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4部分

惑君》 · 凌妮儿 · 2026-07-28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可到底还是有了本质上的不同,至少此刻的辛瞳再不敢质疑彼此之间渐入佳境的默契,再不会对现有的一切诚惶诚恐,而剩余不太明朗的,就让时间去见证,她一点也不着急。

水气氤氲中爬出来,她神情都有些迷离,仔仔细细打量着自己,气色更加红晕,身板更显丰腴,这段时间御膳精美的吃食喂养着,滋身补气的名贵药材浸润着,十足十将自己养成了一块水头十足的羊脂玉。

这么补着固然身心舒畅,只实在太过奢侈,总感觉已经过了那么久,实在没有必要兴师动众再这样折腾。一面琢磨着一面擦拭身子换了亵衣,就这样迷迷糊糊睡过去。

此刻的她,实在不会想到明天会碰上怎样的尴尬。

作者有话要说:节假日过半,时间真是过得太快!

大家玩得开心的同时不要抛弃阿凌哇,追问留言不要停,哈哈,感谢!你们的支持是我最大的动力!

☆、是何用意

这日中晌照旧是掐着时候往清心殿去,还没进殿门就看见常顺嘬着张脸杵在一旁朝着自己挤眉弄眼,辛瞳不明所以,直接开口问:“是谁寻了你晦气,还是你又招惹了主子生气?”

常顺猛拍大腿,看向她的眼神越发奇怪了:“您可还有心思同我这儿说笑,您还是赶紧进去瞧瞧吧,这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大水冲了龙王庙,有人狗仗人势,可真要浪上天了。”

辛瞳极少见他这样愤愤不平,平素挺和善一人,这会儿竟被激得爆了粗口,倒真有些拿不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您快别愣神了,赶紧的该干嘛干嘛,万岁爷就在里头,您可赶紧进去。”

左右他这会儿不冷静,同他嘴里也问不出个所以然,辛瞳安抚地轻轻点了点头,撩了裙角往殿里去。

等到临近了菱花阁,远远便听见有女子轻语喃喃,御膳司传膳侍膳的向来都是太监,往常中晌,除了自己是圣谕特许的,再没有女子陪侍在身旁。心下有些奇怪,却也像是有了预想,故而推开阁门的一瞬看见薛茹的身影也并不是那么意外。

这位姑娘自打进了宣正宫,混得风生水起谈不上,但却实打实是她们那批进来的宫女中最打眼的一个。零零散散都被分派了差事,旁的丫头大多进了衣戴园艺洗浣等寻常差事上,毕竟资历尚浅,该在底下先磨练够了才能有御驾跟前得脸的念想。就连着那位起初瞧着颇有想法的柳然,也不过是进了膳房派了粗使活,寻常根本没路子得见天颜。但这位不是,人自打进来就同别人不一样,上回是李大总管亲自带着往皇上跟前引荐,虽说回来时面上有些不好看,急匆匆就卸了钗头洗净了脸,可是转眼没两天,人就又给安排在了清心殿茶水值上。万岁爷自个儿寝殿里的人手谁敢乱插话,若说圣尊没首肯那是绝对不可能,所以说,这位还是独一份的好运气,特殊待遇混到了家。

这样的细碎闲话哪怕辛瞳不走心,却也多少还是知道。人当然不会没眼力见地同她这儿嚼舌头,不过料想暗地里头瞧好戏的人绝对不在少数。当了多年的纷扰中心,乍然之间主角儿有了易主的迹象,皇宫里头规矩再森严,却也到底管不住众人心里的小九九,面上看起来毫无波澜,实际却还是忍不住抱了看戏的念想。

这薛茹见她进来也不显露丝毫意外,布菜的姿态依旧得体而优雅。她声口娇糯,说话像含着蜜,甜的发腻,微躬了身子叫一声姑姑,手下活儿半点不停。

辛瞳看着她笑脸盈盈望着宇文凌,将一碟晶莹透粉的水晶饺朝前挪了挪,一双白皙纤巧的手腕有些刻意地在人眼皮子底下的碗碟之上停留了许久,摆出个勾人的弧度,这才意犹未尽地收了回来。

“皇上,这道水晶虾饺也是奴婢亲手做的,念想着您吃口上考究,奴婢做的用心极了,您尝尝喜不喜欢?”

辛瞳无意间留意到她不甚明显地朝着自己打量了一眼,只到底谨慎,稍作停留,便又敛了神情重新望向皇帝笑逐颜开:“晨起听李大总管来传话说皇上您想吃南方菜,奴才真是高兴坏了。一方面想着终于有机会能尽了一分心力孝敬您,另一方面也是满足奴婢自己小小的心愿。奴婢离家久了,宫里头吃食上有定例,这些裹蒸棕、白灼虾什么的,奴婢小时候特别爱吃,离家远了,这些也就少有机会能吃到了。今日沾了皇上的光,竟又能亲自动手做这些吃食,真是特别高兴,只是单看着,也觉得眼馋极了。”

宇文凌神色有些莫名,看不清情绪,只瞳眸之中流露出一抹玩味的笑。辛瞳瞧着奇怪,薛茹却是满含着期待。却未料圣颜和和煦煦的,出口的话语却透出十足的不乐意:“听你话里意思,是嫌弃宫里苛待下人?”

若放在寻常宫人,听见他这番诘问定然要被吓破了胆子即刻跪地请罪,只这位薛姑娘倒也不是个平凡人物,很有两把取巧的胆色:“皇上您真是误会奴婢了,能有幸进宫来服侍您,是奴婢三生修来的福分。接了吩咐后,奴婢半点都不敢迟疑,一工一序做得用心极了,就是因为太想讨您欢喜,这才投入了真感情。”

这番话说得有技巧,宇文凌闻之清浅一笑:“规矩不可废,往往自作聪明的人反而不能活得太长久。”

他面上依旧和善,只出口的话语实在惊心,薛茹再不敢插科打诨蒙混过关,更不敢再去痴心妄想说出这番话起初的念头,当即跪倒在地,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辛瞳在一旁瞧着,各中暗潮汹涌看得清清楚楚。她只是习惯了宽容温婉地对待所有人,但其实心思细腻对于这样的腌臜事儿洞若观火分分明明。

事不关己她无意参与其中,只自己就这样呆呆站着却难免尴尬。瞧着主子也没有要动筷子的意思,人女孩儿还跪在冷冰冰的理石地面上惶恐难安,这算是怎么个事儿。

不过这薛茹也实在胆子大了些,分配在手里的差事认真去做谁也寻不到她的错处,如今菱花阁中侍膳也不见主子有意见,足以见得对她并没有十分的不待见。可她实在太心急了些,即便是她自己亲手做的膳食,却也绝对不能尝上一口,传膳太监银牌试过了以后也就没她什么事了。可她话头里面流露出满满的请求,擎等着主子爷接她话头下一句就赐坐让她一解对家乡吃食的相思之苦。却不知这位爷脾气怪异的很,哪里能够那般善性,若真能学会怜香惜玉对人体贴入微那便不是他了。

她犹自愣神,却蓦然听见皇帝不耐烦的声音:“进来了这么久,也不见你同朕问安,这样的事情还要朕教你?”

作者有话要说:假期倒计时中,阿凌最近玩得有些疯,双更欠了好久了,真是对不起。

不过大家愉快玩耍的同时,还是不要抛弃阿凌哇,好不好?哈哈。

☆、态度蹊跷

被乍然丢过来的话头唬了一跳,辛瞳连忙整理了姿态上前,微福了福身子请安。薛茹还在一旁跪着,本以为那位既然已经不大乐意了,八成是要遣了人退下了,但是却没有。宇文凌只淡淡冲着那丫头吩咐了句“起来吧,一旁站着去”,便再没了其他说辞。

辛瞳有些弄不清楚状况,下意识地转动着目光四处打量。宇文凌显然对她这般三心二意不甚满意,有些泄恨一般将面前杯碗盘碟向前推,辛瞳连忙上前照旧一番布置。若放在前些天,他这样略显孩子气的模样定会惹来辛瞳会心一笑,只这会儿到底还有旁人在侧,许许多多揶揄的话便不能说出口了。

她这儿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宇文凌心中却是打着另一番考量。面上不显山露水,照旧吩咐着辛瞳这样那样,挑剔难伺候的性子半点不见收敛。一餐饭食下来,辛瞳仍旧一头雾水,实在想不通他是又起了怎样的玩心。

这边撤膳太监才出去,那位就跟她下了逐客令。别说那薛茹未得赦命不得起身,只怕即便真有机会随着辛瞳一块儿退下去,人也不乐意这样做。

辛瞳并不多想,偷偷瞧了眼她家主子面上神色,发现实在是不能够读懂,也就懒得再去深究,蹲了身子行过礼便道退离开了菱花阁。

常顺见她出来忙迎上前,探头探脑朝着她身后一劲儿瞄,辛瞳实在有些受不了:“公公您到底想瞧什么?”

“我的好姑姑,那薛丫头她没跟您一块儿出来啊?”

“没啊,主子让我回宝华阁歇着,我就先出来了。”

“您就没有别的话?”

辛瞳知道他想说什么,却并不点破,只不怀好意地笑眯眯瞧着他:“公公您可真是疼我,要不您进去帮我把那碍眼的叫出来吧,离了主子视线,这里就咱们称老大,好好欺负欺负人家小姑娘,您看怎么样?”

“呦,瞧您这话说的,我可哪有胆子往万岁爷跟前叫人?您就成心堵我吧。”

她竟还有心思说笑,常顺左瞧右瞧,估摸着她是真不往心里放,无奈之余顿时又觉得没必要。自己这儿净替人瞎操心这位辛姑姑是天生的一副坦然性情,亦或者是人心中自有成算,这才显得凡事都不介意。

这几个月日子过得太舒坦,自打上次清心殿中一场大闹雨过天晴之后,这宣正宫中一草一木仿佛都变的不畏严寒,尽显生机。有时候午后常顺陪侍在一旁,瞧着万岁爷习字画画逗虫鸟,这位辛姑姑便陪在人身边研磨铺纸递水粮,这样的风景实在太美好,仿佛是几辈子里修来的默契,和谐的不得了。对于他们这些当奴才的来说,再没有什么比万岁主子心情舒畅更重要,爷那里没什么不称意,也就不会寻底下人晦气,日子自然就会变的格外惬意。常顺有时就会忍不住去想,这辛瞳姑姑本事实在是不小,旁的才情底蕴之类的东西他也不懂,单就那份淡然跟义气,还有万岁爷跟前独一份的怡然姿态,就足以让他敬佩至极。

所谓流水的身边人,铁打的心尖肉,大概就是如此。什么时候真能给个长长久久的名分,那才是当真功德圆满,但愿这位可别再做糊涂事,照着目前这个形式下去,只怕也不消再用多久了。

第二日午后辛瞳闲来无事,惦记着园子里含苞待放的红梅,披了上回往凌王府去赏下的那件赤狐裘衣便高高兴兴往后头廊子里去。

她谨小慎微惯了,要放在从前,大体也不会这样明晃晃披着御赐的物件到处显摆,只近来好像变的不那么在意了,大有随性而为的意味。

她一路小碎步溜达着,感觉身后有人跟着她,回转过身,就看见还是常顺那副小细身板,屁颠屁颠跟着她不放:“您知不知道昨儿那丫头独自一人在万岁爷身边呆了多长时候?足足一个多钟头!您是没瞧见人出来时那股得意劲儿,您这里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我瞧着却不太对头。咱们爷平素再冷清,也防不住有人处心积虑要攀高枝不是?我还是觉得您可得找个机会狠命出击,总这么无关痛痒放任着难保不会出事儿。”

辛瞳一副优哉游哉的笑嘻嘻模样,脚下步子放慢了些,却并不见停:“我瞧着天冷也有天冷的妙处,枝枝桠桠都凄清了,才能显出松柏的郁郁葱葱生命力旺盛,在点缀上即将怒放的红梅,真是一道独特的风景别有意味。”

常顺紧赶两步跟在她身后:“姑姑的意思是,您半点不见着急,是瞧出了这事儿另有蹊跷?”

“个中详细主子不让我插手,我也不太知道,就是潜意识里总觉得他一定是另有考量。说实话,眼下您的顾虑我倒真是不多担心,反而有种预感薛茹那丫头怕是会成了筏子,实在有些无辜。”

常顺听她这话一下子顿住了脚,等到醒过神来连忙又追上去:“听您这么一说,还真是醍醐灌顶,您可别又嫌我多嘴,我实心实意再劝您一句,跟您无关的事情您可千万别插手,不怕您说我不仗义,我可真是怕了您,再要狠闹上一场,咱们这些人都得陪着您吓掉半条命。”

他是聪明人,只怕也是理顺了其间的利害关系。这样的事情的确不该自己管闲事,何况那位起初不许她插手恐怕就是不想让自己惹乱子。辛瞳轻抿了抿唇角,神情有些迟疑,终还是沉沉开了口答允:“我不会没脑子地再去惹主子烦心。只是不知为什么,看见她们有时也会想起很久以前的自己,再加上容貌上若有似无的一点点相近,更让我萌生了些许自家姐妹的情谊。只可惜身在宫闱之中,温暖单纯的亲情友情都太难求得,我也实在有心无力,有时候想想,也实在挺难过。”

半晌又见她爽朗地笑了笑:“不知足是不是会遭天谴?所以您还是别理会我的抱怨。”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章是否又有些慢热了?我尽快推剧情。

等到节假日过去,我就会重新变成勤劳的阿凌。

☆、死于非命

即便是一早就有了预想,也实在没料到意外会发生的那样快。才过了晚膳时间,辛瞳从菱花阁退出来去吩咐人送茶,迎面就撞上了李大总管。

李桂喜面上神情明显不大好看,碰见她交汇个眼神就算是招呼过了,急匆匆便要进菱花阁。辛瞳顿时就有了不太好的预感,却见李桂喜没走两步又停了下来,大体也是突然意识到没理由冒冒失失往万岁爷跟前多嘴,反过来领着辛瞳往角落里去:“姑姑你大概猜不到发生了怎样的腌臜事儿,薛茹那丫头昨儿个还好好的,今日午后丫头们院坞里却突然传来了消息,说人已经殁了。可怜见的,我才刚去瞧了,面色发青身子浮肿,显然是给人投了毒。”

即便心里再有预感,这会儿乍然听见人说起还是止不住地心惊。昨儿才见到,不论如何,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就这样惨遭了毒害,还是令人无限唏嘘。辛瞳敛敛神,放低了声音轻声问:“下手的人胆子也实在太大了,竟做得这样明目张胆,主子眼皮底下行这样的龌龊事,实在可恨,公公待要如何处置?”

李桂喜蔫蔫的,探手使劲揉自己的脸:“这不正愁着吗,照理说这样的小事儿惊不得万岁爷,我一时替人小丫头愤恨不平这才冒冒失失要往御驾跟前多嘴。”他略一停,随即又打量着辛瞳:“姑姑这是才从菱花阁里出来?”

“主子才用过膳,这会儿还在里头呢,我原是要去传茶水的,没想到碰上了这样的糟心消息。”

李桂喜一琢磨,登时换上一张笑眯眯的脸:“既然姑姑呆会儿还得在爷跟前伺候,那不如您把这茬稍微往万岁爷跟前提一提,不为别的,全当行桩善事,您也不愿意有人胆大包天祸害无辜吧?”

辛瞳点点头:“也好。”

没让茶水值上的人进去,辛瞳亲自捧了杯盏返回菱花阁,膳席已经撤去了,这会儿宇文凌正自负着手立于窗前。听见声响,他回转过身,接了她手里物什,语气有些不善:“怎么这样慢!”

辛瞳顿了顿,蹙着眉梢凝眸望他,因为心里有另一番猜测,故而话口并不做修辞,直愣愣回道:“才刚在半路上听到桩离奇事儿,主子,薛茹被人偷了毒,人已经不在了。”

宇文凌不甚在意地轻轻点头,面上神情不见丝毫异样,反而调转了视线直望向她:“你怎么看?”

没想到他会问自己,辛瞳抿了抿唇,眉宇间蹙痕更重了几分:“从前也不见您有多爱吃广南菜,昨儿倒突发奇想叫人做那个……”她微一停,有些胆小地偷觑皇帝面上神情,直到确认他不介意自己这番言辞,才继续开口:“薛茹在她们这一批里算是顶拔尖的,这会儿惨遭毒杀,奴才这儿大胆猜测着,十有□□是她身边熟识的人眼热瞧不过,才招来了这样的祸端。”

宇文凌探究地打量她神色,唇角勾起一抹笑:“有话便直说,明明有猜测,说了一半又改口是怎么回事儿。”

辛瞳听他反过来这样问,也不再遮掩什么了,心里头想法尽数倒了出来:“您昨儿下的指令实在有些奇怪,早先就是单点了她在清心殿当值,昨个中晌又在菱花阁中困了人好一阵子,说真的,您这样的安排,我其实心里并不太赞同。”

有些好笑地瞧了瞧她,宇文凌半点不见生气,反而拉她近前,触手就去勾她下颌,待到轻轻抬高迫着她面庞直面想自己,这才玩味言道:“困了人好一阵?你倒说得坦然,怎么就笃定朕是在算计人家?或许就是一时瞧着顺眼留了人身边伺候着,您怎么不这样想?”

辛瞳一霎红了脸,面庞之上满是难为情,脸蛋被人托着动弹不得,只好就着这样尴尬的姿势替自己辩解:“不是还有前儿埋下的引子吗,况且是您让奴才大胆去猜,这才下意识地想到这些,若是不对,那便是奴才太笨猜错了。”

牵制自己的力道不见松懈,反而将她拉的更靠近了些:“看来这几个月也不算虚度时候,到底还是学会了体察朕意。就是口是心非这一点不太好,还有待改进。”

辛瞳明白他在说什么,却更加难为情了,左右不能真把这事儿认下,便想了法子调转话头:“如果真是入了口的东西出了问题,那柳然倒更添了几分可疑,但也不能断然说就是她做的,总还是要调查清楚再下定论。”

宇文凌恼恨她四两拔千斤,捏住她下颌微微使力:“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眨眼功夫又在这闪烁其词。真对朕有什么不满之处,便直接说,你若再有心绕开,朕就只当你心里头十分赞同,说不好以后会不会变本加厉。”

实在没想到他这样难打发,辛瞳咬咬牙,一气儿把心里的不满倒了个底:“我是有些不能接受您这样的安排,早先就是放任她们摩擦,又让李总管安排差事时刻意制造格差,昨儿也是,您是成心挑起导火索的吧,发生了这样的事,您实在该付推波助澜的责任。”

她抿唇直望着他,不乐意之中又透出些许忧虑:“只是没想到柳然这样沉不住气,她如此胆大的行径,总感觉应该是背后另有推力。虽说这样的尔虞我诈不在少数,但碰上了还是会感到很难受,也许我不该怨忖您,毕竟只要包藏着这样的祸心,迟早有一天是要爆发的,只薛茹到底还是有些可怜,大好的年华就这样去了,叫人惋惜。”

宇文凌淡淡点头,又不怀好意地冲她笑言道:“你猜的都对。不过还是要问你,究竟是为什么那么笃定朕昨天不是对人起了抬举之心?”

没想到话头弯弯绕绕又回到了原地方,辛瞳一阵窘迫,支支吾吾好半天才嗫喏道:“我就是笃信了您只待我一人好。”

作者有话要说:追文留言的亲爱的,感谢!

☆、发丝撩绕

这句本该被定义为以下犯上的冒犯之言却十分招人待见,宇文凌一副被取悦了的模样微点了点头,又探身上前,在人面颊上轻轻一点。

辛瞳到底还是有些放不开,待两人重新归位到安全距离之外又忍不住主动去试探:“那您能不能告诉我,我说的对不对?”

“你说了那么多,是在问哪一句?”

这根本就是强人所难嘛,他明明洞若观火却偏偏要做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辛瞳也是豁出去了,难得摆出一副蛊惑君心的娇俏模样:“要不您给我吃颗定心丸吧,就说旁的人您都不能够瞧得上眼?”

她这副摸样着实少见,宇文凌瞧着新鲜,伸臂揽了人入怀,附在她身侧轻声耳语,略显低沉沙哑蛊惑人心:“这个要求轻易答应不得,还要看你的表现!”

本来就是话赶话扯到了这上面,辛瞳不过是一时脑热,才会下意识地说出这样不符本性的挑逗之言。先前不走心,这会儿反应过来,倒不知该如何自处了,索性藏在人臂腕之中躲避遮羞。

宇文凌拽了她出来,见她水灵灵的面庞近来越发可人了,指末在她唇瓣上轻轻触碰,软软的,涨涨的,手感极好:“药浴没有白泡,能治病固然最好,即便效果不太显著往后也可以继续用,红艳艳的,气色好了许多。”

这到底是在说她的气色还是别处,辛瞳也无力追究了,不知是从何时起,这样的触碰变得越发频繁也越来越自然。她从来不会排斥他的触碰,但却依旧不能心无旁骛做到坦然受之。

“你总是这样,好容易向前挪腾一小步,转脸就要再后撤一大步。”

辛瞳让他说的怔愣,醒过意思来心里扑腾腾跳得厉害,要说这向前近一点再近一点,她不是不想,而是不太敢。她觉得自己这样的心理大概类似于碰到了饵食的池中之鱼,纵然再大的诱惑放在面前,也总要一次又一次试探过了才敢下口去吃。

不过瞧他不耐烦的样子,倒像是不待见自己这般谨小慎微,她下意识地点头,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允诺什么,最后摆出个巧笑嫣嫣的模样,主动往人身前蹭,踮了脚尖在面前之人宛若刀刻的颈间曲线上轻轻一碰,稍纵即逝。

宇文凌惯有的好耐性,只纵然平素再冷清,也敌不过已被他装在心坎上了的人这样欲拒还迎毫无章法一番撩拨。这会儿她尚未来得及撤回身子,鼻尖眼底尽是她乌黑莹亮的发丝,夕阳将落,犹有暮色余晖盈盈绕绕映照在她的周围。

他将她紧紧禁锢在怀抱之中,一手扶在她的后颈,就着她方才所在的位置,让她紧紧贴在自己胸膛上。

辛瞳动弹不得,触目所及是他颈间行云流水般的曲线。明明从来都不敢逾越了界线恣意打量圣颜,可她就是不知在何时将这抹美好的线条深深刻在了心间。他大概是天性不爱受拘束,即便是在冷气渐盛的隆冬腊月,依旧不愿佩戴裘围等物事,两道笔挺的凸骨横亘于颈项之下,不失力量又彰显出妖冶的光泽。

他终究还是将她隔开了些,她身上有淡淡的暖甜气息,似有若无星星点点飘散在空气之中。她不爱繁复的钗饰,总是将满头墨丝用只玉簪虚虚揽着,挽成最精简的发髻。大概正是这样的原因,她发丝的质地依旧保有着最本真的样子,一丝一缕清晰明丽顺滑无比。他拉了她到窗边,暮色照耀下发顶鬓间现出一抹一抹光圈,仿佛这满头黛墨是通灵性的,融汇了夕阳朱色,吸食了日月精华,灵动而跳脱。

他触手就去拔她发间的簪子,把她惊了一跳。手起簪落,他随手丢在了一边:“这样好的颜色,让你成天不走心随便打发,真是暴殄天物。”

辛瞳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哪里,下意识地甩动发尾,满目青丝飘飘散散,像是洒落在了人心尖上,让人心痒难耐。肩颈被人制住,辛瞳仰脸去望,视线所及竟是一团和暖融融。他难得的有耐心,替她一丝一缕归拢好,直至墨色乌丝如瀑布般顺直而下。

“朕瞧你平素里懒散惯了,再怎么要求你认真打理仪容也是无用,索性从今往后都不要再束发了,就这样披散着也挺好。”

这是怎么个说法?说她梳理打扮不走心,没有的事儿啊,左不过就是循着宫女子一向的惯例清淡妆容,钗事从简。至于让她以后都不准再束发了,那怎么行?

