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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宠妻之路》 · 笑佳人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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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氏想起一事,问翠玉:“荣寿堂也得了帖子?

翠玉早就等着主子问呢,有些幸灾乐祸地答道:“没有,太夫人得信儿后也派了丫鬟过去,可送帖子的管事说了,咱们侯府就请奶奶跟大小姐,还说请奶奶早点去呢。””

她脸上的高兴太明显,阿桔瞪了她一眼。

翠玉笑嘻嘻出去了。

“王妃这是替你撑腰呢。”宁氏笑着打量儿媳妇,“阿桔人好,福气也好,王妃既然如此有心,安王妃那边她肯定也想到了,你放心去吧,再不济那边还有你姨母照应。”

阿桔点点头,把趴在帖子上的女儿抱了起来,“我这是沾了灿灿的光,到时候娘把灿灿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见贵人,灿灿可要听话啊,不许再跟人耍脾气。”

灿灿玩得正开心呢,不理娘亲。

阿桔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幸好身边有个活泼可爱的女儿,她才不会时时刻刻地挂念丈夫。她好好照顾女儿,年后他回来见她们母女平安,他好高兴。

同宁氏用过午饭,阿桔抱着女儿回了望竹轩,跟馨兰苑相比,望竹轩要凉快些。阿桔陪女儿睡了一小觉,醒后喊来蒋嬷嬷,吩咐她去准备景王府的礼品。

现 在她已经正式管家了,刚接手时还有些忐忑,后来才发现其实也简单。侯府里人口不多,公爹两个姨娘深居简出,平常很少露面,赵清兄妹三人一年四季所需都有固 定的份例,她照往年的份例安排下去就好。惟芳园那边一片沉寂,荣寿堂偶尔会找些小麻烦,阿桔不跟太夫人对着干,太夫人要什么她就给什么,回头都报给赵允 廷,若是赵允廷觉得不妥,自然会去跟太夫人讲理,若是不计较,反正也都是赵允廷挣来的,权当孝敬老人了。

这不,太夫人身边新提起来的大丫鬟迎春又来回话,说太夫人屋里一套汝窑茶具被丫鬟不小心打坏了。阿桔使人去侯府库房给荣寿堂送套新的过去,太夫人别的事情上没法拿捏她,只能在这种事情上闹一闹,或许她以为她一个村姑舍不得那点好东西?

阿桔亲手打湿帕子进屋给女儿擦脸。

赵家先祖、赵允廷攒下来的家业她都不在意,她相信赵沉,他一定能靠自己就把灿灿还有以后的孩子们养好。

~

因着景王妃叮嘱她们早点到,这日用过早饭不久阿桔就抱着女儿出门了,丫鬟带了翠玉跟如意,比上次还多带了乳母。到了王府,景王妃依然安排了轿子,直接将阿桔娘俩抬到了王妃寝殿前。

景王妃这边还没有客人,瞧见阿桔领着女儿进来了,她笑着免了阿桔的礼,跟着就让乳母把灿灿抱过来,“灿灿越长越好看了,给我抱抱行不行啊?”

小孩子七八个月已经认生了,灿灿活泼好动,倒不是很认生,只是头次来这么华丽气派的寝殿,小家伙眼睛不够使了,转着脑袋四处张望,听到景王妃叫她,她回过头,大眼睛看看景王妃,腼腆地靠在了乳母肩头。

阿桔赔笑:“灿灿认生,让王妃见笑了。”

景王妃却挺喜欢灿灿的,看着小女娃对阿桔道:“灿灿这哪叫认生啊,你看她已经对我笑了,比福哥儿强多了。”说着又朝灿灿伸出手,声音更加柔和,“灿灿给我抱抱?”

低头的时候,耳垂下挂着的红玉耳坠轻轻晃荡。

灿灿抱着手指看她的耳坠,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

景王妃喜笑颜开,把灿灿接了过来,惊道:“灿灿有二十斤了吧?还挺重的!”

“前天称了一次,差二两二十斤,王妃快把她放下来吧,灿灿特淘气,最喜欢抓首饰,她姨母过来之前都得先把耳坠什么的摘下来的。”阿桔紧张地盯着女儿小手,生怕她唐突了景王妃。

景王妃也知道小孩子有抓东西的喜好,没有勉强,笑着把灿灿放到榻上。放完了见小丫头还仰头看她的耳坠,景王妃把早就准备好的礼物拿了出来,托在手心给她看:“听说灿灿很喜欢那盏狐狸灯笼,这个你喜欢不?”

却是一枚红玉狐狸吊坠,色泽匀称玉质剔透莹润,比系着它的红绳还要灿烂。

灿灿不错眼珠地瞧着,小嘴儿张开,显然是喜欢极了。

阿桔忙推辞:“王妃这太贵重了,她一个小孩子……”

景王妃摇摇头,亲自把吊坠套到灿灿脖子上,“我跟灿灿投缘,你就别推辞了,你看灿灿多喜欢啊。”

灿灿确实很喜欢,乖乖地坐在那儿,双手捧着玉狐狸玩,玩了会儿又把玉坠往嘴里塞,用她的小牙啃。阿桔点点女儿的小手叮嘱她:“只许啃,不许往嘴里塞,知道吗?”

灿灿咧嘴笑。

景 王妃吩咐身边的嬷嬷去把皇长孙抱过来,然后对阿桔解释道:“福哥儿不爱笑,也不爱跟乳母的两个男娃玩,我真担心他养成不爱搭理人的习惯。上次灿灿满月时我 看福哥儿好像挺喜欢灿灿的,今日看看他们俩投不投缘,要能投缘,以后你多抱灿灿过来玩,灿灿身边也没有小孩子是不是?”

阿桔摸摸女儿脑袋,笑道:“是啊,我姨母倒是生了个女儿,可惜家在登州。王妃喜欢灿灿是她的福气,只是灿灿生来脾气就大,我怕她欺负皇长孙,倒辜负王妃一片美意。”

她并不希望跟景王府走得太近,一是瑞王的事实在让她怕了,担心一不小心给赵沉添麻烦,二来女儿脾性大,在家里她是小祖宗,谁都让着她,到了这边,真不小心抓伤皇长孙或是被皇长孙欺负了,她得罪不起也怕女儿受委屈。

“灿灿这么坏啊?”景王妃不太相信地打量面前的女娃娃,正好嬷嬷把皇长孙抱过来了,她笑着迎过去将儿子接到怀里,指着灿灿道:“福哥儿,这是灿灿妹妹,你还记得吗?去年咱们还去妹妹家见过她呢。”

满周岁的福哥儿眉毛清秀,大眼睛乌溜溜的,大概是见到陌生人,他抿着嘴有点认生的样子,却一直盯着灿灿看。灿灿也瞧见福哥儿了,她可不记得满月时候的事,第一次看到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她新奇地都忘了脖子上的玉狐狸,一手抓住小脚丫,一眨不眨地看福哥儿。

景王妃把福哥儿放到灿灿身边,教他喊妹妹。

阿桔羡慕地问:“皇长孙已经会说话了吗?”

景王妃有些无奈地解释道:“会说几个字,偏偏不爱说,除了我,只有见到他父王还有皇祖父时才会乖乖喊人,而且只能哄他喊一次,次数多了他就不耐烦,绷着小脸谁都不搭理,真不知这怪脾气随谁。”

“皇长孙这是聪明呢。”阿桔真心实意地夸道,多看了皇长孙几眼。听说皇上十分喜欢这个目前唯一的孙子,刚出满月不久就封了王府世子,每月都会见几次,宠爱甚至超过嘉柔公主小时候。

皇上子嗣不多,五个皇子一个早夭,公主就只有淑妃生的嘉柔公主,今年才九岁,是皇上的掌上明珠。

景王妃浅笑摇头,继续教儿子喊妹妹。

福哥儿坐在灿灿对面,紧紧瞧着灿灿的一举一动,灿灿已经不看他了,继续抓起玉狐狸玩。福哥儿见小伙伴不理他,把自己脖子上挂着的玉佩拉了出来,低头看看,朝灿灿递了过去。

他的玉佩是皇上赏的,上好的羊脂玉,肯定比景王妃给灿灿的好。

可灿灿不喜欢白玉,看了一眼,又去啃自己的红狐狸玩。

福哥儿仰头看娘亲,把玉佩取了下来再递给妹妹。

屡次被打扰,灿灿不高兴了,扭头看看,朝榻里面爬去。

“妹……”福哥儿晃晃悠悠站了起来,很快就追上了妹妹。

灿灿似是很意外福哥儿会走,盯着他瞧了会儿,忽的抬手推福哥儿的腿。福哥儿走路还不稳当,被她这样一推便跌坐在榻上,灿灿高兴地笑了,打个滚,又咧着嘴朝娘亲爬去,大眼睛弯成了月亮。

阿桔可笑不出来,福哥儿跌倒时她的心就提了起来,生怕福哥儿哭闹惹景王妃不快。

福哥儿并没哭,只是把手里的玉佩丢了出去,慢慢站起来走到母妃身前,指着内殿喊:“要,要……”

景王妃也不懂儿子想要什么,示意阿桔先坐,她抱着儿子走向内殿。

小伙伴走了,灿灿从娘亲怀里抬起头,朝那边张望,景王妃母子俩进去后,她也朝内殿伸手。

阿桔亲亲女儿,小声训道:“跟你玩时你不乐意,现在人家走了你又想看。”并不带她过去。

灿灿急了,挺着身子想去,阿桔当然不能抱女儿过去,轻拍着她哄,正僵持的时候,珠帘声响,景王妃抱着福哥儿出来了,“你快看看福哥儿拿了什么好东西,这小子,都知道哄妹妹了。”

阿桔惊讶回头,就见福哥儿手里攥着串红宝石手链,看起来就像一串红艳艳的樱桃。

灿灿更是瞪大了眼睛,兴奋地跟福哥儿说起话来,用只有她懂的话。

福哥儿或许也懂了,还在娘亲怀里就把手链递了过去,嘴里喊着妹妹,一个字一个字蹦。

这么贵重的礼物阿桔可不敢让女儿收,景王妃却抢先堵住了她的推辞:“这是福哥儿送灿灿的,你我都不能做主,看灿灿自己喜不喜欢吧。”

灿灿怎么会不喜欢?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回到榻上后立即弃了狐狸改抱手链玩。

福哥儿送了礼物也很高兴,低头摸妹妹的小脚丫,摸完抬头看妹妹,见妹妹没躲,他笑了,露出几颗小乳牙。

作者有话要说:赵灿灿:爹爹,有人非.礼我!

赵灰灰:打他!

赵灿灿:可是他送了我好东西啊。

赵灰灰:……(哪个兔.崽子趁我不在家就勾.搭我女儿了!)

☆、第109章

到底都是小孩子,灿灿很快就跟福哥儿玩到了一处,说是玩,其实主要是灿灿在玩,要么趴着玩红宝石手链,要么坐着啃,福哥儿就坐在一旁瞧着,时不时好奇地摸摸灿灿的小胳膊小腿,跟自己的比较。

有丫鬟报瑞王妃安王妃到了。

景王妃问丫鬟:“偏殿那边来了多少客人?”

丫鬟低头答:“来了一半之多,奴婢瞧见郭夫人跟郭姑娘了。”

景王妃便对阿桔道:“夫人先抱灿灿去偏殿吧,如有需要让落霞带你去客房,里面我已让人准备妥当,灿灿还小,夫人照顾起来辛苦了。”将身边一个叫落霞的二等丫鬟拨给了阿桔使唤。

她如此细心,阿桔诚心拜谢。

景王妃转身将灿灿抱了起来,见福哥儿抬头看她,景王妃笑着摸摸儿子脑袋:“灿灿要去偏殿了,福哥儿先在这边陪娘,等抓完周娘再带你去找灿灿,好不好?”

福 哥儿再聪明也理解不了这么复杂的话,但他知道妹妹要走了,眼巴巴地望着灿灿,分明不愿意灿灿走。灿灿没有发现新伙伴的不舍,景王妃将她交到娘亲怀里,灿灿 便把手中的新宝贝递给娘亲看,呀呀地说着话,只在娘亲抱着她往外走快要出门时,她才想起什么,朝榻上望了过去。

福哥儿坐在榻上,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灿灿扭头,靠在了娘亲肩膀上。

外面安王妃瑞王妃并肩行了过来,双方一碰面,安王妃目光便如刀子般落到了阿桔身上。

阿桔恍若未见,屈膝朝二人行礼。

瑞王妃微微颔首,直接朝前面去了,安王妃狠狠瞪了阿桔一眼,才跟了上去。

阿桔把女儿交给乳母抱着,前往偏殿。

殿内女眷几乎都认得她,见她把女儿也带来了,顿时好奇地围了过来,纷纷逗弄活泼可爱的灿灿,又是夸她好看又是夸她爱笑招人稀罕,当然也都送了礼物。阿桔之前跟不少女眷都打过交道,一一道谢。

郭夫人坐在一位老夫人下首,见此无奈地笑了笑,让郭宝珠去把阿桔娘俩领到这边来,然后跟上首的老夫人解释道:“王妃跟她们娘俩有些缘分,这次便让承远媳妇把灿灿也抱来了,没想倒引得她们都凑了过去。”

李老太君头发已经发白,微眯着眼睛打量阿桔,点头道:“这也是她人缘好,看着就舒服。”

郭夫人含笑不语。

外甥媳妇再好,也得外甥帮她把门面撑起来,在京城出门做客,最先看得可不就是出身?

二人谈话时,阿桔主仆已经随郭宝珠朝这边走了过来。

郭夫人起身给她引见:“这是云阳伯府的老太君,承远这次就是跟着李将军出去打仗了。”

阿桔当然从赵沉那里听说过云阳伯李家的事情,这两个月也常常听婆母提起,对于这位曾经随夫行军并帮前任老伯爷打过多场胜仗的女中豪杰早有耳闻。郭夫人一介绍完,她便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老太君安好,相公临行前还跟我盛赞老太君英名呢。”

李老太君摇头笑:“都是年少时的一些荒唐事,不足挂齿。这是灿灿啊,抱过来给我瞧瞧。”

阿桔亲自抱着女儿走到老人家身前。

李老太君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灿灿好奇地盯着她银白的头发,大眼睛骨碌碌转动。

李老太君抬眼打量阿桔,又看看小女娃,笑道:“这丫头长得像你,眉毛随她爹吧?不错,柔美里多分英气,长大后肯定有主见,姑娘家有了主见,你们夫妻俩再稍微提点提点,将来日子过得准差不了。”

“承老太君吉言了。”女儿被夸,阿桔很是高兴,说笑几句后看看周围,好奇问道:“伯母没陪您来吗?”李老太君有两个儿子,长子便是现任云阳伯李乾,带兵打仗去了,二房一家在外当官,常年不在京城。

“她 啊,她这两日身体不适,没有出来,改日你要是得空,可以过来看看我啊,带上宝珠,你还有个妹妹是吧?都带来。”李老太君点点灿灿的小脸蛋,颇为遗憾地道: “我们家里到现在也没个姑娘,老婆子我整日看几个孙子舞刀弄枪的,实在看烦了,就想身边多几个花似的小姑娘陪我说话解闷。”

老人家邀请,阿桔当然要应下,只是没等她开口,旁边有人中气十足地插话道:“几个孙子?你是故意说这话气我呢吧!”

季老太太一脸佯怒地走了过来,坐在李老太君旁边,酸溜溜地道:“你没孙女好歹还有几个孙子,我们家就那么一个,还是个不听话的,背着我从军去了!”说话时不经意扫了一眼郭宝珠,眼含深意。

郭宝珠脸上有点烫,也不知道季昭到底有没有跟老人家说,不由自主站到了母亲身后。

“我跟你嫂子在这边说话,你去找你那几个好姐妹玩吧。”郭夫人察觉到了女儿的窘迫,虽然有些诧异女儿何时会不好意思了,还是替她解围道。郭、季两家虽未当面议婚,毕竟有过那么一回事,女儿看到季老太太不好意思也正常。

郭宝珠马上低头行礼,微红着脸走了。

季老太太没有再继续盯着姑娘看。

郭夫人落座,阿桔坐在郭夫人下首,陪两位老人家说话。三家都有男人去了云南,就算以前没什么交情,现在也多了份情谊,更能说到一处。

李老太君经历过太多战事,宽解阿桔道:“前两日你伯父来信了,夸奖承远在战事上很有天分,蓝溪城就是承远带兵打下来的。还有季昭,鬼点子特别多,没用多少兵力就烧了东越的一处粮草仓库。有他们两个帮忙,你伯父这次出征可是捡了大便宜。”

阿桔听着心跳都快了。

赵沉前几天也来了信。私底下他常常在她面前自夸,真做起正经事来便话不多了,只说了战果报了平安,具体战况并没有提。现在听李将军夸赞赵沉,她心里就有了底,好像没有那么担心了。

季老太太同样舒了口气,孙子第一次上战场,她真是放心不下啊。

大人们忙着说话,被冷落的灿灿不干了,往娘亲怀里拱,小手扒着娘亲衣襟要吃.奶,阿桔把她递给乳母她就哭,又耍起大小姐脾气了。

阿桔歉然起身,微红着脸告辞。

在座的都是过来人,笑着让她去了。

阿桔跟在落霞身后去了客房,如意翠玉在外面守着,她坐在榻上喂女儿,高兴地跟她说话:“灿灿听到没,你爹爹带兵打下了一座城呢,是不是很厉害?”

灿灿使劲儿吃.奶,不懂娘亲在说什么。

阿桔笑着捏了捏女儿的小屁股,盯着她的眉毛看,思念突然来袭。

喂完奶,灿灿要睡觉了,阿桔把女儿拍着,留乳母跟两个丫鬟在这边守着,她跟在落霞后面回了偏殿,用饭时就跟两位老夫人一起坐了。季老太太听说李老太君约阿桔几人去季家,便道:“别去你们家了,咱们去隆恩寺逛逛吧,我去烧两柱香,盼他们早点回来。”

李老太君颔首。

阿桔当然要同去了,一番商量后,日子定在后天,李老太君特意叮嘱郭夫人把宝珠带上,又让阿桔邀阿竹同去。阿桔没有多想,季老太太心里倒是咯噔一下,记起李家还有两个孙子没有娶亲呢,李老太君莫非想替孙子撮合?

她看向郭宝珠,心想孙子为了这丫头都快不要命了,她说什么也不能让郭宝珠被人抢走。

郭夫人同样想到了这一层,仔细回忆一下李家两个晚辈,趁阿桔离席时悄声叮嘱她那日把曾雪柔带上。自己的女儿肯定没有那个心思的,既然李家有意结亲,也确实是门好亲事,不如多带一个,林竹不成还有曾雪柔。

有郭夫人的提醒,前往客房的路上,阿桔就回过味儿来了。

李家有意结亲吗?

阿桔忽然想快点回去好让翠玉去打听打听李家男儿的情况。妹妹十四不算太急,曾雪柔的亲事确实早点定下才好,免得她在荣寿堂那边受气。

心中有事,以至于阿桔快要走到客房前才发现门口除了如意还多了个丫鬟。

那丫鬟笑着行礼解释道:“回夫人,世子哭闹着要找大小姐,王妃便让我们把世子带过来了,现在世子就在里面陪大小姐玩呢。”

阿桔心中一紧,女儿睡觉最不喜欢被人打扰,皇长孙不会把女儿折腾醒了吧?两人有没有打架?谁受伤了她都受不起啊。

她 快速走了进去,进了内室却见翠玉同一个宫装打扮的丫鬟站在一旁朝她行礼,自家乳母跟王府乳母立在床前,面带浅笑。屋里静悄悄的。阿桔困惑地看向床上,走近 了,就见两个娃娃并肩睡在一起。因为天热,灿灿跟皇长孙都只穿了肚.兜,露出白白胖胖的小胳膊小腿,看起来真如金童玉女。

王府乳母轻声道:“夫人放心,世子很懂事,过来见大小姐睡得正香,就没闹大小姐,静静坐在一旁看大小姐睡觉,瞧着瞧着也躺了下去。”世子聪明乖巧,她当乳母的也跟着沾光。

阿桔点点头,目光落在两个孩子握在一起的小手上,忍不住笑了。

她家灿灿还真招人稀罕啊,这么小就有伙伴愿意跟她玩了,不知赵沉看到这情形会不会笑。

女儿人缘好,当爹爹的怎会不高兴?

阿桔轻轻坐在床边,拿起扇子给两个孩子慢慢扇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赵灰灰:我一点都不高兴。

阿桔:为何啊?

赵灰灰:你只穿肚.兜躺我面前试试。

阿桔:……臭流.氓!

☆、第110章

回到侯府,阿桔马上吩咐翠玉去打听李家孙辈一事,她则抱着刚睡醒不久的女儿去了馨兰苑。

宁氏听说云阳伯府有意结亲,点点 头:“单看门第确实是门好亲事,只是不知李家儿郎如何。我多年不在京,这事还得你帮忙看着点,雪柔是个好姑娘,咱们不能亏待了她。”当初太夫人下药,如果 曾雪柔是个坏心的,说不定孙女就真的着了道,而且有曾雪柔在太夫人身边拖着,儿子儿媳妇省了许多麻烦。

阿桔也很感激曾雪柔,而且曾雪柔在她面前坦率爽朗,她真心希望曾雪柔嫁个好人家,但她有一桩担心,“娘,我用什么理由带表妹一起去隆恩寺啊?”赵沉走后,曾雪柔没有借口来望竹轩这边,她冒然相请,太夫人多半会怀疑。

宁 氏笑了笑,意味深长看她一眼,抱起孙女道:“你自己想想,想不到了再来问我。”儿媳妇在管家一事上做得越来越熟练,跟各种女人打交道还是欠缺了点,就算承 远没有乱七八糟的女人,将来夫妻俩还会有子女,儿子娶媳妇,女儿嫁人,一旦成亲就有数不清的琐事,她这个未来主母有的学呢。有些事情自己琢磨透了一生受 用,光靠旁人提点,只能解眼前之急。

阿桔错愕,随即明白,婆母是要考她呢。

赵沉也是,有时候总是让她先想,她实在想不出头绪他才肯告诉她如何解决一桩难题。

像是被寄予厚望的孩子,阿桔有点想笑,心里又暖融融的舒服,大宅门里的事情她一无所知,幸好有丈夫婆母愿意提点她。

看着女儿在她祖母怀里闹腾,阿桔认真琢磨起来。

在馨兰苑想到了一个办法,回望竹轩的路上,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阿桔很高兴,嘱咐翠玉暗中给曾雪柔那边递个信儿,便一心一意哄女儿玩了。

~

次日早饭后,趁天还没热起来,阿桔抱着女儿去花园里玩,在凉亭里歇息时,偶遇曾雪柔主仆。

曾 雪柔身边的大丫鬟四儿因为上次顶罪因祸得福,明面上说是被赵允廷卖了,实际是拿了卖身契回了辽东老家。太夫人大概是不想再犯第二次错误,拨了身边一个二等 丫鬟叶儿伺候曾雪柔,同时也是监视。可惜曾雪柔第一次领叶儿过来时,赵沉就派陈守提点了一番,自此叶儿对曾雪柔唯命是从。

吩咐叶儿在亭子外面守着,曾雪柔自己进了亭子,坐在阿桔身边,俯身逗弄坐在小车里的灿灿,“好几天不见,灿灿好像又长大了呢。”

灿灿手里攥着一个挂满铃铛的手环,看到曾雪柔,她不再摇晃,好奇地盯着曾雪柔。

“灿灿叫姑姑,这是你表姑姑。”阿桔握着女儿小手教她说话。

曾雪柔期待地看着灿灿。

灿灿抿抿嘴,扭头自己玩。

“灿灿还太小呢。”曾雪柔笑着道,一手握着灿灿的小脚丫,侧头问阿桔:“表嫂找我有事?”

阿桔不好直接跟她说李家想跟侯府联姻的事,就道:“明日我与几位老太太夫人约好去隆恩寺上香,表妹想不想出去逛逛?宝珠阿竹也都去,省着你在家里闷着无趣。”

曾雪柔很是惊讶,看看阿桔,心底渐渐有了一个猜测。她留在京城就是为了嫁到这边的,这次莫非是个机会?只是,太夫人那边……

曾雪柔垂眸想了想,很快便笑道:“好啊,早就听闻隆恩寺盛名,这下终于能去看看了,多谢表嫂想着我。”

这回换成阿桔震惊了,盯着她问:“你怎么跟太夫人说?”她是想看看曾雪柔能不能想到办法,不能的话她再把她的主意说出来,就跟婆母指点她一样,没想曾雪柔转眼就有数了?

