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悠然重生》 · 太阳咪咪笑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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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悠然重生
作者:太阳咪咪笑
文案:
唯利是图不择手段,最后身陷囹圄的大奸商陈悠然,重生了。
鉴于前世种种,他决定收敛自己的奸商属性,当一个悠然种田的农民。
岂料意外救了曾经的死对头,陈悠然发现,人啊,不是你想纯良就能纯良的。
而最让他郁闷的却是,死对头看他的眼神儿怎么越来越不对?
一句话简介:奸商与死对头的火辣人生。
1:本文架空,请勿跟现实对照
2:主受,攻受都不算好人
3:有苏有狗血,有天雷地火,作者脑洞大开,金手指粗壮,入坑需谨慎~~~
☆、01
92年6月。
H省W市,D县,赵集镇十里河村。
清晨,农家小院。
陈悠然缓缓地坐起身来。
他花了一整夜,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悠然不由得苦笑,难道真的是上天听到了他的心声?
那极尽繁华奢侈,却又凉薄冰冷的一世,已经过去了吗?就好像是大梦一场。
天光微亮。
他根本睡不着。
头上还缠着纱布,伤口很疼。
不过这份疼痛带给陈悠然的却不是痛苦,而是难以言喻的幸福!错了还能再重来一次的幸福!
他起身,要往外走。
农家的土坯房,房子是用自制土坯垒成的,窗户是木质的,房梁是山上砍下来的木头。有条件的人家房顶用的是青瓦,没条件的就是用茅草当屋顶。
陈家算是还行的,房顶是青瓦,不用像茅草房一样,刮风时怕掀了屋顶,下雨时怕屋内成河。
刚走到门口,陈悠然就站住了。
院子里,父亲陈国安正坐在矮凳上抽旱烟,眉头紧锁;母亲林岚双眼红肿精神萎靡;二姐陈佳慧更是双眼肿得跟核桃一样,却隐忍着一言不发,死死地咬着唇。
“二女,妈没本事,对不起你,可是你真忍心看着你弟弟坐牢?”林岚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这句话就像是压垮陈佳慧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林岚说完,陈佳慧直接捂着脸痛哭出声。
“二女,妈给你跪下,成不?”林岚说着,就真的冲陈佳慧跪下了。
陈佳慧赶紧扶住林岚,一边哭一边拉她起来,“妈,我答应,我答应还不成吗?我答应——”
说到最后,陈佳慧早已经泣不成声。她的哭声不是悲伤,而是绝望。
看到这一幕,陈悠然心神巨震!
他原本还想找日历看看自己到底是重生在了哪一年,却没想到,竟然是这个时候。是了,自己头上的伤,不就是证据吗?只是因为自己小时候伤了太多次,一时间也没想起来到底是哪次。
陈悠然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
那一世,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变得为了唯利是图,变得冷漠绝情,变得不择手段?
没错,就是现在!
镇上开维修铺的赵家,唯一的儿子赵军,小时候得了小儿麻痹,命保住了却也留下了终身残疾。
赵军身有残疾,性情暴虐。第一次结婚的妻子,被他经常家暴,终究是受不了,给赵军戴了绿帽子,后来据说是跟人跑了。
第二任妻子,更是在怀孕的时候,被赵军打了一顿,一尸两命!
在这之后,再没人肯嫁给赵军了。
赵军今年都三十多了,赵家就他一个儿子,再不娶妻生子,赵家就要绝后了。
偏偏,赵军看上了在镇上小学教书的陈佳慧!
陈佳慧怎么可能理会赵军,甚至见了他就躲着走。可是赵军变本加厉,不断地去骚扰陈佳慧,败坏陈佳慧的名声。
陈佳慧性格内敛沉闷,很是软弱,根本不敢吭声,也不敢告诉家人。
可是,这件事情却被陈悠然知道了!
现在的陈悠然,可是镇上一霸,学习不怎么样,但他为人讲义气,虽然看着瘦弱不堪,可是打起架来无比凶狠,敢拼命!所以手下也聚拢了不少兄弟,他们都很听陈悠然的话。
二姐陈佳慧被骚扰的事情传到了陈悠然耳朵里,他立刻就去找赵军!
原本只是想教训赵军一顿,可是偏偏赵军辱骂的话太难听,陈悠然一个不小心,把赵军的胳膊给打断了!
他自己头上只是破了个口子,流血多点儿,但没啥大事儿,包住就完了。
可赵军的胳膊,却实实在在地断了。
赵家如何肯罢休?
赵军更是借此机会威胁陈家:要么赔五千块钱,要么把陈佳慧嫁给他,要么让陈悠然坐牢!
五千块?陈家这会儿连一千块都拿不出。
借?大姐陈颖慧之前上高中、以及现在上大学的钱,还有三姐陈敏慧和陈悠然上学的钱,这几乎全都是跟亲戚们借的,亲戚家的情况他们也知道,实在是再也借不来了!
所以现在陈家就只有这一个办法,把陈佳慧嫁给赵军。
赵军的名声,陈佳慧如何肯?
可家里的情况,她比谁都清楚,不肯,难道真的要让小弟去坐牢吗?
……
想起了这些,陈悠然不禁咬紧牙关。
作孽,都是自己做的孽。想要解决那件事,何须要冲动地打赵军?多的是办法。
可是年少气盛的他,就喜欢用拳头解决问题,偏偏问题没解决,反倒是惹出了更大的麻烦。
那一世,二姐陈佳慧真的嫁给了赵军,三天两头被赵军暴打,后来二姐怀孕了,赵军收敛了点儿,可生了个女儿,陈佳慧还没出月子,就被赵军再次暴打。还威胁二姐不准在外面乱说,不然的话就杀了她……
可以说,自从二姐嫁给赵军之后,就是生活在地狱。后来他终于有本事了,有能力了,他让赵军生不如死了,那又如何?他原本如花儿一样的二姐,已经完全被毁了。
又因为这事,他自己整个人也变得无比偏激。
他脑子里只有变强变强再变强,他为了赚钱不择手段,根本不顾什么善恶仁义,只要能赚到钱,能强大起来,他什么都肯做。
仁慈和怜悯这些情绪,被他彻底从自己的人格中剔除。
任何挡在他面前的绊脚石,都会被他毫不留情地踢开!不管那绊脚石是好人还是坏人,他的世界里,一切挡路的,都是必须要踢开的!
叹了口气,陈悠然觉得自己真的是做了一场大梦。
怎么就能一条道走到黑呢?
怎么就能唯利是图不择手段,甚至是泯灭人性呢?
他以为自己赚钱了,成了大老板,高高在上了,就快乐了,可事实上,因为他干的那些事儿,爹妈无比心寒,连见都不愿意见他!
“然然,你起来了,头还晕不晕?”林岚看到陈悠然,赶紧抹掉眼泪,关切地问。
看着母亲的眼神,陈悠然心中一震,微微摇头,声音也有些低哑,“我没事。”
二姐陈佳慧咬着唇看向陈悠然,她的目光中没有悲愤,没有怨恨,只有无措、迷茫和绝望。
陈悠然心中大恸,二姐不恨他吗?