“宫中女子就是因为注重仪表,这才绾发以求整洁爽利,要都披散下来,岂非坏了规矩?”

宇文凌皱眉打量着她,口气立时变得有些不乐意:“朕什么时候吩咐过第二个人,何来的“都”?同朕讲规矩,你觉得有意义吗?”

被他一堵,辛瞳辩解之词脱口而出:“可奴才还要当差的,散着头发要碍事的。”

“朕是让你干过什么劳力活,非得你一副正经衣冠的样子。别把自己折腾得不受看,就是你最大的功德。”

辛瞳真是无语极了,怎么就平白无故落上了污染圣上视听的罪名?倒像是她平素里真就一副邋邋遢遢不修边幅的样子似的,当真让人忿忿不平。

眉间被人轻轻一戳,耳畔响起帝王低沉而不容抗拒的声音:“别那么多的意见,交代你的事情依样做好就是了。”

他永远这样,政事上习惯了杀伐决断说一不二,连带着这样仅仅关乎她自身的小事情,也吩咐得干净利落,不容她有任何抗拒。

左右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吧,天气日渐寒冷,散着头发倒成了天然的保暖屏障,只是被旁人斜着眼睛打量却也是注定要承受的了。

宇文凌沉默望着她,仿佛寻到了件极趁手的玩具,将她发丝层层缠绕在指尖又一圈圈松开,辛瞳还在惦记着旁的事情,神情略显呆滞,不知是有心乖乖巧巧让人尽兴还是根本就没有意识到。

“在想什么?”

她回过神来,仰脸看向他,一缕发丝犹在他指间缠绕着,这一抬头便惹来了阵阵牵痛。疼痛来临的一瞬间她面上有一瞬的花容失色,转脸又回归淡定夷然,这副走神的样子有些可笑,却又憨憨傻傻得十分可爱。

辛瞳微定了定神,将心中的念想一水儿倒了出来:“我是在想,您要当真瞧不惯有人往宣正宫中做手脚,明明有许多样办法能将那幕后之人揪出来,为何要像现在这般,无故葬送了年轻姑娘的性命?”

宇文凌瞳眸颜色微暗了暗:“你是在替谁道委屈?”

“没有,就是觉得逝者无辜,正是大好的年华,就这样断送了,实在可惜。”

她斟酌着说辞小心翼翼的样子,让宇文凌一时之间也懒得同她认真计较,只是对于她这般妇人之仁依旧很是瞧不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更何况是素昧平生无牵连的人,你同情心有些泛滥了,羁绊太多,难免就会有许多弱点。”

辛瞳对他这番言辞很不以为然:“但总该有起码的怜悯之心吧,可以避免的情况下为什么不去选择两全其美的办法?”

宇文凌冷着神情打量她,转念想起自己最一开始萌生这般念头是抱着怎样的动机,一时又有些哑然失笑,半晌恨恨地望着她,话语之中满满的不乐意:“你倒真是有闲工夫关心别人。实话跟你说,把人算计在这场变故中其实有两方面原因,其中一个你猜对了,但另一条才是朕一早的用意。”

辛瞳疑惑地望着他不明所以,宇文凌顿时感到十分无力。对自己方才脱口而出的解释感到讶异,同时又对她的一番装傻充愣不满意。朝夕相处之下,竟要被她带出孩子脾性不成?果然一早的设想就是无谓的,这样糊里糊涂的性子,自己真能达到一早的目的才奇怪!左右也是自己半途而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连带着在她面前演戏都有些不忍心,如今倒像是被她吃定了似的,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全然不在乎,他自己却像是受了她的掌控,仿佛要被她牵引着走。这倒也没有什么不好,只是对于宇文凌现在的心态来说,还是有些不适应。

两相沉默着,他不爱说辛瞳也不去追问,横竖主子爷的心思自己从来都猜不透,他对所有的事情都是一贯的冷冷淡淡分毫不在意。心思流转,一念之间她又有些奇怪为什么在经历了这样寒心的事情之后,并没有为自己将来的处境而感到哀戚?如果有天也会像他棋局之上的其他人一样,在失去了存在的价值以后被毫不留情地抛弃,自己会不会很伤心?答案竟然是否定的,在经历了那么些喜怒悲欢之后,仿佛心智已经变得异常坚强,她只想要快快乐乐地度过眼下的每一天,永远向前看,不畏惧,不退缩。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波高潮来临的前夕,小温馨。

追文评论的亲爱的,感谢!

故事发展到今天,大家对瞳凌二人抱有着怎样的看法呢,千字长评来一发吧!

☆、揣摩圣意

隔天清晨才梳洗完毕,就有御前的人来传了道莫名其妙的指令。人见了辛瞳,二话不说,直接交了柄内务牌令在她手里。

“主子还说了什么?怎么会指派这样的事情让我来做?”

“姑姑您且去吧,左右万岁爷就是这样吩咐的,但凡有牵搭的您随时押解到内务府问话,皇上说了,这桩案子由您全权把关,您说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辛瞳实在对这番旨意不明用意,当下也不好表现出来,只微点了点头:“劳烦公公跑一趟了,我这就去。”

这内务府管事的大太监姓渠,大体也是一早儿就得着了消息,见她来,忙将她往上座上迎。辛瞳客客气气一番推让,渠太监执意不肯:“您是奉了皇命过来咱们这儿查案,那身份位置可不同,就相当于是万岁爷亲临呐。”

见她一副和和善善好相处的模样,稍一停顿,又走离她近了些神神秘秘道:“照理说这内家宫人出了命案,万岁爷没工夫处置,都该是皇后主子的活计。可您瞧,眼下后位空置,万岁爷转脸就派了您来,可见您圣眷隆重呐。”

这番说辞没能让辛瞳有丝毫动容,依旧和气笑笑,却不予置评。

原本这事儿寻常得很,皇宫里头最不缺罕这样的离奇案子,一年到头不知要有多少人死于非命,眼下这副场面实在有些铺排了,还单辟出了正殿供她使用。不单内务府管事的大小人物来了个七七八八,不多会儿就连刑部也派了两位侍郎大人过来观案做陪审。

横竖有传旨太监一番说辞在上头压着,若要再摆出一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反倒让人看笑话。既然是主子爷让自己过来查案,那索性就拿出气派来,御前的人能干,才能显出主子会调理人不是?

有了这番算计,辛瞳倒也坦然了,依着规矩跟几位有品级的外臣见过了礼,便端端正正上首位置里坐了,什么肩负皇命奉旨查案之类的客套话说了好一番,便命人先去传御膳司掌事太监进来。

问题出在了膳食上,御膳司责无旁贷,首先要找来问话的自然该是他们。掌事的刘福与辛瞳不可谓不熟,乍然见到是她主审此案也是一愣。事情出在宣正宫里,由她接手也不是说不过去,就是平素里头见她见得实在有些频繁,这会儿乍然之间换了个仰望的姿态,不知怎的竟生出些许敬畏的情绪。

辛瞳打定了主意不给他家主子抹黑,自然也就当真用心去做好这趟差事,当下扮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出口的声音都明朗了许多:“今天劳驾刘公公过来,不过是例行问问话。法不责众,固有的道理,只是御膳司职责非同小可,如今出了问题,实在当须引以为戒。它日若是再生事端,兴许伤到的便是更尊贵的人,断不会是过过公堂便能善结的了。”

刘福连连点头应着,平素见多了她温温婉婉的样子,这会儿正经起来原也是颇有威严。人说大智若愚,兴许这位就是扮猪吃老虎的好手,要不然怎么能一步步近了万岁爷的身边,且大有独霸盛宠之势。

其实这桩案子根本就没有什么可细细审查的价值,别说疑凶一早就有定数,且背后隐匿着的推手究竟是谁,只怕主子爷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会儿偏偏派了自己来,辛瞳琢磨着大概也是别有用意,审案尚在其次,要考验她才是真正的目的。如今又让刑部的人过来陪审,八成就是要给她制造压力,他恶趣味多得很,要说是想看自己怯场出洋相也说不定。

辛瞳转回视线瞧向内务府渠太监:“公公且先将事发前后情形说与大家听听吧。”

渠双全相当配合,恭恭谨谨应了声是,将案发时间地点及相关由头一一道来。

略微思忖,辛瞳朗声说道:“就是这样,诸位也都听到了。此事关乎内闱,两位大人实在有不便插手的地方,主子派了大人们过来,想必是要二位督查指点一二。不如这样,还是交由内务府着手,若有不妥的地方,您二位直言指出不妨。”

随即便转向渠双全:“渠公公照着事发时间指派人手吧,刨除掉当日在外头当值的以及确确实实与薛丫头不相识的,其它人都发派下去纸张,能写字的让人写清楚前前后后自己都做了些什么,不会写的着人去一一问清楚再记录下来。记得一点,彼此写了什么说了什么,不要让人知道,都将纸页整齐折叠了送来便是。效率高一些,不要耽搁各自手头上的差使,即刻就去办吧。”

这法子新鲜,只是能不能有实效实在未可知。刑部两人面面相觑,心中自有一番计较,面上却不愿意明目张胆表现出来。

其实辛瞳很细致,这样的细枝末节她瞧得清清楚楚,也不见丝毫的不乐意,只客客气气说道:“这桩案子说大也实在不大,兴师动众去查太消耗时间。且作案的人将矛头放在吃食上,伤的又是位资质尚浅的小宫女,可见十有□□并没有太多的城府预谋,如此,也尽够了。”

见她颇有成算,再多的质疑这会儿也减去了好些。渠双全速度不慢,两三刻钟时候便赶了回来复命:“去掉您排除的那些,有可能经手薛丫头吃口的统共还有六十七人,各人的笔录都在这儿了,您瞧瞧看。”

辛瞳到底还是有失算的地方,御膳司林林总总数百号人口,就算去掉好些,也还是数目太过庞大。才要蹙起眉头再想对策,蓦然之间一个念头萦绕在心头上。是不是自己一开始就摸错了方向?原以为是要对她加以考验,让她无论如何拿出人作案的证据。这会儿细细琢磨一番,倒似乎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儿。左右到底是谁干的,或者干脆就说主子他希望是谁干的,自己心里一清二楚,那么眼下这一切就不过是矫正视听走过场,只要看起来是那么回事儿就对了!

作者有话要说:追文评论的亲爱的,感谢!

☆、巧探实情

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当下心里就更多了几分成算。辛瞳取了叠的整整齐齐的供词兀自拿在手里,一页页细细翻看,又特意叫人取了纸笔,煞有其事地在其上圈圈点点。直过了一刻钟功夫,方气定神闲开口吩咐:“王珂、沈秀娴还有柳然,刘公公,劳烦您去将这三人带来。”

人被押送进来,不由分说按倒在地,低低泥首跪着面上神情实在有些看不分明。想来也是,单挑了她们三人来面对这样的场面,即便是内心无愧也难免会担惊受怕。索性不再理会这些,辛瞳略微理了理思路便朝着下首问话:“想必你们自己心里也清楚究竟是为了哪桩事才寻了你们来。方才时间紧迫,恐怕也是没能理顺清楚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吧,现下内务府掌事的公公们都在,刑部两位大人也在,再给你们个机会,将事发当时所做的事仔仔细细说个明白!”

那柳然像是才认出辛瞳的声音,显出些许异样。不知是因为畏罪还是害怕,她从被带进殿门起就不敢抬头往上首去看,低垂着头遮掩表情。此刻听见人问话,才乍然惊觉主审此案的正是那位辛瞳姑姑。

她面上神情立时变得有些慌乱,仿佛激动的情绪再难以控制。辛瞳有些不明白,要说她是因为惧怕东窗事发而感到害怕,仿佛有些说不过去,为何被押送进来时她还算能够勉强保持镇定,这会儿认出她的声音来反倒躁动得这样厉害。

这让她更想将事情弄个究竟,索性板下脸来直望向她,话语之中难得一见的冷冷冰冰:“薛丫头这些时日一直都在清心殿当值,她平素做过的事见过的人,我是瞧的清清楚楚。其实这件事也没有什么审理的必要,破绽那样明显,一点小伎俩就像混淆视听,根本不够用。不过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你们且自己说说看吧。”

她有心给人制造压力,纤细而修长的指尖勾起薄薄几页文卷刻意制造出纸张摩擦的犀利声响,仿佛只要人说错一个字,立时便能让她捉住了破绽,洞悉人心,让人无处遁藏。

旁的两人不过是她随意挑出来的,碰上这样关乎身家性命的大事儿,这会儿再是受到惊吓,到底还是能够将前前后后说清楚,纵使没有人证,也能拿出人情上的缘由证明自己同死去的薛茹没有半点恩怨瓜葛。

辛瞳不予评判,只微微点头,重又将犀利的视线放回到柳然身上:“柳丫头,你说。”

柳然身体止不住地瑟瑟发抖,此刻瞧着倒更加不像是在担心害怕,而更像是因为怒极攻心。打定了主意要一探究竟,辛瞳蓦然起身,在桌案之上重重拍出声响,宽阔的殿宇之中触发了极大的回响:“在问你话,没有听到吗?先前一番供词就是不成章节漏洞百出,这会儿给你机会让你辩解,却又这样不识抬举。尚仪局里怎么调理的人,这样的也敢往主子宫里送!”

这柳然惯来心高气傲,最受不了的就是瞧着不如自己的人偏偏过得比自己好。这会儿听见她说尚仪局就不该选中她,又想起自己早前的一番期许与后来受到的诸般冷眼相待,顿时再也不能控制住情绪:“是我又怎样,这样不公平的待遇我真是受够了!”

辛瞳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尽管她几乎可以料定主子想要拿来开刀的就是这柳然,但如若她真是一口咬死坚决不肯承认,自己是真的不忍心做到狠着心下定论拿她问罪。只可惜她到底城府不够又年纪太小沉不住气,此刻一言不慎露出了破绽,再想要活命恐怕是不能够了。

刑部两位大臣是审案的行家,这会儿才终于瞧出了点苗头,感情这位辛瞳姑姑真不是位简单人物,瞧着不甚靠谱又小家子气的花样竟都是在做把式,真正的用意是混淆人思绪让人自以为万事都已尽在她的掌握之中。三言两语虚张声势便吓得人小姑娘露出了马脚。果然能得万岁爷另眼相待的绝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当真令人刮目相看。

众目睽睽之下说了不该说的话,明眼人一瞧就知道这案子已经彻底结了,渠双全黑着脸色就要示意手下去拿人,却被辛瞳制止了:“渠公公,您先别着急,我想单独同她说几句话,您看行不行?”

渠双全一愣,不知道她究竟是何用意,横竖她提了要求自己断不能够从中作梗,便连连点头应了:“那行,您只管同她问话,咱们这就先撤出去。”

倒是刑部两位大臣生出些许不放心:“姑姑与这罪人独处总还是有些不妥帖,要不要留下个人护着您周全?”

辛瞳和暖一笑:“不必了。”

人都撤了出去,柳然像是被人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化作一滩池泥瘫坐在地上。辛瞳自高阶而下缓步走近她,也有些莫名自己究竟是为何还想要单独倾听一下她的心境。

听见那位永远凌驾于他人头顶,一副高高在上样子的人走近自己,柳然突然变的狂躁无比:“姑姑是想要欣赏失败者狼狈的模样吗?”

辛瞳不想同她计较这个,只一字一句清晰分明地问她:“究竟是怎样的不可释怀才能驱使你动了取人性命的狠心?欲望总是会蒙蔽人的眼睛,心比天高并没有错,但若要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那就是不可原谅的行为。”

柳然开始哭泣,情绪显然已经不受控制:“你知道什么?你根本就不知道,当初太后娘娘同我答应得有多好,她说我天生富贵命,只要一朝得近君王前,便□□宠无限。可如今是什么样子?她冷眼看着我遭人排挤而熟视无睹。我恨,我恨透了!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其实最该死的人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追文评论的亲爱的,感谢!

☆、别有用意

柳然跪坐于地神智崩溃,已经全然失去了理智。她像是再难控制自己憋闷已久的情绪,根本不管不论如今是何种情形,只图一时畅快把心底的怨愤倾泻了个干净:“太后娘娘早先同我说,你也不过就是寻常官家女子出身,若要论及容貌,你哪里比我强?不过就是手腕花哨了些,迷惑地皇上处处优待于你。那个薛茹算是怎么个东西,出身卑贱就知道装可怜,顶着一张与你肖似的脸就能处处踩在我头上吗?她没那个命!”

辛瞳居高临下看着她,突然感到十分无力,原以为她只是嫉恨薛茹能够得见君颜而起了杀意,却未想竟还与自己有着牵连。不论是早晚与主子同食,还是由太监送到阅微坞里,她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机会能够得手毒害自己,她杀不了自己,便要将矛头指向无辜之人吗?

明明毫无恩怨,却能让她恨到了骨血里,究竟是怎样的心态,才能让一个正值大好年华的少女萌生出这样近乎癫狂的阴暗想法。是深宫重重中的步步为营,还是人与人之间的尔虞我诈?受了太后指使妄图得到帝王怜惜,这是她的悲哀,可归根到底,还是她自己性格的扭曲种下了今日的恶果,如若能够坚守住本性的纯善,又怎能轻易被念欲迷了心窍?

她想开口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遗憾的叹息,却见柳然渐渐平复了情绪不再哭闹,只咬牙狠狠瞪视着她:“你以为自己就能一辈子霸揽着圣心恩宠不衰吗?你休想!不说别的,首先太后娘娘就容不下你,万岁爷不论如何也是太后的儿子,你想要近水楼台让万岁爷册立你,还不是要看她老人家的脸色!说到底,你也是不配拥有现在你所得到的!”

辛瞳懒得同她理论有关太后与皇帝之间所谓的母子情深,这样的她实在让人感到乏力。是想要倾听她的难言之隐,这才单独相处,可自己终究是错了,再多的同情与怜悯用在这样的人事之上都显得有些可笑。

“嫉妒艳羡乃人之常情,却少见丧心病狂到如此程度的,当真无药可救!但愿来生能够洗净蒙尘之心,重新来过吧。”她淡淡撂下这样一句话,有些厌烦地转身离去。

出来以后倒有些无所适从了,强打着精神同渠双全等人打过了招呼便离开内务府回宣正宫去。不知是出于怎样的心态,明明算着时候皇帝此刻一定在清心殿,但她就是萌生出了那么点逃避的情绪。

宝华阁中独自一人呆了很久,直等到午膳时候将近再不能够拖延了,才往清心殿菱花阁侍膳。进去也是一愣,正和御膳司刘太监打上了照面。

她有些不自在,因为刘福面上笑容不大寻常,他家主子更是一副玩味的表情打量她。这只能说明一点,那便是刘福肯定已经将上午一番事情详尽同主子汇报过了。

等人都退了去,宇文凌招招手唤人近前:“从前总觉得你不太懂得如何体察圣意,如今看来,还是挺有天赋的。”

辛瞳讪讪的,话语之中难以遮掩郁闷的情绪:“我只是没想到,嫉恨竟能这样吞噬一个人的良知,她这样小的年纪,心智尚且不成熟,到底还是被宫中的人情冷暖泯灭了常人的善心。”

话才说过,便立时意识到了深深的不妥。有些紧张地回眸去望皇帝神色,还好并不见生气的迹象。

“奴才一时胡言乱语,您千万别理会。说到底还是她自己魔怔了,犯下这样的罪过实在不可饶恕。”

宇文凌表情淡淡的:“这么个活生生的例子让你去亲身体验,还是不能够改变你对待事情的态度吗?”

辛瞳蓦然一惊:“所以您将这桩案子交由我来审理,其实是想让我对人心彻底绝望?”

“这是什么话?越发会往朕头上安插罪名了!左不过就是想要你断决事情果敢一些,妇人之仁实在要不得。”

这个道理她明白,但果真碰上了还是会心里忍不住难受,若要人人都像他一样对什么都冷冷淡淡的,那这深宫日子才是真正没法过了。

心里犯嘀咕,脸面上便分毫遮掩不住。宇文凌瞧着不称心,却也懒得再同她理论。左右这件事情要说不能在她心理上留下烙印是绝不能够,也不过就是加以点醒,如此便尽够了。

用过了午膳,辛瞳便伺候着往小书房去。走了一半,宇文凌又变了主意,转了个方向出了清心殿,往宣正宫北侧园子里去。

辛瞳一步步跟在后面,有个念想从方才就有些成形,这会儿只管呆呆随着人脚步走,一时之间神思便飞到了天外。

未料到宇文凌蓦然收住了脚步,她迷迷糊糊的还是直愣愣朝前走,一下子撞在了人腰眼上。

她下意识地就去环住人后身,大体是担心她家主子会被她撞得向前栽,可人根本还是一副岿然不动的样子,她难为情地立时要收回手臂,却被人攥住了向前带,前胸贴后背环得更紧。

“奴才不走心,冒犯您了。”她在后头支支吾吾小声告饶,心里存了逃避尴尬的念想。可宇文凌像是没听见她在说什么,根本不理会她。

辛瞳实在无奈,缩在他身后不敢动弹,仿佛这样就没人会看到了一般:“主子,您好歹松开我吧,宫里来来往往那么些人,这算是怎么回事啊。”

身子被不容抗拒的力道牵引着,下一秒便绕到了皇帝面前。宇文凌探究地打量着她:“在想什么这样专注,要不是朕挡着,是不是前面是片湖你也能直直迈进去?”

辛瞳给他说的面红耳赤,又不敢一口咬定自己心无杂念根本没想任何事情,垂了眉眼抿着唇,索性抬脸直接望向皇帝:“那您是不是打算把我直接戳在太后娘娘眼皮底下呐?”