曾雪柔随意笑笑,朝荣寿堂那边扬扬下巴:“我就说表嫂想为表兄去上平安香,我也想上,届时表兄平安回来也有我一份功劳,她肯定同意。表嫂,凡是能给你添堵的事,她都会同意的。”

阿桔佩服极了,她花了大概两刻钟才想到的法子,曾雪柔只用了几次眨眼的功夫。

看出阿桔的吃惊,曾雪柔苦笑,低声道:“这没什么,若表嫂是我,也会信手拈来的。”父母早逝,弟弟年幼,她只能靠看人脸色揣度人心过活,表嫂羡慕她聪明,她反而羡慕表嫂有亲人相公爱护。

姑娘家面现愁容,阿桔不知该如何安慰,转而跟她介绍两位老夫人。

至 于李家的两个孙子,阿桔猜测李老太君多半会把人带过去,到时候曾雪柔可以自己相看。听翠玉打听回来的消息,李家长孙已经娶妻,次孙李宗华十八岁,幺孙李宗 昌年方十五,两人都在禁卫军当差,年少有为,只是相貌不太出众。阿桔知道后松了一口气,郭宝珠有季昭了,自家妹妹眼光有点挑,两人就当游山玩水去好了。

商量好了,第二天阿桔把女儿交给婆母照看,她领着翠玉如意朝前门去了,曾雪柔远远追了上来,笑着跟她打招呼:“表嫂等等我,姑祖母听说表嫂今日要去进香,特嘱咐我跟表嫂一道去呢,咱们一起替表兄求平安。”

阿桔回头打量曾雪柔。她穿了身绣牡丹的红色褙子,下面是白色长裙,身量高挑腰肢纤细,明眸皓齿,比去年看起来更动人了。或许身家没法跟云阳伯府比,单这一身气度,应该是配得上李家子孙的。

不过姻缘一事,得双方都看对眼才行。

故作不喜地绷起脸,阿桔先上了马车,曾雪柔“厚皮赖脸”跟她上了一辆,到了车里就靠在阿桔肩头偷笑:“表嫂,这样还挺好玩的,太夫人高高兴兴地待在家里,咱们去外面游山玩水,一举两得。”

“别胡说,坐正了。”阿桔嗔她一眼,没有附和她的玩笑话,吩咐车夫出发前往林家。

她没想故意跟太夫人对着干。公爹对她挺好的,太夫人再坏也是公爹的生母,真出了什么事,公爹心里肯定不好受。眼下他们夫妻跟太夫人注定无法和解,阿桔只想帮曾雪柔找份好亲事,以后跟荣寿堂相安无事,尽量不让公爹为难。

曾雪柔有些懊恼自己的轻狂,小声认错,阿桔又没怪她,笑着跟她说起了旁的事。

不知不觉马车到了林家。

林竹很快就出来了,一身柳绿色长裙,头上简单插了根白玉簪子,并未刻意打扮,只是她生的貌美又是花一般的年纪,俏生生地从院子里走出来,便让人眼前一亮。

“雪柔姐姐也去啊,这下咱们可热闹了。”林竹灵巧地跨进马车,坐在阿桔另一旁招呼道。

昨晚阿桔派人给她送信儿时,并没有提云阳伯府的事,所以林竹只当长姐要带她出门玩呢。

曾雪柔笑着点头,目光在林竹姣好脸庞上扫过,心微微沉了沉,如果真如她料想那般,李老太君会不会看上林竹?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表嫂把她也叫上,说不定真的只是游山玩水……

放下心事,曾雪柔熟稔地跟林竹攀谈起来。

她们出了城门不久,郭家、季家、李家马车先后赶到,众人会和一起前往隆恩寺。

郭宝珠最喜欢热闹,当然又跑到了赵家马车里,一上车就跟三女说悄悄话:“你们看见李家马车前骑马的那人了吗?我猜多半是李老太君的二孙子李宗华,哈哈,长得可真壮实,看着比我哥哥结实多了,不知他们俩谁打得过谁。”

林竹听了也想看热闹,只是瞥了长姐一眼,乖乖坐着没动。

郭宝珠却是个心思通透的,也不像林竹那样畏惧阿桔,瞅瞅曾雪柔跟林竹,笑嘻嘻地道:“我看李老太君这次是想给李宗华相媳妇呢,不知会看上你们俩其中的谁,你们不好奇他长得什么样?”

“宝珠!”阿桔只觉得头疼,绷着脸训道:“再胡说你就跟姨母坐一车去!”

林竹低头偷笑,曾雪柔也扭头看向一旁,余光扫了林竹两眼。

郭宝珠缩缩脖子,小声嘀咕道:“又没有外人,嫂子你生什么气啊,好,我不说行了吧,我看风景。”说着转身,挑起窗帘往外看。

阿桔刚想劝她坐正,郭宝珠突然兴奋地叫林竹:“阿竹你快过来看,李宗华停下来了!”把帘子掀得高高。

林竹跟她并肩而坐,虽然忌惮长姐,到底忍不住好奇,转身朝外看去,果然看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坐在马上,眉毛有些粗,眼睛细长偏小,说不上英俊,但也算得上五官端正了,而且一看就是很沉稳可靠的男人。

林竹嘿嘿笑,扭头对曾雪柔道:“雪柔姐姐你瞧瞧,可还满意?”

其 实曾雪柔对着窗帘而坐,郭宝珠挑开帘子时她就看见了,此时听林竹打趣,脸上一热,才想拒绝,郭宝珠林竹一起将她拉了过去,她惊叫一声,慌张欲躲。外面李宗 华听到动静,抬头看了过来,就见车窗里一个美貌姑娘羞红着脸好像在跟谁辩解着什么,下一刻便急急把车帘扯了下去。

马车里传来一阵嬉笑,李宗华忘了身边的跟随,呆呆地看着马车越来越近。

那就是祖母想让他相看的姑娘?

长的挺好看的……

只是她们在笑什么啊?

李宗华摸摸自己的发冠,突然有些紧张,怕人家姑娘看不上自己,同时又颇为庆幸,三弟比他长得好看些,因为长幼有序,得他娶到媳妇才轮到他,所以这次祖母没让三弟同行。

天时地利人和,他要是还抓不住机会,那就活该娶不到媳妇了。

作者有话要说:赵灰灰:有眼无珠的,那里面我媳妇最好看!

李大个儿:哪个是你媳妇?

赵灰灰:你想干啥,敢看一眼我让你生不如死!

李大个儿:……

☆、第111章

几家马车到了山脚下,日头已经很高了,李宗华站在李老太君身边招呼早就安排好的轿夫过来,扶祖母上轿后,偷偷朝姑娘们那边看了一眼。

四个身材苗条的姑娘,只有一个穿红色褙子的,无疑就是路上瞧见的那个。

姑娘个子挺高的,李宗华心里又满意了一分。他生得人高马大,也希望找个稍微高点的姑娘,别跟大哥大嫂似的,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别扭。

人满意了,就是不知性情如何。

碍于礼数,李宗华没再多看,跟在祖母软轿旁朝山上走去。

曾雪柔却仗着人在后头认真打量起男人的背影来,况且头上戴着帷帽,也不怕男人突然回头。

李 宗华身高腿长,猿臂蜂腰,怎么看都是一个硬汉子。容貌,回想马车里的匆匆一瞥,曾雪柔笑了笑。李宗华的长相自然没法跟表兄比,不过男人长得那么好做什么 呢?以她现在的处境,与其给她一个相貌英俊的男人,不如给她个有身份有本事又可靠的丈夫,一个不会嫌弃她出身反而愿意帮她照顾幼弟的男人。当然,她没有资 本一下子要求这么多,只要先嫁个稍微不是太差的男人就够了,以后的她会自己慢慢努力获得。

晃晃悠悠,众人抵达了隆恩寺山门外。

李老太君祖孙俩走在最前面,季老太太跟郭夫人并肩而行,阿桔想叫两个淘气的妹妹跟在身边的,结果郭宝珠故意拉着林竹走在最后头,大庭广众的阿桔不好管她们,便同曾雪柔一起走。

依次上过香,李老太君打发李宗华去别处逛逛,女眷们到客房歇息。

郭宝珠笑嘻嘻地跟母亲请示:“娘,阿竹第一次来隆恩寺,我想带她去后山赏花行吗?”她跟林竹对李宗华都没有意思,何必还要凑热闹。

郭夫人不愿意女儿疯跑,季老太太却很高兴,慈爱地道:“去吧去吧,小姑娘家喜欢玩,趁现在没嫁人多逛逛,等过两年你们也嫁了人,就不好这么自在了,承远媳妇你说是不是?”郭宝珠走了好啊,这次相人就没她什么事儿了。

李 老太君看了季老太太一眼,不过再看看郭宝珠林竹,也没有什么不快。还都是小丫头脾性,不适合嫁到他们家。将来孙子可能出去打仗,需要一个能稳得住的,像赵 沉媳妇那样的才合适,不过赵沉媳妇性子又太柔,万一妯娌间闹不和,总让人不放心。她家大房就有三个孙子,将来二房回京,一堆人住在一起难免有个磕磕碰碰 的。

倒是这个曾家表姑娘,不知到底是何性情,家里条件如何……

因季老太太开口,无论阿桔还是郭夫人都不好再阻拦,郭夫人把自己带来的两个丫鬟都拨给女儿,蹙眉告诫郭宝珠:“只给你们两刻钟的功夫,不许在外面逗留太久。”

阿桔也朝妹妹使了个眼色,让会功夫的如意陪她们一起去。

郭宝珠林竹如蒙大赦,兴高采烈地走了。

郭夫人摇摇头,对两位老夫人道:“宝珠性子活泛,怎么教都教不好,让二老见笑了。”

李老太君笑道:“个人有个人的脾气,就跟花似的,都长一样有什么看头?我年少那会儿比宝珠还淘,现在过得不也挺好的?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不用太操心。走吧,老了不中用了,这一路坐轿子我都腰酸,咱们快去屋里坐着说话去。”

季老太太含笑附和。

知客僧在前面引路,几人很快就到了客房。

此时阿桔跟曾雪柔才把帷帽摘了下来。

虽然在山脚下简单介绍过一遍了,两位老夫人还是都看向了曾雪柔。曾雪柔站在阿桔身边,落落大方,看着温婉沉稳眉眼里又透露出三分灵动英气,配着她高挑的身材,纵使见过许多京城贵女,两位老夫人眼里还是露出了赞许。

落座后,李老太君主动跟曾雪柔说起话来:“你表嫂说你家住辽东,听你口音不像啊?”

曾雪柔坦然一笑:“家祖也是京城人,后来派到辽东做官,我们便搬了过去,但家父家母在府里时都讲京城话,我跟弟弟也就随了他们。”

李老太君点头,又问:“你父母可好?怎么舍得让你自己来京城了?要是我有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可舍不得让你离开自己身边。”

曾雪柔神色微黯,垂眸道:“家父曾任辽东知府,七年前辽东大旱,瘟疫盛行,家父在外奔波时不幸染了病……母亲伤心过度,不久也去了。”

“可怜的孩子,难为你自己长得张么好,又把弟弟拉扯大了。”李老太君唏嘘地道。

曾雪柔笑笑,没有再说话。

阿桔拍拍她手,两人相视一笑。

郭夫人在一旁跟两位老夫人说起养生的事来。

~

日落之前,李老太君祖孙俩回了伯府。

李老太君看看努力假装平静实则满心期待的次孙,没有吊着他,叹道:“三家姑娘,两个过于跳脱了,另一个人品相貌都没得说,可惜父母早亡……”

李宗华知道祖母说得是谁,不由辩解道:“我娶媳妇是娶人家姑娘,又不是娶她父母的,祖母,我都十八了,既然你觉得那姑娘合适,那就跟我娘商量商量,派人提亲去吧。延平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多少人想跟赵家攀亲啊,即便只是个表姑娘,那也是香饽饽。”

“你打听得倒是清楚。”李老太君有些惊讶地道,“你怎么知道我说得是那位表姑娘,你瞧见人了?”别是曾雪柔想嫁到自家,做了什么不该做的吧?赵沉跟他祖母不合,曾雪柔身为太夫人的娘家人还能跟赵沉夫妻交好,可见不简单。

李宗华脸上有点热,但他不是扭捏的性子,喜欢上了便说出来,把路上惊鸿一瞥提了,“祖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人家曾姑娘守礼着呢,都是另外两个姑娘闹她她才不小心被我瞧见的。反正我是看上她了,祖母你先别想那么多,先去提亲,说不定人家嫌我丑不肯嫁……”

李老太君不乐意听,“谁说你丑了?”平日里不修边幅,今日倒知道计较起美丑来了。

李宗华摸摸鼻子:“我见过赵沉,有那样一个表哥比对着,我这样跟丑也差不多了。”

想到赵允廷父子那样貌,李老太君无话可辨,气道:“她要是因这个不愿嫁,我也看不上她。”

李宗华愣了愣,随即大喜:“祖母答应了?”

李老太君瞪他一眼:“瞧你那没出息样,等着,明儿个我跟你娘说说,她要是不反对,我就托承远媳妇问问赵家的意思。”其实她也不是很在乎曾雪柔的出身,反而欣赏小姑娘的本事,只是担心儿媳妇那里……

李宗华一点都不尴尬,兴奋地走了,脚步明显比平时欢快。

李老太君摇头失笑。罢了,既然孙子这么满意,她好好跟儿媳妇讲讲,曾雪柔有赵沉夫妻撑腰,如孙子所说,确实是香饽饽了。

~

没过几天,李老太君就给阿桔下了帖子,请她到家中赏莲。

阿桔去了,回来后喜滋滋去了馨兰苑:“娘,李家相中表妹了,让我问问你们的意思,要是同意,他们便请媒婆登门提亲。”

这是好事,宁氏也很高兴,“好,你先别跟雪柔说,晚上我跟你父亲提提,此事还得由他做主。”

阿桔点头,抱起爬到自己腿上的女儿,在她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灿灿美极了,小手把拨浪鼓晃得叮当脆响。

傍晚赵允廷归来,满身是汗,先去偏房沐浴换了干净衣裳才过来陪妻子。他晚饭要去荣寿堂陪太夫人吃,宁氏趁饭前把事情提了:“上次不是说李家有意跟咱们结亲吗?今个儿有准信儿了,李家想为李宗华求娶雪柔,只等你应许就来提亲。”

赵允廷本来舒服地躺在炕上,闻言坐了起来,神情不似之前那般放松。

宁氏知道他忧心什么,凑到窗台前弄兰,没有多言。

半晌沉默,赵允廷叹了口气:“是门好亲事,今晚饭后我便跟母亲说,一会儿你早点睡吧,我可能要晚点回来。”母亲是糊涂,但也不傻,一旦知道李家提亲的事,马上就会猜到她想要扶植的侄孙女其实早跟望竹轩站在一边了吧?到时候少不了一番勃然大怒。

赵允廷不想跟母亲吵,可这次吵是免不了了。

看一眼妻子,赵允廷满心沉重地去了荣寿堂。

荣寿堂这边还算热闹。

太 夫人不是苛待自己的人,望竹轩不敬重她这个祖母,平时她便也当没有长孙,就像之前赵沉没有回来一样,每日听赵清三兄妹说话逗趣,甚至似乎是为了证明什么 般,出手比平时大方多了,时不时会赏些首饰料子给赵沂。赵涵跟祖母本来就亲,赵清赵沂也仿佛不知长兄与太夫人的恩怨般,依然愿意哄祖母开心。

赵允廷一过来,屋里欢快的气氛便没了。

太夫人不快地瞪了儿子一眼,吩咐丫鬟们摆饭,只当眼前没有这个人。

赵允廷知道母亲还在怨他上次袖手旁观长子行凶,以前来他会说些话和缓气氛,今日心中有事,便没了刻意讨好母亲的心情。赵清三人忌惮父亲不敢多说,一顿饭用得沉闷至极。

饭后,小辈们都走了,太夫人见儿子还没走,奇道:“你留下来做什么?”

赵允廷起身,想要搀扶母亲进屋,太夫人没用,坐到里屋榻上后冷哼道:“说吧,是不是又有什么话想气我啊?没事,你随便气,我早习惯了,气死了也是我活该,谁让我生了个好儿子呢!”

赵允廷看看母亲,朝屋里伺候的两个丫鬟摆摆手,示意她们下去。

赵允廷父子杀死前大丫鬟芍药一事外面不知道,荣寿堂的丫鬟多少猜到了些,因此只要赵允廷过来,没有人愿意留在屋里伺候,生怕自己也不小心丢了命。眼下赵允廷一摆手,迎春便赶紧领着另一个丫鬟匆匆退了出去,远远守在屋檐下面。

可是距离再远,里面响起茶碗砸地的动静时,她们还是听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赵灰灰:媳妇,我昨晚梦到你了。

阿桔:我也梦到你了。

赵灰灰:你梦到什么了?

阿桔:梦到你打了胜仗回来了,你呢?

赵灰灰:我梦见跟你打仗了,好几场……

阿桔:闭嘴!

☆、第112章

“我不答应!”

太夫人依然坐在榻上,上半身却挺得笔直,扬着下巴怒视赵允廷:“雪柔是我侄孙女,她是我娘家人,她的婚事 最次也该由我做主,你这个表姑父凭什么替她张罗婚事!”她就不信儿子看不出来曾雪柔是她为长孙准备的,好啊,现在为了讨好宁氏,连她娘家人都巴不得快点打 发出去,做梦!

赵允廷来荣寿堂的路上已经备好说辞,正视太夫人道:“母亲,您不开口,儿子无心给雪柔张罗婚事,这次是云阳伯府主 动提的亲,好像是上次雪柔陪承远媳妇去进香,被李老太君看上了。儿子想了想,云阳伯三个儿子一个比一个出息,将来必成大器,雪柔嫁过去自己享福不说,咱们 赵家有李家这样的姻亲,将来朝中出了什么事也有个照应,不至于孤立无援。母亲,儿子虽得皇上器重,赵家根基必定还浅,一旦儿子出了什么事……所以儿子恳请 母亲仔细考虑考虑。”

他目光平静,没有半点心虚,太夫人与他对视片刻,心思有些动摇:“你真是这么想的?”

赵允廷坦然道:“凡是对赵家有利的事,儿子都会做。”

这点太夫人并不怀疑。

她身体绷得没有那么直了,喃喃自语道:“好端端的,李家怎么看上雪柔了?上次进香,郭家林家那两个丫头不也去了吗,郭宝珠不说,林家那个如今也算官家小姐了,又能沾咱们家的光,李家怎么没选她?”

赵允廷笑道:“母亲,李老太君想给孙子挑个稳重大气的儿媳妇,宝珠贪玩好动不合适,阿竹那丫头一来年纪小,二来出身摆在那儿,再者就算跟咱们家有亲戚,也比不上雪柔端庄大方,李老太君又不傻,当然更满意雪柔了,换成您去挑,也会选雪柔是不是?”

这半年母亲病了两场,如果可以,他愿想尽一切办法瞒住母亲,也不想让她往真相那边猜,他怕母亲气不过再病倒了。

这马屁拍对了地方,太夫人嘴角翘了翘,看他也没有那么不顺眼了,但很快又绷住,低声问:“这事是林氏从中张罗的是不是?”望竹轩里到底什么情况她打听不到,可凡是林氏出门,想瞒都瞒不住,她还纳闷林氏前两天去云阳伯府做什么呢,敢情是为了曾雪柔的亲事。

赵 允廷也没说谎,有些头疼地揉揉额头,软声道:“母亲,承远对雪柔这个表妹客气了些,林氏多想也是情理之中,这次李老太君跟她打听雪柔,她当然乐见其成。若 是云阳伯府门第差些,我肯定不会纵容她那点小心思,可云阳伯府眼看要受皇上重用了,雪柔嫁过去确实不错,我便默许了。嫁过去做正房夫人,总比给承远当妾 强,是不是?”

“谁说雪柔要给承远当妾了?”太夫人立即厉声反驳,“一个村姑当正房,反倒让正经八百的官家小姐做妾,这是什么道理?”

赵允廷错愕,随即脸色大变,起身道:“母亲想让承远休了林氏?”

太夫人撇撇嘴,小声嘀咕道:“她害我们祖孙反目为仇,休她难道不应该吗?”

“母 亲真是糊涂!”赵允廷搬把椅子坐到太夫人身前,沉声跟她讲道理:“母亲,其实最初我对林氏也不是特别满意,只是承远认定了她,你是知道承远的脾气的,我不 想跟他闹得父子不合惹朝野笑话,就随了他。但现在不一样了,林氏得了景王妃的看重,这对咱们侯府有利无害,母亲就算再不喜欢她,也不能再打她的主意啊!”

太夫人瞪他:“别以为我老糊涂了,景王妃看重的分明是灿灿,跟林氏有什么关系?”

赵 允廷实在拿母亲没办法了,头疼道:“当初景王妃有孕,是林氏把一盏灯笼让给了景王妃,后来景王妃顺利生下皇长孙,灿灿还没出生景王妃就请林氏进府了,母亲 你说王妃看重的到底是谁?如果林氏出事,就算王妃还喜欢灿灿,为了名声,你说她会给灿灿继母好脸色?”这么简单的道理,母亲怎么就不明白呢?

太夫人愣住,好半天才回神,想到自己之前那个赶走林氏亲自抚养灿灿的念头,一张老脸就有些搁不住了。

赵允廷又不是为了看母亲难堪来的,趁热打铁道:“幸好林氏没有出事,母亲,欢欢喜喜把雪柔嫁过去吧,这样雪柔得了好,承远回来后也承您的情,咱们一家子和和气气的多好?”

“谁稀罕他承情?”太夫人嘲讽地道,“上次就差把剑搭在我脖子上了,我跟他的祖孙情分早没了,就算我答应这桩婚事,也是为了雪柔好,跟他半点关系也没有!”

赵允廷赔笑,不再多说。

儿子明日还要上早朝,太夫人看看窗外夜色,淡淡地道:“雪柔大了,这事还得问问她的意思,她要是不同意,我也没办法。”婚事成了,林氏少了一桩心病,她半点好处也没落到,凭什么啊?

赵 允廷看看她,神色凝重:“母亲,李家儿郎众多,个个年少有为,此番云阳伯若能在云南立功,李家爵位甚至能往上提一等。这样的好姻亲,如果雪柔任性,还请母 亲为了赵家好好劝劝她。现在云南战况不明,很多世家都在观望,一旦云阳伯功成名就,婚事可能就轮不到咱们了。”

太夫人忍不住跟他唱反调:“若是云阳伯战败……”

“母亲慎言!”赵允廷猛地站了起来,目光也冷了:“承远也在云南,母亲若实在看不得赵家好,今晚这话当儿子没说!”愤然离去。

太 夫人自知失言,没有像往常那样对着他背影发脾气,讪讪地坐了会儿,靠到迎枕上细细琢磨起来,想着想着神色微变,把迎春叫了进来:“明早让表姑娘早点过来, 我有话问她。”她曾家的姑娘当然比旁人家的好,只是,这次侄孙女一出去就被人看上也未免太巧了,该不会是侄孙女有了自己的小心思,刻意讨好李老太君了吧?

长孙南下生死难说,侄孙女另谋婚事是极有可能的。

太夫人抓紧了手中佛珠,若是侄孙女真敢利用她的宠爱给自己谋私,她不会如她的愿。

~

夏日天亮的早,第二天太夫人刚起来,就听外面传来说笑声,曾雪柔已经过来了。

太夫人心情好了些,这个侄孙女,还是很听话的。

洗漱过后,她让迎春把曾雪柔叫了进来,屋里没留人伺候。

“姑祖母昨晚睡得可好?”曾雪柔笑盈盈走到太夫人身前,认真端详两眼,夸道:“您气色真好,一日比一日精神呢。”

太夫人握住她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笑眯眯地道:“人逢喜事精神爽,昨晚我听你表姑夫说了一桩喜事,心里一高兴,当然就精神了。”

曾雪柔眼睛一亮,连忙催她说出来听听。

太夫人紧紧盯着她:“云阳伯府李家替长房二子向你提亲了,你说这算不算喜事?”

