个懂得看脸色的,瞧见了刘通不善的神情,赶忙道:“长公主,大将军,我有事要禀。”
这还真不是骗人的,且她要说的事情,也可以算是她非得逃离晋阳的原因之一。
祁福珠就将在她哥哥门外偷听到的赵王与北国联盟的事情道出,还特别讲了事成割让十郡的事情。
刘通就顾不上生她的气了,将赵王翻过来倒过去地臭骂着,最后还不忘啐了一口,充分地表明了自己的憎恶和不耻。
这时候,祁福珠哭了起来,又说了自己离家的不易,就算她家人谋逆是不忠,但作为一个女子背叛家人还是会被视为不孝。可一想起赵王和北国结盟的事情,她觉得自己就是死也不能嫁给赵王,和他同流合污。
示完了弱,就开始表明自己的不得已,还顺便表达了自己的决心。
这样的事迹,换了个其他的女人来听,保准儿是要泪水涟涟的。
刘通个大老爷们都有所动容了,一看,裴金玉那里除了听得很专心,就没有其他的表情。
刘通自问没有长公主那样的定力,叹息了一声道:“行了,我知道你是个明是非的好孩子,你就安心在长公主这里住下,剩下的事情慢慢再议。”
剩下的事情指的是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祁福珠就差磕头叫爹了,刘通摆了摆手,跟裴金玉道了一句:“赵王和北国联盟的事情,要即刻报给皇上听,我得赶紧让人快马往洛阳送消息。”
裴金玉点点头,刘通就撤了。
一出了大门,他就对随身伺候的小厮说了一句:“去拦住刺奸将军,叫他一定不能来这里。”
他将才说的话语,不过是为了安抚人心。
要说祁福珠不好,她其实还挺冤的。自古忠孝不能两全,不管她是舍小家保大家,还是为了爱情不惜抛弃一切。
作为一个爹,还是亲爹,刘通仍旧不愿意儿媳妇是祁福珠那样的。
裴金玉将刘通的心思摸的很透,他走了之后,她就对祁福珠道:“我可保你性命无忧,但……也就只能是性命无忧了。”
祁福珠一愣,急急道:“刚才大将军不是说了……”
裴金玉好似没有听见,一直没有话语。
她不过是在回忆,当初听闻林青峦起兵之时自己的心理,还有她要从城楼跳下之时的心理。她到底有没有想过,抛弃所有,不顾一起地和林青峦在一起?
或许是因为时间隔得久远,裴金玉居然想不起来了。转而一想,想没想过又有什么关系,关键在于她并不会那样做的。
她再看向祁福珠的眼神,至始至终都没有丝毫的鄙夷。
因为她知道,当国家、亲人、爱人,全都摆在一起的时候,是很难选择的难题。
她选择的是扑向大地,又有谁能说的清祁福珠的选择是不是扑向光明呢?
而远在洛阳的高再婵,如今也正好面临着这样的一个选择题。
她的答案是杀,哪怕是要背上杀死生父的恶名。
想想林枞和高再婵还真是很配的,一个杀叔,一个就要杀爹了。
天下都难找如此绝配的夫妻。
林枞表示,这不是被逼无门,不得不反击。要不,孩他娘,你就捂着眼睛?
“不,我要看着他们是怎么死的,好在我娘的墓前讲一讲哩。”高再婵却是这样说的。
至于原因,还要从裴金玉离开洛阳的第二天说起。
作者有话要说:长公主的精锐是很强大的,参见带着黑超的安保大叔们。
☆、第125章
裴金玉离开洛阳的第二天,高再婵才收到了她离开的消息,嘴上道了句:“胡闹。”可心里头却想着,要是没有孩子绊住脚,她也想跟着去哩。
当然,只要是用脑子想的,想干啥都行,实际上高再婵干的事情,还是和他们家的大猴子“斗智斗勇”的同时,再顺带纠正小猴子的发音,是“吃~糖”,可不是“吃~当”啊宝贝。
这孩子马上就两岁了,连媳妇都有了,说话还是两个字两个字的往外蹦,还时不时的说点儿连她都不懂的幼婴国言语。
关键是,她还没嫌弃他说的不好,他重复个几遍以后,还会气的嗷嗷大叫,小眼睛一瞪她,意思是:娘你怎么那么笨呢!
是以,经常发生在林府里的事情是这样的——高再婵一手叉腰,还得一手拽着小猴子,然后仰头看着假山,喊大猴子:“林恒,别往上爬了,下来。”
恰逢,林旭不知道在底下说了句什么,高再婵抽个空,低头问他:“阿旭,你说什么娘没有听见,再说一遍给娘听好不好?”
林旭重复一遍,高再婵的反应是“呃”。他重复第二遍第三遍,她的反应是“呃……”。
重复第四、五、六遍,他娘还是“呃…………”。
这个时候,林旭抓狂了,另外一头,林恒已经爬上了假山的最顶端。
高再婵无比歉意地低头说:“阿旭,咱俩换个话题行吗?”紧接着就会昂头,咆哮:“林恒,你特么的再不下来,老娘就……”
能怎么样呢,噼里啪啦揍一顿,揍完了还是儿子哩,
血缘在那儿放着呢!
更何况,小孩子调皮捣蛋多正常的事情啊。
就算她暴揍了林恒一顿,那小子嚎哭的时候还是一个劲地叫她“娘”是一个道理。
爹、娘和孩子之间的关系,就是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
古往今来,父杀子,子杀父的事情,也多了海去了。
每每高再婵和孩子们亲密互动的时候,总会忍不住感慨一下自己和林枞的父母缘都太薄,可感慨归感慨,恨意归恨意,高再婵从没有想过自己和她亲爹高秉光,能走到拿刀互砍的那一步上去。
这实在是一出人间惨剧。
事情的起因还是知道长公主去了邯郸的这天下午,高再婵收到了高夫人的邀请信,说是要邀她明日过府小叙。
她那个继母,自打高如意没了之后,身体一直很差很差的,听说都卧床不起了。是以,邀她过府小叙的,恐怕不是她继母,是高秉光才对哩。
高再婵想不明白,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到了晚间,便同林枞说了这件事情。
林枞想了想,对高再婵道了一句:“你先歇息,我得出去一趟。”
这三更半夜的,还能去哪儿呢!还不是往长公主府去。
林枞换了件深色的衣裳,正要出门,高再婵道:“这么晚了,就为这事跑一趟,合适吗?”
林枞摆摆手道:“你就别管了,没这事,我也准备走一趟的。”
高再婵听罢,便不多问了,洗了个热水澡,就一个人躺在了床上。思绪杂乱,一会儿想着小时候的事情,一会儿又想起了在冷宫里的日子,迷迷糊糊的正想睡过去。
就听房门“吱呀”一声,她猛地清醒,心想着一定是林枞回来了。
高再婵披衣而起,点燃了油灯,入眼的却是一个血人。
她惊呼一声:“夫君……”
就听林枞镇定地道:“别怕,都是别人的血。”
高再婵的心稍稍安定,只道:“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是长公主府出了什么事情?”
林枞道:“那边的情况还不知,待我放个信号问一问。”
这就从锁着的柜子里头摸出了个长相奇怪的东西,像是孔明灯,可长的并不一样呢。点燃之后向着东方放了出去,就像暗夜里绽开了一朵深蓝色的花朵,慢慢的向东飘去。
这是裴天舒造出来的紧急联络方式,此灯一起就是告诉裴天舒这边出了事情,且出不了门了。
林枞做好了这些,才转头对高再婵说明,他这是在自家府外不远的地方遭到了伏击。
伏击他的足有上百人呢,要不是他够狠够聪明,今天恐怕就真的回不来了。
高再婵的眼泪哗哗直流,骂着也不是哪个挨千刀的干出了这种藏头露尾的事情。
林枞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却又不好跟高再婵说,这是唯恐她接受不了呢。
这种被亲人谋害的心情,二十年前他深有体会,如今想想,心里也还是不好受的。
却听高再婵骂了一阵,突然停了下来,用一双泪眼将他望定:“不会是高秉光吧?”
林枞沉默了。
高再婵也沉默了,过了半天,才道:“他这是将咱们的底细摸了个仔细,连你半夜去会忠义王的事情,他都知道呢。然后才故意邀我过府小叙,这是猜到了你会连夜到长公主府上说一声的。真真是好算计,好算计哩。”
顿了一下,她又道:“既然他想让咱们死,那就让他先去死吧!”
盛怒之下说出的话语,往往被人称作气话。
气糊涂了的高再婵,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御史府邸,手刃高秉光。
而将将被西白叫醒的裴天舒,是恨不得现在就冲到林枞的府邸。
那个信号灯,自打他造了出来,这还是第一回用上呢。
没想到还是林枞用的。
连林枞都觉得危险棘手不好搞定,那肯定是出了大事情。
裴天舒在心里念叨着,电话电话,手机手机,特么的做出来什么都不算功绩,做出来对讲机手机什么的那才是真牛逼,当然他是没本事做出来的。
叹了口气,转而吩咐东青:“叫代王守好了门户,我要出去一趟。”
楚氏问:“什么事情,你非得现在出去?”