他一直以为二姐肯定是恨他的……怎么能不恨?那个时候他终于给二姐报仇了之后,也都不敢见二姐……
可是,二姐竟然从一开始就不恨他吗?
至于父亲陈国安,只是恨恨地看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啊。
陈悠然的嘴唇动了动,却发现早就变得圆滑世故舌粲莲花的他,这会儿对上自己最亲近的家人,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
家里的气氛压抑至极。
早饭的时候,二姐躲在屋里不出来,母亲林岚给她盛了一碗饭和馒头咸菜拿进去。
父亲陈国安埋着头吃饭,一言不发。
一碟炒地瓜叶,一碗稀粥和一个玉米面馒头。陈悠然吃的很慢,眼前这明明就是最简单的农家饭,却被陈悠然吃出了一种山珍海味的感觉。
对于陈悠然来说,这可不就比山珍海味更让他怀念么!
林岚从陈佳慧屋里出来,眼睛还是红肿的,看样子又哭过了。
“悠然,待会儿有人来,你可别再犯倔了。”林岚低声交代。
陈悠然夹着菜的手顿住,接着才缓缓地放下筷子,“妈。”
林岚的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待会儿赵家的媒人就要上门,你可别再乱来,不然……不然你二姐嫁过去了也不好受。你要是心里难受,就去外面转转,等人走了你再回来。”
“就叫他待家里!”陈国安冷声喝叱,眼神如刀子一样割向陈悠然,“叫他自己在家里看着,他做了什么孽。让他一辈子都记住!”
林岚却是别过脸去,擦擦眼泪,又扭头过来跟陈悠然说,“别理会你爹。你今儿去你小叔家玩,晚上再回来。”
陈悠然慢慢地喝了一口粥,抬眼看向母亲林岚,“妈,我就在家里。”
林岚的脸色一变,“然然,叫你别犯倔,你非不听是不是?”
陈悠然摇摇头,目光很沉静,“妈,没事,我就在家里,不会惹事的。”
林岚如何肯信。
陈悠然什么都没说,只静静地看着林岚,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有些恐怖!
……
最终,陈悠然还是留在家里了。
上午,赵家请的媒人来了,带着猪肉、酒、布料等等下定时的聘礼。当然,还有用红纸包着的彩礼!
原本按照这里的风俗,在下定前,女方要先去南方家里看,然后有媒人提彩礼等等要求,之后男方才来女方家里送彩礼,下定的。
可是现在,完全省却了女方去男方家里看的这一环节。
媒人是镇上有名的媒婆黄婆子,嘴巴很会说,满脸堆笑。明明是不情愿的一桩婚事,到了她嘴里,能给你说成绝配!
陈国安林岚夫妇,就只低头坐着,脸上连扯都扯不出笑容来。
其他的下定礼品就放在那儿,一眼就看到了。
用红纸包着的彩礼,则由媒婆交给林岚。
林岚拆开……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竟然是一张白条!
上面写着,抵彩礼五千元整。
这年头,一般人家结婚的彩礼也都不超过一千块,六百八百都是多的。五千块根本是无法想象的数字。
只是,这用白条来当彩礼的,还真是头一遭!
可偏偏陈家有苦说不出,哪怕是赵家给了张白条,他们也只能收下。
黄婆子早知道这白条的事儿,脸上的笑容不变,连提都不提这茬,好像是根本没这回事儿一样。
而其他跟来下定的人,脸色可就精彩多了。
陈国安、林岚夫妇,简直头都太不起来!
陈佳慧在房间里,知道了这件事儿,又是一阵无声的痛哭。
从头到尾看着这一切的陈悠然,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是被人给攥紧了一般,难受。偏偏他又好像是变态一般地在享受着这种感觉……
自始至终,他一个字都没说。
☆、02
赵军还在县医院,胳膊才刚刚接好,婚礼定在一个月后。
自从赵家下定了之后,陈家就是一片愁云惨淡。
村里人对陈家也是指指点点。
入赘到张寨的大伯,和村东头的小叔一家,也来安慰,说是安慰,其实就是陪哭……
陈悠然的名声,在十里八乡再次打响。
哪家孩子不听话,家长教训的时候都会来上一句,“你也要当陈悠然是不是?真是那样,老子趁早打死你!”
而那位被所有人当成反面典型的,却一直在神游。
好像是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一般。
爸妈哭,二姐哭,小叔大伯一家都哭,就连周围跟陈家交好的村邻也哭,就只有他,眼神淡漠,没有一丝情绪。
乡里乡亲都说,陈悠然冷情。
这种人最是可怕!
可是陈悠然就像是没听见这些评价一样,每天要么是在家里睡觉,要么是到后面的山林上转转,吹着风看蚂蚱。
6月20号,周六。
陈悠然的一个兄弟偷偷地溜来看他了。
原本,陈悠然上初三,这个时间正在准备中考,可是因为这次的事情,他一直待在家。
前一世,他错过了中考,在二姐结婚之后,他直接就去了广粤省。
如今呢?
山林并不高,中间还有一个天然形成的湖泊,大约有两亩左右,养鱼很不错。
“然哥,你还上学不?”马钊在湖泊边上的树荫下,找到了陈悠然,他正躺在草地上,嘴里叼着根茅草。
“马钊,快中考了,好好考。”陈悠然没睁眼,淡淡地说道。
马钊的表情就像是活见鬼了,“然哥,你没发烧吧?”
陈悠然有些无奈。
他以前总是跟这群兄弟说,上学没啥用处,自己出去闯一番事业才好。
他当初就是这样,可是他吃了多少没文化的亏。
“马钊,好好上学,没文化以后要吃大亏的。”
马钊简直都要给跪了,“然哥,然哥,你真没事儿?不是你说的,上学没啥用,不如自己去打拼的吗?”
陈悠然睁开眼睛,慢慢地坐起来,“马钊,我错了。”
“……”马钊的表情就像是吃了个苍蝇一样,难受之极。
他怎么都不信这话是陈悠然说出来的,甚至还伸手要去摸陈悠然的脑袋,看看是不是真的烧坏了。
陈悠然摇头失笑,“马钊,听我的,好好上学。”
“然哥,那你呢?”
“我?”
“咱说好的拿到初中毕业证了,一起去广粤省打拼的,你别是想丢下兄弟们,自己去吧。”
陈悠然瞥了马钊一眼,没用几分力,马钊就已经不敢吭声了。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
马钊面部肌肉扭曲,“然哥,我当然不信你是这种人。可是……可是你忽然说要让我们上学……”
陈悠然叹了口气,“我跟你们一起上学。”
“什么?”马钊简直无语至极。
“这次中考,怕是不行了。咱们的成绩都差的很。不过从现在开始好好学,明年再复读一年,应该能考上高中。”
马钊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然哥,你来真的!”
“嗯。”
“可是……可我根本不是学习的料子啊。”马钊哭丧着脸。
陈悠然轻轻一笑,“放心,料子是培养出来的。我会让你成那块料子的。”
“那高虎和陈冲呢?”