曾雪柔听傻了,回神后脸色陡然一变,迅速起身跪到太夫人身前,焦急求道:“姑祖母,您别吓唬雪柔,不是,不是说好了让我嫁给表兄的吗?怎么,怎么……”

“起来起来,好端端跪什么。”太夫人将人拉了起来,不紧不慢道:“看你这样子,是不愿意?我还以为你是觉得嫁给你表兄无望,见李家门第好便想嫁到李家呢,否则好端端的李家怎么就看上你了?不是姑祖母不偏帮你,论模样,郭宝珠林竹可都不比你差的。”

她 不说还好,她这么一说,曾雪柔便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伏在她腿上呜呜哭了起来:“姑祖母错怪我了!当日雪柔只当表嫂要去给表兄上平安香,我为了讨好表兄才 非要去的,没想路上从郭宝珠口中得知李老太君有意在她跟林竹中间选个做孙媳妇。后来马车走到半路,李家二郎不知为何停在路上,郭宝珠与林竹偷看,发现李二 郎其貌不扬,便一起捉弄我,把我推到了车窗前……”

太夫人皱眉:“有这等事?当日你怎么没跟我说?”

曾雪柔红着眼圈抬起头,底气不足:“我被外男看了去,丢了姑祖母的脸面,我怕姑祖母生气,就没敢说……”说着又跪了下去,“姑祖母,求您替雪柔做主,不要答应这桩婚事好吗?表兄跟李二郎判若云泥,我宁可给表兄做妾也不想……”

“闭嘴!”太夫人怒声打断她,“你是我曾家的姑娘,就算嫁不出去也不会给人做妾!你先回去,容我再好好想想。你表兄不知何时回来,而你年纪也不小了,你祖母回辽东前把你托给我照顾,如果李家二郎只是容貌差了些,倒不失为一个好夫婿。”

“姑祖母……”曾雪柔不可置信地瞪着她。

太夫人不耐烦地赶人:“放心,我会替你打听清楚的。”如果李二郎真如侄孙女说得那么不堪,她便信她一次。

曾雪柔呆呆地跪着,好一会儿才起身,失魂落魄地走了。

太夫人立即派人去打听李宗华。

晌午之前底下人打听清楚了,报给迎春让她回话。

太夫人听迎春夸李宗华年少有为,心中一紧,问道:“他生的如何?”

“还算周正吧。”迎春回想婆子的话,这般答。

太夫人不满意这样模棱两可的答案:“跟大爷比如何?”

想到大爷,迎春脸上有点热,低头道:“跟大爷当然没法比,听说最多也就是中等偏上。”

太夫人一颗心落了下去。小姑娘们眼皮子浅,喜欢以貌取人,见惯了长孙那样出众的男子,再看普通的,不丑也觉得丑。看来曾雪柔并没有跟她耍花样,是她想太多了。

吃了定心丸,太夫人首肯了这桩有利于赵家的婚事,当然免不了好好劝慰侄孙女一般。

在荣寿堂听了半个时辰的虚情假意,好不容易回到自己的院子,曾雪柔把自己关在屋里,用被子蒙着脸偷笑。她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出头之日了。

两边都谈妥后,李宗华与曾雪柔的亲事很快就定了下来,九月底成亲。

阿桔一下子就忙了起来,因为曾雪柔要在侯府出嫁,婚宴筹备都得她做主张罗。

☆、第113章

曾雪柔在延平侯府风风光光地出嫁了。

等所有宾客都离开,阿桔将些琐事交给蒋嬷嬷打理,浑身疲惫地去馨兰苑接女儿。

她 刚进屋,扶着窗台练习走路的灿灿立即扭头往这边望了过来,瞧见她,小家伙高兴地笑,迅速趴到炕上,熟练地朝炕沿爬来,一扭一扭的像个穿红衣裳的小兔子。看 到女儿的笑脸,阿桔觉得没那么累了,贴着炕沿而站,等女儿爬到跟前,她直接将人抱到怀里,响亮的亲了一口,指着坐在炕头的婆母问:“灿灿有没有听祖母的 话?”

灿灿不知听懂没,点了点头,脑袋搭在娘亲肩膀上。

宁氏笑着替孙女回答:“挺听话的,晌午把鸡蛋羹都吃了,你那边都忙完了?”

“嗯,刚把客人都送走。”阿桔坐到炕上,跟婆母说了会儿前院情景,又起身告辞道:“娘我先回去了,晚上再过来陪您用饭。”她现在只想换身衣服躺在炕上休息,婆母对她再好,她也不好在馨兰苑就躺下来。

宁氏知道儿媳妇操劳一天肯定累了,没有多留,下地将儿媳妇孙女送到院门口。灿灿跟祖母玩了半天,有点舍不得走,挺着小身子往祖母怀里够,可是等到阿桔将她送过去假装要走时,她也急了,最后掉了两串金疙瘩才恋恋不舍地靠在娘亲怀里走了。

路上碰到呦呦溜达过来,阿桔指着呦呦给女儿看,灿灿立即忘了祖母,伸着小手学娘亲那样召唤:“呦,呦……”

声音清脆,甜甜的很是好听。

阿桔吃味儿地亲亲女儿:“灿灿说娘,娘……”

小丫头除了最初的啊啊呀呀,现在开始学话了,只是娘亲爹爹祖父祖母都不会说,对林家人倒是很亲,会喊林重九舅,管林贤夫妻都喊姥,外祖父外祖母阿桔知道女儿肯定不会,就教她简单的姥爷姥姥,没想歪打正着,只有姨母不会喊,把林竹气坏了。

灿灿注意力都在呦呦身上,没听见娘亲的期待。等呦呦走了,阿桔一边抱着她走路一边教她喊娘时,灿灿又不说了,抬起小手摸娘亲头上的蓝宝石簪子,幸好现在她懂得娘亲的训斥,只摸圆润的宝石玩,不往外抽。

感受着女儿好奇又小心翼翼的动作,阿桔贴贴女儿小脸,感觉没那么冷了。

回到屋里,阿桔抱着女儿上了炕,绿云端水过来服侍她洗脸,灿灿就乖乖坐在一旁瞧着。阿桔洗完了,见女儿一脸好奇样,故意拿起帕子朝她比划,灿灿立即转身往炕里爬,兴奋地直叫。

屋里只剩母女后,阿桔抽出枕头躺下去,长长地舒了口气。见到谁都要笑,脸都快笑僵了。

灿灿见娘亲没有追自己,呆呆地坐了会儿,又爬回娘亲身边,上半身压在娘亲胸前,好奇地看她。

女 儿下个月就满周岁了,眉眼长得更开,小时候觉得只有眉毛像赵沉,现在看着,好像别的地方也像,说不出来具体什么地方,但一眼也能看出她是赵沉的女儿。阿桔 伸出胳膊,将活泼好动的女儿搂到怀里,柔声道:“灿灿听见鞭炮声了吗?那是你李家姑夫来迎娶雪柔姑姑了。”许是新郎袍衬人,今日看李宗华,长得也挺出众 的。

灿灿啊啊附和了两句。

阿桔就当女儿听懂了,低头端详她眉眼,语气充满了怀念:“灿灿知道吗,当初你爹爹也是这样把娘娶回家的。你爹爹长得可俊了,是娘看过的最好看的男人,那时候娘还没喜欢他呢,被他掀开盖头看清他模样时,还是紧张地心跳都快了,喝交杯酒根本不看看他……”

两年前的事,历历在目,赵沉意味深长的目光,低哑的甜言蜜语,夜晚同眠时的温柔和隐忍,一一在眼前浮现。他走之后,阿桔每天都在想他,但她控制的很好,只是今日看到旁人成亲,她忍不住了。

抱住女儿,阿桔在她头顶无声落泪,想念占满胸口,偏偏里面又一片空荡荡。

“娘……”

怀里传来女儿奶声奶气的声音,阿桔不敢相信地睁开眼睛,飞快用袖口擦了泪,低头看女儿:“灿灿刚刚喊娘了?”

灿灿仰头,乌溜溜的大眼睛跟娘亲对视片刻,轻轻地又无比清晰地喊了声“娘”。

阿桔眼泪顿时又流了出来,只不过这次是喜极而泣。

她坐正了,扶着女儿让她站在自己腿上,哽咽着教她:“灿灿喊爹爹,喊爹爹……”

许是被娘亲眼里的泪光吓到了,灿灿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娘亲怀里蹦蹦跳跳,看着娘亲,乖乖地喊了声“爹”。刚开始听起来更像嘟,阿桔连续重复了几遍,灿灿乖乖地学,盯着娘亲嘴唇看,喊得越来越像,最后真的清楚地喊出了“爹”。

阿桔抱着女儿亲了又亲,知道女儿怕她掉眼泪,她很快止住泪,笑着夸道:“灿灿真乖,等你爹爹回来听到你会喊他了,他肯定特别高兴。”

灿灿不懂那些,见娘亲笑了,她也咧嘴笑,扶着娘亲胳膊开始蹦跶起来,小脚踩在娘亲腿上,格外有劲儿。

三日后曾雪柔回门,先去荣寿堂拜见太夫人,半个时辰后才来了望竹轩。

阿桔抱着女儿出去迎接她,看到笑眼盈盈朝自己走来的新媳妇,差点没认出来。

容貌还是那副容貌,只是浑身气度都变了,如果说之前是蒙了尘的明珠,现在那层尘土已经洗去,璀璨夺目。

阿桔真心为这个表妹高兴,进屋后笑着打趣道:“都说一日不见当刮目相看,表妹这气色,妹夫对你一定很好吧?”

曾雪柔俏脸微红,却并没有羞涩低头,而是感激地看着阿桔道:“他对我很好,表嫂,从我父母去后,再没有人这样对我了。表嫂表兄的大恩大德,雪柔会记在心里一辈子。”

李 宗华看着是个粗人,实际上很细心,洞.房那晚笨拙地让她忍俊不禁又如吃了蜜。那晚他们没有睡觉,她把家里的事都说给他听,知道她担心弟弟,李宗华马上决定 帮弟弟置办一处宅子,此次来京送嫁后就不要回辽东了,他会安排弟弟进国子监读书,这样好的丈夫,她如何能不感激?

“说这种客气话 做什么。”阿桔嗔怪地瞪了她一眼,把女儿的绣球扔到炕里头让她去捡,她好专心跟曾雪柔说话,“刚刚去太夫人那边,他们没有为难你吧?”这次曾老太太又来 了,除了曾雪柔的亲弟弟,还带了一个曾家姑娘,阿桔在花园里撞见过两次,小姑娘模样还行,就是性子不招人喜欢,看到灿灿竟然凑过来就想抱,一点都不见外, 阿桔理都没理。

曾雪柔笑了笑:“相公跟我一起过去的,太夫人还好,祖母就算不满,也不好说什么,表嫂,相公这会儿正在跟祖母商量留弟弟在京的事,表兄不在,他也不好来望竹轩拜访,等表兄回来了,再让你好好看看他。”

女儿又爬了回来黏着她,阿桔这回把球抛给曾雪柔,撺掇女儿去爬,趁机道:“我看妹夫做什么啊,你自己看着满意就够了,只要他把你照顾得好,就是个好妹夫。”

曾雪柔刚要说话,爬到一半的灿灿突然不爬了,对着曾雪柔喊“妹”。

曾雪柔愣住,抬头看阿桔,阿桔意外女儿又会说了一个字,高兴地把小丫头抱了起来,“灿灿真聪明,会学娘亲说话了,不过她可不是妹妹,你要叫姑姑……”

灿灿才不管,靠在娘亲怀里美滋滋朝表姑姑喊妹,自得其乐。

~

十月的京城已经很冷了,而数千里之外的南疆边界,一件秋衫足以御寒。

云阳伯李乾正在营帐里与众将士商议战术。

“前日车里宣慰使司被赵将军率兵夺回,此外还剩四处,这仗该怎么打,你们说说?”从南疆边界的沙盘上移开目光,李乾抬头看向前面的几位将军,包括负责监军的瑞王。

前云南巡抚贺汝鸣沉声道:“要打就一鼓作气趁年前都打下来,否则年后不久又要下雨,一下断断续续两三个月,对咱们的将士不利。”

他 的胞弟贺汝芳朗声附和,指着两处宣慰使司道:“我跟大哥带兵打这两个,赵将军负责这处,东越刚镇压这些宣慰使司不久,没有留太多兵力看守,很快就能打下 来。然后赵将军领兵正面攻最远的孟养,我与大哥兵分两路从两翼潜到咔咔山埋伏东越大军,最后与赵将军合兵包围,打他个全军覆灭!”

赵沉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瑞王不由问他:“赵将军觉得此计不妥?”这次南下他算是见识了赵沉的本事,如果不是选赵涵为伴读一事让父皇起了疑心,他暂且得跟赵家保持距离,回京后他一定会想办法早点把林竹弄到手。

赵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旁边的季昭:“你怎么想?”

贺家兄弟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赵沉有本事,不把他们兄弟放在眼里他们忍了,季昭一个毛头小子算什么,赵沉竟然用季昭来羞辱他们?

季昭却仿佛没看见两人的臭脸,盯着沙盘瞧了会儿,慢慢地道:“东越节节败退,士气大跌,我们确实该乘胜追击,不过这四处宣慰使司本就是咱们大唐的,犯不着用兵抢夺,不如派人去言和,诱其主动降服,再与我们里应外合,一起围击东越。”

李乾颔首,只是很快又皱了眉:“只怕先前东越攻打他们时我们没有出兵相助,现在这些土司很难信任咱们啊。”

贺家兄弟脸色更加难看了,无奈他们犯错再先,此时也只能忍气吞声。

赵 沉终于开口,指着已经被收复的车里宣慰使司道:“派车里土司去游说,许些好处,他们最恨的是东越,只要我们摆足诚意,他们会配合的。”朝廷并不过多管束这 些里宣慰使司,几个土司可以算是土皇上,然,如果被东越彻底镇压,以后他们就只能当臣子。能做到土司的都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的。

“好,此策省兵省力,来人,请车里土司入帐!” 李乾大赞,朗声吩咐道。

赵沉依然盯着身前的沙盘,心思却飘到了京城。

女儿的抓周宴他肯定要错过了,不过如果此战顺利,年前他或许能够回家。

男人心系妻女,没有注意到贺家兄弟俩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

作者有话要说:赵灿灿:爹爹,我会喊你了,聪明吧?

赵灰灰:聪明,灿灿最聪明啦。

赵灿灿:那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啊?

赵灰灰:快了。

赵灿灿:要好好的回来哦。

赵灰灰:一定。

☆、第114章

东越此番进犯大唐,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若不大挫其锋芒,即便这次击退东越,一旦其休生养息,肯定会重振旗鼓再次挑衅。之前贺家兄弟镇守南疆,东越便多次蠢蠢欲动,贺家兄弟不求功劳但求无过,每次都是打退对方便撤兵,是以助长了东越气焰。

云阳伯李乾与赵沉不谋而合,打得都是全灭东越十五万精兵的主意,否则只是击退,他们跟贺家兄弟有何差别?赵沉有赵沉的计划,李乾也要为李家谋划。既然千里迢迢来了,就要立个大功,东越不比胡人悍勇,这十五万精兵养得不容易,此次一败,数十年内无力再犯。

车里土司熟谙南疆各处地形,带着大唐使臣秘密潜入其余四处宣慰使司,除了被东越作为防守之城的孟养多费了几日功夫才跟原来的孟养土司碰面约战,其余三处都很快便达成了同盟协定。

一切准备就绪,十月下旬,李乾亲自率领大军进攻。

赵沉要带两万精兵绕路潜到咔咔山山谷,以断东越大军后路。这是个重任,也是个险差,一旦正面迎敌的大唐军队落败,东越大军一回头,再与前来接应的东越援军前后夹击,赵沉等人九死一生。

纵使李乾志在必得,季昭仍然不放心,扯住赵沉的缰绳执意要与他同去。

赵沉一身戎装骑在马上,低头问他:“你去做什么?这次连我也要上阵杀敌,你去了,是能打死两个敌人还是能劝他们投降?好好在这里等着!”季昭脑子聪明,他愿意让他显摆显摆分些功劳,也算是历练,但持刀杀敌这种事,不适合季昭。

“世兄你别小瞧我!”季昭扬着脖子辩解,“咱们出来半年多,我早不是当初那个连弓都拉不满的大少爷了,我是没世兄功夫好,跟在世兄身边杀两个敌人却没问题!”伸手拦在赵沉马前,非去不可。赵沉活着他就活着跟他一起沾光,如果赵沉出事,他回去宝珠也不会给他好脸色。

少年目光坚定,肤色微黑,跟在京城时确实判若两人。

赵沉看看前面已经集结好的军队,沉思片刻,将季昭叫到身边,俯身与他低语:“我给你一千人马,如果……”

季昭听完,背上冷汗涔涔,瞪着眼睛道:“他们敢!”

赵沉笑了笑,“或许敢,或许不敢,咱们只是以防万一。季昭,我可把性命交到你手里了,别让我失望。”拍拍季昭肩膀,纵马离去。

季昭站在原地,看着赵沉指派一个千夫长带兵出列,然后直接朝队伍最前方行去。

此时天刚刚破晓,在那个千夫长走到自己身前时,季昭心头忽的涌现一股豪情,命人将战马牵来,他对千夫长下了命令:“带上你的人,跟我走!”

三日后,李乾率领的唐军势如破竹,一举夺回孟养宣慰使司,瑞王领部分兵马安顿几处宣慰使司,李乾继续率军追击东越逃军,命贺家兄弟各率一万轻骑从两翼阻断逃军,分担东越兵力,免得赵沉拦截失败。

贺家兄弟领命而去,一东一西,走到半路却都命令军队停下,按兵不动。

兄弟二人在南疆驻守多年,身边也培养了忠心耿耿的属下,譬如这次带出来的兵马,都唯他们兄弟马首是瞻,虽然心里奇怪为何在此停留,也没有人提出质疑。

贺 汝芳跨马站在一处山头,看着下面的东越大军潮水般往咔咔山的方向退去,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皇上命他们兄弟二人戴罪立功,只要击退东越,他们就能将功赎 罪,而全灭东越军队,功劳由赵沉跟李乾分,只会衬得他们兄弟更加无能。所以他们不能让东越灭军,等东越将赵沉的两万人马灭得差不多了,他们再去追赶,到时 候再将过失推在赵沉拦截不力上,那时赵沉早已跟他的手下一起丧命了,只能当个冤大头。

身后突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贺汝芳震惊回头,只见约莫五百铁骑风驰电掣朝这边赶来。

斥候朗声回禀:“将军,是忠义侯世子季昭!”

“他怎么在这里?”贺汝芳皱眉,命人把季昭领过来。年前母亲来信有意把他女儿珉君嫁给季昭,后来虽没了消息,贺汝芳对季昭也是另眼相看的,可惜季昭跟在赵沉身边,他那仅有的好感早就消磨没了。

季 昭这半年个头长了不少,披着一身铠甲骑马逆光行来,自有一股勃勃英气。到了贺汝芳身前,他并未下马,朝贺汝芳拱拱手,沉着脸道:“贺将军,王爷此番身负监 军之责,虽身在后方却心系前方军情,特命我领人代其督军。斥候报两位贺将军半路逗留,我本不信,谁料……敢问贺将军这是何意?”

少年单身匹马困于万余精兵之中,正气凛然,身上贵胄之气竟毫不逊色于瑞王。

贺汝芳已过四十,却被季昭一番话问得额头见汗。早就听闻瑞王文韬武略,莫非料到他兄弟二人不会尽力而为,才派了季昭过来?更甚者,是京城的皇上运筹帷幄,提点瑞王多加留意他们兄弟了?

他心中惊涛骇浪,季昭扫了一眼山下大军带起的尘土飞扬,大喝道:“军机延误不得,贺将军还不快率军拦截!若因贺将军无故违令放虎归山,伯父休怪小辈不顾旧情在王爷面前实情相告,告辞!”言罢调转马头,扬长而去。

“将军,要不要……”贺汝芳的心腹悄声问道,对着季昭背影做了个砍头的手势。

贺汝芳盯着季昭从容离去的背影,咬咬牙,率先朝山下冲去。

他冒不起这个险。

听命阻拦东越大军,他们多少能分到一点功劳。他也可以杀了季昭,可万一呢,万一季昭真是瑞王派来的,万一季昭来见他之前已经派人回去禀告瑞王了,他们兄弟就陷入了万劫不复,别说功劳,连命都没了。

他这边的人马冲下山,立即引起一阵混乱。前面山头后贺汝鸣本来已经下狠心杀了这明显是赵沉手下的五百士兵,瞧见弟弟出手了,他暗暗骂弟弟蠢笨,却没有第二条路可走,大喝一声,率军下山迎敌。

一日血战,东越剩余十万大军全军覆没,赵沉更是生擒东越王莽应厉。

~

阿桔对南疆的战事一无所知。

女儿要抓周了,礼尚往来,这次阿桔跟婆母商量后,主动给景王妃下了帖子。仔细想想,除了两个孩子满月周岁景王妃对他们特殊些,平日里并没有什么走动,景王也没来过侯府,现在请景王妃应该没有太大关系,毕竟皇上是知道灯笼一事的,年初还因此给了灿灿赏赐。

到了抓周这日,阿桔早早起来给女儿换上新棉衣。

刚从被窝里抱出来的灿灿看着还是挺瘦的,穿上棉衣后一下子胖了三圈,晚上跟娘亲玩闹时能自己站起来,现在只能笨笨地坐着,稍微转个身便得扑下去,满眼不解地望着娘亲,不懂自己为何突然变笨了。

女儿怎么看怎么可爱,阿桔温柔地替她洗脸再抹上香膏,亲了两口,抱她到外间玩耍。

林 家最先过来,郭家略晚了些,单单林竹一人哄灿灿就够热闹了,郭宝珠一来,望竹轩里立即欢声笑语。灿灿被两个小长辈抢来抢去,谁都逗她喊人,林重九也站在地 上逗外甥女。灿灿会喊舅舅啊,林重九美极了,美着美着被林竹郭宝珠抓住,把他往门口推,林重九当然不想走,抱着门板喊长姐主持公道。

阿桔陪母亲跟郭夫人说话呢,对此见怪不怪,反正没有外人,热闹热闹挺好的。

灿灿坐在炕头,目不转睛地看三个大孩子推来推去,新奇极了。

直到丫鬟报景王妃来了,屋里的闹腾才平复下去,阿桔让蒋嬷嬷看着灿灿,一群人纷纷前往侯府门口迎接,半路遇到了太夫人跟赵允廷。

阿桔朝赵允廷喊了声父亲,放慢脚步跟在两人身后。

林竹小声问长姐:“那个曾家表姑娘呢?”上次她来时还差点跟那嚣张的表姑娘吵起来,

“回辽东了。”阿桔简单地道,说完看了一眼太夫人。其实得知曾老太太又带了一个孙女过来,她还以为是太夫人示意的,未料太夫人竟让曾老太太把人带回去了,也不知其中到底有什么缘故。

不论如何,少了一个碍眼的人,都是好事。

到了外面,王府马车刚好停下,赵允廷领头一起恭迎景王妃。

“侯爷不必客气,我特意早点过来,就是不想坏了一屋子欢乐气氛,侯爷把我当成赵夫人的闺中好友便可。”景王落落大方地道,请侯府众人免礼,转身把福哥儿从乳母怀里接过来,走到阿桔身前,笑着哄道:“福哥儿,这是灿灿的娘亲,你还认得不?叫伯母的。”

福哥儿抿着小嘴儿一言不发,眼睛朝阿桔身后看去,看到林重九时目光顿了一下,很快又移开。

小孩子喜欢跟小孩子玩,阿桔猜出福哥儿这是在找她女儿呢,侧身把人往里请:“外面天寒,王妃跟世子快到屋里坐吧。”

景王妃颔首,亲自抱着儿子往里走,自始至终没看太夫人一眼。

太夫人在前往望竹轩的岔路口停了下来,脸色不太好看。

赵允廷安抚母亲:“母亲先回荣寿堂休息,等其他客人到了,儿子再请您过去,今日不少老太君都会过来,还得您出面招待才是。”

太夫人哼了声,转身往回走,心里却第一次生出了悔意。

世子满月时景王妃还请她了,后来她跟林氏闹翻,景王妃也不知从哪儿得到的消息,就不待见她了,可见确实是向着林氏的。

走着走着,又想到曾老太太,不由一阵气闷。

曾家还真把她当垫脚石了,看曾雪柔找了门好亲事就赶紧把二房孙女送了过来,她怎么不看看她孙女是什么脾性!当面敬她背地里各种嫌弃,连曾雪柔半个手指头都不如,那日竟然想打望竹轩的鹿……笨到拿头畜生撒气,留在京城也只会给她丢人现眼。

儿子说得对,有景王妃的看重,就算是为了赵家,她也不能再给林氏添堵了。

作者有话要说:赵灿灿:娘,爹爹要回来啦!