裴天舒道:“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总之是急事。”
楚氏这就不问不拦了,反正问了也不懂,拦也拦不住,不如老老实实不吵不闹,做个安静的美妇人,少让她夫君操心,就算是她的能耐了。
裴天舒穿好了鞋,还拿了弓箭和大刀,往院中一站,视线正好凝视着林枞府邸的方向。
西白问他:“王爷,带多少人去?”
裴天舒分析了一下林枞出不了门的原因,猜测多半是路上会遇见什么阻力,也学了把代王,没事儿咱溜虎去。
什么宵禁,什么危险,老子才不怕呢!
四个兽奴牵着四只老虎在前开路,裴天舒骑着马晃悠悠地跟在后面。一路无事,离林枞府邸还有一条街的距离,裴小虎一家闻见了血腥味道,躁动了起来,嗷呜嗷呜地在深夜里叫着,实在是好瘆人啊。
负责第二乱伏击的贼人甲,打着暗语问头领:射吗?
高若凡摆摆左手摆右手,摆完了右手又摆左手,意思是:射你娘的腚啊,没看见四只老虎的身上还穿着软甲吗!
至于裴天舒自己,那包的才叫一个严密。
射又射不死,难道要下去肉搏不成?一个多时辰之前,林枞一个人跟猴子似的上蹿下跳,愣是干翻了他们一十八个。
换了忠义王,据说他一箭可以射三个,就是说他一个人站在老虎的后面,至少可以干掉三个一十八人。
这是啥啊?
这是还没将四只老虎解决,他们就得全军覆没的节奏。
反正伏击不成,明天不是还有一计!
高若凡一深思,又一挥手,这回的意思是:撤。
裴天舒这厢因着老虎的示警,一直警觉着,四只老虎各干掉了一大块猪肉,还是没有等来什么动静。
裴天舒道:“走。”
这就畅通无阻地到了林枞府邸。
林枞已经换下了血衣,将事情一说明。
裴天舒冷笑一声道:“他们想玩,咱们就奉陪到底。”这不是本来就准备弄死高家的,没想到他们想死的心情这么急切,那就不玩什么布局了,也直接来把血腥的。
还特地嘱咐了天一亮,让高再婵往御史府邸去。
林枞紧张道:“这不是送羊到虎口?”
裴天舒道:“笨蛋,谁让她真的进去。且看着吧,我还另有安排哩。”
这就又同林枞讨论了几句,留了个兽奴和老虎给他看家,裴天舒又匆匆地回了自己的府邸。
这时候已经是四更了,裴天舒派了个人去宜阳公主府找刘子骞,然后才招来了代王,跟他说了夜间发生的事情,道:“如今的情形就是,高家不完蛋,咱们就过不了安生的日子,如此高家的事情全仰仗你了。”
代王立刻表示,岳父大人你说吧,怎么行动全听你的。
不过我也有条件哩!
那就是我帮你解决了高家的事情,我也要去邯郸呢。
皇帝那边不一定放行,这件事情就交给岳父大人你搞定。
裴天舒翻了翻眼睛,心说,好嘛,这小子真是越长越精了。
☆、第126章
敢和老丈人谈条件的女婿,裴天舒说:“不要也罢。”
代王就一本正经地道:“高家的事少了我办不行。”
裴天舒道:“嘿,我就不信少了你林屠夫,老子就得吃带毛的猪。”
强硬派碰上了不信邪的。代王强硬不下去了,呵呵笑道:“这样吧,各退一步,咱们还是先将眼前的事情办完了要紧。”
裴天舒表示,这句还像人话。
然后,翁婿两个言归正传,还是说一说今日要办的事情最要紧。
******
日上竿头的时候,高再婵按照裴天舒的嘱咐,坐上了马车,直奔高秉光的府邸而去。
就在高府门口,高再婵碰见了宜阳公主林焕。
好歹也是公主,下车参拜什么的不能少。
宜阳公主对将军夫人热情的很,立马将她招上了马车,也不顾她已和高夫人有约,非要她作陪,一起去东市转转。
这是高秉光和高若凡坐在府中听来的消息。
高若凡问:“爹,这其中会不会有诈?”
高秉光沉思片刻道:“不管,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高若凡又问:“那……西苑那边?”
西苑就是高夫人所居的园子。
要说高秉光和他的私生子也真是够损的,想了这么一个连环的计策。
先是借用高夫人的名义约了高再婵,又在将军府门外埋伏了刺客,打的主意就是能杀死林枞就杀,杀不死的话,林枞和高再婵肯定会对他们有所怀疑。
这么一来,哪怕不准备赴约的,也肯定会想来探一探他们究竟要干什么。
只要高再婵一来,这厢他们就给高夫人灌毒药,然后嫁祸给高再婵。再将她扣留府中,林枞自然会带人上门要妻,闹的越大越好,正好名正言顺地将其射杀,就是闹到了皇帝那里,也是他们有理。
这对父子是打定了主意,想打断忠义王的一只臂膀,不惜撕破了脸皮。
可是这会儿,高再婵过门而不入,实在是调戏人的神经。好比,那边毒药的碗都端起来了,正预备着灌下去。这边高秉光却道:“自然是要先等一等的。”
高若凡叹了口气,心说再让那个老女人多活个一时半刻吧!嘴上也没说什么,赶紧指使人传令下去,接着等高再婵的消息。
左等没有消息,右等也没有消息,父子两个等的好焦急,这就说起了其他的事情。
高若凡又重提了他生母转正的事情,他好不容易让他爹放弃这个续弦,可不就是因着这件事情。
可高秉光一直都不肯吐口答应呢!
高若凡一提起这事,就很生气,瓮声瓮气地问:“爹,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和儿子还不能交心?”
这要是和亲儿子直说“我嫌弃你生母地位低贱”,一定会打击坏这唯一的儿子。
是以,高秉光仍旧同往常那样顾左右而言他:“若凡,现在可不是说这些事情的时候。你想啊,我才死了夫人,不可能马上迎娶。还是趁着刘通不在,先杀掉了林枞,再除掉裴天舒要紧。”
高若凡正要反驳,这就有人来报,从宫里来了位公公,正在前厅。
好吧,高若凡只好收起了浑身的戾气,和高秉光一起去了前厅。
来传话的是皇帝身边得用的常公公,带来了皇帝的口谕,说是让他叔侄二人一同进宫去。
高秉光用一袋金子换来了一个消息,常公公说了,皇帝诏他二人进宫是因着忠义王告了他们一状。
具体是什么罪状,常公公没有听清。但皇帝并不是十分相信,这就诏他二人进宫,准备询问清楚。
高秉光和高若凡对视了一眼,表示要换身衣裳进谏,才不会失了礼仪。
这就又塞了袋好处在常公公的手里。
常公公笑呵呵地应允。
高秉光和高若凡又双双往后院去,一路走,一路还不忘记小声地交换着意见。
高若凡道:“他参的肯定是昨夜的事情。”
高秉光也是这么想的,可也并不一定。他道:“昨夜的事情没有证据,谁知道裴天舒会不会无中生有,整出点其他的事情。他那张嘴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不做御史实在是太可惜。”
高若凡:“那就见机行事。”
高秉光:“那是一定,总之示弱一定可以获得皇帝信任的。”
父子两个商议定,又换了朝服,一人一匹快马,还有无数随从,跟着常公公往皇宫去。
不多时,到了皇宫的门口,高若凡总觉得周围的气氛不对,就连看守宫门的兵丁也好生地眼生呢!心里头起了疑,再一看常公公进了宫门,就不知道窜到了哪里。
高若凡下意识道:“爹,情况好似不对哩!”
高秉光还来不及接话,就见代王从宫门里走了出来,道:“咦,你怎么叫他爹呢?”
他的身后还站了十几名的随从呢。
听说代王一向是这样的,就是进宫身边还带着不少的人呢。今日一见,果然和传言一样。
高秉光没有任何怀疑,笑道:“代王一定是听错了。”
代王闷哼一声,蛮不讲理地说:“你又不是我的耳朵,怎知我到底有没有听错呢!”
转而就高声喝了一句:“来呀,高氏父子犯下了欺君之罪,还不快将他们拿下,交由皇上处置。”
代王身后的随从一个都没有动,却见从宫门里跑出了一队精兵。
高氏父子定睛一看,带队的是武陵七子中的程八骏。
高秉光和高若凡若这时候还不明白这是提前埋伏好的,那就真是棒槌了。
高若凡仗着武艺高强,一边躲避,还一边喝骂:“大胆,你们究竟是奉了谁的旨意?”
高秉光道:“这时候说这些无用的,咱们还是赶紧杀出去,只要保住了性命,单此一件事情裴天舒就死定!”
都到了生死关头,还想着怎么害人。代王表示,当然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高氏父子在随从的掩护下爬上了马,准备奔命而去。
代王拿出了随身的弓箭,第一箭射中了高秉光的马腿,第二箭就直射进了他的后心。
高若凡痛呼出声:“爹……”
代王道:“和你爹一块儿去吧!”一挥手,身后的十数名随从一齐搭弓射箭,目标就只是高若凡一个人。
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高氏父子被射成了刺猬,到死都不明白裴天舒怎么会这么胆大,居然敢在宫门口设下埋伏。
就是代王初听到这样的计策,也很是惊心。这得买通皇帝身边的太监,还得买通看守宫门的兵丁。不仅如此,速战速决,还得保证中间不会出现差池哩。
可裴天舒说的很肯定,只要照他说的办,保准不会出事情。
代王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怎么保险呢,这就自己虐了自己一把——嗯,就是划破了胳膊,来了场苦肉计。
代王带着伤见了皇帝。
皇帝惊问:“你怎么负伤的?”