“他们也少不了。”
马钊彻底无语了,盯着陈悠然看了半天,想看看他到底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但是陈悠然那沉静得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眸,除了让马钊觉得遍体生寒之外,什么都看不出来。
马钊咽了口唾沫,迟疑着说道,“然哥,你……你是不是因为佳慧姐的事儿,才……”
陈悠然也不否认,直接点头,“嗯。”
马钊低下了头,“然哥,打伤赵军我们也有份,却让你一个人扛。还有佳慧姐……我们真没用!”
陈悠然却是笑了笑,“马钊,帮我个忙。”
“然哥你说。”
“……”
一周后,中考开始。
马钊、高虎和陈冲这三个人参加了中考,陈悠然没参加。
两周后,赵家已经开始采买赵军结婚的用品了。赵军也从医院回了赵集镇。
赵军回来第二天,就来了陈家,要见陈佳慧。
这半个月,陈佳慧足足瘦了五斤,本就不胖的她,这会儿更是瘦得风吹一下就要倒。
“佳慧,我来看你了。这是在城里给你买的丝巾,今年最流行的。城里姑娘们都戴,可好看了。”赵军笑着说道。
陈佳慧就坐在边上,一声不吭,也不理会赵军。
赵军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赵佳慧,你不愿意嫁给我就直说,我赵军也不勉强!”
陈佳慧抿着唇,头也不抬。
“哼,自己答应嫁给我了,就少摆这副姿态,给谁看呢?乖乖听话,好好嫁到我赵家给我生儿育女,我赵军自不会亏待你的。不然……哼!”
陈佳慧依旧不吭声。
赵军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陈佳慧身边,把丝巾塞到她手里,“好好想想清楚。明天到镇上去找我,我带你去城里买衣服。听话点儿,不然,你知道我赵军的名声的。”
陈佳慧浑身一抖,却不敢动也不敢吭声。
赵军看到陈佳慧这样惧怕,脸上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走到院子里,赵军看向站在门口的陈悠然,脸上露出了一抹嘲讽的笑容,朝陈悠然走了过来。
“悠然啊,叫声姐夫听听,到镇上了姐夫请你下馆子。”赵军得意地道。
陈悠然站直身体。
赵军因为小儿麻痹后遗症的缘故,腿部站不直,勉强能走路,但是整个人却显得很矮小。这会儿他还有一直手臂吊在脖子里,看起来更没一点儿气势。
陈悠然虽然才十五岁,可站直了,却比成年的赵军还要高一头。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军,眼神很淡漠,没有一丝情绪泄露。
屋内原本对赵军比如蛇蝎,恨不得连看都不看赵军一眼的陈佳慧,在看到门外二人对峙这一幕时,直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跑出去。
“然然。”陈佳慧喊道,生怕陈悠然一个冲动再打赵军,要知道赵军的胳膊还没好,再打……
陈悠然回头,冲陈佳慧淡淡一笑。
接着他又转头看向赵军,目光平静,声音更平静,“不再多坐会儿了?”
赵军皱眉。
他也以为陈悠然又想打他,虽然算准了陈悠然哪怕是再生气也不敢真打他,所以他想激怒陈悠然,看着他敢怒却不敢动手。
岂料,陈悠然竟然这么平静地跟他说话,就好像是拉家常一样。
这让赵军觉得很怪异,也让陈佳慧目瞪口呆。
“哼!”赵军觉得摸不透陈悠然这小子了,没能看着他跳脚,这感觉真不舒服。就好像是对阵时,他输了一样。
赵军也不说什么了,直接就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声音,好像是有不少人急急忙忙地跑来这里。
陈家院子,隆门朝西开,从隆门进来就是一个大大的院子,一直走,坐东朝西的就是堂屋。
赵军是从堂屋出来的,在院子里跟陈悠然对峙了一会儿,直直往西,到了隆门。
他正要开门出去,门却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若不是赵军往后躲了一下,门就要撞到他身上了。
“谁他妈的开门都不吭一声,撞到老子了知不知道……警察同志?”赵军破口大骂,却在看到来人的一瞬间,骂声戛然而止。
警察显然是已经知道了赵军的体貌特征,直接问道,“你是赵军?”
赵军一愣,接着就赶紧点头,“我是,警察同志找我有事吗?”
“你被逮捕了。”两位警察直接上前,压住了赵军完好的那只胳膊。
赵军满脸惊恐,“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什么事儿都没犯啊。”
“带走!”
没人理会赵军的喊叫,他被直接带走。
一路上,村里人都看到了。人们纷纷猜测,赵军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陈佳慧也完全被吓愣了,有些呆呆地看着警察离开的背影。
这年头,人们没什么娱乐,任何事情都会被大家拿来八卦。
张家婆娘生了个怪胎,李家姑娘外面打工嫁给了蛮子,刘家寡妇偷人……
任何一点儿小事,都能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十里八乡。
第二天,赵军的事情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十里河村中央,原本放着石磨的地方。石磨边上是一棵长了几十年的皂角树,很粗,要两人合抱才能抱住。
皂角树很粗很高很大,夏天的傍晚,人们吃过饭,因为天气闷热又没有别的娱乐,都喜欢坐在皂角树下,东拉西扯聊家常。
“你们知道吗?我外甥亲眼看见了,赵瘸子家院子里那个大大的水泥墩子里头,砌着一个人!就是赵瘸子杀的,肯定是他!”赵瘸子,就是赵军。
“真的假的。”
“咋就假了?警察凿开那水泥墩子时,我外甥就在边儿上看着呢。清清楚楚,绝对不会错的。”
“也不知道是谁。”
“谁?不就是杨春花么,赵瘸子的第一个老婆,不用猜都知道。那时候杨春花说不见就不见了,赵瘸子跟人说,杨春花偷人,跟外乡人跑了。屁!这话谁信。”
“是呀,谁不知道杨家就杨春花一个闺女,杨家爹妈还有几个兄弟都喜欢这个闺女,杨春花要真是跑,咋也要跟家里说一声。我听说当年杨家又是找又是问,都没打听到杨春花一点儿消息。”
“嘿嘿,这你们可都不如我知道得多了。我娃他舅妈,跟杨春花好。听娃他舅妈说,杨春花被赵瘸子打得受不了,要离婚,赵瘸子不干。没过多久,杨春花就不见了,传说跟人跑了。娃他舅妈说,她根本不信这话,但是又找不到杨春花……”
“杨家人早前就也怀疑,杨春花是不是被赵瘸子给害了。不然的话,赵瘸子娶第二个的时候,跟杨春花没啥关系了,杨春花也该回来了。可任凭杨家到处传话,到处找人,愣是找不到杨春花。连一丁点儿消息都没有。”
……
☆、03
赵家完蛋了。
赵军杀人,赵军的父母帮忙处理尸体。一家人都有罪!