作者有话要说:剧情在慢慢转折。

要不要双更呢?嘿嘿^_^

☆、成心逗弄

宇文凌见她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心里好笑,触手搭在她肩头的动作也带上了几分安抚味道,不过出口的话语却并不见否认:“是呐,准备那你当枪使,单寻太后的不自在。”

辛瞳听得莫名,心里更加没了底数,才待要开口再问,皇帝却已然迈开了步子继续朝前走。她踟蹰了片刻,没计奈何,只好亦步亦趋紧紧跟着。

隆冬腊月里,四处景象都显得有些萧瑟,唯有几点红梅稀稀疏疏挂在枝头,衬得这满目凋零多了几分生机。不过皇家向来都是奢华大气的极致,没有了芳华满枝头,却依旧是金碧辉煌玉石琳琅。

北园位处宣正宫与嫔妃后苑交界之处,人来人往更加嘈杂一些,辛瞳平素从不会过来这边闲逛,却不知宇文凌怎么会临时起意来这里。

小太监们极有眼色,上前往石桌石凳上铺了绒毛软垫,奉了茶水摆了点心,又抬了两盆炭火前后搁着,这才低眉顺眼退下去。

辛瞳左右瞧瞧,心下有些怪异,没多想便径直问出口:“从前桂喜公公都是半步不落地跟在您身边,怎么这两日都没见到他?”

这个话题很快迈进了死胡同,因为她家主子根本不理会她。

沉默了小半刻,她终究还是憋不住,再一次小心翼翼问道:“主子,您倒是给我个明白吧,才刚您还说要拿我当枪使,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啊?”

宇文凌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似笑非笑叫人捉摸不透:“上午你一番表现勉强合格,所以朕打算另外指派件差事给你。”

不知怎的,辛瞳听了他这句话心中蓦然一惊,说不尽的担忧与不愿意齐齐涌上了心头:“您是要把我差遣出去?”

没料到她会生出这样的猜想,才要安抚,却突然发觉她这副心急火燎的模样竟然十分娇俏讨喜,当下也不着急同她交代事情了,反而起了逗弄之心:“总在宣正宫里呆着终究不能长久,你年龄也不小了,伺候男主子实在有些不便,太后近来身体不太好,你去替朕尽尽孝心也是应当的。”

辛瞳实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尽管从来都在提醒着自己这一天终究还是有可能会来临,但当事实直生生摆在面前,她依旧无可避免地感到十分难过,身心像是被活活撕裂开,扯得她疼痛难熬无比。

若是再早些时候,也许她不会像现在这样毫不遮掩自己的讶异,但为什么偏偏要在她潜意识里习惯了与他随性相处,甚至隐约萌生了坦诚相待的情愫之后,又突然告诉她要将她送出去?

柳然的话一语中的,此刻像是梦魇一般压得她窒息。不知是怎样的胆量让她充满了抗拒的情绪,刻意压低了声音,却还是难以遮掩歇斯底里:“我终究也只是一枚您用过便要丢弃的废棋吗?可我究竟替您出过哪些力,现在想想看,真是一件都没有。到底是我高估了自己,原还想着终究要为您做些什么,以尽我为人奴婢的本分。现如今,您却连这样的机会都不肯给我了。”

她一通发泄的话语过后,面上神情又变得有些哀戚,梨花带雨的模样惹人动容,像是迷途的幼兽再寻不到故里:“主子,从前在您身边时,奴才不懂得惜福,大概还是有好些地方惹了您不高兴。奴才一向都知道,只要是您决定了的事情便再没有转圜的余地,可依然还是痴心妄想希望您能了解我此刻的心情,我不愿意!但凡有一点机会,我都不愿意离开您!”

她望着他,渴望寻找到一丝一毫的转机,但是并没有,他似笑非笑喜怒莫辨的表情太过迷离,让她心惊。

她犹不死心,试探着去触碰宇文凌的手臂,仿佛想要确认他是否会毫不留情面地甩开自己。他没有那样做,但也感觉不到他惯有的强势和占有,辛瞳再也无法自持,泪水顷刻之间决堤。

四周的景象变得迷离,她强压着声音不去颤抖,想要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脆弱:“或许,到了太后娘娘身边,我才是真正能够倾尽自己的价值,那好,您让我去,我便去,我答应您!”

“可朕不答应。”

宇文凌大体也是没有料到她反应这样激烈,但凡她对自己有那么一点点自信,便不会轻易相信他逗弄的话语。果然还是没有给她足够的信任与安全感吗?这样的念想让他很不乐意,有些泄恨地将人一把搂在了怀里。

辛瞳挣扎着仰脸看向他,她听见他说不答应,这是不会将她送人了吗?她直直望着他,瞳眸一瞬不瞬,生怕错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

果然还是个半大孩子,旁人面前再知人事,在自己这儿却还是小孩子心性。这个想法显然又讨好了他,内心立时变得柔软了许多,生出了万般柔情想要好生安抚怀中之人。

他紧紧圈住她,又俯首查看她面上神情,在看清她挂满晶莹的面庞之后,动容无比:“竟是哭了吗?”

辛瞳还没有从大起大幅的情绪之中缓过神来,心中乱成了一团,却依旧固执着信念急急去确认:“您会不会送我去太后娘娘身边?”

“你还有那么多未了的事情没去做,朕怎么舍得放过你!”

辛瞳见他说得肯定,没了顾虑,心里也渐渐变得明晰。一开始便是自己凭着一星半点的迹象先出口怀疑的,难道他根本就没有这番打算,不过就是顺水推舟成心逗弄她寻乐子?

“是我理解错了对不对?”

他不答她话,只管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辛瞳仔细去分辨,竟是越瞧越肯定就是如此,惊讶与伤恫过后,只余下满满的难为情:“您怎么这样拿我寻开心?”

宇文凌在人眉眼间轻轻一点:“不会让你离开朕身边,但也不尽然是在骗你。”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奉上,求表扬!

凌凌是不是太欠虐了,我代表大家求虐他!

重磅在明天!

☆、惊天转折

宇文凌见她悄无声息地窝在自己怀里,心中立时变得柔软无比。他轻抚着他的鬓角,又辗转而下,替她擦拭掉眼角溢出的点点晶莹。

本来是要将一份迟来的惊喜告诉她,才要开口,却又不自觉问出了旁的:“你伤心,流泪,只是因为误解了朕要送你离开吗?”

他在怀疑什么?辛瞳有些恼恨,愤懑的情绪盈溢在心间,索性发泄一般重重点头。

没有人比她自己更清楚,在那一瞬间,她没有一丝一毫想到如果被送到太后身边,可能要面对的艰难处境,她心里满满的,都是被他放弃的难过与不可置信。

她早已深深踏入了名为他的陷阱之中,被埋葬,被蛊惑。

两人一番静默,终究还是宇文凌打破了沉寂:“那日王府中,朕曾经说过有件事要告诉你,只可惜那晚你没有真的醉酒。到如今一晃又是好几个月,倒多少应该让你心里有点准备了。”

辛瞳犹自一副神情恍惚的模样,仿佛在他的面前,她从来都不能做到外人看来的冷静沉稳。但他的话,还是让她一瞬之间心神聚焦:“您要告诉我的,是什么?”

她凝神去听,却听见了一个永远不会想到的答案。

他说:“朕准备册立你为皇后。”

她大概是没有听清,抑或是听清了却不敢置信,故而神情之上不见一丝一毫的欢喜,只大睁着眼睛,有些迷离地望向皇帝的眼睛。

“意料之外吗?是为了什么不相信?朕既然说出来给你听,那便是早有了成算,你还要怀疑吗?”

她还是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大起大落的情绪,让她不见了方才的局促不安悲伤难过,脑海之中竟然异常的清醒:“但这怎么可能呢,如今我不过一介宫婢,得您照拂才能在宫中安身立命。说惶恐不安大概会有些奇怪,但事实就是如此。我实在不能相信,您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宇文凌眉眼之间起了蹙痕,显然她这番话又惹了他不满意。她不敢再多说什么,有了方才一番戏弄,实在不想让自己再次泥足深陷,于他面前再次失态。

更要防着的还有一点,她不能不去担心,他会不会是又拿了另一个玩笑逗弄自己?

辛瞳终究还是不能理解他怎么会起了这样的意念。这样的想法很可怕,一旦成形,便成了梦魇。

宇文凌瞧她满脸不可置信,甚至筑起了硬壳一副自我防范的样子,当下便起了脾气:“不爱让人说上不得台面,就好歹应该拿出个踌躇志满的样子。你倒是没有一点野心,可现在是朕一字一句告诉了你,你还要再迟疑什么?”

那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有了这样的计划?自己于他来说,究竟算什么?

“您爱我吗?”

“朕从来没有说过不喜欢你。”

辛瞳沉默了。就因为没有不喜欢,便要册立她为皇后吗?

这样的结果是她始料未及的,就是因为从来都没有想过,因而此刻突然得到了,也只觉得像是天方夜谭,伸手触摸不到,视线看不分明。

她表情讷讷的,方才真情流露的哀伤不见了踪影,却也没能在她面上寻找到无比惊喜的痕迹。宇文凌只当她一时不能消化这样的情势急转,他有的是耐心,不着急要求她片刻之间便能接受命运的转折。

“从前的身份不是问题,朕至今没立过皇后,从前一番瓜葛,朝中肱骨瞧得清楚,如今更不会加以阻拦。不论如何你也是世家女,出身名门府第,在朕身边近十年,纵然册立为后有些越界,但朕执意如此,也没有人敢异议。本想等明年开了春,到你生辰那日再行册立,如今瞧着,却是等不及了。”

他微一停顿,凝视着她的眼睛:“方才说到要让你戳在太后她老人家面前,不尽然纯粹是逗弄你。做了皇后,你便是后宫之主,大大小小的事宜都会由你来掌控,个中详细,朕慢慢与你交代,不着急。左右册封的旨意就在这一两个月之内,你心里时刻做好成算便是了。”

她恍恍惚惚点头,却像是不明白自己究竟应允了什么。

原本她应该无比高兴不是吗?她爱他,毋庸置疑。可是为什么听到了他要册封她,不是嫔,不是妃,而是后宫之主,母仪天下的正宫皇后,她却隐约之中萌生了许许多多的忧虑,说不清,道不明?

她不敢将这种情绪表现出来,因为潜意识里她不停地告诫自己这是天大的喜事,她理应感到无比兴奋,感激涕零。心里这样想着,面上便微微笑着,和和暖暖望向皇帝,眉眼清澈,动人心魄。

她恍惚闪烁的神情,宇文凌尽收眼底,却并不在意。他已然确信她深深爱慕着自己,深入骨血,刻上了层层的烙印。如今的情形不是最温馨的,但却是最合适的。时间可以改变一切,她一时的不适应,终归会在更多的纷扰纠缠之中变得微不足道。

“原本想单独带你往北疆冰湖去一趟,只是这段时间朕有很多事情要忙,去不成了也不要紧,以后还有的是时间。”

原本是想在那里告诉自己这个答案吗?或许面对着迷人的景色,偎依在夜月朦胧之中,这个结果便不会像现在一样让她如鲠在喉,丢不掉却也难以安之若素。

她还挨在他的怀中,两人紧紧相依,她触手便可以碰到他的面庞,他的身体。可明明近在咫尺,她却摸不透他的心。

思绪乱的厉害,却在这时听见了秦妃的声音:“臣妾偶然路过这里,恭请圣上金安。”

辛瞳蓦然一惊,急急忙忙从人臂弯之中挣脱,神情有些无措。却听宇文凌冷冷开口:“虽然圣旨未下,不过朕意已定,秦妃,辛瞳不日之后便会成为朕的皇后,你且先向她行礼吧。”

作者有话要说:阿凌在筹划新坑人设的同时,这一本也不知不觉进入后半段了。

哈哈,辛小瞳要翻身啦,首先要整治的就是她皇帝老公!

☆、爱恨难明

秦妃大惊失色,实在没料到竟会有这样的事情!一直以来的担忧不但变成了现实,还大有变本加厉的迹象,怎么可以这样!

皇帝神情很严肃,他一向冷冷清清,此刻不见催促,但已然能感受到他的不高兴。秦妃再不敢迟疑,咬牙切齿上前,福了身子,过了相当久,才道出一声:“臣妾给皇上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

“起来吧。”宇文凌淡淡道。随后又调转视线看向辛瞳:“这样的事情以后会常有,你该学着慢慢习惯。”

秦妃立在一旁无所适从,咬碎了银牙却又无计奈何,怎么会在短短几个月之间就天翻地覆了呢?不,从来都不是,这丫头已经狐媚了君王近十年了,她大概无时无刻不在等待着这一天。只是英明如当今圣上,也无法识破她的阴谋诡计,竟任由着她一步步得逞媚上吗?

只是她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机会再去思忖这些,因为皇帝看向她的眼神隐隐透出了些许可怖。这样的他很少见,寡淡疏离对什么都不介意才是他惯有的姿态,此刻瞧着,竟像是雷霆震怒的前夕。

她惊慌失措地打量皇帝的神情,却听见他冷若冰霜的声音:“朕记得上次已经告诉过你,叫你没事别来打搅朕,看来你是没听进心里去?”

秦妃惶骇无比:“皇上恕罪,臣妾无意打搅您,臣妾只是,臣妾只是从景仁宫出来,如寻常一样忍不住向南张望,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这儿。臣妾大体是太过想念您,但实在没有刻意扰您兴致的念想。”

宇文凌变了口气,显得有些不耐烦:“秦妃,你当朕什么都不知道吗?”

难道他真的什么都知道了!秦妃心中顿时惊涛浪涌,再顾不得其他,直直跪倒在地:“求主子饶恕臣妾,臣妾一时糊涂,受了奸人蒙蔽,但是无论如何,都是本着爱慕您的心呐。”

这可真是反咬一口,还在妄想逃脱罪名,只不过无论是她,还是为她牵线之人,今日都休想能够轻易蒙混过关。

半晌不见皇帝言声,秦妃心中火燎一般煎熬,心里强自镇定,转而摆出一副柔情似水的表情,哀哀凄凄溢出了泪水:“皇上,臣妾爱您,一直以来都深爱着您。可是君臣有别,臣妾不敢过多宣泄自己的情感,但是心里压抑了太久,满腔的爱慕竟然泛滥成灾,实在是情难自禁。”

宇文凌瞧得厌烦,微闭了闭眼睛:“朕今日见多了女人哭,实在乏味,罢了,秦妃,你好自为之吧。”

这是什么意思?是从此以后再不愿见到她了吗?那她怎么办?她的家族怎么办?

尽管以往的日子也是十分煎熬,说到底她与皇帝之间根本就没有床第之实。但这么些年,有自己主理着后宫事宜,有父亲朝堂上位居高位,虚荣心得到了满足,她的生活也就不算太难过,可如今,是要真正失去了吗?

她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她怎么能让一个毫无倚仗的丫头片子夺去本应属于她的一切。她膝行着上前,再没了平素的端庄持重,跪伏于皇帝身前声泪俱下:“皇上,您原谅臣妾吧,原谅臣妾好不好?臣妾这些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好歹念着夫妻情义,别这么残忍地对待臣妾,好不好?”

宇文凌一声冷笑:“古往今来从没有嫔妃能与帝王称为夫妻,秦妃,你可真是糊涂了!”

她这样的纠缠,实在让人厌倦至极,宇文凌拉了辛瞳起身,却察觉辛瞳怔立在原地,望向秦妃的神情之中满含着悲悯。

他顿时怒火攻心,恨她不明事理感情用事,也恼怒她不分情由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你这是要替谁求情吗?朕话说在前头,今天不论你替谁求情,只要你敢开口一个字,朕立时要了人性命!”

言罢,甩了她的手,径自离开北园往清心殿去。

辛瞳没有立时跟上,回首朝秦妃望去,她想出口安慰,却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帝王果真都是惯有的冷情冷性,纵然有着错处,有着私心,但她看得出来,秦妃是真心爱着皇帝的。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可怜人。

她踟躇着,不敢面对秦妃憎恨的表情,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口,遥遥望着皇帝远去的身影,加快了步子匆忙追上去。

宇文凌听见她近前,也不转身看她,依旧信步朝前走。辛瞳更是沉默着不敢做出声响,两人便一路静默,直到回往清心殿丹墀。

辛瞳不大确定皇帝此时是不是还愿意她跟进去伺候,心里彷徨着,脚下便停住了脚步,却听宇文凌冷声吩咐:“你进来,朕还有话要问你!”

她随他进去,又弯弯绕绕进了后园长廊中,她犹记得上次就是在这里,她有意弄伤了手指,搞得自己惨兮兮的,就为了央求他带自己出宫。被识破后一番数落自然免不了,还被他敲了手心以示警戒。如今旧景重现,他又是这样一副怒火中烧的模样,实在叫辛瞳茫然无措。

他廊子里坐了,却不去招呼她,她不知该如何,便就不远不近立在一旁。

她默默地想,或许自己往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以静默相伴的心态陪侍在他身旁,如果他执意要那样做,于两人而言都将是巨大的转折。她没有准备好,亦或者说她根本就茫然无措,他呢?他又会以怎样的全新姿态面对自己?

太多的恩怨是非夹杂在中间,她看不明白他的真心。他从来没有说过他爱她,但却告诉了自己他从来没有不喜欢她。将来会怎样,会比现在更轻松还是比现在更复杂,是福是祸,她竟有些说不清。

宇文凌抬眼看她,她一副愁情满怀的模样竟然十分刺眼,心里不满便不肯给她好脸色,出口的话语也是生硬无比:“你可要记得朕方才说过的话,有件事要问你,你最好如实回答。”

作者有话要说:100章整!

一直以来追问评论的亲爱的,感谢!真的,十分感谢!

此文过半,新坑开文在即,想看什么样的人设呢?哈哈^_^

☆、罪恶因果

辛瞳注意力有些不集中,静默点头。宇文凌好整以暇开口:“那日朕欲赐死陆双祺,你前去矫旨,倒赶得正是时候,说说看吧,是谁给你通风报信?”

辛瞳不愿回忆那日的事情,又天生不是爱颠倒是非的性子,态度便有些躲闪。但若说没有人知会她,她又哪里能够去得那样及时,这显然就是摆明了不想说实话。

宇文凌凝着瞳眸看向她,神情有些冷淡:“早前就告诉过你,在朕面前装糊涂,兴许朕不会拿你怎么样,不过你护着的那人下场会变得更凄惨。”

辛瞳神色有些无辜,突然又感到十分烦躁,莫可奈何望着他,话语有些疲倦:“您洞若观火,事事明晰,这样的事情根本瞒不过您不是吗?既然您心里早有了答案,又何必再来难为奴才。”

她下意识地这样说,却不想惹了他立时变了脸色:“已经将皇后的位置许给了你,再说自己是奴才,你到底有没有将朕看在眼里?”

她当真是无意的,却不想他这样在意。说她不将他看在眼里,这真是要冤死了她,她想要解释,却见他冷着面庞摆明了不想听。

“来人,去叫李桂喜来!”

该来的终究会来,她说不好此刻是怎样的心情。旁人眼里大概她太过和善甚至有时还有些懦弱,但其实她只是习惯了掩盖锋芒,对一切怀抱着宽容的心。

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万岁爷传唤,李桂喜当下就有了极不好的预感。他还如往常一样嬉笑着上前,佯装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万岁爷您有什么吩咐?奴才这就去办。”

宇文凌指指辛瞳,声音冷成了冰棱戳的人心里发慌:“去向你皇后主子请罪。”

不只李大总管当场愣在了原地,辛瞳也感到十分难为情。只是这会儿李桂喜心有戚戚,实在不敢做出任何多余的举动激怒皇帝,他调转身子朝向辛瞳,扎扎实实给叩了头,心中实在惶骇这位怎么会一眨眼之间变成了皇后主子,面上却不敢有丝毫异样表现,只卑微恭敬垂首:“皇,皇后主子,奴才平素里多有不留意,若有地方得罪了您,万望您原谅些个。”

不等辛瞳有反应,便听上首帝王一声冷笑:“李桂喜,你跟在朕身边多久了?”

“回万岁爷,过了这个冬天,就整整二十年了。”

“在朕身边那么久,却连朕的忌讳都不知道吗?”

李桂喜俯首连连:“奴才惶恐,奴才一心一意伺候万岁爷,若有错处,您只管责罚奴才,可千万别为了奴才生气。”

宇文凌心中顿感无力。这位的确是打小陪在自己身边的老人了,若说没有一点主仆情谊是绝对不能够。他以前不会像现在这样让欲念吞食了本心,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然变得这样圆滑世故,面目可憎!

“不见黄河不死心。你说是无意中得罪?那好,朕倒想问你,今日秦妃为什么能那么准确摸清朕的行踪?”

万般念想在脑子里一晃而过,李桂喜哭丧着脸开口:“求万岁爷恕罪,秦妃娘娘是正好往宣正宫方向走,奴才原是要去体善堂的,正好同娘娘撞了个正着。娘娘问奴才您在哪里,奴才一时迷了心窍,不敢隐瞒,便如实说了。”

“哼,难道不是你有把柄捏在秦妃手上,这才专程给人通风报信以求前事不出纰漏?”

李桂喜听闻此言再不能够维持淡定,若说方才还心存侥幸,此刻却是没了一点念想,再不敢有一丝隐瞒,一霎之间涕泪横流:“万岁爷,主子爷,求您饶了奴才吧,奴才知道错了。奴才也不知道那日怎么就烧糊涂了脑子,惦念着辛瞳姑姑,不,惦念着皇后主子同陆大人交好,得了消息也没多想,脱口便给说了出来。后来秦妃娘娘拿话威胁奴才,只说想要见上万岁爷一面,奴才想着这也是娘娘爱慕皇上的一片心,糊里糊涂就答应了……”

“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宇文凌话语冷若冰霜:“秦妃的人瞧见了你在辛瞳面前多嘴,这才拿此作威胁,朕瞧着,你的忠心和你的惦念实在虚假的很!”

李桂喜犹如撞见了鬼魅,顷刻之间脸色煞白:“奴才知错了,真是知道错了啊。奴才恳请万岁爷再给奴才个机会,让奴才孝敬皇上和皇后娘娘吧。”

“朕并非不近人情,可你欲念迷了心,实在无可救药。上次清心殿奉茶丫头扮成辛瞳的样子进来伺候,朕就已经提点过你,没想到你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你私下里的小动作实在太多了些,为什么给辛瞳使绊子,究竟安的什么心,你自己最清楚!”

真是行差踏错一步,便将万劫不复。李桂喜再不敢替自己辩解半句,只一劲儿叩首,回荡在殿宇之中惊骇人心。

“你也别在朕跟前碍眼,去问问你皇后主子打算怎么处置你。”

犹如乍然之间看到了活命的希望,李桂喜忙不迭爬至辛瞳身前,探手就狠狠甩了自己一个耳括子:“皇后主子,您可怜可怜奴才吧,奴才油污蒙了心,惹您不自在了,实在是罪该万死。求您给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吧,好歹饶了奴才一条贱命,奴才往后一定会尽心尽力伺候您!”

辛瞳水晶玲珑心,早已在话语之间将事情前因后果理清楚,她是有些难过的,没有想到自己平素里无论对待谁,都一视同仁的热情与和善,落在他的眼中,竟成了莫可名状的不易拿捏。

只是她又哪里能够真的起憎恨,反而人额角的血迹与满面的泪痕让她生出了许许多多的不忍:“皇上,大总管纵有错处,却也并非不可弥补。他在您身边伺候的年数太久了,好歹对您是忠心耿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皇上便原谅他吧。”

宇文凌却是更添了几分怒意,冷眼瞧着她,沉沉开口:“你方才叫朕什么?朕的皇后!”