代王这就将在宫门口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是重新编排过的,还特地带了证人过来,就是看守宫门的兵丁。
到了皇帝的耳里,事情就简化成了这样的。
代王出宫之时,偶遇高氏父子,听见高若凡叫了高秉光一声“爹”,这就不停地刨根问底。
两边起了冲突,代王中了一刀,很生气。
结果……结果高氏父子就变成刺猬了。
几个兵丁在代王叙述完了事情,一致表示,听见了高若凡叫高秉光“爹”,然后又一致证明先动手的就是高若凡。
代王就又说话了:“皇上,他们犯了欺君之罪。”
皇帝叹口气道:“就是哩。”像这种隐瞒私生子的事情,怎么说呢,要是皇帝非不愿意追究的话,就是无伤大雅的。
可现在人都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总不能说,代王杀的不对。且不说代王受伤在前,哪怕代王毫发无损,他也不能将其怎么样呢!
皇帝又叹了口气,对一旁的忠义王道:“我本想叫他二人进宫讨论一下军情,没想到……”唉,没想到一下子就失去了两个大臣哩。
皇帝本来就很窝心,没人用啊,这下就更窝心了。
偏偏这时候,裴天舒“正义感”爆棚,说了代王一句:“就算他二人犯了欺君之罪,代王也不能将他们杀死呀!”
代王翻了翻眼睛,道:“我已经将人杀了,怎地?”
裴天舒又道:“代王,这事不是这样办的。”
代王还是道:“已经这样办了,怎地?”
皇帝只觉头疼无比,挥挥手道:“忠义王息怒,阿錾他心地至纯,鲁莽一些也是情有可原的。再说,此事确实是高秉光和高若凡不对哩。”
都到了这步田地,也就只有这样办了。皇帝一道圣旨下去,将高氏父子的欺君之罪定了性。皇帝多少还是有些惋惜这二人的,这就免了连坐之刑,放过了高府的其他人。
高再婵看见高秉光刺猬般的身体之时,这时候的高秉光早已经凉透了气。
林枞还下意识地捂了捂她的眼睛,却被她一把拍掉,就听她道了一句:“好了,我娘保佑,终于轻省了。”
☆、第127章
兵贵神速,这是裴天舒和裴金玉一致认同的。
饶是如此,当高氏父子挂了的消息传到邯郸的时候,裴金玉还是愣了片刻,想着书信上面淡淡一句告知的后头暗藏了多少的血雨腥风,忍不住说了句:“真是……太快了。”
她还在洛阳的时候,就是不见她爹有所行动。她才走,那边立马就搞定,这么看来,她爹一定是故意不想让她参与。
裴金玉准备给她爹写封信,揭露一下她爹的“险恶”用心。
信还没有写完,刘通就来了。他一句话都不说,先是闷哼了一声,又像驴拉磨似的转了几圈,然后一脸的怨妇表情,径直坐在那里。
刘通很心塞。
还不是因着刘元枫一听见祁福珠投诚的消息,谁也拦不住他,突破了层层障碍,同她见了面嘛!
且,不止见了一回,几乎天天都要来见一见祁福珠呢。
刘元枫似乎是到了叛逆期,越是他爹不让他干的事情,他越是干的特别起劲,还风雨无阻的。比如,前夜下了场暴雪,昨日刘元枫还是一大早就来了这里。
裴金玉自然知道刘通为什么生气,可气就气呗,管她什么事呢。别说是他了,就是她爹生气的时候,她也没有低声下气地哄一哄呢。
刘通折腾了半天,仍旧没引起裴金玉的注意,不肯甘心,这就闷声闷气地道了一句:“唉,家门不幸。”
再一瞅裴金玉,她还在那儿写信哩。
被人忽视的很彻底,刘通好想抓狂啊,干脆道:“长公主,你说这事怎么办吧?”
凉拌。
裴金玉给她爹的信终于写完了,想了想,又在后头加了几句:平乱大将军的头衔实在是不适合诚信伯,平乱平乱,平的不止有国贼,家贼也应当能平才是。伯爷是个管不住儿子的,要不让夫人也来吧。管一管儿子,也顺便压一压伯爷的火气。
遇见点儿小事情,就天天来烦她,把伯夫人接过来,让伯夫人将一大一小全领走管教去。
裴金玉吹干了墨迹,将信折好,放进了双鲤信封里,这才将刘通望定。想说点儿什么,可有些话不好出口呢。
长公主的眼神波澜无惊,就是太过平静才有点儿吓人哩。
刘通的脑海里有三个问题:长公主是不是要生气?会骂他吗?还是一生气将祁福珠给咔擦了?
要是最后一种可能,就实在太好了哩。刘通想问,可不敢轻易出声,毕竟他的年纪都这么老了,万一被个女儿辈的小姑娘骂,面子上实在是过不去。
裴金玉的心里也有三个疑问:刘通知不知道他儿子和祁福珠谈了什么?肖氏要是知道祁福珠的事情会有什么反应?要不要把刘彩也一块儿接来呢?
两个人根本不在一个频道里。
裴金玉越是没有表情,可怜刘通就越是心惊。
也不质问了,随便说了一句:“那什么,我到后面看看去。”
裴金玉没有反对,心说,说不定这会他儿子又来了呢,少不了又是混战一场哩。
对于祁福珠的用心,裴金玉是明白的,姑娘家家的还不是想让自己有个如意郎君。
关键她不明白的就是刘元枫的心思,且不能按常理推论,只因这货的思维极具跳跃性,弄不好连他娘也摸不准呢。
就为了弄清楚刘元枫的意图,昨日裴金玉嘱托了谭中秀一件事情。
为啥不选裴宝?
刘元枫不止和他爹闹翻了,和裴宝、七里也都闹翻了呢,一见他俩就没有好语气,怒斥一声“叛徒”,没有动手还算好的。
是以,套话这个无比光荣又伟大的任务,就落在了谭中秀的肩膀上了。
一开始谭中秀还不愿意,自己往自己的脸上贴金,说死活不会出卖好兄弟。
裴金玉就是“呵呵”笑了两声,还没翻眼睛,他又道:“当然,为了小师妹上刀山下火海都行,别说是出卖兄弟了。”
裴金玉啼笑皆非,闹不懂了,她爹也没有给武陵七子上过几天课,怎么他们都和她爹一样是个没节操的呢?
那节操真真是碎了一地啊。
谭中秀这就领了命,信誓旦旦地跟裴金玉保证:“只要我出马,绝对不会出错的。”
他怕刘元枫有所觉察,还另辟了一条捷径,当时就拿了盒自制香粉,让人给祁福珠送了去。
他头一个师父可是有名的妇科圣手,不止主治妇科的各种疑难杂症,还擅长做药膳做补品做香膏做香粉等等,总之是一个会让女人从内美到外的神医。
他学了个皮毛,所有的技艺里唯独药膳和香粉做的最棒。虽说裴小七也是擅长这些的,搁不住人家辈分高,没人敢劳累到他老人家。是以,向谭中秀这个小年轻讨香粉的大姑娘小媳妇多了海去了。
他主动送给祁福珠一盒,可不算是私相授受哦。
也不怪谭中秀想的多,主要是连他也不懂刘元枫的心。万一这要真是兄弟瞧上的女人,不能让兄弟多心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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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刘元枫也是个知道规矩的,他的规矩弄得裴金玉都很头疼。
他每回来见祁福珠的时候,并不敢一个人单独过来,总带着一队他手下的兵。据说,两个人大冷的天都是站在院子说话的,旁边还围着十几个身背大刀,面无表情的士兵。
这环境……
也就是因着这环境,才使得旁人无法靠近。
想探听点儿消息,还得谭中秀出马。
刘元枫今日来的路上,将好撞见了谭中秀,恰好他又道了一句:“也不知我让人送给祁姑娘的香粉,她合用不合用呢?”
刘元枫就道:“那你就亲自去问问吧,正好我也要去哩。”
谭中秀轻易如了意。
获知了刘元枫和祁福珠的谈话内容,稍一联想,惊讶地合不上嘴巴。
一出了祁福珠住的小院,谭中秀就迫不及待地询问刘元枫:“你问那么多晋阳内的布防,想做什么事情?”
刘元枫瞥他一眼,说的很正经:“正好今天你过来了,我也就不用特地跟长公主禀明,你代为转告一声,就说我要去晋阳一趟。”
谭中秀从这话中听出来了潜在意思,敢情他自己认为很精心地布了场局,竟被刘元枫一眼就识破了呢。
武陵七子都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谁的心眼是怎么样的,还真是互相了解的很清。
谭中秀也没有不好意思,直接说:“长公主要是不允呢?”
刘元枫一翻眼睛,“反正我是要去的。”
“反了你了。”刘通从廊角那里走了过来,听这语气,肯定是偷听了很久哩。
刘元枫对他爹偷听的行为极其不耻,要换了是旁人,说不定还会啐上一口。
不过,这不是旁人,是亲爹哩。
他闷声道:“平乱大将军有大路不走,怎么专走小路呢!”