死者的家属,杨家,在确认了死者是自家女儿之后,拼了命地要上告。杨家最小的那个,杨春花的弟弟,正好大学放暑假回来,直接写了一篇稿子,投到了报社和电视台。
这下子连遮掩都不必遮掩。
D县公安局快速破案,及时抓获犯罪嫌疑人,破案速度极快,受到了受害者家属的赞扬,还送了一面锦旗。电视台和本地报纸也重点报道,给有关部门唱赞歌。
赵家一家三口被刑拘、杨家放鞭炮、公安局的形象再次深入人心,负责此案的警察被表扬,整个部门也被上级公开赞扬,号召全市其他县局,都向D县公安局学习……
一切都水到渠成。
赵家赵军的小叔,原本一直在南方打工的,也回来了。
当年赵家分家不均,赵小叔过不下去,就去南方打工,还在外面结婚了。这次赵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赵小叔也赶回来了。
赵家的店铺已经被封存了,倒是宅院还留着。赵小叔回来打理赵家之事。
得到赵军父母同意,赵小叔帮忙变卖店铺、处理存货,准备缴纳赔偿金等等的,争取减刑。
陈悠然父母也赶紧找到媒人,把之前送来的那些酒啊布啊之类的,还有那张白条彩礼,一并交还。
赵小叔倒是没说什么,收下了,这件事情就算是完了。
陈家人都松了一口气。
二姐陈佳慧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
拿着崭新的课本,陈悠然坐在山林里,吹着风,看书。
“然哥,你在这儿啊。”马钊气喘吁吁地跑来。
陈悠然淡淡地嗯了一声,继续看书。
马钊跑过来在陈悠然身边坐下,“然哥,你还真……真学习啊。”
“考试完了?”
马钊立刻苦了脸,“甭提了,就没几个会的。”
“现在学还不晚。”陈悠然说道。
马钊嘴角抽了抽,不吭声了。不过他到底是小孩子,只过了一会儿就还是忍不住了,凑到陈悠然耳边低声说道,“然哥,你上次让我帮你送的几封信……”
“嗯?”
马钊咽了口唾沫,压抑着声音里的兴奋,“是不是跟赵军的事儿有关?”
陈悠然合上了书,看向马钊,“是。”
马钊的眼睛瞬间亮了,“我猜就是。不然的话杨家怎么忽然就知道了,警察也知道了,一找一个准儿。不过然哥,你是怎么知道的?”
陈悠然轻轻一笑,“猜的。”
“猜的?”马钊立刻瞪大眼睛,“这也能猜?”
“听说了一些事情,推断,再加上猜测,差不对就是事实了。”
“……”马钊一脸佩服,“然哥,你可真厉害。可是你怎么知道,杨家就一定会出头,而且公安上对这事儿的处理也这么快。往常不都是一个案子托几年么。”
陈悠然微微笑道,“马钊,这些东西我现在说给你也不懂。日后慢慢就会明白了。听哥一句,要是还把我当成你们的然哥,这个暑假你们几个统统跟我一起复习,明年再复读一年。当然,如果你们不认我这个然哥,那就算了。”
“然哥!”马钊差点儿没蹦起来。
纠结一番,马钊还是同意了,咬牙道:“行!我跟着然哥拼了,但若是还学不好……”
“听我的就行。”
“成,那我去找高虎和陈冲!”
“马钊。”陈悠然叫住了就要跑的马钊。
“咋了然哥?”
“我之前让你帮忙的事情,不要乱说。”
“放心吧然哥,我谁都没敢告诉,就连高虎和陈冲都没说。”
“嗯。”
……
“悠然,今天去城里看你小叔,可别再调皮了。”一大早,林岚就交代道。
陈悠然点点头,“我知道了。”
二姐陈佳慧偷偷地塞给了陈悠然五块钱,“然然,到县里想要什么,自己买。”
陈悠然也没拒绝。
陈家父辈,三兄弟。
老大陈国富,老二就是陈悠然的父亲陈国安,老三陈国强。
陈国富是母亲改嫁带过来的,跟陈国安陈国强同母异父。不过三兄弟的感情还是很好的。
陈国富入赘到了几十里外的张寨。老三陈国强则考上了大学,分配回来在农业局,从一个小科员混到了副科,没什么权利,但难得算是铁饭碗了。
陈国强今年已经二十八了,却还没结婚。他的工资不多,除了自己平时用,其他的基本都用在了大哥一家身上。
陈悠然的大姐陈颖慧,如今在B市读大学,学费加生活费,可是一大笔支出。若不是有小叔拿出积蓄,大姐这大学可读不了。
二姐陈佳慧也才刚刚工作一年多,又是在镇上的小学教书,着实没多少工资,还被拖欠着。
三姐陈敏慧如今在读高二,快放暑假了,还没回来。
然后就是陈悠然……
之前陈佳慧被逼嫁给赵军时,小叔也实在拿不出钱了。大伯那边,本来大伯就是入赘的,生下的儿女都姓张,再加上陈家之前也跟大伯家借了不少钱了,这次大伯那边也实在拿不出。并非是不愿意借!
叹了口气,一家人心都是好的,只可惜形势逼人。
今天是周末,小叔不上班,陈悠然跟着父亲母亲一起去看小叔。其实还有一件事就是,小叔这岁数越来越大了,作为哥嫂,陈国安和林岚也着实操心!
到了县城,小叔陈国强就在单位分的宿舍里看书。
这种宿舍不是公寓房,是专门为陈国强这种家不在县城,又没资格分房的人准备的。两人一间,地方狭小。
这会儿,宿舍里只有陈国强一个人。
“二哥,二嫂你们怎么来了?”陈国强看到来人,立刻笑了起来。
陈国安和陈悠然把带来的东西提进来,放好。
其实就是一些自家腌制的咸菜,自制的米酒、干菜等,给陈国强日常吃。
陈国安夫妇坐在床边跟陈国强拉家常,聊这次赵军的事情,再聊到陈国强的终身大事上。
陈悠然对这些不感兴趣,他随意地翻看着小叔桌上的报纸、书籍等。
小叔还是很有才华的,在大学里的知识学的很扎实,但是没遇上什么好机会,又没有人脉,所以在农业局里待了三四年了,也就混上了一个副科,还是没实权的那种。
找了最近几期的报纸,陈悠然慢慢地看着。
小叔过来给哥嫂倒水,看到陈悠然在看报纸,就笑道,“悠然,我听你妈说,你最近在好好看书?”
“嗯,我准备复读一年,考高中。”
“好!”小叔笑道,“终于开窍了。我就说,你小时候那么聪明,长大怎么也不会错的。”
“小叔,那我有不懂的问题,可以来问你吗?”
“当然可以!”
陈悠然笑了起来。
中午在小叔单位的食堂里吃过饭,陈悠然跟着父母回家了。
有些事情,他必须要规划规划了。
前一世的时候,小叔先是让陈家种蘑菇,而后又推广到全村甚至全乡,让D县成了远近闻名的蘑菇之乡。而小叔最终也因为这事更进一步,事业有成。
但那差不多是两年后的事情了。
现在呢?现在就算是想做些什么,也没钱。
不过,钱么,对于他陈悠然来说,根本不算是什么大事。
上一世的时候,他从家里出去,身无分文,最终是靠着倒卖家具,赚到第一桶金的。
他倒卖的家具并不是一般家具,而是从农村收购上去的古董家具。
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开始变得唯利是图了。
用各种方法,压低收购价格,控制成本,再高价把那些家具卖出去……
黑心吗?