赵灰灰:嘿嘿

赵灿灿:额,爹爹笑得好奇怪…

赵灰灰:哪有,我这是太高兴了!

☆、第115章

到了望竹轩,柳氏郭夫人等人识趣地留在堂屋,把里面留给两大两小。

灿灿扶着墙走路玩呢,听到外面的动静,她扭头看向门口。景王妃最先进来,怀里抱着福哥儿,灿灿早忘了曾经见过这个玩伴,好奇地盯着福哥儿瞧,只是阿桔进来后,灿灿马上朝阿桔伸手,神情有些紧张。

阿桔快走几步把女儿抱到怀里,灿灿也紧紧抱住娘亲,很是防备地盯着景王妃二人。

景王妃把儿子放到炕上,对穿一身红棉袄的灿灿夸道:“灿灿越长越好看了,会说话了吗?”

灿灿光眨眼睛不言语。

阿桔笑着让女儿站到炕上,把她早上特意给女儿戴上的红玉狐狸掏了出来,指着景王妃道:“灿灿,这个狐狸就是王妃送你的,灿灿给王妃作个揖吧?”

灿灿还是有些认生,不过看对面的长辈笑容温柔,她听话地抬起小手,略显笨拙地作揖。

“灿灿真聪明。”景王妃被她这乖巧小模样逗笑了,也把自己的儿子抱了起来,让他站在灿灿对面,低头哄道:“福哥儿看妹妹多聪明,你也作揖给妹妹看看?”

福哥儿不错眼珠地盯着灿灿,慢慢扭过头,靠在娘亲肩头不说话。

他头上戴着帽子,帽子顶端镶着一颗龙眼大小的明珠,灿灿瞧了会儿,见小伙伴一直不回头,再瞅瞅两个大人,慢慢抬起手去抓那颗明珠。阿桔想要劝阻,景王妃递给她一个眼神,灿灿也聪明呢,知道娘亲跟这个陌生人都不会反对自己,越发大胆了,咧着嘴去抓。

许是周围太过安静,福哥儿忽的转过身。

灿灿吓了一跳,立即收回手,可是看到景王妃也笑了,她紧跟着又明目张胆地把福哥儿的帽子抓了下来,扭头就往娘亲怀里扑,嘴里啊呀呀说着,似是催娘亲抱她快跑。

跟她的淘气相比,福哥儿显得有点呆,摸摸脑袋,再看看妹妹抢走的帽子,满脸不解。

景王妃不乏羡慕地对阿桔道:“还是灿灿招人喜欢,福哥儿平日里看着挺聪明的,就是不爱玩闹。”说着低头问儿子,“福哥儿,帽子被妹妹拿走了,你要不要抢回来啊?”

福哥儿看着妹妹乌溜溜的大眼睛,小声道:“给妹妹。”文文静静的,跟个小姑娘似的。

灿灿头上也戴着帽子呢,阿桔拍拍女儿小手,收起笑容道:“灿灿放手,把帽子还给世子。”小孩子刚进屋,脑顶还热乎呢,乍然一摘掉帽子不好。万一福哥儿有什么不舒服的,那可不是小事。

灿灿不还,看看福哥儿脑顶,把自己的帽子抓下来递过去,脆脆道:“帽!”

妹妹给的帽子,福哥儿伸手去接。

灿灿很高兴,坐到炕上,抓住帽檐往自己脑袋上扣,眼睛笑成了月牙。这个帽子上面有亮东西,她的帽子上没有。

福哥儿也把帽子戴上了。

景王妃笑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福哥儿你怎么这么傻啊,妹妹的帽子是红色的,哪有男孩子戴红帽子的?”笑归笑,却并不打算帮儿子把红帽子摘下来。

福哥儿见娘亲看着自己笑,以为跟以前一样夸他呢,难得笑了,坐到灿灿身边,跟她玩了起来。经过这一番欢闹,灿灿已经不认生了,啊啊呀呀跟小伙伴说话,说着说着朝榻里头爬去,趴在迎枕上玩。她做什么福哥儿就做什么,玩得很是开心。

景王妃默默看着,轻轻叹了口气,“你看他们,明明福哥儿比灿灿大几个月,现在反倒像个弟弟。还是灿灿好,家里姨母姑母舅舅全都喜欢陪她玩,福哥儿呢,平时就我跟他父王哄他,你也知道,王府里有王府的规矩,就是玩耍也没有灿灿那么无拘无束。”

阿桔多少能猜出来王府里的情形,轻声宽慰道:“王妃不必忧心,世子性子沉稳,挺好的,灿灿小小就如此淘气,我反而担心她长大后不好管。我那两个妹妹,宝珠跟阿竹都够我头疼的了,要是灿灿也那样,那得多不省心啊。”

提起这个,景王妃来了兴致,看着门口道:“她们人呢?叫进来给我看看,方才路上没看清楚,好像都是大姑娘了吧,说亲了没?”四皇子也到了成亲的年纪,自小养在皇后身边,跟王爷情同亲兄弟,她身为皇嫂也该关心关心他的婚事。

阿桔并不知景王妃心中所想,让绿云把两个姑娘喊进来。

王妃宣召,柳氏不免紧张,小声叮嘱女儿:“进去后老实点,少说话,都听你大姐的!”

林竹这一年里跟在长姐身旁去赴过几次宴,眼界礼仪都练出来了,朝母亲眨眨眼睛,同郭宝珠一起走了进去。柳氏不放心地盯着女儿背影,郭夫人劝道:“放心吧,这俩孩子在外人面前都会装乖,没事的。”

这话一针见血,柳氏无奈摇头。

屋 里头,景王妃把郭宝珠林竹一顿好夸,听阿桔说两个姑娘喜欢逗灿灿,她笑着请她们也陪世子玩玩。二女便站到炕沿前朝两个孩子拍手,灿灿扭头,瞧见姨母姑母, 立即咧着嘴往炕沿这边爬,福哥儿盯着妹妹身影,大眼睛里露出不舍和一丝渴望,可是再看看郭宝珠林竹,他慢慢站了起来,走向景王妃。

郭宝珠二女有些尴尬,景王妃也无可奈何。

阿桔便把女儿从林竹手里接过来,将边上一个小球扔到炕里头,灿灿不用娘亲说就颠颠朝里头爬去,阿桔又对扭头张望的福哥儿道:“世子快去跟妹妹抢球,妹妹最喜欢有人跟她抢了!”

福哥儿看看她,真的追了过去,可惜他走得没有灿灿爬得快,灿灿已经拿到球了,见福哥儿追上来,她开心地笑,把球朝另一头扔了过去,再快速往那边爬。这次福哥儿抢到了,抱着球等妹妹爬过来,灿灿伸手就把球拍下来抱到自己怀里,瞪着眼睛朝福哥儿啊啊呀呀的。

于是接下来,福哥儿再也没有抢过球,就算他先到,也会等灿灿爬过来让她拿。

客人们陆续到齐,这次安王妃倒是没有不请自来。

灿灿要抓周了。

炕 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笔墨纸砚,首饰胭脂,书册玉佩等等。灿灿坐在炕里头,不是很懂要做什么,阿桔在一旁教她拿一样东西,灿灿对着娘亲笑,好一会儿才 开始爬了起来。最先抓的当然是她最喜欢的红宝石首饰,小丫头一手抓一样,就在大人们以为她已经挑完了时,她把两串首饰放在一块儿,转身就去抓了一张红色的 宣纸……

凡是红色的东西,都被她捡了回去,凑成一堆,最后她笑着朝景王妃怀里的福哥儿伸手,再拍拍自己新得的宝贝,示意小伙伴过来一起玩。福哥儿想过去,景王妃没让,笑着对灿灿道:“灿灿这样可不行啊,只能抓一样东西,你再好好挑挑?”

阿桔也劝女儿,把她那堆小东西都分散开来,让她重新选。

灿灿大概是懂了,坐在原地,扭头张望。

阿桔以为女儿会选那串红宝石手链,结果灿灿出乎意料地抓起了她临时起意放进去的一枚羊脂玉玉佩,然后朝她走了过来。

阿桔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蒋嬷嬷在一旁给众人解释那是赵沉随身佩戴的玉佩,这次临行之前留了下来。满屋女眷顿时一片唏嘘,随即纷纷夸赞灿灿懂事孝顺,又道赵沉肯定会凯旋而归。

阿桔抱着女儿飞快擦去了眼泪。她知道,女儿并没有那么懂事,她也根本不记得她的爹爹,也不知道那是爹爹的玉佩,她一定是每晚吃.奶时都在娘亲怀里瞧见这枚玉佩了,知道娘亲喜欢,才捡起来还给她的。

只是,玉佩她天天戴着,赵沉到底何时才能回来?

阿桔想得不行,然后第二日,赵允廷上朝不久便立即使人回来报信,南疆大捷,赵沉等人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年前肯定能到京。

阿桔高兴地都说不出话,抱着女儿又哭又笑:“灿灿真好,你说爹爹要回来了,他就真的要回来了!”

灿灿完全懵了,娘亲掉眼泪她着急,可没等她哭,娘亲又笑了,最后娘亲终于只笑不哭了,灿灿放了心,乖乖坐着玩她的球,偶尔不自觉地喊声爹,那个她并不知道到底是何意思的话。

傍晚赵允廷回来,一大家子聚在一起,他把长子的战功细细地说了一遍。阿桔并不是太在乎丈夫的功劳,但她在乎赵沉的任何事情,见不到人,光是这样听公爹说他,她便解了一些馋,心满意足。

这日之前她担心赵沉的安全,晚上辗转反侧,这日之后她盼望丈夫快点归来,依然睡不踏实,只是梦里的情形变了,不再是赵沉在战场上遇到危险,而是赵沉回来的情形,有两晚她甚至做了那种羞人的梦……

欢喜又期盼,一日日熬到了腊月中旬,赵允廷又带话回来,明日赵沉等人进京。

阿桔正对着衣柜为难明日该穿什么好呢,郭宝珠火急火燎跑了过来,进屋就抱着她道:“嫂子,明日咱们去街上看姨兄他们进京吧,姨兄立了战功皇上肯定要论功行赏,一整天几乎都在宫里,嫂子不想早点见到姨兄吗?”

阿桔当然想早点见到,她也确实心动了,甚至想好要抱女儿一起去看爹爹,只是她也没有被郭宝珠的话糊弄过去,笑着问她:“宝珠这么着急,是真的想你姨兄啊,还是想快点见到你姨兄身边的人?”

郭宝珠并不回答,跑到炕上逗灿灿,连续亲了好几口。

阿桔看着她们一大一小笑,从来没有哪一刻觉得如此轻松愉悦。

赵沉回来了,她的心就踏实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小猫喝奶茶的地雷,么么哒~

赵灿灿:爹爹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赵灰灰:……

赵灿灿:不管是什么,只要娘亲喜欢,我就喜欢。

赵灰灰:这还差不多!

☆、第116章 侯夫人

这日阿桔早早就醒了,窗外天蒙蒙亮,跟以前好像没什么不同,可她就是觉得心里敞亮。

灿灿还睡着,阿桔亲亲女儿,自己先下地洗漱,里里外外忙的差不多了,里面才传来些动静。走进去,就见蒋嬷嬷正抱着灿灿把嘘嘘,小丫头还在揉眼睛,瞧见她,咧嘴就笑了。

好像再明媚的阳光,都不如女儿天真的笑容更让她舒服。

屋 子里暖和,阿桔给女儿穿上棉衣棉裤,坐在炕头喂她。婆母母亲都说现在应该试着给灿灿断奶了,阿桔有点舍不得,女儿抱着她吃.奶的时候特别乖巧,每次她想赵 沉想的难受了,被女儿抱一抱就好了。好在现在灿灿只有早起睡觉前会吃.奶,白日里都是吃饭的,过阵子断奶应该也不难。

吃完早饭没过多久,郭宝珠林竹就跑过来了。

阿桔替女儿系上狐毛斗篷,再戴上新给她做的脑顶那里嵌了红玛瑙的小帽子,亲亲她道:“娘带灿灿去见爹爹,灿灿高不高兴?”

灿灿过完周岁后越发淘了,只要能出去就高兴,阿桔才给她穿好衣服,小丫头就指着门口喊了起来,“出去,出去……”这一个月她小嘴儿越来越巧,已经会说些简单的两字词了。

于是阿桔抱着女儿,领着两个大姑娘去馨兰苑跟婆母辞别。

宁氏再三叮嘱她们:“就在雅间里看,千万别去街上,下面人山人海的,别让人撞了。”儿媳妇她很放心,主要还是不放心郭宝珠,林竹虽然也活泼,还是很听长姐的话的,只有郭宝珠又淘又野。

郭宝珠跟姨母耍嘴皮子:“姨母既然不放心,跟我们一起去好了,姨兄出去这么久,难道姨母一点都不想?”

宁氏当然想儿子,可她是长辈,没有小辈们那般坐不住,稀罕玩孙女便催道:“去吧去吧,早点去,免得一会儿街上人多马车不好走。”

阿桔接过女儿,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娘我们看完就回来,不会太晚的。”

宁氏颔首:“是得早点回来,皇上多半会下旨行赏,你得接旨的。”这次儿子立的可是大功。

阿桔笑着点头,如果不是要见到赵沉了,这会儿她估计也挺紧张的,丈夫立功,她也好奇皇上会给他什么封赏。

两刻钟后,几人已经坐在二楼雅间喝茶了。

外面街上渐渐排起了队伍,郭宝珠林竹早早站在窗子前往外张望,阿桔强装镇定抱着女儿坐在椅子上,可灿灿见姨母姑母在窗边说笑,她也想过去,在娘亲怀里扭啊扭的不肯乖乖坐着。阿桔没办法,只好抱她过去。

灿灿站在窗台上,双手正好抓着前面的雕花木窗。第一次站在高处看东西,小丫头兴奋极了,脑袋左转转右转转,四处张望。阿桔抱着女儿的小身子,眼睛却只看向街东,盼着赵沉快点出现。几乎整整九个月,不知道他是黑了还是瘦了,有没有受伤。

旁边郭宝珠也呆呆地望着那边,只有林竹没什么牵挂,更多时候都是在哄外甥女。

等了两刻钟的功夫,两骑快马突然冲了过来,所过之处百姓不约而同都止了音,翘首张望。灿灿还在寻找刚刚跑过去的大马,阿桔却不自觉抱紧女儿,握着她的手小声道:“灿灿看这边,爹爹要来了。”

话音刚落,东边就传来整齐的马蹄声,随即是更加雄厚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几乎赵沉才一出现,阿桔就看见了他。

他一身盔甲骑马走在主将左侧,脸被盔帽遮挡了些,看不清瘦了多少,不过人明显黑了,一双凤眼似乎在寻找什么,视线从两侧铺子的二楼窗口扫过。阿桔看着他从对面的窗子收回视线,转过来看向她隔壁的铺子,再慢慢前移,最终跟她的对上。

眼泪涌了出来,阿桔没看清赵沉凤眼里的情绪,她抱紧女儿,指着赵沉教她:“灿灿看见没,那个人就是爹爹,灿灿快喊声爹爹!”他们的女儿已经长大了,会说话了,她们母女都好好的,她想让赵沉看见。

街上人太多,灿灿分不清娘亲说得是哪个人,茫然地喊了声爹爹,声音轻得连阿桔都听不清楚,而此时马队已经从几人所在的铺子前经过,阿桔飞快擦掉眼泪,只能看见赵沉挺直的背影。

有些遗憾,又无比地满足。

他那么聪明,料到她们母女一定会来看他,一定会选在二楼,所以他一定瞧见女儿了。

阿桔却不知道,赵沉此时隐忍得有多辛苦。

每晚睡觉前都会想无数遍的妻女近在几丈之遥,他却还要进宫面圣,不能随心所欲跳下马去找她们抱她们亲她们,不能跟她们一起回家……

“世兄,刚刚你没看见嫂子吗?”距离远了,看不清心上人的脸蛋了,季昭恋恋不舍地回头,见前面的人身姿端正好像一直都没有回头看过,不敢相信地问。

“看见了。”赵沉淡淡地道。他对妻子的想念只会比季昭对姨妹的多,但他比季昭能忍,他要忍到回家后一下子看个够。

冷风迎面吹来,赵沉长长地舒了口气。

九个月都熬过来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赵沉一行人押着东越王进宫时,阿桔几人也各自回了府。

阿桔直接去了馨兰苑,兴奋地跟婆母描述丈夫:“相公黑了些,看着也瘦了点,精神头挺好的,娘放心吧。”

宁氏的心在得知儿子打完胜仗平安归来时就放下了,听完儿媳妇的话,她笑着晃晃孙女小手,低头问她:“灿灿看见爹爹了没?”

灿灿仰头,小手比划着道:“大马!”

敢情出门一趟小丫头就记住大马了……

宁氏抱起可爱的孙女狠狠亲了一口。

日上三竿,宫里果然下了旨意。阿桔在婆母的指点下尽量从容地前往前院,半路与太夫人碰头。此时谁也无心计较平时的不快,太夫人一身诰命朝服领先,阿桔跟在身后,乳母抱着灿灿紧跟着她。

传旨公公刚喝完茶,见侯府一行人来了,起身,托起明黄色的圣旨,阿桔等人立即跪下。

传旨公公不急不缓地念着:“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朕惟治世以文,戡乱以武。而军帅戎将实朝廷之砥柱,国家之干城也,今金吾前卫指挥使赵沉率军南征……”

中间都是一些夸奖赵沉功劳的冠冕之词,到了最后才表明了赏赐。

太夫人震惊地都忘了说话。

阿桔脑海里同样一片空荡荡,还是传旨公公喊了声侯夫人,她才赶紧起身,按照婆母教导的那般接过圣旨,绿云紧跟着把一个装有二百两银票的封红递了过去。传旨公公笑眯眯接了,道贺之后回宫复命。

目送他们走了,阿桔慢慢回过神,只觉得手中圣旨发烫。

赵沉一直说想快点让她当上世子夫人,这次他立下赫赫战功,阿桔也只是觉得皇上会把本就该由赵沉继承的延平侯府世子之位给他,谁曾料到,皇上竟然另给赵沉封了武英侯的爵位?而她妻凭夫贵,直接得了一品夫人的诰命?

一家里可以有两个侯爷?

回到望竹轩,阿桔不解地问婆母。

宁 氏看过圣旨,见儿媳妇没有半点高兴反而困惑爵位的问题,笑道:“少,但也不是没有,不过多是嫡长子继承祖辈的爵位,次子立功后另行封爵。承远情况特殊,若 是小功,皇上给他个世子之位就够了,这样的大功,世子之位未免太低,与其担上不敬先帝的名声还要另行添赏,不如直接给承远个爵位,一举两得。”

原来是这样,阿桔明白了,却开始发起愁来,“圣旨上说另赐武英侯府,娘……”有个彻底属于她们一家三口的侯府挺好的,只是,阿桔舍不得婆母。宁氏待她如亲生女儿一般,对灿灿更好,她已经习惯跟婆母一起生活了。

宁氏笑她傻,命蒋嬷嬷把圣旨收好,抱起灿灿道:“我可舍不得灿灿,灿灿去哪我就去哪,灿灿要搬到新家去了,愿意让祖母一起过去吗?”她现在是儿子名义上的义母,可不是赵允廷的妻子,当然儿子去哪她去哪儿。

灿灿不懂祖母在说什么,见祖母笑,她也抱着祖母笑了起来。

阿桔愣住了,婆母跟他们走,她求之不得,只是,公爹那边……

她忽然有些头疼,莫名地担心丈夫跟公爹会因这个意外的爵位封赏闹不快。

赵允廷并没有跟儿子闹不快。

将近一年不见,庆功宴后,赵允廷硬是把准备骑马回府的儿子拉上马车,关切地问他身上可曾受伤。

都上车了,赵沉只好压下心中迫切,一句一句应付父亲。

他不提搬家的事,赵允廷也不大好意思开口,直到马车拐进自家侯府所在的巷子,赵允廷终于忍不住,试探着问:“皇上封你的府邸,得修缮之后才能住人吧?”

赵沉嘴角翘了起来:“皇上命工部年后修缮,半年之内应该能够竣工,届时父亲想灿灿了,随时过来看看,咱们一家人一起吃个饭。”自己的家,妻子当家做主,母亲也不必藏着掖着,早知皇上会给他这么大的惊喜,他连东越老巢都打了。

半年……

赵允廷松了口气,幸好不是马上就搬过去。

马车停下,赵沉再也不愿跟父亲浪费时间,大步朝望竹轩赶去。

赵允廷脚步一点都不比他慢,直奔馨兰苑,可惜扑了空,宁氏早早就去望竹轩等儿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赵灿灿:马上就要见到爹爹了,好高兴!

赵老灰:……唉……

赵灿灿:祖父为啥叹气啊?

赵老灰:你爹要把你祖母抢走了!

赵灿灿:太好了,祖母跟我们一起住!

赵老灰:哭瞎了……

☆、第117章

寒冬腊月,夜色如水,吸进的空气都带着寒凉。

赵沉一颗心却是火热的,当他再次踏进阔别多月的望竹轩,看到前面房间里漫出来的光亮,他不由自主地笑,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若不是院子里有两个丫鬟看着,他都想大步跑进院子。

“侯爷。”锦书锦墨绿云翠玉四个丫鬟齐齐行礼,换了新称呼。今日府里已经传下去了,管赵允廷宁氏叫老爷太太,跟赵沉夫妻区别。

赵沉没理她们,直接走向内室,脚步太快,差点跟迎出来的蒋嬷嬷撞上。

赵沉朝外间榻上望去,没有人,蒋嬷嬷赔笑道:“夫人本想在外面等侯爷的,太太说外面冷,把夫人叫了进去,现在正在炕上哄大小姐呢。”

原来母亲也在这里。

赵沉脚步顿了一下,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不想让母亲笑话自己太想媳妇。

里间传来女儿欢快的笑声,赵沉心软一片,再也忍不住,挑帘走了进去。

灿灿正坐在宁氏怀里玩球,所以阿桔全心留意着外面的动静,赵沉的每一个脚步都像是踩在她心口,赵沉一进来,她眼睛便像长在了他身上,看他黑了瘦了的脸庞,看他凝视她的温柔眸子。那一瞬阿桔什么都忘了,忘了婆母女儿还在身边,眼里只剩归来的丈夫。

赵 沉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妻子。走的时候妻子还没有完全恢复产前的身段,脸有些胖的,现在却瘦了下来,似乎比怀孕前还瘦,幸好气色红润才不至于让他心疼。她又掉 眼泪了,明明嘴角还翘着,赵沉情不自禁朝炕沿走近一步,想去先抱抱妻子,旁边忽然传来一声略显防备的轻声叫唤。

赵沉心思一下子就飞向了女儿。

白日里他远远见过的女儿,那个裹着红色狐毛斗篷戴着红色小帽只露出一张白净小脸的女娃娃,而现在,因为屋子里暖和,女儿只穿了一身棉衣棉裤,怀里抱着绣球,睁着一双大眼睛紧张又好奇地看着他。

赵沉抬眼看向女儿身后的母亲,被母亲温柔慈爱的看着,他急急转身往外走,“我先去前面换身衣服。”他身上还穿着铠甲。

灿灿好奇地盯着门帘。

阿桔有些不解,宁氏朝她笑笑,抬手比了比眼睛。

阿桔这才明白,赵沉也是会因为想念掉眼泪的。

“好 了,我看过人就放心了,你们三口子好好团聚吧,明儿个再一起抱灿灿去看我。”宁氏知道自己在这里儿子抹不开脸,让孙女去找娘亲,她笑着下了地。阿桔想要下 去送她,宁氏摆摆手,“你先陪灿灿玩会儿,我到外面跟承远说说话。”夫妻俩有夫妻俩的相处法子,他们娘俩也有不同的一套。

阿桔这才没有坚持。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阿桔脸上是满足的笑,低头对女儿道:“刚刚那就是爹爹,一会儿他进来了,灿灿喊爹爹好不好?”