自打上次被他爹打了之后,他就没再叫过一声“爹。”
刘通一看他不恭不敬的表情,和充满了讥讽的话语,眼睛一闭,一捂脑袋,哎哟,脑壳儿疼。
刘元枫就又道:“要没什么事情,末将就告辞了。”
一转身,一甩衣襟,要多潇洒有多潇洒,如果没有他爹踹他的那一脚的话。
刘通一脚就踹在了刘元枫的屁股上,赶得比较巧,刘元枫的脚下正是几步台阶。
这就……咕咚……砰!
谭中秀“哎哟”了一声,就跟给刘元枫配音似的,紧接着捂了捂眼睛,根本不忍直视啊。
刘元枫气急败坏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又拂掉了挂在嘴边的几根草,嚎了一句:“刘通,你真不是我亲爹啊。”
谭中秀心说,你说的不算,得去问你娘哩。
刘通一听此话,比他儿子还气急,拔了腰间的大刀。
谭中秀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敢情伯爷比他爹还凶残呢,他爹揍他的时候,了不起就是拿竹棍哩。这位好,要开砍吗?
他赶紧道:“停。”
他指着刘元枫道:“儿子不像儿子,哪有儿子直呼爹的名讳的。”
又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握着大刀的刘通:“爹也不像爹,虎毒还不食子哩。”
最后摊摊手一总结:“你们俩人一个是大将军,一个是将军,我是管不了的。但,总有人能治的了你们。”
于是,谭中秀就拽着他二人,来找裴金玉了。
裴金玉一看这架势,乖乖,她就是让谭中秀套个话,他怎么将这俩人捉来了呢?
清官难断家务事,尤其是一父和一子。
究其原因,这可能是阳刚之气太足,到一块儿,不是父冲到了子,就是子冲到了父,不好解决啊。
哎哟,裴金玉一看刘家父子,各摆出了一副好似“有杀父之仇”的表情,就忍不住头疼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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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洛阳城,皇帝坐在乾元殿里,也好头疼呀。
可下头的肖宰相像是没有瞧见他苦楚的神情,嘴巴一张一合,越说越起劲。
“要不是先帝太过宠信赵王,给了他那么多的封地,赵王就是想反,也没有门路呢。”
肖宰相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语,是原着这样的一个心理。
他是皇帝的岳父,这不也可以算是爹嘛。他一个劲地说先帝的坏话,就是在证明“我比你亲爹对你还好哩”。
可,也得皇帝肯领情。
皇帝使劲揉着头,心情越来越差了,忍不住腹议,他这个岳父大人,真是越来越大胆了,先是联合了几位大臣,揪着代王杀死高御史和虎贲中郎的事情不放,幸好代王有免死金牌,出不了什么大事情。现在又总是说先帝,究竟所为何意?
是不是在仗着皇后有孕,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肖宰相还在因着自己能设身处地的为皇帝着想而高兴,那厢的皇帝却因着自己老爹被指责,就翻了脸,道:“先帝也是你可以指摘的?”
肖宰相一听,皇帝语气不对啊,再一看脸色,顿时大惊,赶忙谢罪。
皇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以后有事,宰相大人就上奏折。”
肖宰相听出了潜台词,皇帝的意思是嫌他管的太宽,刷存在感的次数太多,没事儿少进宫。
肖宰相隐隐也有了怒气,硬声道:“皇上,臣告退。”
他前脚才走,后脚皇帝就摔了茶杯泄愤。
声响才起,从那幅一人多高的神武仙鹤屏风的后头,走出来一人,轻声道:“皇上又头疼了?”
皇帝不由自主地轻了语气:“是哩,每天总是有这样那样烦恼的事情,朕怎么可能不头疼呢。”
那人道:“那皇上就吃一粒药丸止止疼吧!大不了我明日再替皇上配出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那就有劳无涯了。”
一直在屏风后头听肖恩禄和皇帝谈话的人,正是朱无涯。
皇帝见大臣的时候,都不避讳他,可见对他的宠信。
朱无涯有意无意地和皇帝说着话语,问的多半是晋阳的事情。
皇帝吃过了药丸,只觉头疼缓解,却有些使不出力气,懒洋洋地道:“有忠义王把关,相信不会有什么事情。”
他每天都是如此安慰自己,唉,不如此还能怎么样呢?
朱无涯又似无意地提起,“最近没听过长公主的消息。”
皇帝想起了裴金玉,微微一笑,像是很没有脾气,嘴上道:“那就是个疯丫头呢!你是不知道,才一岁多的时候,就拿石头砸了静闲道长哩。”
这就将始末说给了朱无涯听。
说的人恨不得回到小时候去,同现在相比,小时候的烦恼和忧虑简直就是个屁。
听得人也恨,恨只恨那一段有趣又温暖的时光中,没有自己的存在身影。
难以想象,两个大男人说着别人媳妇的事情,目光温暖,放声大笑。关键是,这两人的其中一人,和裴家还是明摆着的竞争对手哩。
世事无常,谁又能说清楚明天的事情。只要今日还没有拔刀相对,就别管明日的事情。
这是朱无涯的心理。
而代王,却在壮志酬筹地计划着明天的事情。
他计划明天先瞒过了裴天舒的耳目,回一趟代王府邸,然后从代王府直接出城,直奔邯郸而去。
嗯,是的,他要找他媳妇去。
☆、第128章
代王的快马,那叫跑得一个飞快,那是跑向希望。
谁也无法阻挡。
再说了,裴天舒也没真想拦他,还不是因着他女儿一个人在那边,他不放心嘛。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代王就在他心里占据了如此重要的位置,更难以置信,他会这么的信任代王了。
譬如有难啃的骨头,放代王。耍无赖,放代王。就连保护他女儿,也还是放代王哩。
这小子还算是个有良心的,临走的时候还给他留了封信。
信封上写着岳父大人亲启。
裴天舒抖开了信,第一句说的是他走了,如何如何不放心洛阳的时局。
裴天舒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不放心,还走,可见也是个嘴上说的漂亮,却不干实事的。”
吐槽完了,裴天舒自己都笑了,管理了一下情绪,接着往下看。
下面写的是他对洛阳时局的分析,可以充分利用一下宰相和皇帝的矛盾啊,时刻关注皇后的肚子问题啊,最主要的还是写朱无涯的野心。他说朱无涯的野心不止是想登顶,还想长生不老,而其中的关键人物就是林优之。
裴天舒看完了代王的留信,然后长叹了口气,心说,这大宏的江山怎么就这么多灾多难呢。林峻游死前一直琢磨的事情就是如何长生不老,到了林浅之这里,更邪乎了,造反的造反,想永生的永生,还有一个更厉害,造反和永生一块儿来。
当皇帝和长生不老,简直是所有男人的终极梦想。可裴天舒认为,这两件事情都是强求不来的。
就好比他又活了一世,就跟中奖中来的一样,靠的是狗屎运,并不是机关算尽得来的。
裴天舒重新将获知的有关于朱无涯的各种信息组合在了一起,重点分析的是他的下一步举动。
想着想着,思维又蹦到了代王的身上。裴天舒想,朱无涯一直都不是那种显山露水的,就连上一次差一点儿被肖宰相给……那个了,也只是忙于脱身,后来也并不曾做出报复的行为。那么问题就来了,代王是怎么获知朱无涯的险恶用心的?
朱无涯还没开始行动呢,代王那儿就已经知道了他的目的,难道是未卜先知?
裴天舒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代王带着人马正飞奔在官道上。他此去除了留下部分人马供裴天舒差遣,剩下的这些年暗自培育出来的死忠,他全都带上了,不多不少也有两百人。
这不是带足了人马,和裴金玉唱对台戏的意思。这是明白了裴金玉想要“占山为王”的心思,才将人马倾巢带出,以备不时之需。
今年的天气奇冷无比,连裴天舒都说这样的鬼天气,晋阳那边还有得熬哩。赵王是个翻不起大浪的,多熬几日也没有多大的关系,相反还可以为裴家多争取些时日。
但,国情等不了,若今年的庄稼大面积的冻死,到了明年杏黄的时候,一定到处都是流民。
想想若是北有反军,中原或者南方再爆发了流民之乱,那时局谁都无法控制,哪怕裴家想登顶,也势必要大费周章。
代王想了又想,还是赶紧解决了赵王,先摆平了眼前这个危机要紧。这也是他急于赶到邯郸的另外一个原因。
晋阳城坚固,刘通堵而不打不失为妙计,可是这样也并不代表干等着什么都不能做。
代王和裴金玉想到了一块儿去,尤其是裴金玉比他还多知道了一条赵王和北国结盟的事情。
消息已经送到了洛阳,裴天舒正准备跟代王说的,他跑了。
这就谁也怨不得谁了。
代王个苦逼,还在赶路的时候,裴金玉和刘元枫正在商量着他们该干什么,还有怎么干的问题。
至于刘元枫和刘通的矛盾……
任谁看长公主也不是个会劝架的人啊,裴金玉当时就说了一句:“打呗,谁打赢了谁是爹。”
然后两人别说是出手了,连声都不好意思出了。
刘通是怕他那傻儿子真敢跟他动手,那他能不能打的过儿子,还不一定呢。
刘元枫是真不好意思啊,既不好意思出手,也不好意思当爹。
两人对看一眼……还是算了吧。
还有个和稀泥的谭中秀:“说正事,说正事,来来,大家都来。”
这就又将裴七里、裴宝找了过来,从昨天晚上讨论到了今天中午,当然中间肯定是暂了好几回场的。
裴七里说:“我想过了,咱们一直讨论的是赵王循序渐进攻破城池的定律,其实他还可以另辟捷径,今年天冷,若是黄河上结了冰……”
剩下的话不用说,大家都知道此事的严重性。
200多年前的那场大乱,最后被刘家的开国皇帝武高帝终结。而那一场战役,武高帝就是从晋阳直接发兵,趁着黄河结冰的时机,从晋阳赶到魏州,又打下了朝城渡过了黄河。
等到他到达浚仪的时候,前朝的昏君还正在洛阳举行郊祀大礼。
所以,他们看似堵住了赵王南下的路,其实根本不然呢。
刘元枫就接道:“更何况现在还得加上一个北国呢!”