黑得没边儿了。
可他当时偏执得认为,只要能赚钱就是好的,就是对的,心不黑,怎么赚钱?
苦笑一声,陈悠然不再多想这些。
如今他也需要钱,但这次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了。
这还得益于前世死之前坐的那半年牢。
坐牢的那段时间,他跟一个老囚犯关系不错。
后来深聊后才得知,那个老囚犯叫赵华,竟然是九十年代W市工行的行长!
当初因为挪用了六十万,被判无期,。
原本应该是要判死刑的,但是赵华坚持说自己没有贪污,警方也一直没有找到赃款的下落,最后判了个无期徒刑。当时陈悠然还跟赵华说,太不值了。才六十万就差点儿死了,别人那几千万,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而赵华已经服刑了二十年,却因无人给他奔波,没有争取到减刑的机会,还在继续服刑。
前两天在小叔那儿,从报纸上看到,赵华的案子已经定下来了,这会儿应该已经在监狱服刑了。
陈悠然叹了口气,“赵华,你的钱我先借来用了,就当是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会还的。”
没错,陈悠然知道赵华的钱藏在哪儿。
当时赵华用一种很无奈的口吻说道,“我给人背了黑锅,只愿我那一双儿女,能有个好结果。那些钱,再没人知道藏在哪儿了。说说也不要紧,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钱估计都已经腐朽了。”
听完赵华说的藏匿钱财的地点,陈悠然真觉得哭笑不得。
果然是谁都想不到的地方啊。
赵华居然把钱藏在自家的祖坟里。
当时在监狱里的时候,陈悠然根本没把赵华的钱当回事。六十万,听起来很多,在九十年代的时候也的确很多。但陈悠然是谁?他入狱的时候身家已经超过了百亿,又怎么会把区区六十万放在眼里?
只是谁能想到,他竟然重生了。重生在这个九十年代,重生在身无分文的时候!
大概这就是命吧。
也幸好赵华就是W市本地人,不然的话光是找他的老家,找祖坟,都是麻烦事儿。
隔了几日,陈悠然借口去县城找小叔,却在县城转车去了W市。
很不好找,不过因为赵华这次的事儿很大,报纸上都刊登出来了,赵华的老家也被新闻说的清清楚楚。所以,虽然费了一番功夫,陈悠然还是找到了!
☆、04
六十万,十万一捆,总共六捆,又厚又重。
回来的路上,陈悠然不无感慨。
这个年代的六十万,甚至比后世的六千万购买力还强!
最重要的是,这六十万在他手上,他可以很轻松地让其变成六千万、六亿甚至六十亿!
只是如何用这钱,还需要慢慢规划,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成的。
至少,他如今才十五岁,必须要规划好,不管怎么赚钱,绝对不能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到时候,万一有人追查起这六十万的来源,他可就百口莫辩了。
从W市回来的时候,陈悠然在小叔那儿住了一晚。
小叔的宿舍,是两张上下铺的双人铁床,他一张,另一位舍友一张。
偏巧这天,小叔的那位室友出去了,没来宿舍住。
陈悠然暗道时机正好,也不用出去了,可以直接在这里跟小叔聊天了。
“小叔,你在学校上学的时候,听说过养小猪吗?就是咱们村里养的那种小猪。”
陈国强一愣,“怎么?”
“家里到处欠债,我想养猪。外面市场上卖的猪头都是那种大白猪,我觉得咱们村子里的那种小猪,比大白猪要好吃。但是家里养一头两头,跟养多头,肯定是不一样的,还要防止疫病啊什么的,所以我想问问小叔你的想法。”陈悠然不紧不慢地说道。
陈国强心里很是惊讶,“悠然,你要上学,怎么又想起来养猪?”
陈悠然苦笑,“总不能一直借钱上学吧?家里就种点地,养了一点鸡鸭,能有多少收入?”
“你是认真的?”陈国强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没办法,谁叫陈悠然的历史太黑了,取信于人,实在是件难事。
“小叔,经过了这次二姐的事情,我再怎么也该懂事一点了。”陈悠然很是无奈。
陈国强倒是笑了起来。
“行,是小叔的错,不该用老眼光看你。不过,你怎么想起来养猪?还养小猪,咱们本地的小猪,个头太小,一般都不会超过三十公斤,只怕是利润不大。”
“小叔,其实很简单,咱们本地的小猪,比那些大白猪好吃得多。市场上现在不缺大白猪的肉,但这种小猪的肉,应该很少。咱们这边的人没当回事,那若是送到大城市呢?这种好吃的肉,肯定会受欢迎的。”
陈国强大学的时候,虽然不是搞畜牧的,但对这些也有涉猎。
毕竟他是农大的,无论是种植还是畜牧水产,都属于这一块儿的,再加上他上学的机会来之不易,能多学一点就多学一点。
“你说的没错,但是大批量养殖,跟咱们农家随便饲养一头两头可是完全不同的。种猪,种苗,猪圈,温度,疫苗,出栏时机等等的,全部都要考察清楚了。不然的话,哪个环节出错了,都容易走弯路。不然的话,那么多畜牧的专家教授,也不至于一年到头追踪牲口的养殖细节,其中还要考虑到杂交品种之类的,最终找出最适合养殖的品种,也编纂出最优的养殖手册!”
陈国强笑道,“外面的大白猪,早就有了养殖规范,照着操作就是了。咱们这小猪,可没记录在案,单凭经验,可是养不好猪的啊!”
陈悠然点头,“那小叔,你可以把咱们这儿小猪的情况,写份资料,问问你大学的老师或者同学?”
陈国强想了想,“行。难得然然你有心,我就去问问。不过不要抱太大希望,这小猪恐怕很难有系统的养殖手册。”
“嗯。小叔,你说咱们这里,还能发展点儿什么产业?现在国家很多农作物的价格都开放了,我们这里的田地着实不多,大部分都是山林,要是能有点儿什么经济作物的话,大家的日子就不会太难了。”陈悠然状似无意地说道。
陈国强却是陷入了沉思。
片刻,他才说道,“其实我有想过在咱们这儿推行香菇种植,但是……哎。”
陈悠然立刻追问,“香菇?这个种起来容易吗?”
“不难。但是……”陈国强有些为难,但还是说道,“香菇种植不难,但是推广难。主要是管理过程有些麻烦,前期也要一定的投入。人们手里都没钱,又不熟悉这个,怕是很难接受。再者,我在局里也说不上话,贸然提出这些,不好。算了,我怎么跟你个小孩子说这些。”
“别啊小叔。我能理解你的意思。不过小叔,你想太多了。按照我的想法就是,要想让我做一件事,那得让我知道这件事能赚钱。人们之所以很难接受,就是因为咱们这儿没有赚钱的先例。如果有一家种这个赚钱了,那何愁其他人不跟风?到时候就算是你不说,他们也会追着你要跟种的!”