作者有话要说:一直以来追文评论的亲爱的,真的真的十分感谢!

新文的文案不出意外将会在最近先放出来,大家看看喜不喜欢。

这本还有个小gaochao,努力圆满中。

☆、斗转星移

辛瞳努力回想究竟是哪里不对,半晌才反应过来,大概是自己一声“皇上”惹了他不痛快。平素她总称他为主子,大概在他眼里,这样的称谓才更能够彰显出自己是完全附属于他的所有物。

有了这样的自知,她连忙改口:“主子,您瞧,这件事情起因其实都在我身上,不论是我还是李总管,都是您身边贴身伺候的人,平素里您体谅咱们,有些事情上就难免会有些疏漏。只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李总管陪在您身边多年,还请您瞧在主仆旧情上原谅他。”

宇文凌神情冷冰冰盯着她瞧了半晌,又垂眸看向阶下泥首于地之人,终是发了话:“皇后替你求情,朕便饶了你性命。不过死罪能免,活罪难逃,你去内务府自领二十板子,往掖庭当值去吧。”

李桂喜痛哭流涕不能自持,他想自己这辈子算是完了,掖庭是什么地方,只怕下半辈子都要有出不完的苦力。但能捡回一条命,已经实属万幸,他再不敢激怒皇帝,只一连声叩首谢恩,说是下辈子做牛做马再伺候万岁爷。

宇文凌感到厌烦与乏味,微闭了闭眼,淡淡一声:“你退下吧。”

帝王雷霆震怒,清心殿后园里伺候的所有宫人都跪倒在地不敢起身。动静闹得这样大,一时之间所有人都知道了两样事,李大总管再不会存在了,而宇文王朝就要有皇后娘娘了。

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再不会有人去关心前任总管命运如何。情势急转直下,大概还会有好些人瞧着眼下风向,正在仔细回想自个儿先前同那位辛瞳姑姑交情如何,够不够格让她保荐着再向上头迈一步。

辛瞳说不出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她看向皇帝,他替自己解气,她瞧得清楚,说不感动绝不可能。可这前前后后他怎么能够算得这样精准无误?她甚至怀疑,今天他莫名生出了往北园消遣的想法,也是在给人下套,单等着人按捺不住,再行款曲。前有禁令,秦妃已然不能够明目张胆再来清心殿,而北园位处宣正宫与后苑交界,她听闻了消息想要来这里制造偶遇,也是人之常情。

竟是越想越心悸,他的城府实在太深,叫她心生敬畏,又留有余戚。

她静默着不肯吭声,宇文凌冷眼瞧着她,出口的话语带着明显的不快:“从朕方才同你说要立你为皇后,一直到现在,就没见你有一丝一毫的欢喜,是觉得这个位置配不上你?”

哪里是这样!

“我高兴,大概就是因为太高兴了,所以还没从意外中反应过来。反而您这样抬举我,叫我受之有愧,心有不宁。”

宇文凌懒得同她说这些,他今天还有件及其重要的事情要去做,精心筹谋,只待一朝毙人性命。于是只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吩咐道:“下午朕要往文华殿去,你也累了,回去休息休息养好精神。晚膳朕要宴请朝臣,是否要让你跟着,到时再派人知会你。”

辛瞳讷讷点头,望着圣驾起身离开,犹自怔在原地。呆站了半晌,却发现心神一点也不见分明。她触手按压眉心,亦不能够缓解内心的烦忧。

周遭的处境有了明显的改变,她从后园一路走出宣正宫,侍立在旁的人仿佛都变得不一样了,见了她虽不便立时更换称呼,却依旧心照不宣,纷纷按着皇后礼制向她纳福行礼。

她还没能适应这样的改变,逃也似的回了阅微坞,很想蒙头大睡一场,却发现很难做到。

午后有人叩门,她去开,是常顺。她微微挤出笑容请人进来,常顺大概还是因着上次那番嘴板惩戒而不敢逾越,只同她立在廊子里回话。

他是个会体人意的,瞧着现下她情绪不宁,便也收敛了平素的嬉笑不正经,开门见山先行表明了来意:“我师父如今是不成就了,我也是没想到他会打您的主意。既然已经这样,我虽然难过,却还是另有个十分强烈的想法,认真考虑过了,这才来找您说。”

他略一停略,径直开口:“如今宣正宫大总管职位上空闲,我想求您举荐我。不为别的,单就是我有成算能够一辈子向着您。您大概会觉得我唐突,可平素咱们相处,在您面前我一向直来直去,这会儿有了这个念想也不愿意在您面前打马虎眼,您要是信得过我,又瞧着我有这个能耐堪负重任,就请您往万岁爷跟前举荐吧。”

他有这样一番话,辛瞳的确挺意外,但转瞬又变得坦然:“我信得过你,好,这件事交由我去跟主子说。”

常顺也不见过多的欢欣雀跃,反而有些凝重地点了点头,半晌才悠悠开口:“姑姑,往后我可能都没有机会再这样叫您,可这个称呼喊得久了,竟觉得有些舍不得。”

辛瞳有些无奈地点头,随后又摇头:“我也感到很震惊,实在没想到主子会下这样的旨意,但无论如何,我总该向前看不是吗?横竖不论将来发生怎样的改变,我待人的真心一定不会变。”

扯出一抹笑,常顺复又言道:“那姑姑还是听我一句劝,万岁爷待人冷清,可对您真是独一份的好,往后迈上了尊位,就实打实同万岁爷成了夫妻,夫妻本一体,自当全心全意。更何况,您也是爱他的不是吗?”

“我知道。”

瞧见她露出了笑颜,明艳动人不可方物,常顺竟是说不出的滋味涌上心头,这样的感受很卑微,又很执着,唯有化作坚定,护佑在她的身旁。

辛瞳回了里屋,竟有些不知该做点什么打发时间,一个下午恍恍惚惚过去,用过了晚膳,却等来一道意外的差事。

前来传旨的太监身后还带着一众侍卫,竟是浩浩荡荡的声势,见她讶异,连忙替她解疑:“主子娘娘,皇上下了旨意,让您往寿康宫去给太后请安。”又朝后示意:“这些子侍从得了特令,绝不会离了您身边,您只管放心。”

作者有话要说:一直以来追文评论的亲爱的,感谢!

新坑不日启动。请点击→_→,戳我戳我^_^“收藏此作者”。感谢!

☆、剑拔弩张

事情急转直下,竟这样快就要与太后针锋相对吗?若要放在昨天,她一定不会想到自己究竟要面对什么,可太多的意外累积在一起,就像是利箭裹在了弦上,已不得不发。

在去寿康宫的路上,辛瞳侧转过身子幽幽问道:“皇上在哪儿?在忙什么?”

领头的侍卫毕恭毕敬垂首回应:“皇上正在文华殿召见明亲王。”

辛瞳内心大起波澜,竟是这样快就走到对峙点了吗?他向来出手利落,快刀斩乱麻也不足为怪,只是自己这些天来常伴君侧,却一点未知,这样想着,内心难免有些不快。她沉默点头,提了步子迈进寿康宫。

身旁有人取了牌令出来,只说是奉圣上口谕,要寸步不离跟在辛姑姑身边,又吩咐了其余人等留在丹陛之下,俨然一片声势浩然。

通传的人进去回禀太后,过了很久才见出来回话,大体太后也是万万没有想到她会到这里来。

“姑姑进去吧,太后娘娘在正殿等您。”

辛瞳在阶下谨循着规矩向太后请跪安,却听太后冰寒着声音,显然是恨她至极:“皇帝忙着在前朝处置我儿,又要派他最得意的忠狗来寻哀家的不自在吗?”

话说的及其难听,只辛瞳实在没想到她竟会这样直白地承认明亲王真正的身份。

心下百转千回,终究稳了思绪,不等太后叫起便立直了身子毫不畏惧向上首看去。这会儿才发现,偌大的正殿之中竟再没了多余宫人,随她进来的两名侍卫也远远退到了殿门处,却不知太后是因何缘故并没有责令人离开。

太后止不住地冷笑:“没想到竟真让你一步登上了天!宇文凌即位这么些年都不见册立皇后,不宠幸高位嫔妃,即便偶尔容许女子近身,却也不让人留下子嗣。哀家原来不能理解他这般诡异做法究竟为何,这会儿瞧着,竟是同你脱不了干系。”

竟还有这样的事情!辛瞳很吃惊,虽依旧不敢相信他这样做全然是因为自己,但还是有莫可名状的感动浮上心头。只眼下他交代自己来这里,想必是绝对不愿意看到令他失望的结果。那么,他究竟希望自己怎么做?

“太后娘娘,奴才卑贱,不敢惹您不高兴。但奴才有一点不明白,皇上此刻正在文华殿面见明亲王,您却说主子召见的是您儿子,可明亲王难道不是前摄政王的独子?”

这大胆宫婢竟然有胆量拿话绕她,太后立时变了脸色:“果然是得了你那主子一句准话,便觉得飞上枝头变成了凤凰,你有什么资格质问哀家!前头算你运气好,这么多莺莺燕燕放在皇帝面前竟也不能让他动心,可即便他许了皇后的位置给你,哀家一口咬死不同意,他也决计不能够罔顾天伦出口违逆!”

果然柳然的事情同太后脱不了关系,竟是在妄想利用美色迷惑君王再行他举吗?辛瞳终于弄清了一件事,难怪皇帝多年以来没有子嗣,太后这个名义上的母亲却不见催促,十有八九她根本就不希望他有孩子,更加乐于见到他与高位嫔妃没有夫妻之实。

太后这样火急火燎再不计较仪态的举动,大概意味着主子已经在前朝大动干戈,甚至是胜负已有定数。或许明亲王已是囊中之物,所以太后此时才会这样撕破脸面毫无顾忌。

她不明白为什么皇帝不肯给她个准信,再派她来寿康宫,明明什么都没有告诉过她,如今却又要让她来面对这样复杂的情境。

辛瞳深吸一口气,理清了思绪,这才淡定开口:“太后娘娘多虑了,奴才自知卑贱,绝不敢冒然觊觎后位,一切都还需听从圣上旨意。主子说他最近太过繁忙,实在没有时间陪伴太后,奴才也不过是奉了皇命,前来陪太后娘娘说说话。”

四两拨千斤,那她带来的一众人是做什么使的?可太后到底挂念着明亲王,实在不想闹出太大的动静更加激怒皇帝。可这样一个身份低贱的宫婢就这样直生生站在她的面前,还是让她恼恨至极。不能拿她开刀,却也不愿让她这样得意!

“你倒是乐得什么都听你主子的,可你那主子拿你当什么?你爹娘死的时候他成心袖手旁观看热闹,眼下不过凭空许出个位置给你,就让你死心塌地替他卖命?你可真是糊涂,错认弑父凶手为主也就罢了,还要甘心去做他的棋子任他摆布吗?”

辛瞳明知道太后是刻意说这些让自己不痛快,却还是止不住心下不好受。强自镇定,面上依旧毫无破绽,微微扯了个笑容,淡然开口:“太后娘娘大概是误会了,关于奴才父亲的死因,先前就已经弄分明。君王圣命,臣子舍命相助,原也是一段佳话,若说相视为仇,实在无从说起。再有,奴才侍奉在皇上身边近十年,主子于奴才而言,有活命的恩情,奴才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无不源之于圣上,别说替君王做事本就是奴才的本分,便是让奴才赴汤蹈火,也是心甘情愿的!”

她油盐不进,太后话头上讨不到痛快,立时便焦躁无比:“哀家懒得再同你理论这些!那你说,皇帝寻了明亲王去,究竟是为着何种事情?”

原来太后并不清楚个中详细,大概也是一直以来不好的消息太多,堆积在一起让她有了极不好的猜测。可这个问题她答不上来,她这些月来始终被困在宣正宫内,外头的事情一概不知,但凡皇帝不想让她知道的,她便完全摸不到丁点蛛丝马迹。

见她沉默,太后以为她是有心隐瞒,当下变了腔调,怒斥道:“大胆贱婢,哀家问你话,你竟敢刻意隐瞒不回话吗?”

辛瞳深深皱了皱眉,正自计较要如何应对太后的这番怒气,却听门外已然传来圣上驾临的通禀声。原来他到底还是不愿让自己孤军奋战,他,终究还是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凌凌的坏毛病真得改!

一直以来追文、留言,给予阿凌支持的亲爱的,感谢!

新坑不日启动。请点击→_→,戳我戳我^_^“收藏此作者”。感谢!

☆、恩怨两断

“朕竟不知道,母后还会发这样大的脾气。看来朕亲自挑选的这位皇后不怎么令母后称心啊,不过可惜有些迟了,圣旨已经拟的差不多,大体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太后愤恨至极:“皇帝这是从哪儿来?有什么要紧事同哀家说?若是没有,哀家这里可容不下皇帝大驾。”

宇文凌却不怎样着急,反而放缓了声调看向辛瞳:“前头都说了些什么?竟惹得太后如此生气?”

蹲身纳了福,辛瞳低眉顺眼规规矩矩回禀:“太后娘娘问奴才皇上在文华殿里同明亲王在商议些什么?奴才答不上来,太后娘娘便动了气。”

宇文凌一声冷哼,显然对她这副刻意做小伏低的模样看不顺眼,可当着外人的面,他向来很给她留面子,因而面上神色不好看,话语中却不见严厉:“以前到底是顾念着身份,是以好些是非你也没必要知道。往后晋了皇后位,这样的事自然会同你商议。后宫不可妄议朝政,这条规矩在朕这里没那么死板,女子参政也并无不可,只要心里坦坦荡荡。”

他略一停顿,又调转视线看向太后:“只是如若有人妄想伙同前朝行谋逆之事,朕绝对不会姑息!”

太后见他这样含沙射影意有所指,立时变得燥怒不安:“皇帝这是什么意思?你有什么证据说哀家与你那些子破事有瓜葛?反倒是皇帝你,一肚子孝经都白读了吗?哀家好歹是太后,你就这样攻讦自己的母后?”

她不说这个还好,扯起了话头,宇文凌顿时怒从心起:“太后可真是上了年纪越发糊涂,您是先皇皇后,太皇太后这个名头朕给了你,已经留够了情面。如今是您同您的亲儿子,妄图前朝后宫两相照应谋朝篡位,朕还有什么必要再掩护着那张单薄破碎的遮羞布?”

他直生生说出这样的话,太后顿时意识到或许大势已去,可究竟事情是否已迈入绝境,她还不敢断然确定。不知是不是皇帝有心妨碍,她的耳目始终都有些闭塞,外加她同宇文明昌碍着不可告人的身份,也不好明目张胆时常相见。眼下究竟是怎样的境况,她害怕皇帝同她唱空城计,竟不敢有所异动了。

“皇帝怎么这样口无遮拦?你说谁谋朝篡位?当真是子虚乌有!明亲王是你们宇文家的骨血总没有错,你怎么忍心随意给他安插罪名?”

仿佛听到了极其荒谬的笑话,宇文凌轻挑着嘴角,语气依旧冷冰:“是不是谋朝篡位,等下让他亲自来同你说。不过既然太后今天这样好的兴致,不如咱们先了一了从前的恩怨,说说旧事!”

太后如临大敌:“你想干什么?”

“朕没有想要干什么,也不过就是再问您最后一次,朕的生母先皇云贵妃究竟是因何缘故崩逝?”

太后内心擂鼓不停,面上却强作淡定:“皇帝拿这样的事情问哀家做什么,云贵妃是因为生你才丢了性命,这点朝中众人都可以作证!”

左右心里早有了答案,太后再不肯承认却也是不可改变的事实:“母后真是可笑,如今纸包不住火,您儿子性命堪忧,您却还在这里同朕含混。罢了,您不肯说,朕也不强求,左右您做下的罪孽,都偿还在您儿子身上,也是尽够了!”

“明亲王现在在哪儿?你把他怎么样了?”

太后显然被人抓住了软肋,已是再不能够保持镇定。宇文凌有些残忍地欣赏着这样的画面,冷冷开口:“您也实在不必觉得是朕冷血无情,宇文明昌父子霍乱朝纲多年,这些年来犯下的罪孽足够死上一万次!当年摄政王把持朝政欺君犯上是一桩,而后辛府命案又是一桩。旁的且不论,只如今宇文明昌谋朝篡政证据确凿,朕断断容不得这样的逆臣活命!”

“你有什么证据?身为皇帝,却肆意揣测手足忠心,这就是明君所为吗?”

宇文凌只觉得可笑:“太后消息可实在闭塞了些,想是前头发生了什么您还全然不知道。不过不着急,该来的总会来。眼下明亲王让事情绊住了手脚,怕还要有些时候才能来给太后您请安,趁着这个当口,朕倒也不吝惜跟您另外透露一桩事。”

他冷笑着,神情淡漠到了极点:“宇文明昌于自家宅府密诏党羽,各中详尽一应尽在朕掌握之中,太后能否猜的到,究竟是谁从中牵线搭桥?”

太后凝着面色不言声,宇文凌夷然看着她,说出个名字:“清嫔。”

此言一出,不仅太后极为吃惊恨出了骨血,就连辛瞳也是大感意外。虽知道清嫔身为明亲王安插在后宫中的棋子,却又对皇帝有着莫可言说的感情,但真正听到这样的消息,还是止不住心惊。

她突然想到那日清嫔委托自己带话给他,自己依样转达之后,他面庞之上流露出的决然表情,再联系当晚听到的他同秦妃父亲一番对话,立时便对清嫔在这件事中扮演的角色明白了几分。

只可怕他的心思太过细密,凌厉的手段加上绝深的城府,又有谁能够在他手中恣意忤逆?

宇文凌打量着太后,话语之中多出了几分玩味:“可笑您还寄希望于个把如花似玉的丫头片子,可即便送到宣正宫来又能怎样?如今自食其果丢了性命倒也干净。真要给她机会让她再回来您身边倒打一耙,您岂不是更烦心?”

太后怒气中烧,周身止不住发抖,糟心的事情一天之内发生了太多,旁的都还可以置之不理,只是宇文明昌到底是她的亲骨肉:“皇帝,咱们先不论其他,你先让明亲王来见哀家!”

宇文凌嘴角扯出一抹诡秘的笑:“那可真是有些遗憾,朕突然改变主意了,明亲王您今天是见不到了。”

又转脸看向辛瞳:“走,朕带你去瞧一出好戏!”

作者有话要说:一直以来追文、留言,给予阿凌支持的亲爱的,感谢!

凌凌真是恶趣味不断,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新坑不日启动。请点击→_→,戳我戳我^_^“收藏此作者”。感谢!

☆、成王败寇

一时难以消化这样多的信息,辛瞳下意识地无比乖顺,亦步亦趋跟着他出了寿康宫。

宇文凌回转过身来看她,见她举止之间似有若无带着些许迟疑,仿佛受到了惊吓,便停了脚步开口问她:“你在害怕?”

她摇头不肯承认,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她默默跟紧了他,他到底还是不能够理解真正让自己感到害怕的是什么。她是不忍心看到太多的血杀屠戮,但却也不会没头没脑为着仇人犯纠结。索性这样的矛盾非朝夕之间能够解决,眼下多事之秋,她也不愿让一己情绪增添事端给他添乱。

宇文凌眉间微锁,话语之中有些生硬:“天家哪里有真正的亲情,更遑论朕与太后毫无血缘关系!当年母妃遭她构陷,若真要血债血偿,她此刻哪里还能安枕无恙?也不过是提前给你个心理准备,收起你泛滥的同情心,朕带你去见明亲王。”

她内心惊涛海岸,不是头一遭见到,但在知晓家仇与摄政王父子有极深关联之后,却是实打实的第一次。她恨到了极致,不能亲手报仇,犹感到不能甘心,只是在他这样强烈的独霸之下,再多的情绪都不能够尽情宣泄。

宇文明昌还被囚禁于文华殿中,后院一方暗阁外围有侍卫层层把守着,戒备森严,满满的肃杀之气。黄庭安亲自镇守于外,见了皇帝前来,吩咐人解锁开门。宇文凌朝着辛瞳示意,让她跟在自己身后。

室内有些阴暗,内里守卫之人重又加添了几盏明灯,见皇帝挥手,相互会意纷纷退出门去。黄庭安在一旁瞧着有些担忧,宇文凌并不在意,穷途末路的确容易叫人丧失理智拼死一搏,但仅凭他一己之力又能奈何?

人都出了去,宇文凌拉住辛瞳的手,带她进了内室。

纷纷扰扰的人声与室内骤然之间的明亮,早已让宇文明昌知晓这是他那位九五至尊的堂兄来了。只是在看清皇帝身后之人时,还是有些意外,终究没想到他竟会带她来。

宇文凌冷眼瞧着他,将辛瞳往身前带了带:“前尘往事总要有所了断,朕带她来,一则要让你彻底死心,再者,你于辛瞳并无杀母之仇,这点朕不会让你平白受着,至死还背着冤屈。”

辛瞳大惊失色,他这是什么意思?却听宇文明昌一阵难以抑制的笑,阴阳怪气说道:“皇兄,你可当真欺人太甚,就这么急着要以胜利者的姿态折辱我吗?”

偌大的内室空荡荡,宇文明昌的笑声愈发显得诡异莫名。辛瞳有些不明白,总感觉大概还有什么是自己从前没有意识到,而此刻即将揭晓的。关于自己,关于皇帝,关于宇文明昌。

宇文凌神情淡淡的,不见胜利者的高姿态,却也寻不到一丝一毫悲悯怜惜。宇文明昌见他进来始终未起身行礼,他也不甚介意,仿佛这些细枝末节根本不会令他有被冒犯的感觉,帝王威严天成,大致正是如此。

辛瞳实在不解现在的情境究竟为何,且她不明白为什么此刻的宇文凌半点不见针锋相对,与方才在寿康宫时判若两人,对于面前这位,他是存有怜悯,还是毫不在意?而宇文明昌于自己来说,究竟是有弑母之仇,还是其中另有别情?

皇帝好整以暇不言声,宇文明昌却有些沉不住气。他注意到辛瞳疑惑的目光不住望向皇帝,其中仿佛包含了满满的发自内心的眷恋与依赖,她这样下意识的反应竟让他觉得有些无法忍受。

他拍案而起:“皇兄真是掌控人心的好手,前有清嫔,而后又是她!”

宇文凌只冷眼乜他,夷然说道:“朕不过还你该有的清白,也让她得以释怀。无关紧要的话多说无益,从今往后朕也劝你断了念想,好自为之。”

辛瞳被他向身边虚扯着朝外去,这便是要离开了吗?她有太多的疑问,实在不想这样糊里糊涂不明头绪:“主子!”

她挣脱了他的钳制,仰脸看向他:“您好歹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您说我娘亲的死同他没有关系?”

宇文凌蹙眉看着她:“纵然知晓因果,也不会让你心里更好受,又何必多问。”

“可我应该知道的不是吗?”