刘通下意识抽了口气,试探性地说:“那咱们即刻集结军队,北上晋阳攻城去?”
裴七里又说了:“晋阳城池坚固,素有地势险要,物产富庶,民风强悍之称。若是围困,不过是相持不下,不会有什么进展。强攻,且不说损失惨重,能不能攻下还是个未知数。”
刘通急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老子不擅长这些,就知道有城攻城,有寨攻寨。”
他说的可是大实话,想当年打卫单的时候,他是一员猛将,裴天舒说怎么打,他照着打就行,十战十胜,绝不是说谎的。
可若让他分析献计,他就不行了,顶多有个急智,可以应对突发情形。
刘元枫对他爹不善用脑是颇为不耻的,说好听点他爹叫猛将,说不好听的就是个不长脑子的杀人工具。
他觉得是到了该他出马的时机了,环视了一圈道:“我有一计,不过损伤是极大的。”
裴七里问:“难道是引晋、汾二水冲灌晋阳?”
刘元枫点头。
裴七里又道:“那是一定不行的,忠义王和长公主想要的是好好的一个晋阳城哩。”
说罢,他将裴金玉望定,意思是:我猜的对不对?
这是在直接试探她和她爹的打算。
裴金玉想了一下,觉得已经到了打开天窗说亮话的时机,遂道:“不止是晋阳,我要赵王的整个封地都是好好的,要大败赵王,要让他的部下臣服,还得将损失减小到最低。”
她稍稍停顿一下:“……这块地方就是咱们的。”
刘元枫保持着目瞪口呆的表情,好半天才揉揉手表示,这么一来,就得从长计议。
裴金玉道:“没有那个时间从长计议了,我有一计。”
话音才落,好几双眼睛就将她望定。
裴金玉淡淡一笑道:“我想从祁家下手哩。祁家是谁主事?是不是铁板一块?还有,是不是个个都愿意陪着赵王送死,谁最不想?这些问题,需要四师兄去打探。”
这是让他继续向祁福珠套话,反正这几天他在她那里套出来的话可不少哩。刘元枫爽快道:“没问题。”
裴金玉又道:“等四师兄那里有了祁家的具体情形,还请二师兄清点2万兵马,发兵晋阳,无需攻打,保存实力。”
裴七里应了声“是”。
裴金玉转而看着刘通:“伯爷守好了邯郸城。行军打仗这些苦事情,就交给儿子好了。”
刘通没什么表情地点头。
刘元枫又是欢喜,又是焦急,“那我呢?总不能只让我干些和女人打交道的事情。”
众人哈哈大笑,连刘通的脸上都有了笑意
刘元枫心说,这也算好笑啊,他差点儿说出了“总不能让我光施美男计”。
裴金玉想起了刘元枫这几日的所作所为,和刘通紧张要死的表情,也忍俊不已。
笑罢,才道:“等你问明了祁家的情形,我要入晋阳城。待我走后十天,你就带领十万大军,发兵晋阳。二师兄的两万兵马,一为疑兵,二为我的接应。四师兄的十万大军才是主力。”
裴金玉说什么都行,可她入晋阳城的事情,那就肯定是不可以。主要原因有三:一,她是女子;二,她是长公主;三,她是裴天舒的女儿。
无论哪一个身份,他们都不可以让她亲身犯险的。
于是,一个、两个、三个、四个的全都反对,还是同声同气。
就是谭中秀没有出声,裴金玉便对他道:“大师兄,你来说说,说服祁家人的事情,不是我难道还有其他合适的人选?”
谭中秀眨眨眼睛,瞧了瞧屋子里的两大阵营。
一边是刘家父子和裴家的两兄弟,属于人多力量大的。
另一边的裴金玉,则属于位高难搞的。
他表示,不要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抉择好嘛!很难好嘛!已经六神无主了。
真真是压力山大哩。
☆、第129章
最后,因为两方人马谈不拢,双方一致决定了,还是刘元枫先出马问清楚了祁家的事情。
刘元枫从来都不是个将心思放在女人身上的,原因有二:一,可以说是他志不在此,舞刀弄棒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热情;二,就是因为他成长中出现的女性都比较可怕,直接导致了他对所有女性产生了恐惧。
数一数她成长中出现的女人,譬如动不动就抽鞭子揍他的他亲娘。
还譬如动不动就蛮不讲理,将他指挥的晕头转向的他亲妹。
再譬如动不动就冷笑的长公主,不声不响老是干出吓死人的事情。他爱老虎不错,可对养老虎的女孩就是望而生畏。
对女人已经没有了一点儿幻想的刘元枫,对祁福珠的心理就是她是个有用的。比如,早前他想向她多了解晋阳城内的消息,这才想出了引晋、汾二水浇灌晋阳城的主意。
虽说那主意用不上,可也不是人家祁福珠的原因。
至于其他的……刘元枫说了:“我的婚事全凭我娘做主哩。”亲娘,又是个靠谱的,总不至于会害了儿子的。
所以,刘通彻底放了心,还拍了拍刘元枫的肩,装模作样地嘱咐道:“人家小姑娘也挺不容易的,问话的时候注意方法,别太急躁,也别说点儿什么暧昧的给人家留想头哩。”
刘元枫翻了翻眼睛道:“不用你交代,我也知道的。”
刘通搭在他肩膀上的手,顺势拍上了他的头,愤怒道:“小子,你有种就一辈子别认我这个爹。”
刘元枫道:“爹,亲爹,你别闹了行不行,我还得想想怎么问祁福珠呢!”
他是对女人没太大兴趣,又不是个不会猜人心思的,这几日他对祁福珠说话的时候,她的表现越来越委屈,摆明了一副“神女有心襄王无意”的表情。
直接问,害怕她耍点儿小聪明难为他。拐着弯问,得不让她察觉意图,还得问出了他们想要的信息,挑战的是心机和谈话的技巧性。
刘通一看他儿子是真的在烦恼,立刻表示了很开明,只要他不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想什么都行。
每个家庭总是寄予大儿子特别大的期望,刘家当然也是不例外的。
严格,并不代表刘通不爱儿子哩。他看着他儿子愁苦的表情,发挥了他四十多年的智慧,灵光一闪,道:“不如你说要救她父母的性命。”
刘元枫道:“那你就不怕她说‘无以为报,以身相许’了?”
刘家的活宝父子又吵了起来,裴金玉没空理他俩,正交代谭中秀她要尽快拿到手里的东西。
还是那些稀奇古怪的,毒药、迷药打败了伤风药是必带的药品,还要了些易容膏以备不时之需。
裴金玉又嘱托了谭中秀几句,就将人全部打发了出去。
吵架的出去出去,出了她的院子,站着吵、跳着吵,想怎么吵都行。
配药的也出去,赶紧回你院子加班加点配药去。那些东西,就和连弩是一样的,不搁在身边,总觉得不放心。
至于,裴七里和裴宝,也出去。放心吧,消息没问出来,她是不会偷跑的。
她需要冷静冷静,要想的东西还多着呢。
毕竟两世里,这还是头一次直面打仗的事宜,又还是没有她爹在的情况下,她不说要智取晋阳,能将损伤减少到最低,实在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统率三军最忌讳的就是瞻前顾后,和有妇人之心。
她做不了正儿八经的将军,只因她本来就不是个心肠很硬的妇人呢。
一想起打仗死的多是贫民,裴金玉忍不住叹气,又想着自己可以用到的助力,也顺带想了想代王。就是一想起他,立刻就将他从脑海中挥去,这是不指望他,也压根就没有想过他正快马加鞭地往这儿来哩。
话说代王原本计划一天一夜就赶到邯郸的,可途径荥州的时候,出了点儿小插曲。
那时将好走在一段崎岖多折的山谷里,仅容两人两马通过的路上横了块滚圆的大石头。
除夕探明了情况道:“我带几人去将大石搬开?”