“你的意思是……”
“没错,咱们家先试种,成功了,自然有人求着上门学技术。到时候你不推广,都多的是人种!”
陈国强不吭声了。
陈悠然也没说话,任由自家小叔在那儿慢慢地想。
他也有考校小叔的意思,毕竟,不能让他一个人把心都给操完了不是?
过了一会儿,陈国强又开口了,“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市场。种了,卖给谁,怎么卖,也得考虑清楚。不然的话种出来卖不出去,那才更麻烦!”
陈悠然终于满意地笑了。
小叔有这想法,能把理想跟现实结合,当然是最好的。
……
第二天回家,听陈悠然说他在小叔那儿住了一晚,爸妈倒是没多说什么。
陈悠然每天,除了去地里帮爸妈做点儿杂活之外,就是自己看书。
从初一的课本开始看,慢慢学。
马钊、高虎和陈冲三个,也被陈悠然逼着学习。首先是英语,陈悠然直接给他们布置背单词的作业,每隔三天过来陈悠然家一次,检查。
然后就是数学。初一的数学还是比较简单的。
这几个就算是再不学习,也不至于初一的知识一点儿不会。
陈悠然先让他们都好好看课本,做例题,然后再拿出以前老是发的考试卷子和练习册,做题,把不会的圈出来,到时候统一解答。
陈悠然自己,虽然基础不强,但是得益于后来的学习,要比那三位强不少。
尤其是英语,陈悠然的口语算是很不错的了,这都是在商场上被逼的。只不过书面能力不强,单词的拼写语法什么,也不行,所以他也要好好背英语。
一周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这个周末,小叔陈国强回来了。
陈悠然还在山坡上看书学习,陈国强找来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事儿明明应该先跟哥嫂说,可他却想要先跟这个侄子聊聊。
“小叔?”陈悠然合上书站起来。
“坐下咱慢慢说。”陈国强拿出了一个袋子,里面是几页密密麻麻的资料。
“这是我大学的一个同学,他现在Z省Q县农业局工作,现在已经是副局了。他们那里,香菇种植业已经很完善了,甚至大批量出口到R国和欧洲。我写信去问,这是他给我的资料,非常详尽。”
陈悠然也没仔细看,而是问小叔,“您觉得在咱们这儿,能种成吗?”
“绝对能!”
陈悠然笑了,“那菌种什么的……”
“这些都不是难事。还有市场,我了解了,咱们D县这儿肯定不行的。而我们的省会W市,就是一个很大的消费市场。如果产量小的话,甚至只要W市就能吃下。而如果产量大的话,还可以考虑出口!”
叔侄俩相视一笑。
陈悠然又问,“那小猪呢?”
“资料给了导师,导师还没给我反馈,我觉得希望不是太大。不过少量养殖,就按照咱们农家的经验繁殖培育的话,无非就是数量上不去,倒是也能养,形成不了规模罢了。”陈国强道。
“那就先养上三五头,反正这猪小,也吃不了多少东西。试试吧,主要还是种香菇。”陈悠然有些可惜。
“对。”
……
陈国强是大学生,又在县农业局上班,他的话对于身为农民的陈国安和林岚来说,就是真理。
“好是好,可咱们没钱……”陈国安很是无奈。
此言一出,一家人都沉默了。
家里现在连几百块都拿不出来,而按照陈国强的计算来说,投入至少要两千块,才是最合理的。
陈悠然很头疼,他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给家里点儿钱。
家里哪怕是有个年代稍微久远点儿的家具,或者是瓷器什么的都成啊,可是……什么都没有!
陈悠然第一次觉得头疼。
小叔回县城上班去了,筹钱这事儿,还真是……
陈悠然想了一个很笨很笨很笨的办法。
不过,显然,林岚也在想办法。
这天,一大早,林岚就不见了。
“爸,我妈呢?”陈悠然问。
陈国安垂着头,“去W市了。”
“W市?”陈悠然一脸惊讶。
W市是H省的省会,虽然D县隶属于W市,但是距离也很远的,人们没事儿谁也不会随便去W市,要花钱的啊!
不过很快,陈悠然就想起来了,他皱起了眉头,“妈该不会是去跟外婆家借钱了吧?”
“嗯。”陈国安闷哼一声,不说话了。
陈悠然不由得叹气。
不用问他都知道,妈妈这次必然会是空手而归。
果然,林岚连夜回来了,脸色黑的可怕。
☆、05
母亲林岚的脸色很不好,家里的气压也很低。
父亲陈国安也没多问,只是叹气。
林岚家,在W市郊农村,她是家里的老二,也是最不受待见的。
林家,家境算是不错的,但怎奈孩子太多。
外公第一个老婆,留下两个儿子后,去世了。然后外公又娶了一个老婆,就是林岚的母亲,又生了四个女儿三个儿子。
林岚就是第二个女儿。
这样一个大家庭,哪怕是原本家境不错的林家,也承受不住。好在林岚姐妹出生的时候还没赶上计划生育,否则的话光是罚款都要倾家荡产了。
但是这么多人,吃饭也成问题啊!
林岚的身体不太好,地里的重活她干不了,只能每天在家里给一家人做饭洗衣等。从她人还没锅灶高的时候就开始搬着凳子踮着脚尖做一家人的饭了……
可因为她无法去大集体干活,不能挣工分,哪怕在家里做得再多也还是被一家人嫌弃。
也正是这样,林岚才会在下乡到了D县遇上陈国安之后,不顾家里的反对,嫁给陈国安。
至少在陈国安这儿,陈国安不会嫌弃她,什么事都向着她,除了穷点儿苦点儿之外,都没啥,最重要的是不受气,过得舒心。
以前几年还好说,W市郊的农村,跟D县就算是有差别,差别也不大。
可是W市是省会,发展越来越快,周边的农村也在发展。
如今,D县还是贫困县,可是W市郊那儿,人们已经开始渐渐地都富了起来。
也正是因此,林家人更是看不起嫁到D县的林岚。
平日里,林岚和陈国安就是在过年的时候,才带东西去林家看二老,只是二老一向当陈国安夫妻是隐形人,所以陈国安夫妻每次都是把东西留下,饭都不吃,就回来了。
其实林岚这么多年,并未跟娘家借过钱,但谁让陈家一看就像是只会借钱的人家呢,被鄙视也是应该的!
上次陈悠然打断赵军的胳膊,林岚跑去娘家想要借钱,却被三嫂直接给挡了回来,还说什么:你那魔王这回不坐牢下回还得坐,还不如这次进去了算了,省得以后操心。
林岚当时就气哭了,根本就没见到自己的父母,就回来了。
这次,她想着要种蘑菇赚钱,怎么说都是好事,想着借一千块,娘家应该会同意吧。
孰料……
想想就寒心!
看着母亲的样子,陈悠然叹了口气,母亲这会儿应该已经彻底对外婆家死心了吧。
他有些怅然,陈国安是老实人,很老实的那种,埋头苦干。
林岚则是性格绵软之人,心善心慈,谁都能欺负得了的包子性格。
陈悠然自己都怀疑,他的性格是不是遗传了外婆家某些狠厉基因?