灿灿抱着球靠在母亲怀里,不说话,眼睛却望着门口,似乎也在分辨那道陌生的声音。两只小脚丫互相碰着,袜子上两只小狐狸惟妙惟肖。

前院,沐浴更衣,赵沉已经平静了下来,出门看到母亲过来了,他走过去将母亲抱住,“娘,这半年多辛苦你了。圣旨你知道了吧,等那边府邸修好,咱们就搬过去。”这是他的母亲,那么多年,只有母子俩日日相守,他从不觉得私底下跟母亲撒娇亲近有何不妥。

“好了,给我看看,身上可有受伤?”宁氏推开儿子,扶着他手臂问。

赵沉笑着摇头,宁氏才不信,不过儿子大了,她不可能像他小时候那样扒了他衣裳检查。那边媳妇还在盼着,宁氏没有耽搁儿子太久,欣慰地再看一眼仿佛又高了些的儿子,柔声道:“快去吧,好好陪陪她们娘俩。”

“天黑,我送娘回去。”赵沉当然也是想念母亲的,反正还有一整晚的时间跟妻女团聚,他一直将宁氏送到馨兰苑门口,看着母亲进去了,终于转身往回走。

这次他没有任何犹豫地进了内室。

阿桔也只剩下了欢喜,指着丈夫哄女儿:“灿灿叫爹爹,叫爹爹娘就更喜欢你了。”

赵沉站在炕沿前,期待地看着女儿。

他个子高大,灿灿仰头望着他,大眼睛骨碌碌转动,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遍,最后咧嘴笑了,拍着球喊人:“祖父!”

阿桔傻了眼。

赵沉比她还傻。

女儿对他笑的时候他还以为女儿记起他了,虽然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女儿会喊差辈分啊。僵立片刻,赵沉搓搓手,脱了靴子爬到炕上,跪坐在女儿身前问她:“灿灿再好好看看,我是爹爹还是祖父?”他跟老头子像,可老头子已经四十了,再像也有差别吧?

灿灿很快也明白这人不是祖父了,毕竟声音是不一样的,但因为面熟,她也不觉得害怕,仰头盯着这人。

赵沉试探着握住女儿的小胖手,亲了亲,熟练地哄她:“灿灿叫爹爹,爹爹想你了。”

灿灿眨眨眼睛,扭头看娘亲。

阿桔鼓励地哄她,“灿灿叫爹爹,爹爹背你骑大马。”

听到大马,灿灿高兴坏了,娇娇脆脆地喊了声“爹爹”,口齿清晰。

“好女儿!”赵沉被这甜甜的声音喊得心都酥了,痛快转身,对妻子道:“你抱灿灿上来,我背着你们俩走。”媳妇女儿他都想背。

阿 桔可不好意思跟他玩这个,就把灿灿放到他背上,她在一旁扶着。赵沉知道妻子又犯羞了,扭头瞪她,那凤眼里波光流转风流倜傥,看不见愤怒只看得见浓浓的情 意。阿桔不自觉地盯着丈夫,柔美面容在灯光下如最美的花朵,赵沉看痴了,最后是灿灿不满他一动不动用力拍了他两下,他才朗声笑着赔罪,像小孩子爬那般动了 起来。

祖父小舅舅都陪她玩过这个,灿灿兴奋极了,小手拍着爹爹的脊背,小脚丫子在爹爹腰侧蹭啊蹭的,笑个不停。一家三口转了两 圈,阿桔最先放弃,将女儿抱下来塞到赵沉怀里,喘着气道:“你们父女俩玩点别的吧,我不行了。”赵沉爬简简单单,她得站在一侧斜伸着胳膊扶女儿,腰好酸。

“你怎么一点出息都没长。”赵沉抱着女儿,笑着打趣她。

阿桔坐在他对面,也笑着回道:“你出息大,今晚你把灿灿哄着了吧。”

赵沉看看外面夜色,目光变得意味深长起来,“这么早就把灿灿哄着,你想做什么?”

他又开始不正经了,阿桔自认在这上头说不过他,转了过去,把两个被铺先放了下来,当然不是真的想睡觉,只是放下来铺一会儿被褥才能被炕烙热乎的。

赵沉看着妻子窈窕的身段,素了九个月的身体有些心猿意马,好在他还没被那事冲昏了头脑,迅速低下头,努力快点跟女儿熟悉起来,成为她不必防备的爹爹。

灿灿本来就不是很认生,加上赵沉真心疼爱女儿,恨不得女儿想做什么他都答应,父女俩很快就玩得不分你我了。灿灿更是高兴,最喜欢让爹爹将她举起来玩,她轻飘飘的,赵沉举得不费半点力气,先把女儿放下来,让她喊爹爹,灿灿喊了他就如愿把人举起来。

阿桔靠在炕头近似贪婪地看着,等女儿再次被赵沉举到头顶时,阿桔鼓励道:“灿灿亲爹爹的额头,知道哪里是额头吗?”

灿灿当然知道,小手在爹爹额头摸了摸,再嘟起小嘴儿往下凑。赵沉心飘了起来,当女儿真的主动亲了他时,想到自己在南疆度过的那些孤枕难眠,他把女儿紧紧抱到怀里,一遍又一遍地喃喃:“灿灿,爹爹想你了,特别特别想,就怕回来你就不认识爹爹了。”

男人的怀抱比娘亲的硬,却同样的温暖,而且还要宽阔许多,灿灿乖乖地贴在爹爹怀里,在爹爹温柔的话语中,眼皮有些重了,揉揉眼睛,扭头找娘亲,“娘,吃吃……”

赵沉抬头,不是很懂女儿的意思。

阿桔已经钻进被窝帮女儿捂热乎了,闻言柔声解释道:“灿灿要睡了,抱过来给我吧。”

赵沉稳稳抱起女儿走向妻子,目光幽幽,阿桔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想到自己要喂女儿,接过女儿后便朝炕头转了过去。回到再熟悉不过的怀里,灿灿闭着眼睛,小手本能地往娘亲衣襟里摸。

察觉男人就在身后看着,阿桔暂且没有像以前那样解开衣裳,而是小声道:“你先把灯都吹了吧。”怕赵沉不愿意,又加了一句,“灯亮着灿灿睡不好。”

“好。”赵沉岂会不知妻子的那点小心思,只是不想因为夫妻俩耽误女儿吃饱,他迅速跳下地,只留头顶一盏灯笼照亮,把桌子上的灯全都熄了。往炕前走时,发现女儿已经钻到娘亲怀里吃了,赵沉立即脱了衣服钻到妻子的被窝,撑着胳膊贴着她,探头看女儿。

是看女儿,但也不可避免地看到了旁的。

阿桔脸红极了。

就算赵小将军没有热情地跟她打招呼,只是跟赵沉的简单相贴,她身子都发软。这是她的男人,曾经无数个晚上跟她无比亲近的男人,如今久别重逢,他什么都不用做,只需一个眼神,一道急促的呼吸,都能软了她的身心。

他越发粗糙的大手搭在了她腿上,阿桔身子一颤,垂眸,小声劝道:“等等,灿灿睡着了再说。”

“我也没做什么啊。”赵沉下巴搭在妻子胳膊上,柔声笑她,“是你多想了吧?我就是想看看咱们灿灿吃奶。阿桔,灿灿长这么大了,奶水还够吃吗?你这儿好像都被她吃小了。”不小,只是跟他离开的时候比,小了很多,不过那会儿显得有些虚,现在看着更有弹劲儿。

阿桔被他说得面红耳赤,不理他的荤话,只细声解释道:“白天灿灿只吃饭的,等开春暖和了,就可以断了。”

赵沉眼巴巴地瞧着,正好女儿换了一边,他不由占了地盘,哑声道:“断了也好,都给我留着。”大手开始不老实起来。

阿桔不敢挣扎,只能忍着,倒是灿灿察觉今天好像有些不对劲儿,大眼睛慢慢睁开。赵沉还记得女儿的霸道,不但飞快收回手,还做贼一般躺到了妻子身后,生怕把女儿气哭了。

阿桔忍俊不禁,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小肩膀:“灿灿乖,吃完跟娘一起睡觉觉。”

周 围静悄悄的,只有娘亲身上的味道和娘亲温柔的声音,灿灿放松下来,继续闭着眼睛吃,咋咋作响。阿桔松了口气,准备帮女儿把被角塞塞,哪想手还没碰到被子, 一只大手突然将她敞开的衣襟扯住了,一点一点慢慢往后拽。阿桔不敢动,任由赵沉抬起她胳膊将半边衣裳都脱了下去,露出整片后背。

本来有点冷的,赵沉的嘴唇一碰上来,阿桔就热了。

她尽量维持着不动的姿势,心却随着男人的动作飘飘荡荡,快要飞了出去。赵沉进门时她就留意到了,赵沉嘴唇上还有下巴上有些短短的胡茬,此刻轻轻地碰着她,让她浑身战栗。阿桔不由自主磨蹭了一下腿,于是赵沉的手紧随而至。

他什么都不说,只用另一种方式诉说他对她的想念。

阿桔忍得辛苦极了,幸好女儿已经吃饱,她颤抖着让女儿平躺在她的小枕头上,然后低头对被窝里忙碌的男人道:“去,去你那边,别惊到灿灿……”

赵沉继续亲了两下才恋恋不舍地爬上来,看着她道:“一起过去。”

阿桔不敢看他,扭头道:“你先去,我再拍拍灿灿,等她睡沉了我再去。”

“好,那你快点。”赵沉亲亲她肩头,再亲亲她脸颊,抱了又抱才去了自己的被窝。他身上什么都没有,被窝里还是很凉的,赵沉打了个寒颤,只是被子的凉非但没有让他偃旗息鼓,反而被他迅速捂热乎了。

“阿桔……”妻子迟迟不过来,赵沉小声唤她,素了几个月,他容易吗?

阿桔并非故意不给他,其实赵沉才过去哪么会儿啊,都催了三遍了。无奈地替女儿掩好被子,阿桔迅速钻到了男人这边,口中还在嘱咐他:“灿灿刚睡着睡得还浅,你……”

一句话没说完,被赵沉压在身上堵住了嘴。

缠绵的吻,像是久旱之后迟来的雨,阿桔抱住男人,紧紧抱住,不顾一切地回应他。

分别的时候有多难熬,现在就有多珍惜,恨不得就这样抱在一起永不再分离。

大概是太久没有弄过了,赵小将军这一仗打得有些仓促,好在敌方同样生疏,结束时将军赢得酣畅淋漓,阿桔败得一塌涂地,两人搂在一起气喘吁吁。

“阿桔,你那儿怎么跟刚成亲那会儿差不多了?”赵沉不是很满意自己刚才的表现,然后把原因归结在妻子埋伏地太紧的缘故上。

阿桔捂住他嘴,不想听他说。他还好意思说,那么急切粗鲁,她都有一阵不舒服呢。

赵沉赖皮地亲她手心。

阿桔怕痒不得不收回手,赵沉趁机在她耳边道:“等我歇会儿,一会儿再战。”

阿桔抱着他腰缩在他怀里,只要他回来,他做什么她都随他。

“那边苦不苦?”短暂的沉默后,阿桔轻声问,在他胸口亲了亲。

赵沉笑了笑,摸着她光滑的背道:“不算特别苦,就是夏天的时候雨水特别多,那边又潮热,蚊子比咱们这边的两个都大,脖子上涂药也被叮了好几口,红得跟被你嘬出来的似的,痒的难受时我就想那只蚊子是你变的,我就舒服了不少。”

“你 才是蚊子。”阿桔小声嗔了一句,手却不由自主地去摸他脖子,每个地方都摸过,想看看有没有留下疤痕。摸完这边,赵沉抱着她翻身,让妻子趴在他身上,这样阿 桔就能两边都摸到了。没有疤痕,阿桔松了口气,只是没等她问别的,手在赵沉右臂靠后的地方擦过时却感受到一处异样。阿桔心中一紧,想要确认,被赵沉攥住了 手。

“放开!”阿桔急着道。

赵沉知道瞒不下去了,一边让她摸一边解释道:“六月里被人砍了一刀,还好只是刀尖划过,只留了一道疤,现在什么事都没有了,阿桔你别担心。”

长长的一道疤,阿桔怎么可能不担心?

“你转过去,给我看看。”她心疼地不行,哽咽着道,从他身上爬了下去。

赵沉只好乖乖转过去给她看。

灯光朦胧看不清楚,不过确实能看出来是旧伤。这一刻阿桔才清楚,赵沉这份功劳挣得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容易,他是用命换来的,能够好好的回来,是他命够大。

“还有别处受伤吗?”看到一处伤口,阿桔彻底放心不下了。

“没了。”赵沉实话实说,有也都是小伤,有的早就养好了,有的留疤也不明显。

阿桔不信,一边在他身上摸一边问:“真的没了?”

赵沉被她摸得心又痒痒了,沉默一会儿道:“有,只是不好给你看。”

阿桔动作一顿,马上就急了,“有什么不好看的,到底伤在哪儿了?”不肯给她看,该不会是受了重伤吧?

赵沉抓住她手,一本正经地送到某个地方:“就在大腿里侧,当时吓得我半条命都没了,生怕伤了那里没法跟你交待。”

光听前半句阿桔信以为真,等到手碰到意外的地方再听完后半句,立即意识到赵沉又在使坏了,她又羞又气,使劲儿往回收手。赵沉没有勉强她,只是迅速翻身而上,捧着妻子发烫的脸道:“阿桔,咱们这次生儿子吧,将来我好把爵位传给他。”

阿桔比他更想生儿子,只是那种事不是她说了算的啊。

她一言不发,赵沉猜到她在想什么,凑到她耳边低低道:“我在南疆那边听到一个说法,说是做那事时用一个姿势,肯定能生儿子,阿桔想不想试试?”

阿桔心思被他勾了去,想试,却不好意思承认,只盼着赵沉快说。

赵沉亲亲她,一边动一边诱惑似的道:“现在我就教你,阿桔要是不想做,开口告诉我。”

阿桔紧张地等着,乖乖被赵沉摆成平时难以想象的样子,再听那近在耳边的动静,前所未有地羞。只是她真的太想给赵沉生个儿子了,因此即便心中怀疑赵沉是不是故意用这话占她的便宜,她还是咬唇忍着了。

事毕时,阿桔浑身无力,又无比地餍足。

“睡吧,明早再来。”赵沉怜惜地亲亲妻子,将她搂到怀里。

娇小的妻子,他这九个月每晚都想这样抱着她睡的。

~

馨兰苑。

宁氏从望竹轩回去的时候,赵允廷已经去荣寿堂给太夫人请安了,从小丫鬟口中得知赵允廷一回府便来了这边一趟,宁氏没说什么,吩咐下人去水房端热水。

赵沉父子俩在宫里赴宴,她陪儿媳妇一起用的晚饭,寒冬腊月的,吃完饭也不想去散步消食。在外间转了一圈,每盆兰花都看过,宁氏便进了内室。

洗脚洗到一半,赵允廷来了。

宁氏不想再洗,擦过脚让小丫鬟端水出去,再给赵允廷换新的。见赵允廷眼巴巴地盯着自己,宁氏随口问道:“在宫里见过承远了吧?”

赵允廷点点头,坐到妻子身旁,抓住孙女喜欢的绣球滚了两下,笑道:“承远回来了,灿灿该高兴了,她娘哄累了还有爹爹哄她。”

他没话找话,宁氏简单附和了两句。

屋子里渐渐沉默下来,听到丫鬟的脚步声,赵允廷将孙女的球丢到另一边炕头,先洗脚。

洗完了,丫鬟端水走了,赵允廷凑到妻子身边,迟疑开口:“承远另行开府……”

“你是他父亲,承远一直都认你,日后你想灿灿了,大可过去。”宁氏接过他的话道。赵允廷是孙女的祖父,赵允廷真心疼爱孙女,孙女也喜欢这个祖父,宁氏并不想因为自己影响他们祖孙俩的感情。

言外之意,也就是她会跟过去了。

赵允廷看着妻子,满眼苦涩。

他在期待什么?一边是儿子儿媳妇孙女,全都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一边是视她为仇的婆婆对不起她的丈夫,她怎么可能会留下来?

可他舍不得啊,他跟她才团聚了两年,如果又要一个人睡,困在这空荡荡的凄凉的侯府,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得过去。

“兰容……”

宁氏抬头看他,目光平静如水。

赵允廷说不下去了,飞快在妻子唇上香了一口,“我去铺被子,早点睡吧。”

说出来也改变不了什么,不如先好好珍惜这半年时光,那些舍不得的话,那些想要问出口的疑问,都可以留到她搬走前一晚再说。

☆、第118章

南疆大捷,云阳伯李乾爵位再升一等,赵沉封侯,季昭也从金吾前卫的闲差连升多级,成了从三品的指挥佥事。贺家兄弟虽然也立了战功,却因季昭参了一本大失圣心,削去将军衔,调到辽东任守备。

堂堂将军在对敌时抱小心思,没有彻底贬官已经是皇上顾念贺家多年镇守南疆的情面了。

季昭并不是很关注贺家何时前往辽东的事,心里全是郭宝珠,也不知长随把信递过去了没有。看着对面跟朝臣觥筹交错的赵沉,季昭无比地羡慕,还是成亲了好啊,一会儿回家就能光明正大抱媳妇了,不像他,还在这儿担心心上人会不会赴约。

庆功宴一散场,季昭匆匆往外跑,打发小厮回府去哄老太太,他看看还在后面与人叙话的郭家父子,悄悄朝郭府奔去了。天都黑了,郭毅父子回家肯定也不会再去看女儿妹妹,只要他小心点,应该不会被人发现。

还是那堵墙,还是约好的三声响,跟分别那晚唯一的差别,就是天太冷。

季昭身上穿的还是铠甲,没回家也没有大髦,冷得瑟瑟发抖。

只是对面传来三声回应时,弄堂里呼啸的寒风好像忽然就停了,季昭心花怒放,熟练地翻上墙头,跳下去后直接把墙角的黑影抱住,“宝珠,想死我了!”说完想亲一口,却不小心让郭宝珠斗篷帽边上的狐毛先入了嘴,季昭连忙低头呸了两下。

郭宝珠偷笑。

白日里看他骑在马上人模狗样的,其实还是那个只会玩闹的公子哥儿。

“没问问就抱,你不怕抱错了人?”推开季昭,郭宝珠小声嗔道,摸黑走到一片干枯的花树丛后,蹲了下去。若不是久别重逢,她才不会在这样的大冷夜出来见他。

季昭紧跟着凑了过去,直接靠着墙而坐,托起郭宝珠的腿往自己腿上抱。郭宝珠虽然心里愿意,到底还是头一次,挣扎两下不肯给他抱。季昭急了,搂紧人诉苦:“宝珠我冷,你到我腿上能给我遮遮风,过来啊。”

郭宝珠伸手摸了摸,发现季昭果然衣衫单薄,便没再拒绝。

季昭窃喜,等郭宝珠坐稳后,他解她的斗篷。

郭宝珠攥住他手,小声问他:“又想怎样,你别得寸进尺,再乱来马上滚回家去!”

季昭抓住她手挨到自己脸上,“宝珠你摸摸,我脸都快冻僵了,你把斗篷遮在咱们俩头顶上吧,这样咱们都暖和,声音大点也不怕传出去。”

郭 宝珠没有碰过季昭的脸,摸也摸不出来变化,但她白日里瞧见了,季昭瘦了不止一圈,白皙的面庞也黑了,没了富家公子那种圆润,反倒现出硬朗英气的线条。郭宝 珠多碰了会儿才有些不舍地收回手,自己攥住脖子下面的斗篷带子,故意问他:“你还没有回家呢吧?这次不着急回去吗?”

“只要你不怕冷,今晚我都想留在这里陪你!”季昭双手探进斗篷,紧紧搂着她的腰道。

郭宝珠从来都知道季昭会说话,最初她反感他油嘴滑舌,等季昭为了她去参军了,他的那些油嘴滑舌在回忆里就变甜了,现在这样新说出口的更是说得她心软。一边解斗篷,她一边问他:“怎么样,在南疆没受伤吧?”说完将斗篷罩在两人头上,遮挡了外面的寒风。

小小的斗篷下呼吸交错,季昭一手托着郭宝珠的背,一手紧张地抚上她脸庞,心猿意马地道:“没有,世兄不让我去做危险的事,就是想你想得苦。宝珠,皇上封了我指挥佥事,从三品的官,这样算是有本事了吗?”

郭宝珠很是吃惊,季昭说他没做危险的事,她以为季昭真的只是去逛了一圈,可皇上一下子封了他从三品,足见季昭肯定立了功劳,功劳还不小。男人没有胡乱吹嘘,郭宝珠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触,却故意刺他:“姨兄封了侯爵,你只得了从三品,算什么本事?”

季昭噎了一下,下一刻攥紧她手,“我不管,反正你说我立了功就嫁给我的,宝珠,明日我就催我祖母来你们家提亲,这次可不许你不答应了!明年你就十七了,再晚我怕旁人笑话你老姑娘!”

郭宝珠冷哼,甩开他手要起来,“我就不嫁,谁爱说谁说!”

“宝珠……”季昭搂紧人,脑袋压在她胸前诉委屈:“别耍气了,快点嫁给我吧,眼看我都十八了,还没,还没……”

他压着她胸口,其实没有别的意思,可那种地方,郭宝珠尴尬地很,不停往一旁推他脑袋。季昭以为心上人还在生气,越发往里拱,拱着拱着明白过来,脑子里轰的一片空白,心跳乱了,呼吸急了。他抬起头,忐忑又执着地往郭宝珠脸上凑,“宝珠,宝珠你答应回来给我亲的……”

郭宝珠比他还紧张,她坐在他腿上,他身体有什么变化她都感受到。她再胆大,也没想过会遇到这种事,情不自禁就想快点逃。可她低估了男人的力量,也不清楚在军营过了半年之多的男人对心上人的渴望,刚抓住季昭的手还没往外推呢,季昭已经堵住她嘴亲了起来。

因为青涩,所以那悸动来得更震撼,郭宝珠在少年略显笨拙的急切探索中渐渐丢了理智,情不自禁地回应。

父母兄长都担心她嫁不出去,可就是有这样一个人,被她打了他高兴,有人害她他替她报复过去,然后因她一句嫌弃,他毅然决然随军南下,一回来就冒着寒风来找她,告诉她他求娶的心一点没变。

她羡慕过姨兄嫂子的感情,为他们的甜蜜而甜蜜,现在,她也有了属于她的甜。

可是再甜,她也没被甜糊涂呢。

当季昭微凉的手碰到她腰侧肌肤,郭宝珠猛地推开他,飞快抓起斗篷站了起来。

“宝珠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季昭也从那种无法言说的混沌中清醒过来,一跃而起,抱住人赔罪,“宝珠我再也不敢了,你别生气……”他就是好奇,就是想摸摸,只要她说不可以,他一定会乖乖收回手的。

他声音有点大,郭宝珠突然害怕了,闷声催他:“好了,你快走吧,被我哥哥知道就完了!”

季昭不放手,埋在她脖颈里耍赖,“那你答应我不生气。”

脖子被他吹得痒痒的,郭宝珠胡乱点点头。

季昭舍不得走,但他也知道必须走了,将怀里的姑娘转过来,季昭捧着她手,紧张问道:“宝珠,我明天请媒婆过来提亲,明年开春咱们便成亲,好吗?你放心,我会好好跟世兄一起当差,不会让你抬不起头的。”

“明天,是不是太急了?”郭宝珠想答应又觉得直接答应会显得她很盼嫁,不答应又怕季昭误会,便这样不太确定地问。

季昭听出心上人的松动,忙道:“不急不急,年前定下来,你就是十六岁定的亲,不算晚!”