代王想了下说:“分两组人马,从后面绕到坡上,瞧瞧背静的地方可否有埋伏。”
除夕才将领了命,人马都还没有点清,就见一伙人马从两边的山坡冲下来,密密麻麻的也足有两百人呢。
跑在最前的几人大呼:“留下钱财,饶你们性命。”
这一回,不待代王吩咐,除夕、元宵几人已经率领着众人迅速做出反应,两边有刀中间有箭,这就摆好了可攻可防的阵型。
除夕还不忘戏谑一句:“嘿,阿宵,打劫到祖宗头上了。”元宵之所以会有那场几乎送了性命的牢狱之灾,就是因着拦路打劫打到了不好惹的人。
眼前这帮劫匪的运气和那时的元宵,真是一样一样的差哩。
元宵无法言语,看了他一眼算作回应。然后手起刀落,斩下了跑的最快的那个拦路打劫的。
这哪里是打劫,这分明是白白将性命送到了别人的手中。跑的快的,死的也快。
那伙劫匪,也就是从山坡冲下的那一瞬间气势爆顶,后来不用证明,他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还有好多都是有贼心没贼胆的,看见前面的人头颅滚地,有直接吓尿的,更有拼了命往山坡上爬的。
立在中间的重阳,口中短啸一声,顿时有数箭齐发,山坡上即刻惨呼声连连。
在前的除夕等人,又适时追击,不多时,就俘虏了百多人。
而这边的人马,不过是有几人划破了点儿胳膊皮。
解决好了这些,除夕又来询问代王,要将这些人作何处置。
代王阴沉着脸的样子,实在是好吓人哩。以至于除夕也收起了嬉笑的表情,老老实实立在一旁,等着代王做出指示。
越是心急赶路,越是碰见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这么不禁打的劫匪,不用看就知道是业余的,不是附近村落想捞偏门的村民,就是一些不得温饱的流民。
若真是些十恶不赦的劫匪还好办一些,是杀是埋,都没有心理负担的。
可这些人……唉,并不能杀呀。
还能怎么办呢,只能带到前方的郡县,交给郡守处置了。
因着这一百多俘虏,代王耽搁了差不多一天的时间,于第二日的傍晚,才到了邯郸地界。
这时候,裴七里点清了兵马,正要出城北上。而裴金玉带了裴筝和嘉荣,已经走在了大军的前头。
裴金玉决定的事情,裴天舒也难让其改变主意,就算刘氏父子加上裴家兄弟,人多又能怎么样呢。
又不能像嘉荣那样,不带她去晋阳,她就死抱着长公主的腿不放。
这种抱人大腿的事情,四个老爷们不好做啊。
这就只能眼睁睁地任其远行。
那厢,代王在天黑之前终于入了邯郸城,正打听裴金玉落脚的地方,碰见了送大军出城回转的裴宝。
裴宝一见代王,激动的语无伦次:“代王,你怎么来了,你终于来了哩。”
还一把抓住了代王的胳膊,抓的死死的。
代王觉得他的神情不怎么对劲,下意识问:“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裴宝这才想起了比惊讶代王出现更要紧的事情:“长公主未时就出发往晋阳去了。”
代王惊问:“如今的晋阳守卫森严,她怎么可能进的去?”
裴宝道:“长公主说了,她自有办法。”
代王本来还想问长公主去晋阳做什么……好吧,问他等于白问。
于是,代王在邯郸城里停顿了还没有半个时辰,将自己的人马分散出去,各司其职。他自己连口水都没顾上喝,换了匹马,这就带着除夕、元宵和重阳,出城北上,追赶裴金玉去了。
追妻追妻,就体现在了这个“追”字上。
可怜的代王追的灰头土脸,还得不停地挥舞着马鞭,一直追下去。
累吗?
那肯定是很累很累的,不止追的累,还得操心她千万不能出什么事情。
尽管如此,那也是非常非常开心的。毕竟有妻可追,就还是个幸福的汉子。
☆、第130章
幸福的汉子,很快就追上了裴七里和他的两万大军,至于他的妻,裴七里说了,还在前头哩。
这真是一个让人想哭、又欲哭无泪的消息。
代王想了想,如今的状态是人疲马疲,裴金玉也不像人家的小媳妇那样是温和体贴的。
他追上了她,万一一言不合,没准儿她还会拿连弩冲他“嗖嗖”地放几支冷箭,他还得有体力翻腾跳跃,不至于死伤在她的冷箭之下。
遂还是暂时留在裴七里的军中吃一顿、睡片刻,补充体力,也好缓解一下急躁的心情。
一丛丛的篝火旁,围着的是三三几几的士兵,因着不停行走了一天,各有各的痛苦表情。
越是逆境越是可以显现出一个人的修养和心性,极度疲惫、烦恼中,还能保持镇定的,一定优于那些从一开始就呼天抢地的。
代王镇定的就连裴七里也没有看出他的异样,说了句:“我去给你端点了儿吃的。”
一转身,不过是走过三丛篝火再转回来的距离,代王已经坐在那里睡着了。
那睡姿,哦不,是那坐姿,二逼的一比。
裴七里默默无语,给代王收拾了些肉干大饼之类的,还有谭中秀将将研制出来的防身神器。至于它是个什么原理,就没人用过谁知道呢。
反正长公主那里也有一份哩。
七里是想着,两人手里的资源一样,哪怕是受虐不至于是被完虐就行。
代王睡了一个多时辰,醒来的时候,连四更都还不到哩。看了看裴七里给他准备的包裹,问了一句:“和长公主约定的攻城信号是什么样的?”
“就是从长公主府中带来的烟火,燃放的时候有裴家的专有标志。”
代王点点头,表示已知,这就辞别了兄弟,继续踏上了追妻的路。
而差不多是同一时间,日夜无休的裴金玉一行,已经到了晋阳城外十里。
晋阳的情形,比预想中还要糟糕。就是裴金玉决定暂时歇脚的破败土地庙里,密密麻麻宿满了人,这些人或是投亲,或是想要北上的商旅,皆被拦在了晋阳城外。
只有一家例外,大包小包,拖儿带女,却不见丝毫的疲惫之态。再一听口音,就是晋阳本地人哩。
裴金玉这就有意无意地向那家人打定晋阳城防的事情。
那家人姓贺,家主叫贺齐。妻子姓张,还有两儿一女。大儿子叫榔头,十五六岁,看起来确实有一把子力气。二儿子叫铁锤,不比哥哥小多少,倒是比他哥要白上了几许。女儿瞧着也有十二三岁的样子,名字叫赤丹,长得也确实很好看,一笑起来真的像盛开的赤丹茶花那样,耀眼又美丽。这就怪不得爹娘会特别的担心。
他们不过是些平头小百姓,知道的也不过是表面上的事情。
说的最多的是城中戒严,每条街上都有兵。且,那些兵都是无组织无纪律的,看见别人家的好东西,都要抢一抢,不管是金银物件,还是人家好看的闺女。
他们家为何非要从晋阳逃跑的原因,就是因着隔壁邻居唯一的闺女被抢了,过了一天一夜才被放回来。回到家里,就跟爹娘说了一句话,“噗通”投了井。爹娘一看,一辈子都指望着这个闺女活的,闺女都没了,二话不说也投了井。
隔壁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实在是太刺激神经了,吓的他们一家老小全围在一个屋里,到了睡觉的时候,困的要死却死活闭不上眼睛。
又一想城中越来越乱的情形,这就决定了出城。
花了不少的银子托门路终于逃出生天,尼玛,这又面临了更大的问题,他们没处可去啊。已经在破庙里呆两天了,就为了是向南还是向东,而拿不定主意。
裴金玉耐心地听完了他们家的事情,本想劝他们不如去洛阳,可又一想没准儿接下来洛阳也要大乱了,叹了口气。乱世里,手无寸铁的百姓,走到哪里都不会安全的。
救的了一个,救不了万民。裴金玉心知,自己现在最要紧的是干什么。
她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也不知我们使使银子能不能进城去?”
贺齐咂咂嘴道:“不好说哩,我们出城那天赵王新封了个城门校尉,姓祁。”
裴金玉又问:“你是如何得知的这件事情?”
贺齐叹了口气:“我见了哩,也多亏了他,若不然我们使了银子,还得被城门的守卫再扒一层皮。”
“哦?你的意思那姓祁的校尉是个好人。”
“说不准哩,不过看面相倒是挺和善的。”
“他长什么样子,你可还能记清?”