宇文凌不回答她话,倒是宇文明昌眼神之中带了惋惜看向她:“可恨当年本王碍着父子人伦无能为力,如今竟又是棋差一步擦肩而过。你也不见得命好,跟着本王定当保你一世恩泽,如今让皇帝霸揽着,老天何其不公平!”

他一字一句直生生戳在辛瞳心尖上,若说方才还不敢相信地揣着糊涂,这会儿一切仿佛都已初露端倪。她有些恼恨地望着宇文凌,原以为他带自己来这里,不过就是因为自己肩负着血海深仇,他有心成全要让自己泄恨解气。如今看来,却仿佛并不是这样。若说自己是他作为胜利者的战利品大概有些冤枉了他,可她就是感到很不自在。

或许正如他所说,这不过就是还原一个事实真相,希望自己能够得以释怀。但从他告诉自己不日就将册立她为皇后到寿康宫与太后对峙,再到如今,他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事事都要尽在掌握,又事事不肯让她知晓,这样的控制欲不会给她带来惊喜,反而让她倍感无力。

宇文明昌的念想天方夜谭,甚至有些悖伦扭曲,她虽已知道大概娘亲的遭难当真与他无关,却依旧分秒不愿再看到他。而至于她身旁之人,她艰难地望着他,不知怎的,竟也叫她一时之间有些难以面对。

她哀戚地凝视他片刻,还有许许多多疑惑没有明晰,却已然不愿再呆在这方阴暗的殿宇之中片刻,她很想任着性子发泄今早以来的烦躁情绪,当下不管不顾君前礼仪,径自先行朝外走去,形单影只,本就单薄的身影更显摇摇欲坠。

作者有话要说:写的好像略隐晦,

下章开始瞳瞳要厚积薄发!

一直以来追文、留言,给予阿凌支持的亲爱的,感谢!

新坑不日启动。请点击→_→,戳我戳我^_^“收藏此作者”。感谢!

☆、矛盾加剧

外围自有人护着她周全,决计不会任由她做出过激之事。宇文凌索性拉了把紫檀镂雕木椅同宇文明昌面对面坐了,不知是身量上的差距使然抑或是威严天成,竟有种居高临下睥睨众生之感。

他这样的举动出人意料,宇文明昌满是戒备地看向他:“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你待要如何,不妨直接一些,何必这样一副耀武扬威的样子拖沓?”

宇文凌夷然看着他,神情之上喜怒不明:“有些话能说,有些却说不得,若非顾念着她一直以来的心结,朕断然不会留你活命到现在。你同你父亲不和,这点旁人云里雾里,朕却瞧得清楚,当年辛瞳母亲究竟还抱有着怎样的念想,朕还要听你一句实话。”

宇文明昌变了脸色,恍惚之间竟现出些许悲悯的神色:“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又何必旧事重提。到底还是我棋差一招,不能将她女儿从你手中夺了来,实在不甘心!”

他不想说,宇文凌也不再逼迫,左右他的反应已然说明了一切。他倒是识趣,没在辛瞳面前摆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徒增是非。他大概不知道,那丫头虽然固执,却决计不会仅凭着外人面前一两句挑衅便丧失立场。

他的人,他向来最有把握。

出了文华殿,黄庭安上前,宇文凌淡淡吩咐着:“暂且就将他关在这里,不必委屈他,封锁消息,任何人不准擅自出入后院,朕还另有安排。”

只消宇文凌一个眼色,黄庭安立时便明了应该怎么做。却见帝王眉间渐起蹙痕,凝着面色稍作停留,便径直离去。

辛瞳从文华殿出来,很有种冲动要将自己藏进某个隐秘的角落让人再寻不到。只这般想法仅在脑中存留了片刻,便打消了念头。她兀自觉得可笑,纵然离了宫闱,她又能何去何从?况且,纵使躯体得以解脱,心又能逃往哪里去?

方才宇文明昌瞧向自己的怪异眼神让她极不自在,又还惦念着此时此刻主子同他又会谈及怎样的秘辛?这样想着,心里反而更加烦乱。自觉无趣,索性还是回到该去的地方,顺其自然坦然面对也就是了。

搬来宝华阁已有大半年,时间果然能够轻易改变一切,最初的抗拒早已不见,反倒在无形之中,这里成为了她心灵的归属地,满载着她的悲欢喜乐。

她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就这样因着一时躁乱而先行离开,仅仅为着一时的畅快便错过娘亲亡逝的真相,终究还是有些冲动,混淆了轻重,不明事理。

越想越觉得自己意气用事,被错综的情感迷惑了心智,却听宝华阁门被人推开,进来之人正是她烦忧心思的祸端。

她正自恼恨着,便无论如何不能摆出一副和乐恭顺的表情,蹲身问安的姿态也略显敷衍,皇帝却也不似往常挑剔,仿佛并不在意。

辛瞳垂眸不说话,想要恳求他将事实真相告诉她,却不知怎的开不了口,心里的不痛快止也止不住。

他微向前几步,擒了她的下颌迫她抬起头,话语不见严厉,却依旧透出凛凛威严:“为得着朕的允许,便擅自离开朕的视线,你倒是有主见。”

她抬了瞳眸看向他,表情有些生硬,紧抿着唇瓣不吱声,现出几分执拗。

“从太后宫里出来就看你一副怏怏不乐的模样,是什么让你不称心?”

辛瞳有些固执的挣脱了他的钳制,他这样说,她感到无力,可更要紧的疑问如鲠在喉搅得她不得安宁:“我想知道我娘究竟都遭遇了些什么?主子,求您告诉我!”

她面上满满的忧虑与焦急,宇文凌沉着眸子并不立即回答她。有些答案太过残酷,尽数揭晓难免会让她更加难过。他最初了解到真相时也有些难以置信,不论如何,那是她的母亲,他自己母爱缺失,更不愿让辛瞳再去猜疑自己的母亲。

事实真相如何并不重要,她问,他便挑拣无关紧要的说给她:“朕也是才知道不久,宇文明昌并没有亵渎你母亲,他甚至当年想过要救她,可惜他同宇文拓隔着父子的名分不能违逆,终究铸成了今日的遗憾。”

辛瞳望着他,疑问脱口而出:“他究竟怀抱着怎样的念想?”

宇文凌凝眸看向她,话语变得有些严厉:“这不是你该去关心的,他如今沦为阶下囚,生死不过凭朕一句话,不论有什么痴心妄想,都该早早收敛。而你,更不该再去琢磨这些无谓的事情!”

他转瞬之间又变了脸色,辛瞳虽然明白这大概也是他潜意识里的独占欲作祟,却依旧让她感到烦躁不已。

她扭了脸去收回视线,再不想多说一句话,这样消极的态度让宇文凌顿时上来了火气:“为了你好,偏还不领情,稍有一丁半点不称意,便要甩脸子给朕看吗?”

辛瞳蓦然抬起头:“奴才哪里有胆甩脸子给您看?生杀大权都尽握在您手里,您一句话让我向东,我是绝对不敢往别处去!左右您说什么奴才都乖乖应着,是不是我做的还不够好?往后奴才一定自省!”

这样乖戾的她极为少见,宇文凌紧锁着眉梢暗自收敛怒气,告诉自己她不过是一时之间难以承受太多变故,这才变得情绪不稳定。却未想辛瞳疲累之下恢复了直剌剌的本性,话匣子开了竟是不吐不快:“您偏说是为我好,可您究竟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前头那道莫名其妙的旨意是一桩,而后面见太后又是一桩,您习惯了一味吩咐人做事,从来容不得旁人有半点违逆。其实原也应该如此,可我心里不好受!我不想什么都不明白,只傻乎乎随着您划定的路子走!”

她竟这样想!宇文凌再无法冷静,怒气蹭蹭直往上涌:“原来一直以来都是朕委屈了你,原来朕给你的一切都只是让你不好受!”

作者有话要说:一直以来追文、留言,给予阿凌支持的亲爱的,感谢!

新坑不日启动。请点击→_→,戳我戳我^_^“收藏此作者”。感谢!

☆、柳暗花明

他这样说,她突然感到没来由的沉重,心里燥乱得厉害,仿佛有许许多多的烦躁情绪亟待发泄,但好歹还是强稳了心神,让自己平心静气好好同他说:“不是这样,没有委屈,更不会仗着您的抬爱拿捏样子。我只是不习惯您将许多事情强压给我,这让我很没有安全感!”

她强迫自己缓和着态度好好说话,却不见他有任何回答。仿佛她的烦忧在他的眼中都是无理取闹小孩子脾气。也的确是,大概这样的荣宠不论放在谁面前,都要欢天喜地谢恩不迭,也只有自己这个向来上不得台面的,才会让乍然之间来临的尊荣压得透不过气,还要追问这份抬举究竟抱有着怎样的深意。

她的眸光渐现哀戚,复又低垂了头不去看他,半晌才讷讷开口:“上次您罚我,原是我有错。您一定要让我说出口的话,我招架不住,心智崩溃间全盘交底。这也没什么,本就是我的真心话,左右您心里早有成算,说出来不仅让您受用,我心里也能够释怀。可您呢?我那时冒冒失失问过您,您究竟怎么看待我?您告诉我说您从来没有不喜欢我。这就是您给我的答案!现在临到头,我还是糊涂得厉害,您只不过是没有不喜欢我,就要给我无上的尊荣吗?这就是您要晋我为皇后的理由?”

宇文凌蹙眉望着她,没料到今日的她竟这样难缠。下午文华殿中同宇文明昌一番周旋,已经让他耗费了好些心力,这会儿来寻她,本是想要看到她家仇得报的欢欣喜悦,或者同她聊聊他们的将来,却不想她非但不见半点欣喜,反而要为莫须有的猜忌顾虑重重。

这样的她让他不习惯,仿佛向来乖顺的人儿挣破了桎梏,扎了翅膀急欲离开他的庇佑。宇文凌眸光渐次冷冽,出口的话语亦变得有些生硬:“现在来和朕说这些,不觉得有些太迟了吗?左右封后之事朕说了算,你就是再不习惯,也只能生受着。富贵荣华是朕给你的,想不想要由不得你!”

她蓦然抬首,瞳眸之中满是意外,再不见平素的温和乖顺,竟是说不出的抗拒与犀利:“如果我说,我不愿意呢?”

宇文凌瞬间凝滞了面色,耳畔历历回响着的只剩下她满是抗拒的“不愿意”!他蓦然上前,她不见迎合,反而受了惊吓一般连连后撤,直至被逼进角落无路可退。

他将她封印在四方壁角之间,又擒住她的手臂让她更加贴近自己。他近在毫厘的冷凝面庞令辛瞳不安,他满面风雨欲来的暴戾,仿佛只消她再有丝毫悖逆便会被撕成碎片。

宇文凌直直盯着她,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吞噬至尽,转瞬又探身附在她肩侧,声如鬼魅:“你方才在说什么?朕没有听清,你再说一次?”

他竟又要用这样的态度打发自己,辛瞳明知道此刻若是温声软语乖乖认错,大概事情立时便会如同往常一般得以逆转,他大概还会愿意带给自己片刻温情,甚至毫不吝惜将她从未想过的尊荣拿来给她,可这并不是她最想要的!

恶向胆边生,大体说的就是她现在的情境。不知是什么促使了她难以抑制的烦躁,她回望向他,一措不措,在帝王骇人心神的滔天震怒中竟也无所畏惧:“如果您是因为爱我而要娶我,那我自当毫无顾虑嫁给您,可您若是拿我当宠物养着,高兴时候赏赐口粮聊以充饥,不乐意了就踢到一旁毫不在意,也许诚如您所说,我还是没有拒绝的能力不得不生受着,但我不会心甘情愿,最起码心里会满满的遗憾与无奈。”

她终于说完,落了话音便有些惊慌失措地望着他,不肯错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她像是在等待着他的百般刁难甚至雷霆震怒,但却没有。他面上不见喜怒,神色不明,只眉峰之上微微蹙起的痕迹彰显着他已然听清了她说出的每一个字。

辛瞳慌了神,他心思太深,越是这样看似平静的表面越是令人心悸难安。她心跳得厉害,实在不能摸清他此时内心之所想,自己反倒没了方才的意气用事,挑衅的胆量才冒了苗头,便有了落荒而逃的痕迹。

她小心翼翼望着他,尽可能让自己保持冷静神色自如:“主子,您听我说,您待我的好我都记得,您高看我一眼是我今生最幸运的事。我前头那样说,不过就是没有自信,我不能确定您是否真的在意我,不能看到自己在您心中的分量究竟是怎样。不过原也是我痴心妄想,本就不该起了心思要去试探您的心意……”

她没能继续说下去,因为蓦然靠近的身影压覆在了她的周身,她略嫌脆弱的腰肢被人拥揽在怀,樱红的唇瓣亦被人攫住再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他这样不容抗拒的举动,原是想制止她咄咄逼人的话语,却仿佛潜意识里又想要藉此解开她一直以来的心结。他的人,他从没想过要让她受到任何委屈,哪怕让她产生不安全感的那个人根本就是他自己。

辛瞳在他的强势桎梏中丧失了反应能力,呼吸滞涩,连带着神思也有些不清明。她感到自己周身都在发胀,让她燥热难安却又恋恋不舍,仿佛每一寸肌肤都充斥着他的气息,真真正正无处可逃。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放过她,她悉悉索索喘气,面颊满是红晕。

没有了先前背水一战的勇气,她感到自己再次轻易被他搅乱了一池春水,仿佛受了蛊惑一般,心神迷离。她恨自己不争气,转瞬之间又要将自己禁锢在他铸就的牢笼之中,一切回到原点。却不想下颌被一抹暖暖的温度带起,她被迫着抬起头,望进一汪深不见底却又柔情满怀的瞳眸之中,耳畔是他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你想要的,我都会满足你。”

作者有话要说:一直以来追文、留言,给予阿凌支持的亲爱的,感谢!

新坑不日启动。请点击→_→,戳我戳我^_^“收藏此作者”。感谢!

☆、婉婉柔情

她神色迷离,唇瓣鲜嫩仿似熟透了的果子盈满汁液饱满欲滴。她总能带给他奇异的感受,像是一汪深潭,令他泥足深陷。

她一张娇俏的面庞高高扬起,伴随着软糯而强作镇定的声音:“我想要的,您当真都会答允我?”

宇文凌一瞬不瞬凝视着她,指尖滑过她的脸颊,轻轻摩挲,又顺着她肩颈瘦削的曲线替她拢好散乱的发丝。

不见他答话,却能够在这一瞬间安之若素享受帝王的温柔爱抚。不知怎的,辛瞳顿时觉得自己有了底气,仿佛连绵的阴霾被柔风细雨吹散,转眼便可看见日光灿烂。

她的沾沾自喜显而易见,眉梢眼角尽是笑意:“那您从今往后要拿我当自己人,我想要您真心诚意的对待。”

她笑着说出这样的话,带着几分撒娇与眷恋,落在宇文凌心中,让他顿觉难以抗拒。早已默许了一切,却仿佛不大乐意让她这样轻易拿捏住自己:“什么时候没有把你当成是自己人?你说我从没有真心诚意对待过你,可显得你有些没良心。”

他话语之中满满的调笑,辛瞳却像是好容易抓住了绝佳的机会再不肯轻易放过,她面上神情很是正经,认认真真回答他话:“您待我好我都深感于怀,可多年以来积存的不自信,让我很没有安全感。有时候您待我好,却不肯告诉我原因,我就会忍不住胡思乱想,心里惴惴的,唯恐看不透潜在的深意让您失望。”

她有些怔怔的,稍一停顿,复抬眸直直望向他的眼睛:“在您眼中可能我有些傻笨,又麻烦不懂事,可只要您能稍稍给我一点提示,我一定会凡事用心替您尽力。”

她想要表达的究竟是什么,其实宇文凌已然明了。外表看起来再冷静,她到底还是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这是在害怕吗?一直以来,让她忧思重重怅然若失的其实就是他自己?

将她的发丝一圈圈缠绕在指间,又层层松散,宇文凌不厌其烦,满是柔情安抚的意味:“没有,其实你一直都做的很好。”

辛瞳眸光流转,望向他的神情之中满是期待:“那作为回应,您是不是会一直待我好?”

她这样率性,反而让宇文凌心中一片柔软:“不是方才就已经告诉过你,不论你要什么,朕都会答应你。”

她眉眼之间尽是鲜活灵动:“既然要对我好,那您不如索性待我再好一些?”

他不答她话,只是和暖融融看着她。她像是受到了极大的鼓励:“左右就是您再多担待我一些吧。我没有那么聪明,好些事情自己想不明白,反而要走岔了路子给您添乱。您便对我再耐心一点,也给我个机会让我走近您,行不行?”

她一双通透晶莹的眸子闪闪烁烁,神情之上隐约现出的小女人情态,与她孩子气的天真无邪相互交织着,竟没有一丝违和感。她曾说,她被困在这三尺迷局之中不得解脱,可现在看着,分明是自己对她无计奈何,大有被她吃得死死的况味。

他无可奈何轻笑,一时之间感觉自己此时的样子,若放在几年前大概难以想象,索性追随着内心最本真的感受也就是了,他默然颔首,又意味深长在她眉心轻点慢戳。

这样温情的瞬间,实在迷乱人心,仿佛周遭空气中都有说不尽的暖流潺潺。大概是峰回路转,实在让辛瞳始料未及,此时满满实实的身心舒畅又夹杂着迷迷茫茫,像是不知身在何方。

半推半就间,竟不知不觉被带进了内室,她脑子里嗡嗡叫嚣,再迟钝也能预想到如此下去将会发生怎样的境况。不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别,更谈不上抗拒,她甚至隐隐有些期待,但依旧在迷茫的神思之间涌上阵阵说不出的难为情。

仿佛化作了一池春水,她周身酥酥软软使不上力,有清凉而令人留恋的温度缠上四肢百骸,让她簌簌轻颤,紧张莫名。她在深渊中迷失不可自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放弃了挣扎任由身心沉沦。却在溺毙的尽头被人一把拉扯上岸,切切实实的空气再次得以流转。

她紧闭的双眸缓缓睁开,触目所及是另一方黝黑深邃的苍穹,不会给她压抑或是威慑,密密实实竟只有关爱与温暖。

他的双臂仍旧环绕在她的腰间,做乱的指尖却早已归置得安安分分,一晌春雨润无声,仿佛方才的一切不过是错觉。

她有些没来由地着恼,索性挣脱开他的环抱兀自归整衣角。他伸手去帮她,她略有些抗拒,他却很执意,解开她略见松散的腰封,又慢条斯理重新打好,动作竟是说不出的流畅自然。

辛瞳垂着眉眼盯着他骨骼分明的指节紧紧不放,带着微微不平的眸光透出奇异的稚气。宇文凌瞧得分明,却并不点破,依旧不紧不慢继续手中的活计,直到全然瞧不出方才的一番缠乱,方收了手,好整以暇坐在她身畔。

明明已经快到安寝时候,这会儿反倒归整衣衫,怎么看都有些怪异。原本是辛瞳自己感到了深深的不妥,此刻雁过无痕,她却又觉得不那么称意。这样一通反差,更让她觉得难为情,连忙收拾好表情做出无事样子笑嘻嘻抬脸。未想才迎上面前之人意味深长的和暖目光,便没出息地再次扭转视线,颇有些弃甲败逃的况味。

宇文凌爱极了她这些若有似无的小动作,将要入夜,寒气更重了些,他自一旁扯了缎被覆在她腰间,又隔着这层层温暖重将她圈在怀中。

不见了锋棱,他的小人儿就这样乖顺地伏贴在他的胸前,瞳眸微闭,呼吸轻浅。在这一瞬间,宇文凌竟觉得仿佛再多的权谋堆叠都变得无关紧要,岁月静好,一瞬便可化作永恒。只要有她,便是最大的满足。

作者有话要说:一直以来追文、留言,给予阿凌支持的亲爱的,感谢!

新坑不日启动。请点击→_→,戳我戳我^_^“收藏此作者”。感谢!

☆、时光念旧

一晌欢梦,辛瞳睡得舒爽,也不怕皇帝怪罪她晚起,直拖沓到辰时三刻方起身。昨晚历经的种种仿佛并没有那么清晰,但却又像是刻进了骨血里,意识许是还有些朦胧,心却已经由着本能率先做出了决定。

在清心殿前遇见了常顺,他像是专程在等她:“姑姑,万岁爷前头有吩咐,让您先往内殿里头稍后,大体是等视朝回来还另有吩咐。”

辛瞳点头,宁心静气在清心殿中等。纵使她再不拘细节,却还是能感受到周遭众人态度明显的改变。她从御前大宫女一跃成为了大臻准皇后,这样的突变实在有些匪夷所思,也难怪要引人侧目。

宣正宫里当差的,个个都是通透玲珑心,再联想到之前的薛茹柳然,甚至是曾经风光无限的李大总管,谁还会有胆子触这位的不痛快。好在这位辛姑姑性子出奇平和,若真能顺顺当当晋了皇后,实在也是美事一桩。

宇文凌甫一回来,见到的就是辛瞳与御前司帐的女官相谈甚欢的场景。见他进来,那位司帐立时收敛了嬉笑规规矩矩蹲身请福。辛瞳盈盈笑着,上前几步,替他解了颈间结带,又搭手脱去他略显厚重的玄金朝服,自然而然从常顺手中接过裘氅,利利索索为他归置好。

感到有炙热的视线停留在自己周身,辛瞳略有些窘迫,等到收了手,面面相觑,更添了几分难为情。青天白日的,又是在清心殿中,她到底还是不想太过召人侧目,却听宇文凌唤她名字,很是温和地看着她,言道:“如今宣正宫总管位置空缺着,你可有合适的人选要举荐,说来听听。”

未想他竟会先行提及此事让她来参与。辛瞳原就想找寻机会说这事,可碍着昨天发生的种种,她反而有些不知该如何说出口。她是在担忧这样的话头提起来,会不会像是含带了功利心,哪怕一星一点这样的印象,她都不希望有。

此刻他主动提起,当真再好不过,她脱口而出:“我原还想要同您说这个。”又回身指向常顺:“常公公也伺候您许多年头了,我瞧他办事倒极为妥帖,人也正直有担当,主子要是觉得可行,不如赏赐个机会给他?”

宇文凌洞若观火,却不赘言,只难得一见地和风细雨颔首,又看向常顺:“要记得知恩图报,如此,便传令下去,准备上任吧。”

大体也是没想到事情竟会如此顺遂,常顺当下泥首于地,口说自己定当不辱圣命。他向来聪敏,料想到此事瞒不住万岁爷眼界,倒不如此时大大方方拿到明面上来得敞亮。有了这般念想,他跪过了皇帝,当即便扭身朝着辛瞳结结实实给磕了头。

辛瞳抬眼瞧向皇帝,视线相及,他眉梢眼角都萦绕着清浅的笑,并不见一丝一毫怒意。她心下感念,抿唇回以笑颜,仿佛达成了某种共识,让她心里暖意融融。

宇文凌拉了她坐下,有宫女近前侍茶,他挥手吩咐人退却,凑手亲自斟上一杯递在她手中。辛瞳咯咯笑起来,竟是一副花枝乱颤的模样。

“想什么呢笑得这样开心。”

她只管摇头,抿起的唇角止不住的笑意。半晌,又想起一桩事:“您今早上让我在清心殿等,可还有事要吩咐?”