“滚吧!”郭宝珠最厌烦旁人拿她的年纪说事,狠狠踩了季昭一脚,裹紧斗篷匆匆跑进夜色里。

季昭僵在原地,直到心上人的脚步声再也听不见了,他还是没想明白,她这算答应还是没答应?

一阵冷风忽的吹了过来,季昭冻得瑟瑟发抖,顾不得再想,迅速跳墙离去。

回到家,自然被等了半天的季老太太训了一顿。

如何应对祖母季昭自有一套,一番耍赖撒娇,天色已晚,季昭想了想,决定明早再跟祖母商量,免得老人家把他晚归与郭宝珠联系起来,那样对郭宝珠的名声不好。

哄完祖母,季昭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躺进被窝不久就睡着了。

温暖的被窝,又梦到了心尖上的好媳妇,这一觉季昭睡得无比舒坦,一觉到天明。

不过有人比他更享受。

望竹轩里,赵沉搂着妻子最后几次攻城,终于心满意足地给了她。

此时屋子里已经有了些光亮。

以前事毕,阿桔嫌赵沉重不等平复就催他快点下去,这次她却一点都不嫌弃,双手环着赵沉的脖子,舍不得让他走。昨晚没看够就躺下了,现在压抑太久的思念已经在一晚亲密里散了去,她凝视着丈夫俊美的脸庞,跟他四目相对,心里只剩平静和欢喜。

“是不是很想我?”赵沉亲了亲她唇,笑着问。

阿桔点头,一点都不想再委婉羞涩。

赵沉笑容更大,看着她水润润的桃花眼,一颗心都快醉在其中,“我也想你,这下好了,正好赶上朝中大休,我有一个月的时间补偿你跟灿灿。”

一个月阿桔也嫌短,疑惑地问他:“你立了那么大的功劳,皇上没说给你多放几日假吗?”

赵沉忍俊不禁,亲亲她鼻子道:“看来我回来的不是时候,要是过完年再回来,皇上肯定会给十天半月的假的。”

阿桔不由抱紧了他,垂眸看他脖子。这样就挺好的,她宁可不要那几日假,也要他早点回来。

妻子娇媚又憨傻可爱,赵沉真是不想起来了,亲完额头亲眼睛,甚至想着一会儿再来一次。

他各种腻歪,阿桔却嫌他重了,推他下去。

赵沉失笑,跟她咬耳朵,“舒服够了就嫌弃我了……”

阿桔被他说得满脸通红。

分开了,夫妻俩各自收拾战场,赵沉动作较快,自己收拾完就给妻子捣乱,阿桔顾此失彼,气得不行。闹着闹着那边灿灿突然轻轻哼了声,赵沉动作一顿,阿桔趁机迅速系好衣服,拨开赵沉胳膊刚要回到女儿身边,灿灿睁开了眼睛。

夫妻俩都不由盯着女儿看。

灿灿大眼睛乌溜溜的,看看娘亲,再看看那半压在娘亲身上的早被她在睡梦里忘得一干二净的陌生男人,认定对方是在欺负娘亲,张嘴就哭,声音洪亮得恐怕外面打鸣的公鸡都不如她。

“是不是想尿了?”赵沉连忙去拿窗台上女儿专用的小夜壶。

阿桔更了解女儿,赶紧过去把女儿搂到怀里哄:“灿灿不哭啊,爹爹跟娘闹着玩呢,爹爹不是欺负娘,灿灿别怕啊……”

被娘亲抱着,灿灿很快止了泪,小拳头揉揉眼睛,见娘亲身边没有坏人了,乖乖往娘亲怀里钻。女儿安静了,赵沉放下夜壶,也不怕冷,就那样只穿着一件单衣凑到妻子身旁,想看看女儿。

头上突然压过来一片黑影,正一边吃.奶一边捏娘亲玩的灿灿斜眼往上看,瞧见坏人,立即松了娘亲,紧紧抱着娘亲朝坏人瞪眼睛。

小丫头翻脸无情,赵沉又好笑又委屈,只能柔声哄她:“昨晚爹爹还背灿灿骑大马的,灿灿不记得了?”

灿灿眨了眨眼睛,小手依然将娘亲胸口捂得严严实实,当然,她手就那么大,捂得只是她平日里含的地方。

赵沉失笑。

阿桔担心他冻着,扯过被子遮住自己跟女儿,扭头劝他:“你先穿衣服,一会儿起来再陪她玩,很快就跟你亲了。”

也只能这样了。

赵沉看看几乎完全被被子遮起来的女儿,悻悻地去穿衣服。

穿到一半,听见妻子劝女儿好好吃,赵沉心有所感,回头,就见女儿不知何时撑了起来,正满眼好奇地瞧着他呢。他突然转过去,小丫头愣了一下,跟着脆脆笑了一声,躲猫猫般飞快钻回娘亲怀里。

赵沉愣愣地看着妻子背影,心里好像有什么化了,化成柔情暖意流遍全身。

等女儿又淘气地抬起头偷看他时,赵沉立即凑了过去,把娘俩挨个一顿好亲。

晨光从窗外洒进来,满屋欢声笑语。

☆、第119章

或许是父女天性,也可能是赵沉太会哄女儿,阿桔去洗脸的功夫,父女俩已经亲密无间了,灿灿甚至把自己的红玉狐狸玉佩拉了出来显摆给爹爹看。

赵沉昨晚就瞧见这枚玉佩了,当时只顾着稀罕女儿,现在托起玉佩又看了看,对妻子道:“这玉不错,你买给灿灿的?”

“不是,皇长孙周岁时景王妃送的。”阿桔梳完妆过来哄女儿,顺便把当日情形说了一遍,末了笑道:“王妃说福哥儿喜欢跟灿灿玩,那会儿我只当是客套话,后来灿灿周岁福哥儿过来,确实很喜欢咱们灿灿,灿灿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那么大点的小孩子知道什么。”赵沉不以为意,低头亲了女儿一口,下炕去洗漱。

灿灿歪脑袋看爹爹,好像还没玩够。

阿桔笑着把女儿抱到怀里,站到赵沉身边让女儿看,问她:“灿灿是不是很喜欢爹爹啊?”

赵沉袖口撸到一半,闻言扭头看女儿。

灿灿靠到娘亲肩头笑,看着爹爹不说话。

赵沉就在女儿的围观下洗了手脸,再跟妻子一起收拾女儿。小丫头平躺在炕上,大眼睛在面前的爹爹娘亲身上转来转去,似乎还不太理解这个爹爹怎么接替了平时蒋嬷嬷的活儿。

一家三口去馨兰苑陪宁氏用早饭。

暖阳漫过窗纱照到屋内,窗台上两盆兰花开得正好,灿灿站在那里好奇地摸花瓣,大人们在炕头说话。外面赵允廷从荣寿堂回来,并没有急着进屋,而是站在房檐下听妻子跟儿子儿媳妇柔声细语,光是这样听着,都是一种享受。

摸兰花的灿灿瞧见窗外的人,咧嘴笑了,回头看看娘亲,再指着窗外甜甜地喊“祖父”。

赵允廷倒忘了屋里还有孙女这个小机灵鬼,只好走了进去,灿灿已经走到了炕中间,瞧见祖父真的进来了,她高兴地跺了一下脚,伸手朝祖父要抱抱。

恐怕这个屋里,都没有人比孙女更欢迎自己。

赵允廷心里暖暖的,抱住孙女好好稀罕了一番,然后指着赵沉问她:“灿灿管他叫什么?”

“爹爹……”灿灿靠在祖父肩头,有些害羞地道,那小模样,看得几人心里都化了。

身为公爹,不好跟儿媳妇在一个屋里待太久,赵允廷小坐片刻,便对赵沉道:“咱们去书房吧,我有事跟你商量。”

赵沉站了起来,准备随父亲往外走。离京这么久,朝里肯定有变动,他确实得听父亲说说。

“爹爹!”灿灿不干了,想要跟爹爹去外面玩。

赵沉确实舍不得女儿,恨不得把小家伙一直戴在身上,此时见女儿如此依赖自己,不由对阿桔道:“给灿灿穿上斗篷,我抱她去书房?”

阿桔是知道女儿的,与其说是舍不得爹爹,不如说是小家伙想去外面淘了,便有些担忧地问:“会不会给你跟父亲添乱?”看公爹的样子,好像有大事要对丈夫说。

“不会,灿灿乖着呢。”赵沉听出这是可以带女儿一起过去了,放心地给女儿穿上厚厚的外衣,再围上斗篷,抱着往外走。灿灿大眼睛兴奋地盯着外面,一点都不留恋炕上的娘亲祖母。

阿桔看向婆母,无奈地道:“一会儿别闯祸啊。”

宁氏笑笑,“闯祸承远也乐在其中,不用管他们。”

不用哄小丫头,婆媳俩难得轻松,慢慢说起了别的。

问梅回禀季老太太登门拜访的时候,两人都大吃一惊。

“快去看看吧,这时候来,多半是有急事。”宁氏叮嘱儿媳妇。

阿桔也这样觉得,道一会儿送走季老太太再过来,匆匆走了。

季老太太其实也不想来。

不 说年底各家事情都多,单说赵沉刚从南疆回来,肯定正跟娇妻爱女黏糊呢,突然被她打断了,小两口恐怕都不高兴。可是不来不行啊,自家孙子魔障似的催她请人去 郭家提亲,她被缠得头疼,只好应下过几日就去,哪想臭小子这样也不满意,上蹿下跳非要今日。季老太太没办法,又怕直接去郭府人家再拒绝丢了面子,无奈又来 赵家,厚颜请赵沉媳妇再去探探口风。

赵沉跟季昭一起南下后,阿桔跟季老太太也算熟悉了,听老人家说了来意,阿桔马上应道:“老太太别急,晌午饭后我跟相公也打算去姨母家里看看的,正好帮你问问。”赵沉平安归来,确实要去郭家探望姨母的。

季老太太十分感激,又很是不好意思地道:“阿昭都快疯了,夫人要是有了准信儿,不管好与坏,都早点知会我一声吧?唉,本以为他去南边一趟回来会稳重些,没想反而变本加厉了,真是,就他这种毛躁性子,谁会看得上啊!”

阿桔笑着安抚老人家,专拣这次季昭立的功劳说。

立了功还跟孩子似的胡闹,季老太太更是羞愧,闲谈几句后便告辞离去。

阿桔并没有季老太太那般不看好,郭宝珠急着去街上看大军进京,她就知道这丫头心里已经有了季昭了,这次季家提亲,只要郭毅夫妻不反对,肯定能成。

下午跟赵沉过去的时候,阿桔又搭了一次线。

郭夫人比上次还要吃惊,竟有人两次求娶她女儿?

不得不说,郭夫人挺心动的。季昭丈夫亲自去看过,游手好闲算是季昭最大的缺点,但现在季昭立了战功又升了官,也算是年少有为了。二来呢,季老太太是见过自家女儿的,现在请外甥媳妇说亲,摆明了是喜欢她女儿,没有嫌弃女儿过于活泛。

丈夫喜欢,家里又没有婆母妯娌纠葛……

关系到女儿的终身大事,郭夫人难免紧张,在屋里好好琢磨了一番,这才去找女儿,准备一旦女儿又反对,她便讲各种道理给她听。

可郭宝珠怎么会拒绝呢?

从早上醒来她就在等季昭来提亲,午饭前都没有等到,她确实想过拒绝,然后下午姨兄嫂子就过来了,带来了季家求亲的消息,满腔不快顿时烟消云散。母亲来找她,郭宝珠还想装装矜持的,可她从来没装过,几乎母亲一开口,嘴角就翘了起来。

郭夫人哪能看不明白,这下不担心女儿拒嫁了,开始盘问两人是不是有什么秘密,否则无法解释女儿前后的变化啊。

郭宝珠当然不肯说。

傍 晚郭毅父子回来,郭夫人把这事说了,郭宝珠也在跟前,见父亲满面欢喜,只有兄长皱了眉头,她立即跑过去抱住兄长胳膊,“哥哥你别不高兴啊,我开始也瞧不上 季昭的,后来发现他也不是一无是处,反正我现在是喜欢他了,哥哥你就同意了吧,大不了等将来我不喜欢他了,你再替我教训他一顿,如何?”

郭子敬瞪他,郭夫人替他开口训诫:“姑娘家一口一个喜欢,你怎么越来越不知羞了?”

郭宝珠还是有些脸红的,却依然抱着兄长胳膊,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道:“我也不想说,可我不说,你们怎么知道我愿意嫁给季昭?我说了,你们知道我喜欢他,肯定就放心把我嫁过去了,是不是哥哥?”

郭子敬看着妹妹。

马上就要十七岁的妹妹,真不算小了,可是就算她再大十岁,在他眼里也始终是那个喜欢缠他陪她玩的黏人妹妹,喜欢把他屋里凡是她看得上眼的东西都光明正大占为已有的赖皮妹妹,不说季昭,再好的男人,他也觉得对方配不上妹妹。

但妹妹喜欢季昭,她笑得那么开心,难得多了女儿家的羞涩,他有什么理由反对?

摸摸妹妹的脑袋,郭子敬轻轻一笑,“好,将来他敢负你或是你看不上他了,哥哥替你打他。”

他不同意,郭宝珠担心,他同意了,郭宝珠突然就舍不得了,匆匆埋到兄长怀里掩饰失态。

从小到大,对她最好的男人不是父亲,是这个哥哥啊……

郭子敬拍拍妹妹肩头,对父母道:“季家打算何时提亲?宝珠的嫁妆都准备好了吧?”

郭毅夫妻相视一笑,女儿出生不久他们就开始准备了,只等给女儿挑个好相公,至于季家那边……

季家动作很快,第二日得到郭家应允的消息,次日便准备妥当请媒人过来提亲,一番忙碌,两家在小年之前定好来年四月里成亲。

亲戚家喜事将近,丈夫又在身边,阿桔每日都是笑着过的。

“今年你好像特别开心?”大年夜女儿睡着后,赵沉搂着妻子问。

阿桔痴痴地看着他,不用说话,眼神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赵沉被妻子看得蠢蠢欲动,只是想到明日要早起,便把那股冲动压了下去,亲亲阿桔额头,低低地道:“睡吧,去年不用进宫拜年,今年可睡不成懒觉了。”

他说到做到,给她挣了诰命,给了她应得的体面。

☆、第120章

阿桔从来没有起得这么早过。

被赵沉叫醒的那一刹那,她真的不想起来。

可今日要去进宫拜见皇后,哪能不起?

外间丫鬟们早开始忙碌了,阿桔迅速穿好里面衣裳,蒋嬷嬷将一品夫人的朝服挂在衣架上,等出门前再穿。轻手轻脚洗完脸,睡意去了大半,阿桔跟赵沉一起坐在炕上用饭,看看那边酣睡的女儿,忍不住心疼。

她知道能进宫拜年是体面,她自己也不怕这点苦,可女儿才多大啊,就因为皇后听说皇长孙喜欢跟灿灿玩,他们就得把灿灿也带进宫,外面天寒地冻,她真怕女儿折腾受了寒。

“别担心,灿灿的衣服都捂好了,一会儿直接裹起来抱到车上,车里也有暖炉熏着,只要咱们慢点动作,不会惊醒灿灿的。”赵沉小声宽慰道,吃了最后一个小笼包便出门了。

阿桔喝了几口粥就不敢多吃了,这一去要在宫里待大半天,有事可不方便。

替女儿穿好衣服,把人裹得严严实实的交给赵沉抱着,一家三口出了望竹轩。外面一片漆黑,没有风却寒冷彻骨,阿桔露在外面的脸一下子就好像僵掉了。抬头看看,漫天星斗。

想到赵沉之前差不多都是这个时间出发进宫,阿桔不由感慨自己的日子过得太舒服了,也更加心疼在外面打拼的丈夫。

到了门口,赵允廷已经准备妥当,赵沉看着丫鬟把妻子扶上车,这才稳稳将女儿递过去。感受一下车里的温度,赵沉马上放下车帘,在外面嘱咐道:“把灿灿交给乳母抱着,你继续睡会儿吧,下车还早。”

阿桔掀开一道帘缝,还没说话,赵沉又把帘子遮严实了,压低声音道:“我都习惯了,不怕冷,你坐稳了,咱们这就出发。”

堵住了她未出口的关心。

外面传来他离去的脚步声,阿桔慢慢坐正,余光里看到乳母低头偷笑。她脸上有点热,伸手去接女儿:“给我抱吧,你闭上眼睛歇会儿。”马车再稳也会晃荡,她怕女儿醒来找不到娘亲哭。

马车动了起来,阿桔低头看女儿,再加上即将进宫的紧张,倒是一点都不困了。

到 了宫门前,前面已经停了许多马车,渐渐有寒暄声,阿桔甚至听到季昭跟丈夫打招呼的声音。她忽然有些恍惚,若是没有嫁给赵沉,就是有机会进宫,她恐怕也会战 战兢兢的,可现在呢,她认识景王妃,也结交了不少有诰命的老太君老夫人,威严如皇宫,好像也不是那么高不可攀。

当然,这两年里她也听过几次勋贵之家被抄家流放的事,对于皇家,她打心底里敬畏,只是这份敬畏不再那么茫然,她知道,只要赵允廷赵沉在朝里无事,她就不用担心大祸降临在她头上。

马车走走停停,终于真正到了宫门口,赵沉过来接妻子下车,然后将她领到季老太太身边,“老夫人,阿桔第一次进宫,劳烦您多多照看了。”

季老太太裹着厚厚的斗篷,笑容和蔼:“放心吧,我会把她们娘俩看好的。”

阿桔感激地道谢。

周围并非只有他们两家,赵沉不好再跟妻子腻歪,有些不舍地看她一眼,叫上季昭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宫女过来带路,阿桔跟在季老太太身后往前走,乳母抱着灿灿紧跟而上。灯笼照不亮多少地方,脚下昏暗,好在皇宫里的地面很平,不用担心突然踩进洼坑里。

天冷,在外面站久了,再厚的斗篷也抵不住那股寒气,更不用说脚底下也有寒气往上窜。阿桔浑浑噩噩的,即便天渐渐亮了,她也没有心思打量这人人都想进的皇宫,一边留意着旁边女儿的动静,一边跟着季老太太动作,下跪叩拜。

外命妇太多,皇后并不会召见所有人,宫女出来传召,传了的进去拜见,其余的便可以回家了。

阿桔便是留下的那一批,她扫了一眼,瞧见云阳侯府的李老太君,不由安心了许多。跟季老太太道别后,阿桔领着乳母走了过去,恭恭敬敬给老人家拜了一个年。李家在南疆一役也战功显赫,难怪皇后要见。

“灿灿还睡着?”李老太君不是头一次进宫了,没有那么拘束,往凤仪宫内殿走时还凑到灿灿身前瞄了两眼,笑着夸道:“小丫头真能睡,能睡好啊,这时候醒了也是委屈。”最后一句声音很低,阿桔挨得最近,听得都不是很清楚。

说这种有些大逆不道的话,那是信她,阿桔朝老太君会心一笑。

走到内殿前,几个外命妇都不再说话,垂眸敛目,跟在宫女后头往里走。

一进去,就好像从冬天走进了春日。

这只是外间,宫女们服侍众人脱下外面厚厚的斗篷,阿桔亲自把女儿放到榻上,刚把外面厚厚的棉被解开,还没解斗篷呢,小丫头醒了,眨眨水汪汪的大眼睛,朝娘亲笑,伸着小手往娘亲胸前够。

阿桔着急了,女儿现在每日只吃早晚两顿奶,都只吃她的,就是年前她只吃奶时,只要她在家,她也是不肯吃乳母的。抱着一丝希望,阿桔抱起女儿拍了拍,走到乳母身边哄她:“娘要进去一下,灿灿让乳母抱好不好?”

灿灿看看乳母,扭头往娘亲怀里拱。

那边宫女已经请人进去了,阿桔情不自禁看向李老太君,李老太君面容平静,安抚她道:“你先照看孩子吧,我进去替你解释一下,娘娘不会……”

还没说完,景王妃从里面走了出来,一见这情形就猜到了,笑着请其他命妇先进去,然后示意阿桔跟她去偏殿。到了地方,她摸摸灿灿的小脸,对阿桔道:“我就知道你带灿灿进来肯定不方便,先去里面吧,我让人备水,一会儿给灿灿洗脸。那边不急,咱们收拾好了再过去。”

阿桔感激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抱着女儿行了一个大礼。

待屏风里面只剩她们母女,阿桔偏坐在榻上,一边喂女儿一边柔声哄她:“灿灿乖,一会儿见了人不要耍脾气,见谁都笑啊,那样她们就都喜欢灿灿了。”这么大的孩子,还不懂什么道理,她真怕女儿触怒贵人。

灿灿小嘴儿不停地吸着,大眼睛看着娘亲,乖巧极了。

洗完脸抹玩面霜,阿桔让乳母留在外头,她亲自抱着女儿随景王妃去见皇后等人。

此时李老太君她们已经走了。

阿桔将女儿放在地上,规规矩矩下跪叩首,“臣妇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灿灿局促地站在娘亲身边,小手扶着娘亲脊背,大眼睛紧张地打量前面的人,目光很快就落到了榻上的小男娃身上。福哥儿早就在看她了,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但眼神是很渴望的。

灿灿没有理他,又看着娘亲,不懂娘亲在做什么。

拜完瑞王生母贤妃、嘉柔公主生母淑妃,阿桔在皇后的示意下站了起来,回话时暗暗打量了几位贵人一眼。

皇后乃景王生母,据说只比皇上小一岁,乃是三人里面年纪最长的,听说她生景王时落下病根,母子俩都常年用药,看着确实有些憔悴。跟她相比,贤妃明艳妩媚,淑妃清新灵动,都是罕见的美人。

“这就是灿灿吧,抱过来给我瞧瞧,我们福哥儿喜欢的玩伴,肯定招人稀罕。”皇后声音平和,看看孙子,对阿桔道。

“谢娘娘厚爱,若臣妇之女有顽皮之处,还请娘娘不要怪罪。”阿桔恭声道,抱起女儿走了过去,到了皇后跟前,阿桔放下女儿,半蹲着哄她:“灿灿给娘娘拜个年吧?”

灿灿半靠着娘亲,或许因为这里太陌生,小丫头比去景王府时更认生,但还是怯怯地双手合拢,朝皇后晃了晃,“好,好……”

景王妃坐在一旁,羡慕地不得了,“母后你听听,上次我没有骗你吧,灿灿不但会作揖,还会拜年了呢。”

小女娃讨喜,皇后也笑了,吩咐大宫女将早就准备好的红宝石吊坠端了过来,示意景王妃给灿灿戴上,又对阿桔道:“把孩子放到榻上吧,让他们俩个孩子一起玩。”

阿桔道谢,轻声哄了女儿两句,就要抱她起来。

“等等!”一直坐在淑妃一侧的红裙小姑娘突然跑到阿桔身前,侧身对皇后请示道:“母后,灿灿真可爱,我先抱抱她行吗?”

正是皇上唯一的女儿,嘉柔公主,今年十岁。

皇后看看她,笑容不变:“你问问灿灿给不给你抱,她给你就抱着稀罕稀罕,不给就算了。”小孩子都有脾气,可不是谁抱都肯给的。

嘉柔公主很高兴,转到灿灿身前,笑着朝她拍拍手,期待地哄道:“灿灿给我抱抱,我也给你好东西!”宫里她最小,至今只见过福哥儿一个小孩子,可惜福哥儿脾气大,轻易不给人碰,她想稀罕都不成,今日好了,又来了一个比福哥儿还可爱的女娃娃。

阿桔柔声问女儿,“灿灿让公主抱抱?”试着把女儿往前送。

灿灿不满地哼了一声,扭头往娘亲怀里躲,不肯给陌生人抱。

阿桔哄了几次也不行,尴尬地赔罪:“灿灿不懂事,辜负公主一片好意……”

嘉柔公主意识到自己真的被拒绝了,顿觉尴尬,扫一眼周围,小脸越来越红,最后公主脾气上来了,伸手就要抢灿灿。赔罪后阿桔一直紧张地盯着她,察觉对方眼里的狠劲儿,本能往后退去。

“嘉柔!”皇后扬声喝道,“不得放肆!”