贺齐想了一下道:“他左边的下巴有一颗黑痣。”
裴金玉实在是很惊喜,只因这个校尉不是旁人,正是她二伯的好友祈沐风,也是惨死的祁福双的亲爹。
祈沐风原本就是她的突破口之一,为此她来前好生研究了他的性格。她觉得他既然能同她二伯成为好友,两人肯定会有很多相同之处。
只要像她二伯,就好办。唯一不可预料的,就是他媳妇是庄宁问的女儿,谁知道她是不是个对裴家恨之入骨的。
裴金玉谢过了贺齐,作为答谢,她送了贺赤丹一包谭中秀新做的防身神器,还有一把精巧可以贴身携带的匕首。
又休整了一会儿,告别了他们,向晋阳城门驶去。
到达城门的时候,天不过刚亮而已,城门边已经围满了想进城的百姓。
城门才一打开,百姓们就一窝蜂地冲了上去,冲在最前的几人被拿着长矛和大刀的守卫一脚踹了出去。
刚才还嘈杂不堪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就听为首的守卫道:“进城之前要接受检查,若查出了谁是洛阳那边来的探子,格杀勿论。”
百姓们排着队接受检查,搜包袱搜身那是必须的,只要不是本地或附近口音的,还要翻来覆去地问很多问题。譬如家是哪儿的?做何营生的?来晋阳城干什么的?问完了这些,为首的那人再大喝一句“你就是洛阳来的奸细”,作势就要拉下去,长矛大刀等等兵器往胸前一顶……
因此吓哭了几个,还有两个被吓尿的。
一个时辰之后,终于轮到了裴金玉一行。
裴筝自然是不会让这些人动裴金玉一根指头的,这就与为首之人起了冲突,一群士兵将他们三人围在了中间。
裴金玉淡定地道:“去告诉你们城门校尉祈沐风,有故人之子投奔,还请他务必收留呢。”
为首之人将她上下打量,然后哼笑一声道:“祈沐风是谁,我怎么不知道呢。”
裴金玉冷笑:“哦?原来你是个怀有不轨之心的。敢直呼校尉大人的名讳,还敢说不认识他是谁。估计你的好日子也过到头了。”
若不是不愿意闹得太大,眼前这个试图搜她身的人早已经人头落地。
裴金玉的眸子里全是怒气,直视着那人,直到他心虚不已。
那人对其他人耳语了一句,就慢慢地退到了城里。
裴金玉知道他这是找人去了,至于找来的会是谁,谁也猜不到。
这是全凭运气,要是来的不是祈沐风,万一是见过她的熟人,那就得看谭中秀做的易容膏的效果怎么样了。
她现在的打扮就是个普通的世家公子,一张白净的脸,因着易容膏的遮盖,黑黄了不少,还特地在一边脸上点了几粒麻雀痣。
裴金玉的忐忑藏在了心里,昂首挺胸直视城里,面上则是一派镇定,使得身后的嘉荣也稍稍安了心。
不多时,那人就回转了,身后还跟了一个穿着圆领袍的中年人。
裴金玉一眼就看见了他下巴上的那颗痣,还看见了那双祁家人都有的卧蝉眼。
待那人一走近,裴金玉弯腰行礼,“给三叔请安,许久不见,甚是想念。自打三叔离开了洛阳城,我爹就将最爱的那只鹰放了,说是让它随三叔远行。”
养鹰?洛阳城里,和他一起养鹰的就只有裴天恒那个混蛋了。
祈沐风上下左右将裴金玉打量了一遍,确认自己并没有见过眼前这个少年。裴天恒的三个儿子,他可是都见过的。
他下意识道:“那只鹰叫……”
“追风。”
追风的确就是裴天恒养的鹰,可“他”绝对不是裴天恒的儿子。
祈沐风闹不清楚“他”是谁,一时间没有反应。
裴金玉又笑着说了一句:“追风还是三叔给起的名字,我爹一开始叫它阿黑哩。”
连只有裴天恒和他才知道的小插曲都清楚,就是同裴天恒很亲近的人才对。
难道是……
祈沐风又下意识看了看裴金玉,看见了她清亮无比的眼睛,陡一心惊,随即哈哈笑道:“你看我都高兴的不知所措了,快来快来,你三婶知道你要来,特地预备好了活羊。就等你一到,咱们就开个全羊宴席。”
裴金玉莞尔一笑,心道,到底是羊入虎口,还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现在就下定论还为时过早哩。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应该就能见面了
☆、第131章
裴金玉是不是羊,代王知道的很清楚。
就算她是裴吼吼,也搁不住晋阳城内的敌人太多不是。
代王快将马屁股给抽烂了,终于在午时赶到晋阳城,然后丝毫都不敢耽搁,发挥了语言特长,飚了一段地道的晋阳话,再加上一袋金子,顺利地入了城。
可见,有特长的人就是牛13一些。
晋阳城内的情形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人人自危,本该繁华的街市,门可罗雀。他带着除夕他们,在街上多站了一会儿,就觉得是突兀的。
去哪儿找裴金玉,是代王进城以来,面临的首要问题。
他知道她要和祁家的人接触,可什么时候接触,用什么方式接触,一概不知哩。
这就好比大海捞针,碰到碰不到全凭运气。但,时刻注意着祁家和赵王的动静是准没有错的。
代王使除夕去看着赵王,又使重阳去观察祁家的动态,自己带着元宵在祁府的同一条街上,租了套小院子。
听院子的主人说,原先住在这里的租客是个胆子小的,在赵王进城的第二天就退了租,原先的小生意也不做了,说是害怕打仗,带着一家老小躲到了乡下去。
代王笑问:“难道你不怕打仗?”
院主也笑了:“要打早打了,何苦等到现在哩。赵王和皇帝,那是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亲兄弟,不过是赵王嫌分家产不均,闹一闹小脾气。照我看啊,就像现在这样就行,皇帝在洛阳当着皇帝,赵王在晋阳当着土皇帝。两个都是皇帝,各管各的百姓,不就闹不起来了。”
代王瞧这人长得倒是一副精明的样子,内里却是如此的糊涂,实在是好生意外啊。
道了一句:“别人都在说赵王的军队有多可怕,我瞧你一点儿都不害怕哩。”
“那是,我不瞒你说,我自家的亲兄弟,现在就在赵王的军营里效力,还是个不小的官,手底下有百号人呢。你住在我这里只管安心,那些随便乱抢的兵,绝对不敢进屋捣乱的。”
代王本还想套些话的,一听他说的,即刻打消了念头,唯恐引起他的注意,还特别装作胆小懦弱的样子道:“那你住在哪里?住的可近?有什么紧急的事情,我好第一时间找到你。”
院主哈哈大笑,道:“莫怕莫怕,我就住在隔壁的隔壁。隔壁也是我家的院子,今天上午租给了一个外乡人,要不是我亲兄弟的同僚介绍来的,我才不会将院子租给外乡人哩。”
外乡人三个字戳动了代王的神经,他笑了笑没再言语,又让元宵奉上了一锭银子。
院主笑眯眯地出门离开。
代王走到了与隔壁相连的院墙边,石头砌成的院墙之上长满了青苔。代王没费什么力气,就纵身一跃跳了过去。
还心想着,若真的是裴金玉,裴筝应该可以听到动静。
可是院中还是悄声寂静的。
他有些失望,本想就此翻回去,可来已经来了,当然要弄清这院子里住的是什么人。
光是选择别人都逃离晋阳的时刻来到这里,就挺令人费解的。
代王小心翼翼地往屋里走去,站在门外仔细听屋里的动静,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才迈了一只脚进去,一把刀就横在了他的脖颈。
四目相对,代王好生惊喜。
那边的嘉荣也惊喜坏了,对着黑乎乎的角落,小声道:“长公主,是代王哩。”
将才长公主说有人在院中的时候,她实在是吓坏了,这不是因着裴筝出去打探消息,就只有她和长公主两个人在屋子里。
她的拳脚功夫实在是不够看的,这么说吧,和个普通的女人打架绰绰有余,和个普通的男人打架也差不多会赢,可对手稍微厉害一点,或者人数不是一个,她就应付不来了。
长公主虽然比她厉害,但不到万不得已,怎么能让长公主亲自出手呢。又不是人人都是代王,有那个特殊的待遇。
才想到代王,门一开,代王真的就在眼前了。
嘉荣放下了刀,赶紧给代王行礼。心中有些忐忑,毕竟她差点儿划破了代王的脖颈。
别看代王对着长公主总是笑笑笑,怎么对他都行,可私下里却是不苟言笑的。
代王哪有时间和她计较,只是眼睁睁地看着裴金玉从暗走向明处,眼睛是一眨都不眨的。
代王以为裴金玉会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他真是一激动就没了记性,像这么没有智商的问题,裴金玉才不会问哩,看了他一眼,那表情是“你真是吃饱了撑的”,然后收起了手中的连弩,一转身给他留了个背影。
代王这时候才瞧了嘉荣一眼,那意思是让她回避。他自己则迈步跟上,紧跟着裴金玉进了右厢房。
连着奔波了两天的裴金玉已经靠坐在连褥子都没有的床上,身上搭了一件黑色的大氅,闭目不语。
代王进了厢房里也不言语,就站在那里将她痴痴望定。
自打她离开洛阳城,前前后后加起来二十天有余,这二十多天里,代王每一天都是焦躁的。
就在刚刚看见她的那一瞬间,焦躁顿时消失的没有了踪影。
哪怕他们此刻身在晋阳城,这也许很快就会如地狱一般的城池里。他的心仍旧跳的很安定。
裴金玉没有睁开眼睛,不代表感受不到代王的目光到底有多么的炙热。
曾几何时,她有多喜欢他这样的望定自己,兜兜转转到如今……这心里,是说不好的情绪。
他所做的一切,她看在了眼里。他的选择,也明白白地告诉了她,还是和他所说的“你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那般无二样的。
她感受到了他的心意,甚至也想到了,万一她不能远离,势必要和他一生纠缠的。
如此别扭着,倒不如放开了心。可一想起前世的种种,她鼻子一酸,居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哩。
这真真是头一回,不论是前世还是今世里,她每每一回想起自己同林青峦的结合,最先的反应不过是一声冷笑。而现今,她突然就觉得自己很委屈。
到底有多委屈?这是衡量不出的。
像她娘楚氏,什么都不懂,还动不动耍些小脾气,却这也不用操心,那也不用操心。她爹虽然是有些不着调的,可至始至终都将她娘保护的很好。
像高再婵,吃成了滚圆的,依旧是林枞心里不二的女神。
像林焕,又小心眼又任性,刘子骞照样还是将她当做了宝捧在手心。
可上辈子的她,除了脾气稍微差点儿,不矫情,又通情达理,怎么就眼瞎地选了这么一个狼子野心的人呢!