宇文凌神色微现凝重,曼声道:“既然昨晚答应了要培养默契,与其让你听别人谈及,倒不如由朕亲口告诉你。王礼病重,他原就有咳疾,自打入冬越发厉害,大概撑不到年下了。”

怎么会这样!辛瞳应声求道:“那您能不能许我去见他最后一面?”

宇文凌沉默,大体并不太乐意她这样做。

“主子,求您了,王世叔纵有再多不是,到底曾于我有照养之恩,我做晚辈的,理应在病榻前尽一份心意,您就让我去吧,好不好?”

明知她会有此请求,却还是选择告诉她。避免日后她知晓此事再行纠结尚在其次,最紧要的却是另一桩。她的心结若不能尽早解开,待到他日,必定夜长梦多。

他凝眸看着她,她面庞之上满满的殷切,他略显无奈,答允道:“好,你去吧。不过朕最近忙得厉害,不能陪你,朕会另外吩咐人护着你周全。”

她大喜过望,不好径直言谢,感念之情却溢于言表。

宇文凌沉声继续嘱咐:“既然要去,便定在今日午后吧,但你不能在王礼府中长久停留,申正时分须得回宫来。”

辛瞳茫茫然颔首应了,乍然听闻这样的噩耗,她心里空落落的很是怅然。宇文凌蹙眉看她:“你听到了没有?”

她敛声答应:“我知道了。”

晌午用过午膳,宇文凌便往文华殿处理政务。辛瞳回了宝华阁稍事休息,便出了宣正宫,往角门处与侍卫营的人会合。

远远瞧见一抹熟悉的身影,辛瞳微感讶异:“阮玉,你怎么在这里?”

阮玉小跑几步迎上前,喜笑颜开招呼她:“前些日子咱们还说起,要是能让我一直在你身边伺候着,该有多惬意。如今念想达成了,你倒问我为什么要来?”

日后有她在身边陪伴着,一处说话聊心事便再不会无处倾吐了。辛瞳很是惊喜,只出宫时间有限,总不好两人在这闲扯耽搁时间,当下拉了她上车,笑言道:“既然是我的人了,那便随我一同去,咱们路上说说话,你也好告诉我,是怎么得着了这样的指令?”

车驾疾驰,往原户部尚书府方向去。辛瞳看向阮玉:“是主子叫你来的?”

阮玉点头:“今日早朝前我奉命往清心殿听命,原还在担心,是不是因为你常来阅微坞寻我,让万岁爷不乐意了,这才要怪罪,却不想是要我往后长长久久地陪在你身边,简直是意外之喜。”

原是这样,辛瞳今早贪睡,料想自己是错过了清心殿里头一番交代,复又抬脸看向阮玉:“他还说了什么?”

阮玉不着急答她,却只管偷眼瞄着她一副笑模样,轻声说道:“你这丫头,果然行市见长啊,不说万岁爷,不说主子,倒说“他”?他是谁啊,我竟听不懂。”

腰间被辛瞳泄愤一般狠捏一把,阮玉忙不迭改口求饶:“好主子,从今往后你可是我的衣食父母,我是万万不敢开罪您。万岁爷可什么都没说,偏就这一点最让我意外。我在想,大概您跟谁交好从来就没逃得过这位爷的眼睛。不过也合该这样想,皇上日理万机,对你该是怎样的关心在意,才会连带着将咱们这些人也看在眼里?”

辛瞳沉默半晌,方开口说道:“若放在从前,我大概还会多想,觉得他是信不过我,才总派人留意着我的一言一行。如今倒真不会这样认为了,说起来,心境上的变化真的挺奇妙,一旦认定了彼此可以坦诚相待,仿佛再遥远的距离也不觉得隔山望水了。”

她能这样想,阮玉很是替她开心:“原就是这样,所以,等下在尚书大人府中,不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再动摇了。”

听到这番苦口相劝,辛瞳蓦然看向她,神情之中带上了严肃:“阮玉,同你,我向来推心置腹,你可要实话告诉我,主子安排你随我一同去,是不是另外有话吩咐了你?”

没想到她竟这样警觉,阮玉原也没打算一味瞒着她:“是,万岁爷的确事先知会过我,但大体是为着什么我并不清楚,横竖你坚定心念总没有错,堂堂九五至尊这样为你牵肠挂肚事无巨细,你真是该惜福。”

辛瞳默默点头应了:“我知道了。大致是为着哪般,我好像已经猜到了几分,困扰多时,我也着实期待答案。”

两人作伴相聊着,路程便显得极快。王礼在朝为官多年,如今虽卸职在家颐养,府前却并不见丝毫凄清光景,照旧车马络绎,前来探病的大有人在。

辛瞳二人下了车舆,便有眼尖的家丁瞧出来这是宫里的体制,连忙进府通传,未多久,便见云夫人亲自出门来迎。

时间是磨平裂隙的良药,从前再多的隔阂在这一刻都不复存在,辛瞳急急迎上前,牵了她的手:“云姨,王世叔身子还好吗?”

云夫人止不住激动,望着她泪流满面,好一番安抚,众人方平缓了情绪往内阁而去。

大概也是先头得着了消息,王礼已然强撑着病体坐起身,病魔摧残之下,他仿似数月之间苍老了许多,此刻见了辛瞳,更是老泪横流。

有丫头搬来圆凳,辛瞳在榻前坐了。这样的氛围太过伤感,她在一瞬间忆起了从前的许多画面。那时王礼身体康健,那时自己尚且年幼懵懂,一晃十年,物是人非,惹人无限唏嘘。

正巧有药童捧药进来,辛瞳接过,坚持要亲自服侍,王礼连番不肯,她却执意如此。等到照应着重新躺好,扯了衾被替他盖好,辛瞳方嗫喏说道:“王世叔,我还有桩心事憋闷在心中,还请您替我解惑。”

作者有话要说:3000字的小肥章^_^瞳瞳凌凌之间的最后一击!

新坑不日启动,文案人设近日开启。请点击→_→,戳我戳我^_^“收藏此作者”,感谢!

☆、旧日疑情

王礼连咳数声,眸光却依旧神色炯炯:“瞳丫头,你且问,你王世叔我早已是半个作古之人,断不会再对你有丝毫隐瞒。”

辛瞳不忍心他这样说,连连劝慰了许久,方凝心开口:“我想知道,当初我爹爹疲于应对官场逢源,他明知宫中凶险,又为什么还要送我入宫?”

她面庞之上满满的困惑,王礼明知若将实情告诉与她,并不会让她比现在过得更好,只是自己如今这副光景,实在没有心力再去隐瞒。何况宫中那位肯让她来,想必也是要借自己之口,让面前这位小侄女得以释怀。

他微微叹出一口气,徐徐说道:“其实当初你父亲并没有想要送你入宫,恰恰相反,他爱你至深,毕生最大心愿就是保你周全,不想让你同皇家再有任何牵连。”

辛瞳大睁着眼睛,神情满是殷切,她并不打断,面庞之上却已是说不出的哀婉。

话已出口,便再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王礼停顿片刻,面露惭愧,继续说道:“你父亲原是要将你托付给我,就在你母亲遭遇不测的当夜,他嘱托我一定要好生将你抚养成人,不求富贵尊荣,只愿保你一世平安。到底是我不好,没能完成你父亲的遗愿。你父亲离世后不久,便有宫里人传话给我,命我在辛府一案中,不可有任何表态与妄动。”

王礼神情之中满是悔恨,半晌继续说道:“也怪我欲念迷心,那时恰逢官途上有升迁的机遇,外加圣命难以抗拒,就这样,我从此再没机会见到你,只知道你被人带进了宫,再后来,竟不知怎的,辗转变成了御前掌事宫女,人称‘辛瞳姑姑’。”

他一晌话毕,像是耗费了极大的心力。辛瞳见他拖着病躯还要为自己的事情自责,深感不妥,当下不愿再同他谈及此事,只一味劝他多加保重身体。又转身看向归京数月的王家长子:“王大哥,世叔他身子不好,一切还需倚靠你,有你在身边,料想对于二老来说就是最大的安慰。”

这样的情境下,周遭仿佛凝聚着说不出的伤感与压抑。阮玉在一旁轻戳她手臂,是在提醒她时候已然不早,该要回宫去了。她沉默点头,回身向着云夫人及王礼父子道辞:“世叔,唯有您身体康健,才是我们这些做晚辈的最大的心愿。我多想能再陪您聊聊天,只可惜自由受限,我不能在外过久停留,这便须得回去了。我可还期盼着下次再来看您,所以,请您一定珍重,万事以身体为先。”

却见王礼再次挣扎着起身,像是还有话要说。辛瞳连忙上前搀扶住,专注听他还有何嘱咐:“瞳丫头,你世叔我这辈子对不住你父亲的一番信任。这十多年宦海浮沉,富贵荣宠的确是享受过了,但每每想起你,总是说不出的愧疚。只我毕竟是过来人,这么些岁数还算是能够洞悉是非。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瞳丫头,万岁主子是真心对你好,他待你同别人都不一样。不论他当初是为着怎样的缘由让你入宫,时至今日,一切也早就不重要了不是吗?你还年轻,凡事总该替自己着想,君心难得,这是旁人想都不敢想的福泽。”

辛瞳颔首应着,这些她都知道,尽管她还是会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但再不会像从前那样意气冲动,他答允了自己要给她一个全新的开始,那么她也会倾尽自己所有的感情,去供养这份来之不易的爱。

出了王礼府门,阮玉附在辛瞳耳边轻声道:“户部尚书的名号已然不在,你可知道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人前来探望?”

辛瞳迟疑道:“许是世叔为官端正,旧友感念恩情,故而常来探看吧。”

阮玉摇头:“我方才去往正殿给王大人立香,你猜我看到了什么?正前悬挂的是万岁爷亲笔提书的‘德厚流光’四个字,镶做了金匾额高挂于正殿之上。有这么方御笔亲题的尊荣,谁又能当真小觑这位曾经的朝堂肱骨?”

文华殿中那位向来理事周全,到底还是不忍心旧臣晚年光景凄清,方有此赏赐。辛瞳默声轻叹,大体也不能责怨他令人辞官颐养,朝政繁忙,若是留在职上,只怕老人的身子才是更加吃不消。

回宫路上,阮玉几次三番打量辛瞳神色。无计奈何,辛瞳只好耐着性子叫她只管放心:“别再盯着我瞧了,横竖又是要劝我平心静气别冲动是不是?我不会的。”

她是真的不会,他肯答允自己出宫,便是不怕她纠缠真相。如今尘埃落定,她再不复从前的心浮气躁,不过一载光阴,心智仿佛成长了许多。这大概就是最大的收获,和和暖暖,岁月安好。

傍晚依旧往清心殿侍膳,御膳司布菜的当口,宇文凌拉着她往身旁坐。等到人都撤出去,她懒懒地倚在他的肩头,直到有微凉的触感轻点在眉梢眼角,她才端正了姿态,面庞之上微微泛红。

这样的情致从前不曾有过,现下却显得极为自然,仿佛他们一直都是这样的关系,没有隔山望水的阻隔,身心紧紧相依。

辛瞳含笑望着他,眸中晶莹闪烁流光溢彩,出口的话语不见迟疑,甚至略微带上了撒娇的况味:“主子,问您一桩事好不好?您当初为什么要让我进宫?说给我听听吧。”

她面庞之上看似无忧无虑,仿佛这番问话不过随性脱口而出,但宇文凌分明瞧出了她眸底的紧张。她到底还是在意君臣之间当初的嫌隙,故而一定要听自己亲口告诉她。

他倾身将她柔荑裹在手中:“当初你父亲是将你托付给了王礼,可朕却另下了道旨意让你进宫。认真论起来,说是朕强行将你抢了过来,也没什么不对。事到如今,我并不想再隐瞒你,只一点,你要同朕保证,前尘往事,你不能再揪住不放,自寻烦恼。”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会有双更,嗯!

新坑不日启动,文案人设近两日开启。请点击→_→,戳我戳我^_^“收藏此作者”,感谢!

☆、情意剖白

辛瞳默然颔首,眸光之中盈满期待,又像是隐约有些不安。宇文凌专注地凝视着她的眼睛,缓缓开口说道:“当初让你进宫,原是不想徒增是非。你父母与这场皇室秘辛牵扯太多,留你在宫外,难说不会让有心人利用,宣扬是非。朕对王礼并不能够全然信任,他知道的不算少,而朕还有些顾虑你知道的会不会更多。因而一念之间,索性让你入宫来。现在回想,不论你怎样念惜旧日里的恩情,王礼的确不是代养你的合适人选,而朕当年无意中的决定,虽将你命运拉扯地偏离了轨迹,却并没有让你遭遇到任何无谓的磨难,不是吗?”

“我入宫没多久您就下令将我调往御前,既然是一念之间,那您怎么会想要让我近身伺候?”

宇文凌唇角一丝莫可奈何的笑:“这番缘由说起来有些糟糕,朕如实告诉你,但你不许恼。”

他这样的态度让辛瞳微有些吃惊,果然是确定了彼此能够走得更近,所以在自己面前,他也能够卸下帝王威严,稀松平常地带着略显歉意的神情同自己有商有量?

她和和暖暖冲他笑:“怎么会,您只管说与我吧,我是真心很想知道。”

“那日你随管事嬷嬷往后园花海取露水,朕偶然经过,旁人说你就是辛远独女。你母亲艳冠京城无人不知,朕大体是为着这个说头萌生了些许好奇之心。你大概并没有察觉,朕却在一旁瞧得分明。那时你未满十岁,明明还是个孩子,却已然遮掩不住绝好的面相,粉雕玉琢的,衬着遍野花枝,明艳莫可言表。”

辛瞳有些讶异,没想到他们之间命运的交集比之自己初来御前还要更早。她更加没有想到,原是自己传自母亲的一副好相貌,让面前这位冷静持重的帝王动了恻隐之心。

她神情闪烁,不知在兀自思量着什么。宇文凌有心安抚,将手中纤巧柔荑更加攥紧了几分:“朕从不屑于面上的肤浅,后宫佳丽三千,有着倾城容姿之人不在少数,却从来没有谁能够让朕多看一眼。”

像是不习惯说出绵软温存的话,他停顿了半晌,眸光之中增添了几许无奈:“到底你是不一样的。起初朕是因为一念兴起才调你来御前,照理说,顾念着前后因果,有你戳在眼皮底下该是相当碍眼,可不知为什么,渐渐得竟越发割舍不下,仿佛成了一种习惯,有你陪在身边,才会让我觉得安心。”

他很少一气说出这样多的话,像这般温温糯糯的语气更是极为罕见。如今像是揭开了最后一层薄纱,下定决心要让彼此之间再没有隔阂。

心绪难以平静,辛瞳从豆蔻年华就爱慕着他,只是从前这份感情藏匿得辛苦,太多的忧虑与打击一次次让她溃不成军。没想到还会有今天,竟可以亲耳听见他说出这样一番话。

她甜甜笑着,心里惊异自己并没有感动得要流泪,反而可以安稳住感念的心情,同他调笑:“上次您叫我伺候笔墨,我不过是多瞧了您几眼,您就要笑我是迷恋上您的好相貌。如今来看,竟真真是反了过来,您当时怎么还好意思那样取笑我?”

宇文凌曼声道:“朕方才不是跟你说了,相貌生的好,也不过是让朕多留意几分,到底还是日积月累的相处,才在不知不觉中走进了内心深处。”

“那还会不会再有其他人住进您心里?”

她神色灵动,瞳眸之中像是盈着珠翠,晶莹剔透动人心魄。宇文凌有些好笑地看着她,夷然道:“不会。朕用了将近十年,才好容易习惯了让一个人时常陪伴在身边,而这个年数在将来还会变得更长,再不会有人拥有这样的机会了。更何况即便是有,朕也不会同意。”

辛瞳笑嘻嘻地满是餍足,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心态已然在无形之中慢慢改变,从最初的诚惶诚恐,到纷乱中的百般疑虑,如今,竟能够做到安之若素地享受他越来越明晰的宠溺。

两人用过膳,于菱花阁窗栏前相依而立。辛瞳侧过面庞扬着下巴轻声问:“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她问得含蓄,大体还是顾虑会否无形之中触了他的逆鳞。他和暖看着她,曼声道:“当年宇文拓势力不容小觑,这些年来朕为着清缴摄政王残余势力,着实费了不少力气。不过他儿子与他不齐心,这是他们父子最大的弱点。”

辛瞳听得云里雾里:“先前您说我母亲的亡故与明亲王并无牵连,我便有些怪异,难道说,当年摄政王一番作为其实与他并无干系?”

兜兜转转,她到底还是想要打探她娘亲遭遇不测的缘由。宇文凌微敛了敛瞳眸,沉声说道:“他们父子隔心多年,若要认真论,你母亲才是他们阋墙的导火索。”

辛瞳惊异:“这是怎么说?”

“京城有姝丽,美名远扬,人人艳羡,大体就是这样。宇文明昌虽有非分之想,却并不苟同他父亲的魔怔做法。甚至,最凶险的关头,他曾试图要救下你母亲,可惜他那时尚年幼,一己之力根本不可能扭过他父亲。直到现在,这件事都是他心中毕生的遗憾。”

原来是这样,他到底还是宇文拓的亲子,他想要同自己的亲生父亲抗衡,这根本不可能。大体是宇文拓为了断绝他的念想,这才造成了父子同力作孽的假象。辛瞳沉默着,心中满是悲戚,她在努力回想自己娘亲的身形,却是越来越模糊,她是怀抱着怎样的绝望自裁于摄政王府中,怕是自己将个中苦痛体念得再多,犹不及十之一二。

辛瞳蓦然想到了另一个身涉其中的女人,那样尊崇的身份,她在其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太后娘娘又是因何缘故而坐视不理?”

作者有话要说:一直以来追文评论的亲爱的,感谢!

今天会有双更,就在下午1点,来追文评论吧^_^

新坑文设已开启。请点击→_→,戳我戳我^_^“收藏此作者”,并在作者专栏查看,感谢!

☆、和暖融融

“那时皇父尚在,但毕竟政事繁琐,外加后宫嫔妃众多,太后本就不是温婉良顺的性子,帝后不睦日久,便成为了怨偶。宇文拓自诩放浪形骸,不受拘束,牵五搭六同太后有了牵扯。即便两人有了孩子,可说到底,身份受限,宇文明昌根本见不得光。这样憋屈的日子过得久了,初时偶尝禁忌的滋味也就消淡了。难说她对宇文拓还抱有着几分真情,可她太骄矜,即便没了情爱,也不甘愿旁人分去她半点门面。”

辛瞳神情略有些闪烁,半晌方平心静气道:“所以,她闻知我娘亲的遭遇,想到的是遮人眼目,不顾一切下达懿旨封禁辛府?”

宇文凌点头,转瞬面上又多了几分讥诮:“虎毒不食子,她到底还是顾念着她自己的亲儿子。当年若非她有心拦着,借着父子联手祸乱的由头,宇文明昌根本活不到今天。不过她内心真实所想也是未可知,许是她放不下至尊的权势,这个虚头名衔的太后根本不能够令她满足,只有宇文明昌坐上天下至尊的位置,她才是真正的母仪天下。”

的确是这样,但仿佛还有哪里不对,辛瞳抬眸道:“纵然当年摄政王势力有残存,可他们父子不同心,明亲王不见得真正能够掌握,您姑息他这么些年,任由他暗地里栽培势力,是否还有其他原因?”

宇文凌现出几许类似怜悯的神情:“其实朕是同情他的,这样纠葛的身世由不得他自己控制,大概自出生起就没感受过亲生爹娘的疼爱。”

辛瞳凝眸望着身旁之人,料想他大概是想起了早逝的先皇贵妃娘娘。的确,都说皇家亲情缺失,从未有过机会体味亲情,与明明双亲健在却无法交心,这两桩,谁又更加可悲?

她仰脸望着他,突然发现他形单影只的样子透着微微的寂寥之色。他如是,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孤独的两个人,如果能够彼此偎依,是不是就能够温暖彼此的心?

这样想着,便倾身向他走近了些,她略有些拘谨地主动去圈他的腰际,却在彼此相触及的一瞬再没了顾虑,环着他,将面庞紧贴在他的胸膛。

大概有些意外她这样突然的举动,宇文凌稍有怔愣,但只消片刻,便逆转了情势,紧紧将她圈在怀中。

辛瞳感觉内心无比的安宁,仿佛再多的苦闷烦忧都可以在这样的温暖之中涤洗致尽。她已然没了父母,无可改变,幸好还有他,他会给自己坚实的依靠,自己也期待着陪伴他至死不渝。

她听见他轻声在她耳边呢喃,话语说不出的轻柔,却又带着强势与占有:“封后的旨意已经拟好,只等着选好日子咱们便成亲。朕不是迂腐皇帝,不信天地鬼神只说,也不让钦天监再去另外挑选日子,就待到明年开春,你生辰那日,咱们大婚。”

心下情绪万千,紧张与期待搅作了一团。她从他的臂弯之中微微蹭出点空隙,面庞之上是难以遮掩的欣喜:“实在没想到,我竟真能嫁给您。”

宇文凌将她略微松开,又牵了她的手凝眸看着她:“这才是该有的反应!之前那样算作哪般?朕差点被你气糊涂,险些要去怀疑你变心。”

他这样略带调笑的话语,如今听来早没了任何嫌隙。辛瞳清浅一笑,对他一通数落:“还不是因为你什么都瞒着我,若是早些知晓你对我真实的心意,我高兴还来不及,哪里能够胡思乱想?”

她故作不满的小表情格外撩人心弦,眉梢眼角的蹙痕也是极其漂亮。宇文凌在她眉眼之间清浅一啄,复又只管对着她和和暖暖笑。

这样的甜蜜来之不易,辛瞳念想着自己一定要加倍珍惜。仿佛就这样彼此相望着,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亦会有暖洋洋的空气四处流转,深吸入内,温暖着心窝。

还有政事要处理,便吩咐了仪驾往文华殿去。辛瞳言说那自己回宝华阁,宇文凌打量她半晌,唇角微微上扬,笑言道:“满副的不乐意都写在了脸上,想要跟朕同去便直说,朕也乐得你时时刻刻在身边。”

乍然被人看透了心思,辛瞳有些难为情,嘟着嘴一副不乐乐模样:“您都不主动叫上我一同去,反而拿话挤兑我,真是欺负人!”转瞬又是乐呵呵样子:“左右我此刻也实在不想独自一人呆着,您既然这么说,那我便要您带我一同去。好歹我还是您御前掌事的大宫女,怎么就不能跟着往文华殿随身服侍?”

分明就是舍不得同他分开,却硬要找寻各式各样的理由搪塞。宇文凌牵着她出了清心殿,再没有什么比她的黏缠更让他受用。

他专心处理政事的样子一向很迷人,辛瞳一措不措望着,仿佛现在同以往看到的又有了些许不同。他的身形更明晰了,面庞也能瞧得真切了,不是高高在上仅容瞻仰的帝王,而是她最亲密的人,她此生的挚爱。

她正兀自坐在一旁偷笑,冷不丁宇文凌开口问她:“单看你的想法,预备将宇文明昌怎样处置?”