外家,大舅和二舅跟其他姐妹不是一个妈,大舅岁数大,到外面上学之后,就留在了邻省来往极少,二舅是个智障,整天除了干活吃饭,就跟隐形人一样。
大姨和三姨的性格,完全跟外婆一样,非常尖刻,心眼儿极多。
小姨的性格倒是跟老二林岚一样,绵软善良,不过这会儿小姨还小,在外面上学也还没结婚呢。
三舅性格火爆,三舅妈则是一个典型的农村泼妇,不讲道理胡搅蛮缠,整天在家里闹事。
四舅属于是三棍子打不出来一个屁的类型,闷、笨,当然,也没心眼儿,偏偏娶了个四舅妈,也是一样沉闷的性格,他们一对在家里毫无存在感。
最有头脑的还是小舅,极其聪明,上学成绩也好。
陈悠然记得,前一世的时候,小舅后来也当上了大老板,资产过千万的那种。这其中还有陈悠然的一份功劳呢,不过若小舅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他也懒得管的。反正,不过是商场上的互相利用罢了。小舅赚得多,他赚的更多!
前一世,陈国安和林岚夫妇,怎么都不肯原谅陈悠然,怪他为了钱泯灭人性。可是外家的那些亲戚,则对陈悠然很是追捧。没办法,谁让陈悠然随便抬抬手指,他们就能获利无数呢。
……
陈悠然摇头失笑,那些真的成了过眼烟云。
晚上吃过饭,家里的气氛还是很沉闷。
二姐还留在学校,貌似是学校组织什么开会学习。
家里就只有陈国安、林岚和陈悠然。
陈国安和林岚相对而坐,两人都是垂头丧气的。
陈悠然回了房间。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拿了一个油纸包出来,放在桌子上。
“这是啥?”陈国安皱眉问道。
“我从墙缝里挖出来的。”陈悠然面不红心不跳地说。
“啥?”林岚赶紧打开。
一叠厚厚的十元大团结。
数一数,足足有三千块!
林岚和陈国安的眼神都变成了惊悚。
林岚的声音都有些变了,“然然,怎么回事?这……这……”
陈悠然也一脸惊讶,“我也不知道,就是从墙缝里找出来的。”
林岚和陈国安赶紧进屋去看。
只见,墙上的一块土坯被掏出来了半块,露出一个黑洞。
两人面面相觑。
……
“这是谁藏的?”
无人回答这个问题。
陈悠然只一口咬定,自己看到墙缝里漏出来一个油纸的边角,就试着拽,然后拽不出来,他就把土坯给挖了。
“难道是妈藏的?”林岚猜测。
陈国安抽着烟,“妈哪儿来的钱?”
“这可说不好。除了妈,还能是谁?妈走的急,啥话都没来得及交代,说不定还真是。不然的话,谁能把钱藏咱家?”林岚分析道。
……
最终,这件事如陈悠然所愿,被定性为奶奶留下的遗产。
虽然,三千块这个数额,奶奶可能一辈子都没见过,但这是他们能想出来最合理的解释了,就算是很匪夷所思,也只能接受。
反正这是好事,不是么!
“这三千块,要跟国强商量一下。房子和地咱们都占了,钱就给他两千。但是现在咱们又急用,就写个条子,当是借国强的钱,日后再还。咋样?”林岚道。
陈国安点点头,“行。”
……
听到爸妈的话,陈悠然不禁叹气。
这年头,三千块钱可是价值非凡,要知道猪肉才两块多钱一斤,人民币要到明年才会贬值……
骤然之间得到这么一大笔钱,陈国安和林岚竟然会毫不迟疑地决定分给小叔一多半。
他苦笑,这样的父母,怪不得上一世的时候会对他的行为那么看不惯!甚至都不肯用他寄回来的钱。
☆、06
有了钱,小叔陈国强也很惊喜。
对于这些钱应该分给他多少,他并不在意,直接让预留五百块,剩下的全部投入进去!
陈国安夫妇不肯,非要写条子。
陈国强无奈,写就写吧,他知道二哥二嫂的性格,不写的话,他们肯定也不肯用这些钱了。
……
钱的事情解决了,接下来就开始试种香菇了。
这个时候的时间也正好。
原种是买的,也就省却了制备原种这一环节。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菌丝培养。
当然了,在做菌丝培养之前,首先要做培养料。
香菇种植有用原木种植的,也有用代料栽培的。原木种植,顾名思义就是要砍山上的木头,原木。这样的话很浪费木材,容易造成滥伐,破坏环境。而且在没有森林的地方,原木种植的局限就更大了。
所以后来人们又发明了待料栽培。
代料栽培的培养料,是用木屑或者甘蔗渣、麸皮稻壳甚至是秸秆,按照一定的比例再混合上石膏之类的,制作出来的。成本很便宜,大批量工厂制作的话,成本更低。
不过目前,这边显然是没有工厂专门制作代料的,只能他们手工制作。好在并不太麻烦,又有陈国强这个“专家”指导。
根据资料上的原料配比,调好含水量和酸碱度,灭菌后冷却备用。
然后就是接种,接种完了的料袋放在培养室,控制好温度,注意观察,五六十天后,就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培养室,是专门建造的。
农村建房子成本不高,自制的土坯,房顶用的是买的石棉瓦,这个稍微费点儿钱。然后就是因为这培养室,对温度湿度的要求高,还要及时杀菌,所以这培养室,是整个环节中投入最高的一部分了。
料袋都放在培养室里了,陈国强交代哥嫂一家,要注意观察料袋,如果有坏菌杂菌,就赶紧剔除,避免影响到其他的料袋。
如今,这些就是陈家所有的希望!
前期忙完之后,中间的管理就没什么难度,也不费事。平日里都是爸妈在管着,陈悠然每天都在看书。
自己的基础果然很差啊,很多东西都要从头学。
好在陈悠然的自制力强,一旦下定决心要做某件事的时候,就绝对不会懈怠。
学习上不懂的,他就记下来,二姐回来之后就问二姐。
马钊、高虎和陈冲三人不懂的问题,问他,他若是也解答不上来的话,就也留着问二姐……
马钊因为上次陈悠然在他面前露的那一手,对陈悠然简直是言听计从。
高虎和陈冲在被逼学习的时候,就显得有些消极。
但陈悠然是谁?
对付这种叛逆期的小子,武力镇压是其一,其二是挑起他们的好胜心和自尊心,没有战意,就逼出他们的战意来!
“然哥,初一的英语单词我都能背下来了,随你抽查。”马钊一脸得意。
高虎冷哼一声,“数学卷子你能都作对吗?”
“你俩够了!”陈冲哼了一声,“这是期末考试的卷子,咱比比看!”