嘉柔公主不甘心地瞪着阿桔。

阿桔心慌极了,抱着女儿就要下跪,景王妃在一旁拦住她,柔声宽慰道:“是嘉柔不懂规矩,夫人不必如此。”说着要把灿灿接到自己怀里。灿灿看看她,猛地往娘亲怀里缩,不知哪里委屈到了,哇哇大哭。

她一哭,福哥儿也哭了起来。

“哎,年纪大了,他们一哭我就头疼,姐姐慢坐,我先走了。”贤妃秀眉微蹙,慢慢站了起来。淑妃同样起身,拽过女儿朝皇后赔罪:“嘉柔莽撞不知规矩,都是臣妾平日教导的不好,这就带她回去训诫。”

说完都没等皇后回话,联袂而去,经过阿桔身边时,嘉柔公主狠狠瞪了一眼阿桔。

阿桔忙着哄女儿,并未发现。

作者有话要说:赵灿灿:爹爹,我就不给她抱!

赵灰灰:不给!

☆、第121章

贤妃等人走后,皇后抱起福哥儿轻轻拍着,又让阿桔落座哄孩子。

她面容平静声音柔和,仿佛早就习惯了贤妃淑妃的不敬,亦或是完全没放在心上。

阿 桔挺意外的,只是女儿哭得太委屈,她没心思想太多,朝皇后道谢后赶紧抱着女儿坐了下去,柔声哄她。灿灿脾气大归脾气大,哭起来还是很好哄的,睁开水灵灵的 眸子张望一圈,见身边陌生人没那么多了,最凶的两个也没了,她眨眨眼睛,扭头看皇后怀里哭的男娃,慢慢止了泪。

阿桔摸出帕子替女儿擦干,心无旁骛。

景王妃实在是稀罕灿灿的乖巧,坐到皇后另一侧拍拍儿子的小肩膀,笑着哄道:“福哥儿别哭了,你看妹妹都不哭了。”

福哥儿哭声一顿,揉揉眼睛看向妹妹,见妹妹真的不哭了,他继续抽搭两下,也不哭了。

皇后头一次瞧见两个小家伙相处的情形,很是惊讶,一边给孙子擦泪一边问他:“福哥儿是看妹妹被人欺负了才哭的,是不是?福哥儿真乖,这么小就知道向着妹妹了。”

福哥儿点点头,朝妹妹伸手,然后拍拍自己身旁,“妹妹坐这儿。”

灿灿抿着嘴看他。

阿桔低头问女儿:“灿灿要不要过去?”她不太愿意女儿过去,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连说一句都要担心触犯贵人的皇宫,可她又盼着女儿过去。已经得罪淑妃母女了,若是再惹皇后不快……

灿灿并不知道娘亲的担心,扭头靠到娘亲怀里,紧紧抱着哪都不想去。

阿桔心疼又紧张,惴惴地看向皇后。皇后就算不在意贤妃等人,但在她一个外命妇面前失了威严,肯定是有些介怀的,如今女儿又雪上加霜,皇后会不会借题发挥?

皇 后只是笑笑,在阿桔准备下跪之前摆摆手,抱起孙子打趣道:“怎么办啊,灿灿不想跟福哥儿玩,福哥儿要不要哄哄妹妹?”孙子不爱说话,有时候看着挺聪明,有 时候又好像呆呆的,她真是担心孙子身上也有不妥的地方。诚如儿媳妇所说,孙子对赵家的小姑娘比较特殊,或许确实有点缘分吧。

福哥儿盯着妹妹的后脑勺,过了好久才说了声“妹妹不哭”。

灿灿回头看他一眼,又扑回娘亲怀里。

阿桔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景王妃宽解她道:“灿灿多半是认生了,你别多想。好了,一大早出门也够折腾的,夫人先回去吧,我陪母后说话,就不送你们了。”

阿桔起身道谢,又朝皇后行礼辞别。

景王妃目送她出门,等殿内只剩她们婆媳还有皇后的心腹宫女,她沉了脸,低声抱怨道:“母后,您是正宫娘娘,贤妃淑妃如此不敬,您该略施惩戒才是。如今都敢当着外命妇给您脸色看,以后还不定张狂到什么样!赵夫人不是嘴碎的人,换一个把这事传出去,母后……”

“她不传,就没人说了?”皇后淡淡地道,面容依然平静,“母后老了,身体也不行,不想再跟她们争来争去,就想自己清清静静地过,你们过来了,我就抱抱孙子。”

景王妃心疼婆母,“那您……”

皇 后朝她轻轻摇头,摸摸孙子的小脑袋,声音低了下去:“皇后不是那么好当的,这后宫六院,皇上对你好,不用你争也能立起来,皇上不待见你,你立得再正也只会 沦为笑柄,与其费心费力跟人去斗,不如退一步享清闲,毕竟我已经是皇后了,再争又能争到什么?你父皇的心?那个要来没用。他的位子?”

皇后抬眼,看向景王妃:“你跟韫儿想要吗?”

景王妃抿抿唇,眼泪忽然落了下来,“要不要我都无所谓,我只是心疼他,论才干,他不输给任何人,就因为亏了身子只能常年困在王府做个闲散王爷。四弟那样,肯定也无缘,那个位子注定要落到贤妃的两个孩子身上,我为母后不值。”

“大 过年的哭什么,看你平时是个稳重的,现在又学福哥儿掉金疙瘩。”皇后笑笑,抱起孙子让他给娘亲擦脸,闲谈般道:“不用心疼,至少现在不用,你记住,回去也 跟韫儿说,什么都不用争,你父皇不傻,后宫的事他不太放在心上,朝廷的事他比谁都清楚,谁争谁就得不到。你也是,将来坐到我这个位子上,一定不要插手前面 的事。”

景王妃震惊抬头。

皇后用的是笃定的语气,不是假若……

皇后没有看她,有些疲倦地起身,“我累了,你们早点回家吧,过两日再来陪我聊聊。”

水满则溢,月盈则亏,有时候不争,也是争。

~

宫外,赵沉早就等着了,见妻子终于出来,他大步上前,“怎么出来地这么晚?”

阿桔刚要解释,旁边灿灿听到爹爹的声音,从乳母怀里探出头,脆脆地喊爹爹。现在天没有来时那么冷了,小丫头外面裹着斗篷就能御寒,所以灿灿能看到爹爹。

赵沉一眼就看出女儿哭过了,接过女儿,他看看前面威严的皇宫,没有急着问,领着妻子朝马车走去,阿桔上车后,他递过孩子,随后也上了马车。

“灿灿哭了?”赵沉亲亲女儿,闻到熟悉的清香,知道女儿涂过面霜了,微微放了心。

阿桔靠着他宽阔的肩膀,一手握着女儿小手,简单地把里面的事说了一遍,倒是没有那么替女儿委屈了。仔细想想,她们娘俩在宫里都没有吃亏,嘉柔公主想抢女儿没抢成,反被景王妃训斥不懂规矩,后来贤妃淑妃离去,拂得也是皇后的脸面。

她只是后怕,如果皇后没有拦住嘉柔公主……

赵 沉在宫里当差,对几位皇子皇女的脾性都了解。嘉柔公主别看封号里有柔,其实早被皇上宠得无法无天了,性子跟柔半点都不沾边,听说曾经把一个贵人的白猫生生 打死。找那个贵人的晦气,是因为皇上连续宠了她好几日,可是受宠又怎样?皇上并没有替贵人做主,轻描淡写训了女儿一顿便罢了。

也正是知道嘉柔公主的为人,在听妻子说完对方想抢自己的女儿后,赵沉心里瞬间涌起一股暴虐之气。嘉柔公主把他女儿当成了什么,可以随她玩闹的猫狗?

这次念在她是孩子的份上他不与她计较,若是再有下次,那就不可能是一时顽劣了,就算她是公主,他也不是没有办法让她尝尝教训。

~

凤仪宫里的事,只是孩子们各有脾气,不算什么,当晚唐文帝按例来凤仪宫,皇后并没有提,只挑孙子的趣事跟男人说。唐文帝喜欢孙子,听得津津有味,看看怀里轻声细语的发妻,虽然没有男女之欲,心里那种安宁的感觉,竟比欢.好之后的一瞬销.魂更值得品味。

他都四十多了,终于得了个孙子,能跟妻子一起共享天伦也好。

以往都是初一十五在凤仪宫里住,今年南疆大捷,各地风调雨顺,皇长孙又渐渐大了起来,唐文帝心里高兴,连续在凤仪宫歇了半月,元宵过后才去了贤妃的昭阳宫。皇后身体不适,也早就不侍寝了,半个月唐文帝只敦伦了一次,这下到了宠妃这里,自然大展龙威。

男人在床.上是最好说话的,贤妃喘完了,开始算小账,趴在唐文帝身上幽怨地道:“皇上许久不来我这儿,我还以为皇上忘了我了。”

唐文帝早就料到了,连忙说些甜言蜜语哄人。

贤妃又不傻,自从景王生了皇长孙,唐文帝对凤仪宫态度也好了很多,即便宠爱远远不如她。她叹了一口气,贴在男人胸口道:“真羡慕姐姐,都抱上孙子了,可惜韬儿不争气,几个妻妾到现在都没有动静。”

唐文帝也发愁这个,想了想道:“今年牡丹宴多请些官员之女,老四要选王妃,老三,你看着点,再给他挑个侧妃,容貌次要,选看起来容易生养的,然后再挑个脸面不错的给他,免得他不满意。”

贤妃惊讶地抬头,想要道谢,又有些不放心地问:“景王那边也选侧妃吗?要是不选,韬儿也算了,总不好越过兄长。”

“无碍,老二身子骨弱,况且他已经得了一子,后院一个妾室又报了喜,暂且不用添人,他心里有数,不会为这个羡慕老三艳福的。”唐文帝浅笑着道。

贤 妃也是这才知道景王府又要添丁了,心里如打翻了醋桶,眼睛一转,说些别的后夸了起来:“那日我见到武英侯的女儿了,小小年纪乖巧懂事,武英侯夫妻又都容貌 出众,小丫头将来定是美人,怪不得福哥儿喜欢跟她玩,他娘也疼得不行,嘉柔不过是逗了逗小丫头,便挨了她二嫂一顿训诫。”

唐文帝抚摸她背的手顿了顿,奇道:“还有这事?”

贤妃便说了一遍,全是实情,末了叹道:“嘉柔性子确实有些骄纵,可她还是孩子,见到一岁大的小丫头当然喜欢,福哥儿娘再跟武英侯夫人交好也不能开口就训斥啊,武英侯夫人面子是有了,嘉柔肯定委屈极了。”

她想拉拢赵涵皇上都不愿意,现在景王府想拉拢年少封侯的赵沉,她就不信皇上会高兴。

唐文帝笑了笑:“嘉柔淘气,福哥儿朕都不敢让她抱,武英侯家的小丫头比福哥儿还小几月,人家当然不敢给她,老二媳妇教训的对,只是改成私底下教训更妥当些,嘉柔脸皮薄,现在肯定把她怨上了。”

轻描淡写。

贤妃也顺势说起嘉柔公主跟五皇子的趣事来,不再提景王府与赵家的关系,有些话点到为止便可,说多了反而适得其反。

唐文帝心不在焉地跟宠妃聊着,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景王体弱,从来无心政事,更没有结交臣子,这次因盏灯笼与赵沉夫妻结缘,也只是景王妃与赵沉妻子偶尔走动几次,景王跟赵沉打过的交道还不如瑞王多,就这,都被贤妃拿来说事了。

皇后从来不跟他说这些的。

平日里爱不释手的身子,此刻突然不想碰了。

或许贤妃曾经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但人都会变的,从前她只关心他的衣食住行,现在,她更关心他的皇位了。

☆、第122章

郭宝珠初六出嫁,初五这日一众亲朋好友都要去郭家添箱。

阿桔早早起来给女儿打扮。

年后灿灿长得很快,个头高了,眉眼长开了,小嘴儿说得话越来越多,人也越来越淘气了,特别是开春暖和后,小丫头恨不得每日都往花园里跑,看什么都新奇,乐此不疲,有时候白天玩得太疯,晚上睡觉都会打呼。

阿桔一边给女儿穿小裙子,一边笑着问她:“灿灿咱们今天要去哪儿啊?”

灿灿正低头摸自己的新衣裳呢,闻言抬头,高兴地道:“去姑姑家!”

“那灿灿要送什么东西给姑姑啊?”穿好裙子,阿桔拉起女儿,让她坐在炕沿前,她继续给她穿鞋。

灿灿立即往桌子上看去,见自己昨天从祖母那边摘的一朵粉红兰花还插在花瓶里,笑道:“送兰花,给姑母戴!”

阿桔抱起女儿,奖励地亲她一口,“好,咱们先去陪祖母吃饭,吃完饭一起去看姑姑,姑姑要当新娘子了,肯定特别好看。”并没告诉女儿她昨天摘得已经蔫了,那日她吩咐丫鬟新摘的。

灿灿本来想下地自己走的,听到这里抱住娘亲脖子,好奇地问什么是新娘子。

童言天真,阿桔心里就跟被外面明媚的阳光暖过了一样,边朝馨兰苑走边跟女儿说话:“新娘子啊,明天姑姑穿一身特别好看的红裙子,你姑夫来接她,她就是新娘子,当了新娘子,明年就会给灿灿生小表弟,跟灿灿一起玩。”

灿灿现在对什么都好奇,又问姑父是谁,小表弟在哪儿。

女儿的问题一个接一个,阿桔有时候都不知道怎么解释,可是听女儿软软甜甜的声音,她又不忍心糊弄她,便耐心地解释,哪怕解释后会迎来更多在大人看来根本不需要解释的问题。

到了馨兰苑,看着朝她祖母颠颠跑去的女儿,阿桔真心松了口气。

女儿越大,哄起来就越累人了。

看着下人将添箱礼都搬上马车,祖孙三代也上了车,同车前往郭府。

路 上灿灿不停地往车窗那边凑,阿桔想教女儿老实点,灿灿便跑到祖母怀里,让祖母抱她看。宁氏比儿媳妇更宠小丫头,掀开一条帘缝给她,灿灿歪着脑袋想完全扯开 帘子,宁氏认真地哄她,“外面有坏人,坏人看见灿灿会把灿灿抓走的,咱们就这样偷偷地看,不让坏人瞧见灿灿。”

灿灿马上把手缩了回来,小大人似的摇头:“不让,不让抓灿灿!”

“灿灿真乖。”宁氏一本正经地夸道。

阿 桔在一旁忍俊不禁,见女儿回头看她,忙收起笑容。女儿跟她爹爹一样聪明,若是瞧见她笑了,便会怀疑祖母的话,就跟上个月有一回灿灿玩到很晚都不肯睡觉,赵 沉心急做那事,便哄女儿说睡觉就会见到很多红宝石,她听了瞪他,赵沉也朝她挤眉弄眼,被灿灿瞧见了,猜到爹爹在骗她,越发不肯睡……

灿灿盯着娘亲瞧了会儿,这才凑到窗前好奇地往外看。

有这么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同行,好像没过多久,马车就到了郭府门前。

郭子敬请了三日嫁嫁妹妹,今日他在前面迎接客人,赵家马车一过来,他便立即走到车前。车帘挑开,灿灿立即扭头往外面看,此时宁氏已经戴上了帷帽,笑着问孙女:“灿灿还认得伯伯不?”

灿灿眨着眼睛看车前的高大男人。

亲戚里就这么一个小姑娘,郭子敬也挺喜欢的,朝小侄女笑了笑。

灿灿跟着笑了,朝伯伯张开双手,“伯伯抱。”

郭子敬轻轻松松将小侄女抱了下来。

阿桔跟婆母一起下了马车。看看巷子口,阿桔随口问郭子敬:“灿灿外祖母她们来了吗?”

“还没到,你们先进去坐吧,宝珠一早就盼着了。”郭子敬将灿灿交给宁氏,喊来丫鬟领路。

阿桔点点头,同婆母一起往内院走。

灿灿趴在祖母肩头,还在往回望伯伯,一双林家姑娘都有的桃花眼乌溜溜水汪汪。

郭子敬笑着目送小侄女,本想往回走,无奈小侄女一直盯着他,难得被小孩子如此喜欢,郭子敬不忍先转身,就那样一直微笑而立,等灿灿被院子里的景色吸引看向别处,他才抬脚。

在门口负责跑腿的小厮跑了过来,“大爷,林大人家的马车到了。”

二月里林贤受皇上格外提拔,从庶吉士升任翰林院侍讲,正六品。

郭子敬大步往外走。

出门,就见林竹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两人目光相对,林竹朝他粲然一笑:“郭大哥。”

淡紫色绣玉兰花的褙子,白底长裙,俏生生站在春光里,笑靥如花,看得人移不开眼。

郭子敬有片刻晃神。

与前年相比,林竹个子高了,身段更婀娜窈窕了,眉眼也更灵动了。如果说那时的林竹站在长姐面前只是衬托,十五岁的她并不比已经当了娘亲的长姐差什么,反而因着眼睛里的灵动,更惹人瞩目。

至少在郭子敬看来,林竹是比弟妹好看的,因为他从来没有看弟妹看愣过。

尽管郭子敬很快就收敛了眼里的惊艳,向来对此敏感的林竹还是察觉到了,想到自己在郭子敬面前丢过两次面子,现在男人被她的美貌吸引,林竹有点小小的得意,最后看郭子敬一眼,转身去扶母亲。

姑娘家嘴角翘了起来,眼底的得意虽不明显,可郭子敬是什么人,他看的一清二楚。

郭子敬有些想笑,他只是多看了她一眼,小姑娘得意什么?他比她大了九岁,难道她以为他多看她便是动了那种心思?

不想惹小姑娘误会,跟柳氏寒暄时,郭子敬告诉自己不要看向林竹。

可是当他发现林竹也始终没有看他,而是一直兴奋地朝里面张望似乎迫不及待快点看到妹妹时,郭子敬又觉得身上某个地方不自在。林竹的无视或视而不见,更显得他之前想要证明自己对她没特殊念头乃多此一举。

他看她,林竹得意,但她并不在乎他心里是否有什么念头。

目送林竹挽着母亲的胳膊朝内院走去,始终不曾回头,郭子敬心头好像被什么抓了一把。

他想告诉她不要多想,没有什么好得意的,可林竹分明已经认定了,她无视的样子更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而他只是一个输了的小卒,她连探索败兵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都没有兴趣。

郭子敬从来没有被人如此无视过。

林竹的身影彻底消失时,郭子敬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当初在木雕铺子林竹初见瑞王,瑞王对她笑一笑,林竹便红了脸,少女情窦初开。

他呢,跟林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林竹好像,就甜甜地喊了一声郭大哥?

这是不是说明,他比不上瑞王?所以林竹会对瑞王动心,对他一直当普通亲戚看?

郭子敬眉头皱了起来。

论年纪,他跟瑞王相差不大,论容貌,他自认不输瑞王,论身份,对于当时一个从乡下来的姑娘而言,他正三品的官职未来侯爷的身份不低了,初见林竹就没有给过他多余的心思,可见他本身确实有不如瑞王的地方。

郭子敬不在乎林竹的少女心思,但他想知道自己哪里输给瑞王了。

失神之际,又有客人到。

郭子敬出去迎客,来的是京兆尹陆大人的妻女,察觉那位陆姑娘悄悄看了自己两眼,郭子敬胸口越发闷了起来,将客人迎进门便喊丫鬟领路了。

门房在一旁看了暗暗点头,果然亲戚就是不一样,方才林家母女来,大爷可是陪着往里面走了很长一段路的。

~

郭宝珠的闺房。

灿灿抢先把自己的兰花送给姑姑,还非要马上给姑姑戴上。难得被小丫头如此看重,郭宝珠高兴得不得了,蹲下去让灿灿给她戴花。灿灿人小啊,摆弄半晌才把兰花歪歪扭扭插到姑姑发髻里,退后两步,学娘亲夸她那般点点头,“好看,姑姑真好看!”

“灿灿更好看!”郭宝珠心都化了,抱起小丫头狠狠亲了两口。

灿灿低头看她身上的红裙子,再看看娘亲,期待地问道:“弟弟在哪儿?”

郭宝珠不解,茫然地看向嫂子。

阿桔笑不可支,反正屋里没有外人,便打趣道:“灿灿问你什么时候给她添个小表弟呢!”

灿灿跟着喊了声表弟。

郭宝珠顿时红了脸,正好柳氏林竹走了进来,她立即把灿灿塞到林竹怀里:“跟你小姨要弟弟吧!”

“什么弟弟?”林竹抱住外甥女亲了一口,疑惑地问。

郭宝珠想要解释,郭夫人拽住她训道:“马上就要嫁人了,别口无遮拦。”女儿即将出嫁,阿桔当嫂子的打趣两句没什么,林竹还没说亲呢,哪能用这种事情逗她?

阿桔也笑着扯开了话题。

林竹却知道郭宝珠准是想戏弄她的,陪外甥女玩了会儿,便趁长辈们不注意偷偷挠郭宝珠痒痒,挠完立即闪到郭夫人身后,郭宝珠不敢在母亲面前打闹,威胁地瞪了她一眼。

客人们陆续到来,屋子里人越来越多,阿桔叫上母亲妹妹,去偏院找婆母叙话。这种热闹场合,婆母都是不露面的,如果不是郭宝珠要出嫁这种大事,婆母都不会来。

路上遇到郭家二夫人许氏。

许氏瘦了很多,也显得老了,看见她们几人,匆匆打声招呼便领着丫鬟走了,不像以前那样主动凑过来攀谈。

林竹忍不住跟长姐打听:“郭宝烟去了沧州后,可有什么消息?”

阿桔还真听季老太太提过一次,好像郭宝烟到了沧州还挺受夫君宠爱的,连正室夫人都得让着她三分,十足的贵妾派头。只是再受宠又能如何,当了妾室,逢年过节连娘家都不能回,对于郭宝烟那种正经侯府小姐而言,恐怕没有比这更难受的了。

怪谁呢,当初她没打季昭的主意,就不会落得这种下场。

路都是自己选的,倘若郭宝烟能抓住丈夫的心,下半辈子总还有些盼头。

就像她,若嫁给赵沉时不肯接受他的好,今日恐怕是另一种情形。

到了偏院,前面一个身影正在赏花,阿桔笑着将女儿放到地上,“灿灿去找祖母吧。”

灿灿咧嘴笑,摇摇晃晃地朝祖母跑去。

☆、第123章

热闹过后,前来添箱的客人们渐渐散了。

明日郭宝珠出嫁,郭家还有很多琐碎事情要忙,郭夫人跟女儿肯定也有很多话说,所以阿桔她们也没有继续逗留太久,约好明日早点过来后便起身告辞。

郭夫人郭宝珠一起送她们,走到前院,意外看到赵沉跟郭子敬站在树下,不知在说什么。

阿桔惊喜丈夫早归的时候,灿灿已经兴奋地喊了起来:“爹爹抱!”

女儿一日比一日更喜欢他,赵沉眼角眉梢都是笑,飞快跟郭子敬说了几句,立即大步走向这边,将女儿接到怀里后才对两位长辈道:“宝珠明日出嫁,我告了假,提前回来看看。”

郭宝珠撇撇嘴,朝林竹眨眼睛:“我看姨兄是来接嫂子的,阿竹你说是不是?”

林竹站在长姐身旁笑,阿桔红着脸嗔了郭宝珠一眼。

郭子敬也走了过来。

郭夫人看看外甥一家三口,再看郭子敬时便忍不住又念叨起来:“子敬你看看,承远比你小四岁,灿灿都虚三岁了,眼看宝珠也要嫁人,你这个当兄长的,到底打算何时成亲?”

儿子也是有脾气的,唐文帝登基前郭家因为赵允廷被国公府掣肘,儿子无心婚事她理解,可这两年京城再无人看低自家,宁家的事又不是两三年可解决的,儿子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总不能等他有出息到把外祖父一家接回来时再成亲吧?