这样的问题来问她,着实让辛瞳倍感意外。昨日他带着她,是辛瞳头一次与那位言说中的明亲王对上话,真要说个人恩怨,实在有些谈不上:“既然他并不是我的弑母仇人,那我便与他毫无瓜葛。他背主欺君是为不义,谋逆之罪也是事实,但诚如您所说,他大概也是有难言的苦楚,横竖我说不好,还是您来决定吧。”

这也算是变相的求情了,宇文凌漠然道:“暂且只是将他在文华殿后院密押着,是还有其他的用处。此事暂且不急,容后再做决断。”

他微一停顿,又凝眸去看她:“明天一早,朕带你出宫。”

作者有话要说:双更奉上,求表扬!

新坑文设已开启。请点击→_→,戳我戳我^_^“收藏此作者”,并在作者专栏查看,感谢!

☆、物是人非

自打入冬,辛瞳就变得更加嗜睡,其实也并非没有清醒,而是留恋被衾间的温度,因此即便醒了,也不愿意立时离开那一方温暖。

阮玉进来就看见她裹成了毛球慢腾腾挪动,不由好笑,上前轻戳她:“该让你家主子瞧瞧你现在这副模样,不知还会不会情人眼中出西施,夸你一句‘当真可爱极了’”

听见她声音,辛瞳自被角钻出头来反诘她:“瞧这话说的,我主子难道不也是你主子?”

“那哪里能一样,随便换个人这么无视他说过的话,大体早被赏板子吃了。”

辛瞳这才想起是有这么回事,他昨天说要带自己出宫,她原还很在意要去哪里,这会儿竟迷糊忘记了。她急慌慌捡了衣服去穿,阮玉直在后头无奈:“你别那么慌,不着急。我方才往清心殿去瞧了,今日不视朝,主子爷也还没收整利落。”

因着畏寒,自打入冬辛瞳便穿得厚,外加这会儿要大清早出去,更是羽帽裘氅罩得严严实实。可她身子细瘦,即便这样,依旧遮不住蜂腰猿背的姣好线条,反而在一团毛茸茸中凸显的面庞更加娇俏。

宇文凌见她如此,犹嫌不够,又叫人备了汤婆子让她抱在手里,另取了狐裘毡毯让人铺在车上,瞧着差不多妥贴了,方命人起身出发。

昨天他便不说要去何处,直到坐在了车上还是不肯透漏。辛瞳大部分的记忆都留在了皇宫中,入宫前年幼,孩子心性并不能够将入眼的事物尽数记在心里。后来仅有的几次出宫机会,大多都是由他带着,且前前后后跟上一堆人,去哪儿都是两点一线,让她没有任何闲暇自由的余地。

因此她一路透过窗纱向外看,还是云里雾里闹不清要去哪里。直到太过熟识的景象乍然呈现在眼中,她才幡然醒悟,停眸凝视很久,才神色复杂转身望向皇帝,面庞之上说不出是近乡情怯还是欢欣惊喜。

“走吧,既然来了,不想进去看看吗?”

辛瞳满满的不可思议,实在没想到他竟果真带了自己回家。太久没有回来了,十年真是一个可怕的数字,足以令周遭的环境天翻地覆,足以让她的心境发生莫大的改变。

她迟疑着,仿佛害怕去推开面前那扇门,宇文凌并不插手帮她,任由她一步步上前,试探着伸手,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推开自家府门。

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的熟悉,辛瞳相当意外,惊喜之后是感激。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与记忆中的印象完完整整重叠,竟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她转身看向宇文凌,他就在自己身后不远处,淡淡笑着,暖如春风细雨。

两人一并往内院走,先是前厅,再是后头园子,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最后在一方独门小阁前驻足。这是她幼时的住处,承载着她最无忧无虑的时光。那时的她有父母疼爱着,有乳娘一丝不苟陪伴着,只可惜过眼云烟,早已物是人非。

辛瞳颤抖着指尖去触碰光洁干净却难掩斑驳的墙壁,耳畔是宇文凌开解的声音:“当时命人重新修缮辛府,朕便嘱咐只管清扫打理,不可破换原有样貌,是以墙壁甚至每一件桌椅器具,都还保留着原有的模样,并没有抛光重新上漆。”

辛瞳点头:“是啊,还是这样好,保留着原有的样子,仿佛时间停驻了一般。我竟有种错觉,感觉自己一直都生活在这里,像是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回忆固然叫人心生怀念,但你已然拥有了全新的生活,因此回忆也只能是回忆。”

他说的并没有错,辛瞳沉默着,半晌方颔首应着:“是啊,看到眼前的这一切,我也就心安了。作为辛家的独女,我到底还是守护住了自家宅府,算是能够聊以宽慰亡故双亲一番期许。”她回眸看向他:“主子,我很感激。”

他表面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其实内心早已被她牵动着不由自主心生慨叹:“其实也不全然是为你,朕也想满足自己的私心。朕缺失在你前半段的人生中,如今一切复原,仿佛能够消解几分遗憾。”

只是在不久的将来,她的一生当中会有越来越多的部分是与自己紧密相连着的,入宫前头的那九年,会变得越来越模糊不足为道,亦或是变成稀疏而又美好的回忆,深深珍藏在心底。

他这样想着,却并没有说与她听。她还沉浸在旧日的余韵中难舍难分,他并不心急,她就在自己身边,来日方长,他有更多的时间看着她越来越沉稳自持,破茧成蝶。

她很快脱离了伤感的情绪,摆出主人家的架势带着他四处游走。两人在后院山石之间停留,辛瞳四处兜兜转转,最终指着岩壁之间一道细小的夹缝,惊喜万分:“终于找到了。”

宇文凌不明所以,见她兴致勃勃上前,俯身在其间不知在做什么,才想要上前帮忙,就听她一声雀跃:“没想到竟还在。”

她手里捧着个精巧的翡翠匣子,岁月更迭,匣盖上已满是泥土,她不敢太过粗鲁地对待,只小心翼翼试探着去打开匣盖。折腾了好长时间,才听一声轻响,盖子开启,里面的物件却让人哭笑不得。

宇文凌逗笑着看她:“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故事,叫做买椟还珠。我瞧着你比那人还要厉害几分,这么个精巧盒子,原道里面会装些什么宝贝,未想却是一堆石子。”

辛瞳不忿:“这可是我幼时的宝贝,一颗颗收集着,那时对玉石品鉴一窍不通,全凭自己瞧着喜欢。我还专门向娘亲讨了这么个翡翠匣子,将石子逐一洗净藏在这夹缝中,唯恐时间流逝,草木腐朽,这些宝物也会消失不见。”

宇文凌一瞬不瞬看着她,顿时心中感慨万千。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也许还会有双更,嗯!

新坑文设已开启!

请点击→_→,戳我戳我^_^进入专栏,再点击“收藏此作者”,感谢!

请点击→_→,我是新文坑!包养一下阿凌的新文吧,感谢!

欢迎对新文人设提出意见建议!目前存稿中,最需要的就是对人设的完善,你们的喜欢是我最大的动力!再次感谢!

☆、淋漓宣泄

她大概在潜意识里是个极为念旧的人,是以对待故日旧人力求仁至义尽,对待昔日玩物亦是视如珍宝。她自怀中取了帕子,将翡翠匣子上沾染的泥土一丝不苟擦拭干净,细细锁好抱在怀中。宇文凌并不阻止她做这些,反而颇有耐心地问她,为何要继续将这些石子带在身边。

辛瞳抬眸,神情之中说不出的伤感:“您瞧,不论是这座宅附中地的草木鱼鸟,还是当年的门丁兴旺,如今都早已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反而不似这质朴的石头,还是我记忆中最本真的模样,十年如一日,从未有过变化。”

停顿半晌,她复言:“如今我娘亲的棺柩葬在母家,算起来竟与爹爹生生分离了近十年。”

她神色之中满是哀戚,瞳眸中带上了恳求的味道:“我想求主子一件事,我求您,能不能让我爹娘合葬在京?已经过去了这么些年,也实在不欠缺这一朝一夕,我知道这事急不得。我只是盼望着,还能够有机会看到爹娘团聚,自己也好亲自往爹娘坟前告诉他们,我现在过得很好,请他们一定放心。”

宇文凌最是无法消受她这样伤怀又委屈的样子,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只管安心,这件事交由朕去做。”

在外逗留的时候已然不短,再多的留恋,终究也是要辞别。辛瞳到底还是有些触景生情,在临离开这座昔日自家宅院时忍不住泪流满面。宇文凌去抓她的手:“何必这样难过,如果是因为舍不得,朕可以答应时不时陪你回来这里,如今尘埃落定,不要再纠缠于过往的是非自我折磨了。”

他说得对,辛瞳尽力去宽慰自己,人死不能复生,再美好的回忆终究也只能成为回忆。活着的人要好好活下去,要让人艳羡地活下去,让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得到应有的惩戒,让真心关爱自己的人不再为她操心,是时候该放下了。

她想要扭转话题分散沉重的情绪,想起最近的暗潮汹涌,便随口问道:“您会怎样对待太后娘娘?”

宇文凌淡淡的,凝视她半晌,将问题丢了回去:“那你希望我怎么做?”

辛瞳摇头:“我说不好,潜意识里仿佛充满了仇恨,这样的仇恨会产生莫须有的迁怒。不仅太后娘娘,连带着明知无所牵连的名亲王也叫我难以面对。但如果真要叫他们偿命,我大概会十分不忍心。冤冤相报何时了,我也不希望因为一时泄恨再添恩怨是非。”

她随口说出这番话,言罢便有些后悔。那些都是何其尊贵的人物,自己就这样妄自评议实在有些不妥。未想宇文凌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沉默颔首示意他已经知晓了她的心意。

料想自己现在的样子大概有些狼狈,本不想再在他的面前流露出这样脆弱的一面,却是感情累计到了极致,便难以自制。宇文凌看着她极力克制的样子很心疼,借势将人往怀里带。仿佛藏在他的臂弯之中便不会再让他看见自己面上的脆弱,辛瞳久久埋在这一隅温暖的胸膛前消解哀愁,让悲戚的情感尽数宣泄淋漓。

像是要将所有的消极负面情绪一次性刨除出去,在一通酣畅彻底的发泄之后,辛瞳擦拭干净了泪水,笑颜重展,仿佛再不会沉浸于这方深渊之中不可自拔,下定了决心要向前看。

她想要开口言明自己的释然让他放心,却不知该当如何开口。宇文凌神色喜怒不明高深莫测,但看向辛瞳的眸光却始终温润如水,时刻告诉着她,他会是她永远的依靠。

这样脆弱的自己让辛瞳有些难为情,她微微撤开了些,想要去瞧他面上神情,未想却注意到他胸前一滩莹莹的水迹。

宇文凌瞧着她面露尴尬,顺着她的目光低头,顿觉好笑,有心要去逗弄开解她:“你瞧,朕将自己的体面都交由给你发泄情感了,这样彻底,你可不能一而再再而三沉浸在其中不可自拔了。”

辛瞳明白这是他变相的开解,当下点头连连:“我大概当真能够放下了,主子,这些时日,我让您费心了。”

“做丈夫的安慰自己即将过门的妻子,原也是天经地义,何必将话说得这样生分?”

实在没想到他会这样说,辛瞳当下红晕攀上面颊:“旨意一日未下,我就还是您的贴身侍婢,君臣尊卑总还是要遵循的。”

宇文凌并不见恼,而是表情玩味地瞧着她:“听你这话中语气,我倒要理解成是你在怨怪朕这道旨意下得拖沓,等不及要嫁给我。”

她先是摇头不肯承认,随后立时发觉不对,又去点头,点完以后便羞得不好意思直视他:“横竖我是真心期待着,不过一切都听您安排,您好歹饶了我,别让我再体会这般两难的处境了。”

宇文凌却不肯放过她:“不然也别等到明天开春了,咱们明日就成亲怎么样?”

这简直就是直生生的调戏,辛瞳这会儿被他一通闹,早不见愁云惨雾,也有了心思配合着他戏闹:“您可千万别应付我,好歹我也是您要娶的皇后,您可不能怠慢了我。”

宇文凌一声爽朗的笑:“自然不会怠慢你,可你总该拿出点诚意,眼下就是个机会,赶紧付诸些实际行动做犒劳,朕自当万事以你为先,事事为你考量。”

他竟就这样坦荡荡向自己讨情致,辛瞳始料未及,却很快下定了主意。她附上唇瓣,在他嘴角浅琢,像是偷糖吃被大人发现的孩子,立时回归到该在的位置,不敢再惹锋芒。

宇文凌哪里能够任由她装作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很快霸回了主动权。激狂之中夹带风雨,辛瞳呼吸滞涩,却像是中了蛊毒,要在这一方危险的甜蜜之中溺毙。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还会有双更,嗯!

新坑文设已开启!

请点击→_→,戳我戳我^_^进入专栏,再点击“收藏此作者”,感谢!

请点击→_→,我是新文坑!包养一下阿凌的新文吧,感谢!

欢迎对新文人设提出意见建议!目前存稿中,最需要的就是对人设的完善,你们的喜欢是我最大的动力!再次感谢!

☆、功败身亡

回宫路上,辛瞳略显疲惫,久久偎依在宇文凌怀中垂目养神。意识朦胧之间,车舆停了步,首领侍卫通禀的声音自软帘之外响起。

是怎样要紧的消息一定要即刻上报给皇帝?辛瞳凝了心神缓缓起身,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大体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情吧。

宇文凌淡淡应允,便听内侍沉重回禀:“皇上,明亲王殁了。”

怎么会这样!辛瞳回眸看向皇帝,见他眉间微蹙,虽不见太多情绪起伏,却也显然深感意外。下一秒,便听他沉冷开口吩咐:“先回宫!”

辛瞳说不出自己此刻究竟是怎样的心情,照理说既然断定了宇文明昌本人同自己毫无恩怨,自己就当对此漠不关心。大概还是有些介怀,以致此刻的情绪有些复杂。宇文明昌存了谋朝篡政的非分之想,且某种程度上对自己亦略有轻薄,是以他的死让辛瞳感到释然。而另一桩,则是对天潢贵胄的乍然亡逝感到无限唏嘘。

“你在想什么?”

他这样问,大体还是对自己不放心。辛瞳凝眸道:“事发突然了些,大体一半畅意,一半遗憾吧。”

宇文凌沉默着,半晌方道:“料想他是心灰意冷,自寻了短见。原也是我之前想岔了,不该带你同他见面,平白让你知晓他的痴心妄想,无谓至极。”

他竟这样在意,辛瞳眉梢眼角盈起一抹笑意:“您可才说过要同我交心的,怎的又说不该带我去?其实于我来说,左不过就是了解了一重事实,旁的,不会有任何物事往心里去。”

紧紧握着她的手,宇文凌会心一笑:“最好是这样。”

文华殿中气氛凝重,明明出了这样大一桩事情,却不见分毫骚乱。外围有暗卫营层层把守着,任何人不得自由出入,亦不会容许蛛丝马迹丁点消息向外走漏。

宇文凌不避讳辛瞳,两人便一同前往文华殿后院暗阁。阁外齐刷刷跪了一众人,见到皇帝来,连忙伏身告罪。

文华殿总管冯禄责无旁贷,上次因着陆双祺一事惹了圣上震怒,今日又碰到这样的事,他自知难逃一死,泥首于地扣头不止。

不耐烦看见他,宇文凌挥手让人带他退下。冯禄垂死之间冒出个大胆的念头,从身旁架他后撤的力道中挣脱出来,一劲儿跪在辛瞳身前苦苦哀求:“姑姑,不,皇后主子,奴才前次冲撞了您,这里给您磕头了。可奴才一片忠心万望您能成全,求您给奴才求求情吧,奴才做牛做马报答您。”

辛瞳不言声,她虽心有不忍,却绝不会再次贸然做出罔顾帝尊的任何事:“眼下正事要紧,旁的还请皇上日后发落吧。”

她能有这样的觉悟,不能不说的确有长进。宇文凌微微颔首,一个冷冽的眼神掠过去,冯禄给人掩了口舌三两下被扯出去。

黄庭安上前拱手请罪:“臣失职。此暗阁中照着皇上吩咐不留任何棱角物件,一应出入饮食人手亦没有任何纰漏,明亲王…明亲王他是咬舌自尽的。”

辛瞳止不住心悸,又听黄庭安继续说道:“明亲王性子硬,其间没有丝毫声响发出,在内驻守之人依命并不时刻在他身旁盯视,是以有些失察,待到发觉,人已经流血过多,再不能救了。”

“太医在里面吗?”

“回皇上,在,已经止了血安置妥当,只待听候您示意。”

宇文凌眸光微敛,话语说不出的凝重:“明亲王殁之事暂不可外泄,先让人秘密带出宫好生入土安置,不可有疏漏。”

“是。”黄庭安略停顿,又迟疑道:“那太后娘娘那里……”

“朕会亲自去同她说。”

待到一切安排妥帖,宇文凌牵了辛瞳的手:“走吧,我先送你回宣正宫。”

辛瞳默默颔首,随他一道离开这肃杀之地。她心中有疑惑,当着旁人的面不能说,等回到宝华阁两人独处,便脱口问出:“您为何吩咐人秘不发丧?是还有未竟的事情吗?”转瞬又意识到自己的立场:“妄议朝政,我是不是逾越了?”

“不打紧。”宇文凌轻拍她手背叫她安心:“当年摄政王残存力量不少,他们父子虽有不和,但多数还是会暗自依附在宇文明昌势力之下。他这次起了谋逆之心,虽是苗头初现便被扼杀,但也足以说明背后有人依傍。自那日文华殿晋见之后便无故失踪,对于这起乌合之众来说必定拿捏不定,露出端倪。不怕有人兴风浪,但只虾片鱼也叫人心烦,不如趁手除去。”

原是这样,辛瞳蓦然又想到那日凌王府中自己听到的他与秦妃父亲一番论话:“诸如秦大人等有功之臣,您也当适时褒奖吧。”

宇文凌眯着眼眸打量她:“这话是何意?”

她不再言声,他却已然明悉她的顾虑,话语之中多了几分严厉,却依旧极有耐心:“前朝后宫常有牵搭,老话说叫做一荣俱荣,只这点在朕这里行不通,且有关后宫诸番事宜朕还另有考量,眼下事多,先不同你细说。”

被他一眼看穿,辛瞳有些难为情,正自讷讷应着,却又听他说道:“你不该再左右顾虑,更不必为出身问题烦忧。你是正经名臣之后,实打实的贵门独女,朕娶你没有任何不妥。若说这十年来陪侍在朕身边,那也是独一份的贵重。中宫空缺已久,一气儿把你推到这个位置上,外人看来也许会意外,却不能有任何质疑。以后不要再为这样的事情烦心,时间浪费在这上面,实在无谓,你若当真有闲工夫,不如去好生想想咱们的未来。”

辛瞳其实很受震动,却不愿将这份厚重的感念表露在言语之中。她微微笑着点头,单只一句:“我知道了。”

宇文凌会心,又嘱咐她道:“你好好休息,朕去寿康宫,晚点再来寻你。”

作者有话要说:双更就这样来了,求表扬!

最近还会有双更,真的!^_^

新坑文设已开启!

请点击→_→,戳我戳我^_^进入专栏,再点击“收藏此作者”,感谢!

请点击→_→,我是新文坑!包养一下阿凌的新文吧,感谢!

欢迎对新文人设提出意见建议!目前存稿中,最需要的就是对人设的完善,你们的喜欢是我最大的动力!再次感谢!

☆、尘埃落定

圣驾临近,寿康宫大总管成田乐远远迎上前来跪地请安,如今大事将定,他估摸着自己也该功成身退。这十数年来日子过得倒也谈不上艰辛,只是心里始终没着落,提心吊胆地睡不踏实。现下好了,不论是何种结局,自己终究再用不着表里不一了。

宇文凌神情淡淡的,叫人起来,开口问道:“太后用过午膳了吗?”

“才刚让小厨房去做,娘娘说她想吃糖醋荷藕,方才专门点了出来。”

“朕今日陪太后用膳,叫人再去添几道菜,照着平素太后爱吃的来。”言罢,宇文凌神色微黯,径直入了寿康宫。

太后正自倚靠在软榻之上垂目养神,旁侧两名随侍宫女轻缓为她舒展揉捏。宫人们得了成田乐眼神示意,只安静跪地恭请圣安,不敢发出丝毫声响。故而直到宇文凌近前,太后依旧阖着眼未能察觉。

约莫半盏茶功夫,太后拧眉让身侧服侍的人停手,慵懒睁了双眼,视线中却乍然出现皇帝的身影。她神情骤冷,话语之中难掩燥乱:“皇帝日理万机,怎么有空来这里?”

宇文凌面上一片和煦,曼声道:“朕听闻太后还没用午膳,索性来这里陪您一道吃。”

他这样和缓的态度让太后很是意外,虽不知他另有怎样的安排,可按着以往,断然与他作对显然会让自己更加不称意,眼下多事之秋,倒不如静看他到底是何用意。

得了默许,宇文凌当下也不再多言,直到膳食摆上来,方徐徐开口:“朕另外吩咐了小厨房多做出几样您爱吃的菜式,太后尝尝看。”

自那日撕破脸后,他便再不肯虚与委蛇称自己母后,如今摆出这样一副似有若无的尊重,究竟是为哪般?有了顾虑,变更加猜忌,怎样都觉得他必定没安好心。

见她僵持着不动杯盏,宇文凌淡淡笑着,先行接过宫婢递上的碗匙,不紧不慢兀自动筷。

不论如何,这餐膳食终是用过了,待到内侍上前撤去桌碗,宇文凌犹不见离开。太后有些沉不气,直剌剌开口问:“皇帝到底是何用意,不妨直接挑明了两下里清楚。”

宇文凌不答她话,只沉声吩咐:“都出去,朕同太后有事要商议。”

太后越发紧张,她究竟想要做什么?未等她再开口质疑,宇文凌已然揭晓了谜底:“朕来,是有件事情要告知太后,事发突兀了些,还请您节哀。”

这是什么意思?节哀!他究竟想要说什么!

“明亲王今日晌午于文华殿中自裁,发现时,已经迟了。”

太后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消息,她愤然起身,将手边案几拍得劈啪作响:“胡说!”

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根本就没有骗自己的必要,这月余以来接连的打击,早已让太后不复从前的颐指气使,可这样的噩耗摆在面前,还是让她暴跳如雷。再顾不得礼制仪态,她面上神情顿时变得有些狰狞:“是你下令杀了他?皇帝,你好狠的心!”