裴金玉越想越生气,一半是因着委屈,还有一半是气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委屈。
陡一睁开眼睛,问代王:“我长得很好看吗?”
代王顿时脸一红,傻傻地点了点头。
“你要不要站近点儿,把我看个仔细?”裴金玉说话的时候,还冲他眨了眨眼睛。
我去,这是什么待遇?比做皇帝还幸福一百倍哩!代王这就一边儿点头,一边靠近,而后居高临下地看着裴金玉……哎哟,好害羞哩。
离得好近,代王都可以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代王被裴金玉迷的七荤八素,冷不丁就被她一扯,他重心不稳就趴在了床上。至于裴金玉……扯他的时候,已经一跃而起,现下一只脚踩在了他的身上,一边踩一边道:“叫你看,叫你看,你看了我几眼,我全都用脚还给你。”就像小孩在赌气。
不这样还能怎样呢,杀了他不行,她的理智告诉她,不应该杀了裴家的助力。
咱们不讨论裴金玉闭着眼睛是怎么知道代王到底看了她几眼的,单只说,代王这个抖M,被踩了,还欢喜地咧大了嘴傻笑哩。还不怕死地说了一句:“踩的过瘾不?要不过瘾,那只脚一块儿上来也可以。”
换来的当然是又一轮的猛踩。
咳咳……代王表示,“再使劲点儿,把心踩出来,也好让你看看哩”。
裴金玉要疯了,人会变不错,对于他会变成如今这么死不要脸的,她表示,真心无法接受。
上一辈子,他是她的驸马,可周身的气度一点儿都不像是尚主的,比王爷还要高傲呢。要早知道他这辈子变成了这个样子,上辈子打死她,她都不会看上他的。
代王表示,这叫随理想而改变性情。她是他的理想,为理想生,为理想死,为了理想奋斗一辈子。变得不要脸皮,完全没有压力啊。
外头的嘉荣听到了里头的动静,直捂着嘴偷笑。
而等了半天都不见代王回转,也翻墙过来的元宵……好吧,虽然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可心里真觉得代王丢脸哩。
他想,代王在长公主的面前,酥得一点儿骨气都没有了,这真的好?
作者有话要说:不要脸的人天下无敌
☆、第132章
很快就回来的裴筝表示,见怪不怪了好嘛!
元宵和嘉荣只看见了代王被虐,可没看见长公主所受的苦楚。
他算是从头开始围观,前因后果知晓地清清楚楚,所以他才会毫不犹豫地帮助长公主施虐啊。
且他已经领会了长公主的意图,横着虐,竖着虐,照死里虐,又虐不死就行。
是以,他制止了嘉荣上前通报他回来的消息,让长公主再多施一会儿虐。
关键是,长公主虐烦了,最后一脚将代王踹了出来。
好吧,到了说正事的时刻了。
这时候,裴筝没有欺负代王的心思,消息共享,这是双赢的事情,更何况撇去长公主对代王的恨意不说,他俩人在重要时刻还是一致对外的。
不要说又是现在这种情形了,相依为命还来不及呢,才不会做一些自毁长城的无脑事情。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了探听得来的消息。
赵王不仅仅新封了祈沐风做城门校尉,就连祈沐泽个病秧子都做了兵马大将军,不过是个挂名的,掌握着兵权的还是他儿子祁福全。祁家唯一没有官职的还是二房祁沐仁,这就证明了奇葩到哪里都改不了奇葩的本性。
祁家的兵力差不多都是此次新招的新兵,约有五万人。赵王自己掌握在手里的兵力,约合有七万。然后马洺带来了两万人马,汤隽带来了三万人马。
这么一算,晋阳城内屯兵约合十七万人。
与邯郸的兵力相差不算悬殊,但赵王的属于联军,若是将领之间心生间隙,不过就是一盘散沙,根本不足为惧。
祈沐风是个老奸巨猾的,将错就错把裴金玉三人领进了城门,丢下一句“好自为之”,拍拍屁股就闪人了,连一句话都不肯和他们多说哩。
至于他为何没有在城门边拆穿她们,可能是因着裴天恒的关系,说不定也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总之,祈沐风的不坚定,也算是她们开了一个好头。却不能大意,裴金玉问裴筝:“我让你另寻的房子,可有着落了?”
裴筝道:“后巷有一个无主的空院子,只要咱们出入小心,就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好,那咱们等天黑就过去。”
元宵看了看代王,意思是:那咱们怎么办?
代王没理他,也问了裴筝一句:“那院子多大,能容下咱们五人吗?”
嘉荣差点儿笑了出来,心想,代王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哩。
裴筝就觉得好无辜啊,还没请示过长公主,这话可不好回答。
一时间,房中安静地只剩下了呼吸声。
倒是裴金玉问的正经:“你此来,只带了一人?”
代王认真地道:“另外还有两人,我遣他们去看着赵王还有祁家的动静。”
裴金玉点了点头,再不言一语。裴筝已经了解了她的意思,在大事面前,儿女私情算狗屁。
这就各忙各的,只等天黑了。
院子里多了两个人,对嘉荣和裴筝来说,多了跟没多,没有多大区别的。
反正元宵不会说话,干什么都是不吱一声的。然后代王呢,烦来烦去,烦的也并非他们。
天还不黑的时候,大家聚在一起吃晚饭。
特殊情况,不分尊卑。嘉荣用肉干烩了一个汤饼,将就着就是一顿。
裴金玉吃了半碗,就进屋去了。
代王严肃地批评嘉荣:“长公主没有过过苦日子……”
裴筝笑了,心说,上一辈子你起兵的时候,比这还苦的日子,长公主都熬过。
代王的话被冷笑声打断,遂问裴筝:“我说的有什么不对?”
裴筝道了一句:“也对,也不对。”一扭头,也进屋去了。
还是嘉荣乖巧:“今晚去了那边,明日我会想办法弄些好吃的东西。”
代王点头沉默不语,裴筝的笑让他若有所思。他一直在逃避一个问题,那就是前一世他到底给卫妩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心理乃至身体发肤。
他将卫妩的临空一跳,归类到了对他的报复和她的骄傲心理。却始终不肯正面承认这背后的种种灾难和苦处。
他起义的第二年,听说长公主搬光了府中的所有金银珠宝,填补了军饷的亏空,这才凑齐了二十万讨伐大军。
当然,那二十万大军最终倒戈到了他的阵营,成为了压倒卫家王朝的有力武器。
他那时不是没有想过,长公主也是普通人,没有了金银又该如何度日。
他自我安慰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样的话语,也派出了几波探子探听洛阳城的消息。
因着太忙,最终负责接手那些探子的是他的弟弟林峻游,而林峻游一直告诉他的是长公主府没有任何异样的消息。
刚刚裴筝的笑像是在说“你知道什么?其实你什么都不知道”,一下子就让他想到了时隔久远的那件事情,陡一下想通了关键,心情真的是糟糕透顶。
当他拼死拼活地抛弃一切,为了家族的明天而战斗的时候,他的亲人们,以大义的名义,不停地将他和她推入了死地。
“区区一个女人,怎么能同家族大业相比拟!”
这样的话语,不止他祖父说过,他的两个弟弟,也都说过这样的话哩!
最痛苦的时候,他也用这样的话骗过自己——我其实不是爱她,而是因着越是不能拥有,就越是挂心。
如此的话语,骗的了自己一时,却骗不了一世。骗的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的心,连身体都骗不了呢。
对着其他的女人,实在是提不起来兴致。尤其是前一世做皇帝的时候,只要女人一离他太近,满脑子都是他掀开卫妩的盖头和卫妩从高高的宫门上跳下来的情景。
代王站在院子里,凝神望向远处,实际上他的眼睛是没有焦距的。
屋里的裴筝对立在窗子边的裴金玉道:“代王还真是挺像元会帝林青峦的,元会帝还在世的时候,总喜欢在卫长公主殉节的宫门上远眺哩。”
裴金玉自始至终没有亲口承认过自己就是卫妩,也没有说过代王就是林青峦,裴筝也从来都不问,两个人保持着默契。
就是裴筝时不时地总会说一些关于元会帝的事情。
裴金玉沉默了半天,终于开口问了一句:“你也觉得我做错了是吗?”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的,饶是裴筝再了解她,也猜不出她问的到底是对代王不好的事情,还是从前她殉节的事情,或者再从前一些她招了林青峦做驸马的事情。
裴筝低不可闻地叹口气,道:“长公主不是圣贤,孰能无错呢!不过奴才以为,不管对错,只要长公主开心。以前……哪怕开心的时间很短,也是开心过的。至于以后,有忠义王在,长公主还怕什么哩。”
别说现在代王很听话,就算他不听话,且不说还要不要他的问题,单忠义王自己就有本事让他变得很听话的。
裴金玉顿时想起许久前的一日,他爹突然神神秘秘地跟她说:“女儿,爹新养了一批打手哩。”
因着那时候的形式并没有如今严峻,她下意识问:“爹,你养打手作甚?”
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她爹洋洋得意的表情,想严肃来着,却先笑弯了眼睛:“傻女儿,当然是留着帮你揍代王的。”
裴金玉一想起这个,终于有了笑意,歪头正想跟裴筝说话的,忽听,大门“砰”的一声,遭到了猛烈的撞击。
要不是他们一住在这里,就将大门加固了几许,那一下,保准已经撞开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