赵沉都娶媳妇了,郭夫人不认为自家儿子心中怨气足到不娶媳妇的地步。

郭子敬也说不上自己为何不想娶妻,京变前没有心思,京变后也有很多事情忙,二十多岁的人了,他不可能冒然娶个素未谋面的姑娘,也不可能去偷偷看对方容貌如何,便一直混到现在。

“马车备好了,我送姨母出门。”不想在外人跟前为这个跟母亲争执,郭子敬假装没听到母亲的话,朝宁氏柳氏两位长辈道,侧身时目光难以避免地扫过林竹。郭子敬微微停顿片刻,见林竹正在跟趴在赵沉肩头的灿灿笑,对他的婚事没有半点留意,那种胸闷的感觉又来了。

儿子充耳不闻,郭夫人又气又头疼。

柳氏出言安抚:“你别太担心,子敬现在是不想定下来呢,等他有了成亲的心思,以子敬的品貌才干,你还怕找不到儿媳妇?”

郭夫人叹道:“话是这个理,就是不知道他何时有心思啊,都二十四了……”要是早点成亲,她孙子孙女这会儿都读书启蒙了。

宁氏边往外走边劝姐姐:“着急也没用,别管他,没准哪天他自己就开始张罗婚事了,承远当初……”

“娘,您先上车。”赵沉抱着女儿走过来,打断了母亲的话,之前还对郭子敬幸灾乐祸的,眼看母亲又要把他当年的事当着岳母的面说出来,他也有点头疼。

“得 了,人家嫌我话多不许我说了。”宁氏笑道,拉过宝珠的手拍了拍,不舍又不放心:“明天忙得很,姨母趁现在你有空再啰嗦几句,季昭家里人口简单,上面就一个 祖母,宝珠过去后好好孝顺老人家,他祖母是明白人,只要你把孙媳妇的礼数都尽了,她不会难为你的。”她在登州住了十年,错过了外甥女多少时光,一眨眼就要 嫁人了。

郭宝珠并不知道宁氏就是她的嫡亲姨母,但在她心里已经差不多了,闻言乖乖点头:“姨母放心,宝珠都懂的。”

宁氏握握她手,在儿子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阿桔也同样叮嘱了妹妹一番,然后接过女儿走到柳氏身前,笑着问女儿:“外祖母要走了,灿灿该说什么啊?”

灿灿乖巧地道:“外祖母走好。”

“灿灿真聪明!”柳氏奖励地亲了小丫头一口,等林竹跟灿灿闹过之后,朝郭夫人等人告辞,自己先上车。林竹有点舍不得走,看着郭宝珠好像有许多话还没说,她来京城后也认识了几个手帕之交,但郭宝珠无疑是她最好的姐妹。

郭宝珠笑她傻:“看什么看,有什么好舍不得的,以后想我就去那边找我,咱们跟以前一样!”

“真不知羞!”林竹忽的捏捏她脸,转身就往车上跑。

郭宝珠要去抓她,郭子敬及时拦在妹妹身前,“别闹了,小心摔了。”

郭宝珠站在地上当然不会摔,他话里担心的只能是正在上车的林竹,因他向来稳重,这样说一句也不算什么。已经爬上车的林竹也没觉得有何不妥,只是侧身跟门前几人道别时,察觉到一旁有人在看她,她看过去时郭子敬又目不斜视的淡然样子,林竹笑了笑,挑帘进车。

郭子敬对她有些意思?

可惜有也好,她多想也好,她都不会喜欢这种冷性子的人。

不过有人对自己另眼相看,还是一个见过她犯傻的人,这种感觉挺不错的。

等待长姐一家人上车时,林竹透过帘缝往外看去,见郭子敬客客气气的送人,只在灿灿喊他伯伯时微微笑了笑,又觉得自己想太多了,两人差了九岁,他怎么可能喜欢自己?

谁料念头刚落,郭子敬朝这边瞥了过来。

林竹立即坐正了,心突突直跳,恍若虎口脱险。帘缝狭窄,换成旁人她绝不担心被人瞧见,可郭子敬不同,他眼神太犀利,她可不想让郭子敬知道自己在偷看她,本来在郭子敬眼里她已经够浅薄了,若是再误会她看上了他,心里不定怎么看不起她呢。

乖乖坐好,林竹笑着跟母亲说起明日郭宝珠出嫁的事情来。

那边车上,阿桔心里倒是存了一件事,只是不好跟婆母讲,到了望竹轩屋里只剩一家三口了,她才一边给女儿擦脸一边对赵沉道:“今日在姨母家里,吏部郎中江大人的夫人领着女儿过来见我,听她的意思,好像是看上了二弟?”

赵清今年十七,确实该考虑婚事了。

“嫡女?”赵沉随口问了一句,马上又道:“下次见面婉拒了吧,去年父亲就想给二弟张罗婚事,二弟的意思是考上进士再说,他学问好,下次春闱得个进士没问题。”

阿桔动作一顿,喃喃道:“那会儿二弟都十九了……”

“怎么,想摆长嫂的谱了?”赵沉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妻子,下巴搭在她肩头道:“六月里咱们就要搬出去了,这边的事旁人找你你就费些心思,毕竟你是长嫂,明面上要过得去。如果没人找你,你也不用操心,父亲自有打算。”

如 果没有分府,妻子跟赵清的妻子总会打交道,他当然要保证赵清娶个不太差的妻子,但现在两家分府而住,赵清妻子是好是坏都与他们无关。朝廷上的事都是男人 做,女人只要不是太蠢,能影响的也就是后院,赵沉相信赵清不是那种被女人拖后腿的蠢笨之人,那么他跟妻子过得是否融洽,不是他在意的。

阿桔明白丈夫的意思,她的心思又被男人带到了别处,环视一圈,很是不舍:“在这里过了三次年了。”望竹轩,她在这里被他用各种方式好好护着,她在这里生了女儿,她在这里看女儿一点点长大……

赵沉亲亲她,“不用不舍,那边更好,下个月修缮地应该差不多了,我先带你过去转转,你肯定会喜欢的。”

“好。”阿桔偏头看男人,心满意足,其实只要跟他在一起,哪里她都喜欢。

她目光温柔,赵沉看入了神。

夫妻俩情意绵绵,无声亦能感受到彼此心中所想,灿灿却困惑了,大眼睛好奇地盯着爹爹娘亲,不懂他们怎么不说话了,她还想听呢。

爹爹娘亲久久不语,也不看她,灿灿不耐烦了,趁娘亲没心思管她,低头玩水盆里的水。

阿桔被水声惊醒,见赵沉都凑到眼前了,面前一红,迅速低头道:“你去忙吧,我给灿灿洗手。”小丫头在外面喜欢抓东西,放到炕上前得先洗洗手才行。

“我看着你洗。”赵沉依然抱着妻子,嘴唇在妻子脖子后辗转挪移,身子更是将人紧紧抵在炕沿上。

阿桔躲不开他,只好忍羞继续替女儿洗手。灿灿不能自己玩了,仰头看娘亲,对上娘亲红红的脸蛋,她咧嘴笑,用洗好的另一只手摸摸自己的小脸,甜甜道:“好看!”也不知道到底在夸谁。

赵沉听到女儿软软的童音,倒是收起了心猿意马,低头去哄女儿,“灿灿最好看了,明日爹爹带你去看姑姑出嫁,让灿灿把姑姑都比下去,好不好?”

灿灿喜欢被人夸好看,高兴地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字数少点,大家先看,二更争取肥些,大概4-5点,因为没有存稿都是现写,害大家白白刷新多次,真是不好意思啦!

☆、第124章

郭宝珠出嫁这日,风和日丽。

阿桔抱女儿看完变成新娘子的姑姑,就要把她送到偏院交给婆母哄,毕竟一会儿她得跟前来道喜的女眷们打交道,没有功夫照顾女儿。灿灿却不愿意离开这热闹地,非要留在姑姑的闺房,谁劝她都不听,跑到炕里头咯咯笑,阿桔上去把人抓回来,小丫头不干了,仰着脖子张嘴要哭。

“灿灿不哭啊,小姨抱你去看姑父!”林竹舍不得外甥女掉眼泪,见长姐脸色难看,急忙把外甥女抢到自己手里。

听到新鲜词,灿灿张大的嘴合上了,大眼睛含着泪问小姨:“姑父在哪儿?”

阿桔在女儿后面皱眉,前面都是男客,妹妹怎么能抱女儿去那边?

“姑父在花园里呢,他也穿了一身红衣裳,比你爹爹都好看,灿灿要不要去看啊?”林竹指向门口,趁灿灿好奇看向那边,飞快朝长姐眨了一下眼睛。她当然不会去前面,只是想抱走外甥女,在花园里玩会儿小丫头就会忘了姑父姑姑了。

阿桔松了口气,赶紧让妹妹抱女儿走,她跟着走了几步,小声叮嘱道:“别乱跑。”又让翠玉如意跟着。翠玉会逗女儿开心,如意稳重懂功夫,万一有人赶路不小心冲出来,如意肯定能拦住。

林竹笑道:“放心吧,灿灿最喜欢跟小姨玩,是不是?”

灿灿小拳头揉揉眼睛,没说话,回头看娘亲,可怜巴巴的。

阿桔前一刻还头疼女儿不懂事,此时见女儿这般,顿时又自责了。凡是亲戚们问女儿最喜欢谁这类的问题,小丫头回答的永远是娘亲,娘亲最好看,最喜欢跟娘亲玩……就像现在,女儿心里肯定埋怨她呢,但依然不肯说最喜欢小姨。

“灿灿听话,一会儿娘就去找你啊。”阿桔晃了晃女儿小手,愧疚地保证。

“看姑父。”灿灿指着窗外道,认真极了。

阿桔点头:“嗯,娘让小姨带灿灿去找姑父,快去吧。”

得了娘亲的许可,灿灿立即扭头,催小姨快走。

林竹来过郭家好几次了,对郭家花园还算熟悉,专门抱外甥女去花多的地方。灿灿一直惦记着姑父,走两步就问姑父在哪儿。小丫头还挺沉的,林竹蹲下去,将外甥女放在地上哄道:“姑父还没到呢,小姨先陪灿灿看花好不好?”

灿灿平时喜欢自己走,现在却不肯,抱着小姨不松手,歪着脑袋往最热闹的前院望:“姑父来了,去找姑父!”

林竹心里叫苦,外甥女记性怎么这么好啊!

连娘亲的话都不管用,林竹这个姨母更是哄不好灿灿,小丫头又要耍脾气,林竹没办法,重新把人抱了起来,朝前院那边走。翠玉不放心,在旁边劝道:“二姑娘,夫人知道会不高兴的……”

林竹当然知道,边走边哄外甥女:“灿灿咱们远远地看姑父啊,娘亲不许咱们走太近。”

灿灿看看姨母,没有说话,继续盯着前院那边看。

到了垂花门前,林竹实在没力气了,走到一颗茂盛槐树下歇息,“灿灿乖,一会儿姑父就从这边进来,到时候你就能看到姑父了。”新郎迎亲在前面热闹,陪他来后院的男客是郭家这边的亲戚,她几乎都认识,想来也没有太大关系。

灿灿靠在姨母肩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垂花门。

外甥女如此依赖自己,林竹只好提着裙子蹲在那儿给她当靠山。

郭子敬领着小厮匆匆转过来时,看到的就是树下小姑娘愁眉苦脸的无奈样,他脚步一顿,皱皱眉,还是在林竹迅速起身时走了过去,隔了几步问她:“你在这里做什么?”跟自家妹妹似的,站没站样,被长辈见了肯定要训诫。

林竹尴尬极了,不敢看郭子敬,垂眸,盯着男人暗红色绣云纹的袍摆道:“灿灿她……”

“看姑父!”灿灿抢先开口,朝郭子敬伸手,“伯伯抱灿灿,看姑父!”小姨不敢往前面去,伯伯可是从那边过来的。

林竹连忙抱稳外甥女后退两步,试图跟她讲道理,灿灿不听,歪着身子往郭子敬那边够。郭子敬看明白了,上前将小丫头接过来,看看因为着急面庞泛红的林竹,冷声道:“灿灿给我,你回去跟她娘说一声,然后就留在那边别过来了。”

隐含训诫。

林竹不大高兴,她又不是故意来的,再说一会儿季昭来了郭子敬身为大舅子肯定有很多事情做,哪里有空照看灿灿。非但没走,她还想把外甥女抢过来,“郭大哥快去忙吧,我会哄好灿灿的。”

灿灿见了,越发往伯伯身上扑:“不给小姨抱!”

林竹气急败坏,郭子敬眉峰蹙得愈紧,盯着她道:“我会亲手把灿灿交给你姐夫,放心了?”

林竹愣住,郭子敬看她一眼,吩咐小厮先走,他转身朝来路而去,即将跨过垂花门时,灿灿扭头朝小姨招手,又指着前面笑:“姑父在那儿!”

小模样又气人又招人疼。

人走了,林竹对着垂花门生了会儿闷气,只好领着两个丫鬟往回走。郭子敬既然说了会把灿灿交给姐夫,应该会做到,有姐夫看着灿灿,她没什么好担心的,就是长姐肯定要训她了……

前院赵沉正跟岳父说话,见岳父突然面露惊讶,他回头,就见郭子敬把女儿抱来了,小丫头东张西望的,瞧见他,大眼睛立即笑成了月牙。赵沉快走几步把女儿接到自己怀里,郭子敬不等他问便言简意赅解释了一番,“你哄灿灿吧,我还有事。”言罢又急急转身。

灿灿有了爹爹就忘了伯伯,仰头撒娇:“看姑父!”

赵沉对女儿向来有求必应,亲了小丫头一口,“好,爹爹抱灿灿看姑父,等会儿灿灿也给姑父出题,他答不上来就不让他接姑姑走!”

灿灿咯咯笑,大眼睛亮晶晶的,逛了一圈只有爹爹对她最好了。

没过多久,外面一片鞭炮声响起,旁人都离开席位去看热闹,赵沉稳坐不动,大手替女儿捂着耳朵,等鞭炮声彻底消了,他一把将人托起,颠了颠道:“走,咱们考新郎官去!”

灿灿兴奋极了,扬着脖子往外望。

到了晚上,灿灿还记得白日里看的热闹,阿桔要给她脱衣服,灿灿不给,躲到炕里头指着身上的红裙子,朝娘亲喊新娘,对爹爹叫新郎,喊完自己笑,也不知在笑什么。

女儿高兴,阿桔看了也欢喜,跪在炕头喊她傻丫头。

赵沉心中一动,招招手把女儿叫到身边,低声问她:“灿灿想不想看娘亲变成新娘子?”

灿灿立即点头。

赵沉亲了女儿一口,起身下地去翻衣柜。

阿桔不解,拦住跑到炕沿前的女儿,扭头问男人:“想找什么?你说,我知道放在哪儿,你别翻得乱七八糟的。”

赵沉没理她,一阵乱翻终于把两人成亲时穿的礼服找了出来,阿桔一看便明白他的心思了,红着脸骂他:“别胡闹了,早点睡吧!”

赵沉笑她:“急什么?反正明日我也请了假,不用早起。”说完见女儿目不转睛盯着自己手里的衣裳,赵沉笑着怂恿道:“灿灿说,要不要娘亲穿?”

灿灿靠在娘亲怀里点头,“穿!”

赵沉笑笑,先去屏风后换了他的,出来后接过女儿,对背对他们父女俩躲羞的妻子道:“去换上吧,别等我替你换,那样灿灿该等得着急了。”

“闭嘴吧!”阿桔嗔他一眼,抓起衣裳低头走向屏风,顺便将两侧桌子上的灯都熄了。

屋里只剩头顶的灯笼,灿灿有点着急,赵沉转过女儿问她:“灿灿说,爹爹好看还是姑父好看?”

“爹爹好看!”灿灿扑到爹爹怀里,两只小手捧着爹爹的脸庞轻轻摸,玩闹一般。

赵沉很满意,亲亲女儿,心思却飞向了屏风后。

两人的洞.房花烛一直都是他的遗憾,现在好了,他占了她心里的每个角落,她不会再怕他拒绝他,他也要好好当一次新郎。

望竹轩里小夫妻俩重温旧梦,忠义侯府,季昭却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屋内龙凤双烛静静地燃着,丫鬟们都悄悄退了下去,刚刚被好媳妇嫌弃一身酒气不得不匆匆沐浴的季昭蹑手蹑脚挪到内室门口,探头看看,见媳妇已经躺到被窝里了,顿时一阵脸热心跳,气血上涌。

“宝珠,我洗完了,你闻闻还有酒气没?”没敢立即上炕,季昭撑在炕沿前问,眼睛盯着媳妇桃花般染了红晕的面颊,真想亲一口。

被窝里的姑娘没理他,季昭问了几次都没有得到回应,不由纳闷,媳妇这是装睡呢,还是他洗澡耽误太久,媳妇累了就先睡着了?

在地上发了会儿呆,季昭嘴角翘了翘,把多余的灯都熄了,关好灯,脱衣上炕。

不管真睡假睡,他都能抱媳妇了!

小心翼翼掀开喜被,季昭只穿一条里裤钻了进去,躺下时故意离了些距离,没敢碰到郭宝珠。呼吸越来越急,自己都听得清清楚楚,季昭咽咽口水,闭上眼睛侧耳倾听。旁边静的出奇,姑娘的呼吸轻不可闻,只在一段时间后会突然重一下。

季昭笑了,明白媳妇根本就是装睡呢,紧张到不敢大气呼吸,憋着憋着憋不住了再大喘气一次。

原来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怕的。

想 清楚了这层,季昭胆子反倒大了,由平躺改成侧躺,右肘撑着身子,左手慢慢搭在郭宝珠肩头,轻轻往自己这边转。姑娘肩膀明显僵着,季昭故作不知,随着郭宝珠 渐渐转过来,他感觉全身都出了汗,最后大概是担心媳妇突然睁开眼睛不让他碰了,季昭猛地扑上去,嘴堵住媳妇的,双手粗鲁又急切地脱她衣服。

“滚开!”郭宝珠在季昭压上来时立即放弃了嫂子教的那一套,手脚并用将人往下推。什么一动不动全听季昭的,真听季昭的,她都快被吃了!竟然扯她衣裳,敢情晚上吃的是熊心豹子胆?

“宝 珠别闹,给我亲亲,我会轻点的!”季昭正在兴头上,脑海里全是心上人的软和香,哪里舍得停,郭宝珠推拒,他直接按住她手,继续扯那阻碍他与妻子亲近的衣 服。郭宝珠挣了几次都挣不开,瞥见季昭结实的手臂肩膀,终于意识到这个季昭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细胳膊细腿的侯门少爷了,他是挣过军功的……

“别……”愣神之际,抹.胸被人扯下半边,郭宝珠大惊失色,急着喊停,可季昭头次见到如此美景,几乎郭宝珠才开口,他也张开了嘴,却不是说话……

郭宝珠只觉得脑海里轰的一声,手脚都没了力气。

接下来的一切都不受她控制了,平时季昭有多怕她,现在就有多不怕她,平时季昭装得有多像孙子,现在就有多像大爷,而且这人狡猾赖皮之极,一边占着她要害吸她力气不给她机会反抗,一边孜孜不倦地……

结束之时,郭宝珠只觉得浑身发酸,好像跟人在地上狠狠打了一仗。

季昭跪在一旁给她擦拭,与脸上的餍足相反,他声音小心翼翼,目光躲闪,“宝珠我错了,你别生气,我,我,第一回难免有些控制不住,下次就好了,我都听你的……”

“滚!”

郭宝珠咬牙切齿,拨开他手扯过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做梦都别想还有下次!”

她真是瞎了眼啊,自以为找了个好欺负的,结果只是当着外人对她唯唯诺诺,没人了就仗势欺人。等着吧,这次是她错信嫂子的话失了先机,明晚他休想如此轻而易举制服她!

季昭并不知道媳妇心中所想,围着蚕茧似的被子左转右转哄人,对天发誓自己知错了。郭宝珠懒得看他,想睡觉偏偏季昭念念叨叨地烦人,没办法只好假装原谅他,却让他另铺一床被子自己睡。

季昭见好就收,铺好被子后委屈哒哒地将枕头与媳妇的对齐,默默看媳妇的后脑勺。

郭宝珠有心防着季昭,架不住经过方才一番折腾她累啊,没过多久就睡着了,半夜迷迷糊糊感觉有人趴在自己身上,郭宝珠猛地惊醒,可惜还是迟了一步,又让季昭得逞了。

“宝珠,这次我慢点……”

黑暗里,男人在她耳边低语,温柔地让她忘了生气。

作者有话要说:宝珠:嫂子,你害了我啊!

阿桔脸红:有吗?当初我就是这样你姨兄才没碰我的……

宝珠:昨晚呢!

阿桔哭了……

☆、第125章

四月里牡丹盛开,宫中要办牡丹花宴,皇后把景王妃叫到了凤仪宫。

景王妃当然不是自己来的,快满两周岁的福哥儿跟在母亲身边自己走,到了皇后身前乖乖地喊了声“皇祖母万安”,眉眼与先帝有五分相像,但那种过于安静的气度更像景王,没有一般两岁男娃的淘气劲儿。

皇后伸手把孙子抱到榻上,柔声问道:“福哥儿早上都吃了什么啊?”

福哥儿坐得又稳又端正,略微想了想便答道:“羊奶,米粥。”

问什么答什么,多余的话一个字都不肯说。

皇后摸摸孙儿脑顶,吩咐宫女端几样小糕点上来,放在矮桌上让福哥儿过去吃,然后她一边看着,一边跟儿媳妇说话:“老四十七了,你父皇准备今年牡丹宴上给他选王妃,你是他二嫂,可有什么人选?”

景王妃沉默了片刻。

当 年皇上还是王爷时,进宫赴宴,不知怎么就宠幸了一个宫女,虽然先皇没有说什么,还把宫女赐给了他,皇上却一直视此事为污点,把宫女带回府后便安置在偏院 里,若不是传出身孕,恐怕到死也不会有人留意。可惜宫女虽然有孕了,身子骨却不好,生产时难产去了。四皇子大概是娘胎里落下了病根,开始表现地跟其他皇子 小时候无异,直到三岁依然不肯开口讲话,皇上才重视起来,请太医进府诊断,又开方子又安排有经验的嬷嬷照顾。四皇子慢慢肯说话了,只是结结巴巴的,最后大 部分时间也不肯开口。

因这个毛病,四皇子跟皇位注定无缘,京城有野心的官员或是真心疼爱女儿的,肯定都不希望自家女儿被选上王妃,再者,四皇子性子孤僻,不喜生人接近,万一选的姑娘不合他意,岂不是两边都不讨好?

“母后,”景王妃有些迟疑地开口,“我觉得,到时候可以请父皇领四弟过来一趟,让四弟亲眼过目,或是找个借口让四弟有机会见到参宴的姑娘们,或许他能遇到合心意的。”

四皇子看上人,她们帮忙牵线,皇家没法强逼官员嫁女儿,但一旦皇家表露出想结亲的意思,哪怕只是侧妃妾室,一般官员之家都乐意之至,况且她们也不会随便指人,譬如四皇子看上重臣的嫡女,皇上首先便不会因儿子的婚事寒了臣子的心。

皇后点点头:“好,我会跟你父皇说。”目光落到福哥儿身上,见孙子吃了一块儿糕点就不吃了,规规矩矩的,皇后心中一动,叮嘱道:“记得请武安侯夫人母女过来,现在天暖和了,小孩子穿的少行动更方便,到时候让他们两个小的一起玩。”

景王妃微微犹豫,不过转瞬便做了决定:“好,回头我便下帖子。”

她也喜欢灿灿,平时因为身份不好频繁走动,现在正好见面,届时让武英侯母女坐在自己身边,有她护着,嘉柔公主再猖狂也不敢在她面前耍威风,上次那种不快一定不会再发生。

于是第二日,阿桔就收到了景王府的帖子,邀请她们母女进宫赏牡丹,还特意提了让她把林竹也带上,有小姑娘陪着更热闹。郭宝珠身为忠义侯世子夫人,自然也收到了宫里的帖子,届时陪同季老太太一起进宫。

阿桔真心不想去,可景王妃一片盛情,信里又委婉暗示绝不会再让她们母女被欺负,她就不好拒绝了。反正都要去,赵沉回来问她是否想去时,阿桔点点头,不想给赵沉添麻烦。赵沉能有什么法子呢,无非让她装病而已,这种借口,景王妃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