宇文凌眉宇之间一片冷冰,沉声道:“朕方才说过了,明亲王是自裁。现下来此,不过是知会您一声。不论如何,他也是宇文家的血脉,朕会命人厚葬他,这一点还请您放心。”

天家无亲情,这点不仅适用于兄友之间,甚至母子也是一样。太后一生尊荣,大概唯有她自己的体面才是最重要。宇文明昌碍着身份自小没跟在她身边带养过,认真论,太后与他之间的母子之情究竟有多深,实在未可知。

震惊之后是愤怒,再然后则化为对自己未来的担忧。她目光炯炯注视着皇帝,颇有些咄咄逼人的架势:“你可真是好手段,如今摄政王与明昌都已不在,唯剩下哀家是你的障碍,你究竟预备如何?直说吧。”

如今宇文明昌身死,不论太后作何念想,此刻的她都是一位失去了亲生骨肉的母亲。对她的憎恨从来就没减少过分毫,只是她接连承受打击,憎恶的同时,也不由对她生出了几分怜悯之心。

“不论如何,您也是先帝皇后,朕曾经的母后。”说到此,他便停了下来。太后听得心惊,他说‘曾经’,那便是意味着将来不会再是!的确,又有谁能够容忍一个已然撕破了脸的对手霸持着尊位,统领着自己的后宫?

连番的打击让她精神懈怠,仿佛厄讯太过密集,反而提不起力气再去做出任何抗争。她只是顾念着往后的日子该要如何度过,想要开口,又实在拉不下脸去问他。

宇文凌也不愿再于此处周旋,径直道出结果:“太后年事已高,既已无力操持后宫诸番事宜,不如自请为列祖列宗驻守皇陵。您放心,体面朕一定尽可能为您争取,美名朕亦不会吝惜给您。一切用度朕不会苛刻,但您若再想同外界有牵连,怕是不能够了。”

这已经是莫大的宽宥,虽有不甘,但她十分清楚,再同他对着干,自己的下场一定不会比现在好看。左右他还算是顾及了皇家的体面,即便是胁迫,也拿捏住了自己的软肋,叫自己无话可说。

只是还有一点她不明白:“皇帝,临了,哀家还有一事要问你。哀家这些年来苦心经营,照理说宫中的一举一动怎样都不会藏得如此严密,且这许久以来,总感觉听到的看到的虚虚实实理不清楚,你究竟是玩的怎样一出障眼法,竟让哀家无迹可寻?”

宇文凌神情淡漠,曼声道:“你太过骄傲,总以为自己眼光独到,却不知你最信任的人,其实始终都效忠于朕。”

他这番话让太后大惊失色,她再难控制情绪,殿内响起杯盏破碎的声音。

宇文凌厌烦这一切,再不愿停留,起身离开,遥遥说道:“太后明日便起身往皇陵去吧,您记住,唯有安安分分,才是您最大的福分。”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

新坑文设已开启!求指点!求包养!

请点击→_→,戳我戳我^_^进入专栏,再点击“收藏此作者”,感谢!

请点击→_→,我是新文坑!包养一下阿凌的新文吧,感谢!

新文存稿中,你们的喜欢是我最大的动力!再次感谢!

☆、挚爱独一

冬日白昼变短,待到回往宣正宫,天色已然现出蟹壳青,阴阴沉沉,仿佛就要变天。

问了常顺辛瞳人在何处,才想派人去宝华阁唤她往清心殿来,抬头看了看天色,又觉没必要折腾她再去换衣裳跑一趟,干脆自己转了步子,径直往宝华阁去。

她就在案前坐着,面前铺了满满当当的红红绿绿。听见声响仰脸瞧去,两人视线刚巧相撞。

宇文凌瞧见这场景,又想起前些日子她做给自己的那条沾了血迹的汗巾,便有意摆出一副不满的样子:“这是又要做给你自己?朕这里可还欠着一笔账,你打算什么时候偿还?”

他不说还好,前头事情一提起,就让辛瞳止不住难为情:“您快别说了,我这便日夜赶工,重新做出件给您成不成?先前那事儿旁的记不得,我就单记住您拿折扇敲我手心了。”

她这样一番玩笑应对,样子娇憨可人。宇文凌成心逗她:“不是说好了的,那条汗巾朕要好生收着,连同你那封信一起,时不时拿出来看看才是正理。”

“那您藏哪儿了?回头我去悄悄偷出来。”

他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不答她话,只一味浅笑,随后拉了她的手一并坐在旁侧的摇榻上:“我是同你说正经,欠的账没有不还的道理。”

辛瞳盈盈笑着:“原就是在琢磨着,该做点什么送给你,可您只顾取笑,倒叫我不好意思送出手了。”

在她眉眼之间轻轻一点,宇文凌曼声道:“那可不行,索性你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就是了。”

他竟这样随性,辛瞳暗自觉得好笑。谁能料想面上瞧着沉冷不容丝毫冒犯的帝王也会有这样扯皮耍懒的一面。更奇怪的是,不知从何时起,自己再不会感觉同他之间横亘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将寿康宫中发生的种种同她简单说了说,辛瞳沉默点头,这大概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半晌又听他说道:“眼下还有一桩事情要做。”

“是什么?”

宇文凌神色莫名,一瞬不瞬打量着她,不着急答她话,反而开口问她:“如果咱们成亲后,还有其他人夹杂在其中,你会不会在意?”

即便在意又能怎样,可又怎么能够不在意?辛瞳沉默着,这是一根扎在心里的刺,日子久了,仿佛能够适应,但只消一星半点的撩拨,便又会刺痛无比。

她点头,决定直面自己的情绪。

没想到这样的答案很是讨好了身旁之人,他甚至赞许地在她面庞之上轻啄一口,像个大孩子对待自己一母同胞的嫡亲妹子一样。

辛瞳面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作势要逃离他圈在自己腰间的臂腕,推搡着闹了半天,竟叫他搂得更紧了,腰眼上隐约传来若即若离的力道,惹得她直发痒。

她咯咯笑着,连声告饶:“主子,您快放了我吧,您手指凉,碰着我了不好受。”

这明显是她随口乱说,隔着那么堆厚实衣裳,若还能感觉到凉,才真是奇怪了。宇文凌有心揭穿他,索性当真按住她腕子不让她挣动,另只手水蛇一般就要往她裲裆下钻。

辛瞳被他吓坏了,扭动得厉害,嘴里甚至发不出完整的字调来:“主子,别……”

本就是逗她,这会儿目的达到了,便不再闹她,只是她开口闭口的称呼实在应该改一改:“再允许你这么称呼几天,过段时日该学着改口了。”

她更加难为情,争辩道:“诸如秦妃娘娘,她们还不是都尊称您一声皇上,我这儿唤您主子唤习惯了,就还依着从前那样叫,不成吗?”

宇文凌勾着唇角一措不措看着她笑:“正经场合里可以,但私底下不行。”

“那您干脆直说吧,私底下要我怎么称呼您?”

宇文凌乐不可支:“这个要你自己去想,让我告诉你,还有什么趣致?想起来了就告诉我,你也好提前练习练习。”

他越发没正经,辛瞳应对不暇,没想到从前论肚才自己略逊他一筹,如今这些小打小闹的拌嘴,竟也说不过他。她很是不平,索性略嫌傲娇地侧过脸去不再理会他。

她扭了身子背对着他,宇文凌相当好性儿,径自起了身,绕到她对面,又去搂她:“瞧你那点小心眼儿,有这么抗拒吗?”

抗拒肯定谈不上,心里不平衡倒是真的,辛瞳只管气鼓鼓地抿嘴不说话,半晌又觉得自己被他带得越发孩子气,绷不住兀自笑出声来。

她灵动的面庞映在他的眼中,处处都透着不可言说的撩人心弦。仿佛短暂的月余时间也会变得有些难熬,竟是十分期待修成正果的那一天。

“方才问你会不会介意有旁人横亘在咱们中间,并不是纯碎逗你,而是要告诉你一个决定。等到开春大婚之后,朕便废除六宫。你大概多少也知道些,这么些年,其实高位妃嫔同我之间并无床底之实,就此尽数放出去另行婚配,也不辜负人大好的青春。”

这样真的很好,但仿佛又有哪里不妥:“可诸如淑妃、清嫔娘娘等人,她们是真心仰慕您,就这样绝了缘分,是不是有些残忍?”

宇文凌眉间起了蹙痕:“老死在宫中才是一辈子寂寥,长痛不如短痛。且朕的心独这一份,既然已经决定尽数交给你,你便只需好生护着,旁的都不重要。”

他这样说,她有意外,有不忍,而更多的则是满满当当的欣喜。索性将一切都交由他去做,她相信他总归会有十全十美的法子尽可能两全,而必要的时候自己从旁劝谏着也就是了。她的心没有那么广阔,又不愿逆着实情说出有违本心的话,那便就这样吧。

她盈盈笑望着他,他就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仿佛手中握着的幸福一瞬之间有了实感,能够让她挣脱枷锁,随着本性站在他的身畔。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最近疯狂双更的阿凌是不是相当值得表扬?哈哈^_^

新文《诱君》求包养!

那是一个伶俐跳脱软萌妹子征服强势高冷万人迷的故事!

传送门在下方,感谢!

传送门:《诱君》

☆、凤冠霞帔

“十六夜,炸麻花,扛笆斗,舞火把,撩人骂,送牛桩,老老少少乐哈哈。”

于皇城百姓而言,往年正月十六这一天,大体就是吃好穿好,不做农活,家人团聚,共享天伦之乐。而元曦十九年的这一日又有不同,因为大臻皇朝迎来了女主人,凌帝的辛皇后。

周遭属国齐齐来贺,声势及其宏大,华盖、宝扇、华幢、信幡、纛旗、旌节、乐车、御仗……皇城每个角落无不洋溢着喜庆与热闹。

古往今来,极少有帝后大婚像辛瞳与当今圣上一样,凤驾自宣正宫起,施施排排行绕大半个前朝后苑,最终百里红妆自午门迎进,驾鸾在天琼宫停驻。

照着老例,断没有皇帝亲自迎亲的道理。但今上不同,他遥遥立在九重陛阶之上,凛凛气势亦难以遮掩面上情不自禁流露的喜悦,郑重其事将他的皇后请进了内闱中宫。

天琼宫内层层红毯铺就,周遭是齐刷刷恭请帝后万圣金安的叩拜声。彩幔未揭,周身华衣重重,辛瞳被遮着视线,心下满满的尽是紧张与激动。好在宇文凌紧紧攥着她的手,各方仪制一一走过,等到入内殿,直折腾了大半个时日。

点翠珊瑚屏障引往着前路,龙凤喜床旁设“百子帐”,新房东间的西窗下设有红漆桌,桌前列有象征夫妻同席宴餐的豆、笾、簋、篮、俎,这便是民间所谓的“同吃一锅饭,夫妻本一体”。

祭过了天地祖宗,便是“合卺礼”。司仪姑姑们朗声道着喜庆祝词,两人将各自手中剖开的瓠合为一体。瓠内的酒藉此两相融汇,宇文凌接过饮下大半,又递到辛瞳唇边,笑看她将余下的悉数饮尽。尚仪北面跪,奏称:“礼毕,兴。”

宇文凌挥手让人尽数退去,余下的释冕服、御常服、入幄,脱服等礼节在他们这儿实在没必要。他挑着嘴角看向身旁这抹最艳丽的风景,这样趁手的活计哪里还需借旁人之手,她是手到擒来,自己亦颇有趣致。

折腾了大半日,辛瞳早已有些体力不支,但大体是因着太高兴,亦或是紧张与激动遮掩了困倦,这会儿依旧端端稳稳,瞧不出半点疲累。

听见人都退了出去,她这才扭了脸,透过纱幔珠帘盈盈笑望着他:“没想到成亲竟会这样繁琐,现下安静了,我竟还觉得耳畔有管乐人声。”

宇文凌回望她,清浅一笑:“是麻烦了些,但一生唯此一次,当好好体味才是。”

珠帘相撞,发出叮当声响,她娇俏的面庞若隐若现。依稀能够看到,她描了远山黛,眉眼之间巧施凝脂,唇珠是最耀眼的红,姣好的下颌盈盈亮亮,蔓延勾画到颈间,又是一抹明丽耀眼的线条。

左右只他们二人在,一切都变得随心所欲起来。宇文凌轻轻扯下她发间珠钗环饰,她动人心魄的容颜顷刻之间近在眼前。

满目的红艳让周遭的空气中盈满了温馨与缱绻,辛瞳在这一瞬间感到自己呼吸都有些滞涩,迷迷蒙蒙仿佛犹在梦境之中。他英挺的轮廓,深邃的眉眼,都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他们真真正正成了夫妻,他从此便是她的郎君。

她眉梢眼角尽是止不住的笑意,柔软了宇文凌曾经寂寥的心。以前的他大概未曾想到,其实现在的状态才是他们该有的相处模式。她总说,是他一路牵引着她,却不知,其实是她在潜移默化地改变着他。

掩面珠环已被拆去,带起她耳畔的发丝现出几分凌乱。凤冠厚重,华美不可方物,但在这厢柔婉的氛围中却显得太过严谨。宇文凌凑手过去,亲自帮她将发间饰物一一卸下,又取了篦子,轻轻缓缓理顺着指间乌黑的黛墨。

他摆持得不亦乐乎,辛瞳说要自己来,他却不肯,直到盈盈泄泄再无一丝一缕相互缠结方停了手,笑意盈盈欣赏着自己的好手笔。

他总爱在自己身上找寻叫人难为情的玩闹点,辛瞳感到自己仿佛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的跳脱反差,偏他一副正经八百的样子,即便是调笑也让人拣不出一星半点的轻浮。

前头小半杯合卺酒,辛瞳喝得不多,却不知是不是殿内摆置了太多的烛火,虚虚晃晃,这会儿竟感觉隐约有些上了头:“我好像醉了。”

她喃喃低语,面庞之上隐现酡红。宇文凌在她眉眼之间清浅一啄,凝眸望着她笑言道:“前两次你说自己醉,都是佯装样子有意骗我,怎的今天这样量浅,只喝一点便醉了?”

他又要拿前头事情取笑她,辛瞳有些不平,脱口言道:“先前我是心里着急,单想着怎么才能套出您句知心话,谁曾想,您是金玉之身,根本坐怀不乱无懈可击。”

如今两人相知,掏心窝子的话随意便能说出口。宇文凌清浅笑着,心知她根本就是还在为十五及笄那晚的窘迫感到介怀。她气鼓鼓的样子流露在瞳眸之间,从来都是这样一幅喜怒溢于言表的模样,明明孩子心性,偏生自己不肯承认罢了。

“那时摄政王残余势力犹在,我多数的心力都倾注在权谋大局之上,棋面铺设得复杂,难免就会不择手段冷情冷性。坦白说,某种程度上,我有些固执,凡事想要尽善尽美,朝政如是,感情上亦如是。”

他略停顿,拥揽着辛瞳莹亮的乌丝:“同你说句实话,你不许恼。那时你不管不顾要吐露真心,老实说,让我感觉很矛盾,一方面心里欢喜受用,却也感到有几分负重压身。”

辛瞳凝起了眉,才要为自己辩解,又听他说道:“大概从那时起,甚至更早,潜意识里我便已经在筹谋,有朝一日定要娶你,不为妃,不为妾,将最好的给你,倾尽所有。”

(正文完)

(后有番外N则)

作者有话要说:打上“正文完”这三个字的时候,阿凌心里真是百感交集,有不舍,有畅快,有欢乐,有成长,感谢你们一路陪伴!

不好意思,文艺了,哈哈^_^

真的,一路追文给阿凌留评甚至扔霸王票的亲爱的,谢谢你们了!

无以回报,只有更加专心地写文。

新文正在持续更新中,坑品绝对有保证!求收藏求包养,感谢!

《诱君》

1V1,伶俐跳脱软萌妹子征服高冷强势万人迷的故事!

传送门:《诱君》

感谢大家继续支持阿凌,你们的喜欢是我最大的动力!

☆、番外一

帝后大婚过后,依着老例今上当同皇后一道在天琼宫内呆满七日。原本先祖定下这条规矩,是有心要让初相识的帝后彼此培养感情,这点在辛瞳与今上之间着实没必要,且宫禁生活烦闷无趣,往后他们有的是时候在这座禁城之中相依为命。是以宇文凌一道旨意,着六部领事各司其职,如有要务及时着人来报,自己则借着年后梳闲的空子,带着娇妻往行宫小住去了。

其实说是行宫,并不准确,前前后后一番商榷,辛瞳最感兴趣的还是那昔日的凌王府邸。也好,离着皇宫近,且戒卫森严,倒也省得舟车劳顿,是个极为不错的选择。

出了宫,仿佛一切都脱了条条框框,连带着心情也变得恣意畅快。辛瞳寻着了自己压制多年的本性,大有一发不可收拾的势头。

她是能张罗且会张罗的脾性。早前在宫里各司其职,她又被个瞧着冷情冷性不易相处的主儿圈在那不大不小的宣正宫里,即便有些离奇想法也不能施展。现下好了,怎么吃,怎么穿,晚上溜出去往那里转,她都要事无巨细一一过问。

来这儿的第一个晚上,她便叫上了她家天底下最有钱的那位往街市上买了一对兔子,一只鹦鹉,和林林总总好些吃食。仿佛皇宫里头不能做的,不能吃的,这会儿在外头,便一定要玩尽兴,饱口福。

她给那一对雪白绒球用夹棉的软缎料子做了个宽敞精致的窝,铺满青草,再罩上镂空顶盖。才收拾停当,拍拍手准备站起来,身子蓦然一轻,落入个坚实温暖的怀抱。

“主子,我手脏,没的弄到您身上。”

宇文凌直皱眉:“昨晚上才教过你,怎么睡过一夜,转脸就忘?”

他说的是哪般,辛瞳心知肚明,偏还要摆出一脸困惑装糊涂:“那您先放开我,我去换身衣裳,然后您再重新教?”

宇文凌倒也好说话,当真把人放了,也不着急同她理论,不能拿她怎么样,她这对兔子总可以任由着欺负吧。

辛瞳见他凑手上前,很是不怀好意的打量她那一对宝贝,心里忍不住嘀咕,这人不好这么小心眼吧。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一个阻止不迭,她那只略胖些的兔子给人攥住耳朵直生生拎了起来,原本毛茸茸的肉团子一下被拉长,成了一坨白面条。

“您怎么这样啊,瞧人家不会说话,也不好这么下黑手吧。”

宇文凌不答她话,只半开玩笑看着她:“好像是公的。”

这人真是,欺负她兔子也就罢了,还要那这种糟话调笑她。辛瞳有点恼,托着兔子毛茸茸的屁股抱回怀中:“您要这样,我可再不给您碰了。”

她这话有歧义,宇文凌挑着嘴角打量她。辛瞳转瞬反应过来,怪自己不小心,话不过脑子又让他占去便宜。她面色酡红股着腮,宇文凌瞧得挠心满是笑意。见她放回了兔子起身回屋更衣,从后遥遥吩咐了句“等下到依云阁来”,便先行转身前去。

辛瞳净了手,换了件绒领束腰袄裙,她是新嫁娘子,这几日穿着上少不得喜庆,从前素净惯了,乍然这样披红戴绿,倒也觉得新鲜。

依云阁恰如其名,建在王府后园依山傍水处,地势比旁处高,尤其冬日里,水气凝成了迷迷蒙蒙的雾,遥遥望着,真像是置身于苍穹,被云山雾海环绕着。

那位天底下最尊崇的男人就这样负手立着,辛瞳眉眼间多了几分俏皮,比划着手势叫身旁随侍的人不要言声,静悄悄上前,踮着脚伸手捂住人眼睛。

除了她,再没人会有这样大的胆子捉弄他。宇文凌盈盈笑着转过身来,她明艳动人的容颜近在眼前:“才刚还说要让我重新教你,这么没有诚意,是想再增加些难度吗?”

辛瞳继续装糊涂,支支吾吾半天,指着云雾之间惊喜道:“您快瞧,那鸟长的多漂亮,周身都是白色的,只顶冠上笼着一撮艳红绒毛。”

她一副笑靥如花的俏模样,偏生话里话外不上道儿。宇文凌没了耐性,直接将人兜头圈在了怀里:“昨晚上才说好的,今天就耍赖不认账?且不说这个,从一大早便只管盯着兔子鱼鸟瞧,再这样,我可叫人统统都丢出去。”

辛瞳乐不可支,感情如今他就这么点度量,拿到外头去说,谁敢相信这是他们沉稳自衿弹压山川的帝王?她自顾自嬉笑,冷不防被人攫住了唇瓣,城隅失守,顿时溃不成军。

她胸前起起伏伏,藉此顺畅着唇齿间稀薄的空气,面色红晕,娇艳欲滴。

等到被放开,百羞半怒往人手臂上招呼力道,又匆忙拉着他向旁侧挪动几步,怨忖道:“这么多人瞧着呢,您也不怕人笑话咱们?”

“那你回头看看谁敢?”

“我才不要!”

宇文凌笑意微敛,换了副异常专注的神情凝眸望着她:“岁月安好,有你相伴,则万事足意。等到过两日回了宫,咱们还像现在这样独门独户过日子,你只管随心所欲,前头欠你的那几年感情,往后的日子,加倍用心偿还你。”

他眉眼之间尽是柔情,深邃的轮廓也不似以往犀利。辛瞳盈盈笑着:“从前您对我爱答不理,每每我都要耗费好大的力气招您待见。如今好了,您成了我的郎君,又肯承认欠了我好些感情,我这人爱斤斤计较,总不能叫您轻易还干净。”

“这好办,你只管时时刻刻惦念着我,我便只能在后面追赶,再想要还清便没那么容易了。”

辛瞳暗忖这人可真是得便宜卖乖,冷不防他更加得寸进尺:“这是一桩,还有极要紧一件事。”

“什么?”

“偌大个禁闱只咱们两个不够热闹,后苑殿宇多,咱们努努力,多些个孩子,便能悉数指派出去。”

辛瞳挑眉,满脸不可思议:“后苑那样大,这怎么可能呢?”

她受了惊吓的模样十分娇俏,宇文凌有心逗她,清浅一笑:“儿女各十,怎么就不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正在持续更新中,坑品绝对有保证!求收藏求包养,感谢!

《诱君》

1V1,伶俐跳脱软萌妹子征服高冷强势万人迷的故事!

传送门:《诱君》

感谢大家继续支持阿凌,你们的喜欢是我最大的动力!

☆、番外二

她出生于繁花似锦的阳春三月里,名门皇亲之后,她本该有数不尽的荣宠富贵,无奈命运捉弄人,她的人生历经了起起伏伏,爱情上的失意,亲情上的背离,种种叠加在一起,昔日的少女情怀早已在岁月的磨砺之中变得嘈杂。只是心里到底还在坚持着,想要找寻属于自己的人生。

她是王氏嫡长女,大臻王太后的亲侄女王珺瑶。

繁花似锦下,她酣睡于花前碧柳之下,呢喃睡梦中,有人轻戳她面颊。髻年少女,正是花骨朵一样的年龄,心思无比单纯,双目之中不含一点半点瑕瑜。腮香似雪,仿佛吹弹可破。就这样被人轻轻触动着,她盈盈睁了双目,顾盼生辉,眸中眼底却是一位俊俏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