闻言,陈悠然扫了眼陈冲手里的卷子,嗯很好,完全空白,只写了名字和班级,上面还有老师画的一个大大的鸭蛋。
大概是陈悠然眼里的鄙视太明显了,陈冲立刻涨红了脸,“然哥,你忘记咱们那时候拼鸭蛋了,你可没拼过我。”
听了这话,陈悠然忍不住扶额,自己那时候可真是太二了啊,拼鸭蛋……呵呵。
几个人笑闹着,解决了不会的题目,抽查了英语单词、句子的背诵,甚至是语文的诗词课文之类的背诵。
下午,马钊几个要走的时候,陈悠然又开口了。
“你们帮我留意下,谁家有小猪的猪仔,我想买几头小猪仔养。”陈悠然道。
马钊皱眉,“然哥你要那玩意儿干嘛?那猪最大都长不到三十公斤,养着吃不划算啊,而且还不好养,养不好就容易死。”
“就是啊然哥,你家里要养猪的话,还不如养大白猪,我家老母猪就快下崽了,到时候我让我妈给你们留几头。”高虎也说道。
陈悠然摇摇头,“先别问那么多,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只帮我留意着谁家有小猪卖,没小仔的话,种猪也行。”
“那行。”
……
7月底,暑假过半。在马钊他们的打听下,陈悠然买到了两头小猪。
这两头小猪都是两个月左右,体重才只有两斤半而已,而同龄的普通猪至少有三四十斤!
小猪吃的少,但是吃的次数多,这么小真不好养。那家的猪生了八只,就活了四只。陈悠然要买,倒是没费多大的事儿。十五块钱一只,那家人毫不犹豫地卖掉了两只。而剩下的两只则是要留着,养到过年了宰杀自家人吃的。
这个周末,小叔陈国强又回来十里河村。
首先去看了培养室里的菌丝生长情况,然后才又找到陈悠然。
“这是我老师给我寄的资料,有好几种猪。咱们本省的两头乌,这个体型较大;然后就是Z省的金华两头乌,体型小,不过明显跟咱们本地这小猪不一样。除了这些,还有一种在少数民族发现的小猪,叫小香猪,农科院有人专门驯化养殖。我看这个倒是跟咱们本地的比较像。咱们本地的小猪,好像也是有人从外地带来的,具体就记不清楚了。”
听了小叔的话,陈悠然问道,“那这小香猪已经驯化成功了吗?”
“听说是已经差不多了。包括配种、养殖、疾病预防这些,都有了流程。”陈国强说道。
“这方面的资料买不到吗?”
“咱们这边还真没有,主要是也不能确定咱们这小猪,是不是那种小香猪。我想带头小猪去让老师看看,分析一下,如果是的话,就好办多了。”
陈悠然点点头,“小叔,那我跟你一起去吧。”
“成!”
叔侄俩带了两只小猪坐车去W市。
其实陈悠然基本上能确定,这种猪就是小香猪的一种,不过这东西太不好养,还是找专家求问方法再养才好。
这种猪在后来,基本上是作为宠物猪出现的。
它们的体型实在是太小了。
不过这种猪的肉质,也非常鲜美,营养价值高,脂肪含量低,出口什么的完全没问题。
到了W市,叔侄俩直奔W市农大。
到了农大,陈悠然带着小猪,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等。
而小叔则是去找他的老师,这会儿估计正在上课呢。这年头手机才刚刚出现,一般人可用不起,所以找人什么的,就很麻烦,只能蹲点儿去等。
闲来无事,陈悠然就坐在水泥台阶上,逗弄小猪。这种迷你小猪,当宠物的确不错。
“其他的我不管,但那块地皮,一定要拿下。”一个清冷的声音,语气里尽是不容置疑。
陈悠然忍不住转身,透过稀疏的万年青,他看到了一个穿着衬衫西裤的男人,衬衫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
他不由得在想,这会儿是夏天,这样的装束,不热吗?
不过这个年代,能穿得起这种高级衬衫的人,肯定是有钱人,或许是为了显摆吧。
仿佛是感应到了陈悠然的视线,男人转过身来,看向陈悠然。
在看到那男人的脸时,陈悠然的眼中不可抑制地划过了一丝惊愕。
过程非常非常短暂,他的眼神很快就变成了平和与淡然,这一切快得就好像是完全没发生过一般,紧接着他慢慢地转过头来,继续逗弄两只小猪。
周衍之来农大有点儿事,因为提前预测出了问题关键所在,他拿起自己随身带的大哥大,给手下的人打个电话,免得错失良机。
打完电话,把那笨重的大哥大收好,他本要走,却感受到了一股视线。
原本他以为只是有人好奇他手里的大哥大,也没在意,毕竟这年头能用得起大哥大的人也不多,很多人顶多只是在电视电影中见过,现实中绝对少见,好容易见到了多看两眼也没什么。
只是,让周衍之皱眉的是,当他对上那个少年的视线时,分明从那少年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惊愕。
瞬间,周衍之就确定了,这个少年认识自己!
可是他认真地回想了,却根本没发现有关这个少年的任何记忆。
他虽然不能说是过目不忘,但如果见过这么一个少年,他绝对不会不认识。
那么,这个少年是谁?
虽然他眼中的惊愕稍纵即逝,快得让人几乎难以分辨,但周衍之绝对肯定,他不会看错。
陈悠然在逗弄着小猪,心里却着实不太平静。
他竟然看到了周衍之!
周衍之比他大三岁,身份不明的商场巨鳄。
当初陈悠然白手起家的时候,周衍之已经在商场声名鹊起。后来陈悠然也成为了商场大佬,跟周衍之正面交锋之后,有败有胜,但总的来说,是败多胜少。两人算是死对头了。
商场如战场,胜败都是常事,他对胜负并不是太看重,他更看重在胜负交锋中,自己能学到什么,下一次不会再因为这些而出错。
陈悠然相信自己的天赋,也相信自己的努力,只要是之前暴露出来的问题,他统统能够在接下来的商战中,不再犯类似错误。
无数人夸赞、敬佩陈悠然,毕竟在这些商人眼中,如陈悠然这般白手起家,最后成为一方大佬的,绝对是值得敬佩的。
而且,商人,都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哪怕是商业上的竞争对手,也不会在公开场合说对手的坏话,更多的是打机锋。
偏偏,这个周衍之,在有一次公开场合中,有记者问他:你对陈总怎么看?
这个陈总自然指的就是陈悠然。
周衍之竟然毫不犹豫地说了三个字:不喜欢!
记者们最会歪曲引申挑拨离间,立刻就去告诉陈悠然周衍之说的话,再问陈悠然怎么说。
陈悠然很有风度地笑道,“任何人都不会喜欢我这样的对手的。”
很好的危机公关,合情合理的说法。记者们的风向也都指向了周衍之怕了陈悠然等等的……
可是只有陈悠然自己知道,周衍之说那三个字的时候,并非是把他作为一个对手来说的。
周衍之的不喜欢,其实就跟鄙视和看不起,是一个意思!
陈悠然能清楚地分辨出来,周衍之从来都没有看得起他过,虽然他完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周衍之……
前一世,他出事在法庭上受审的时候,周衍之也在旁听席上。
陈悠然不知道周衍之是处于什么心理去旁听的,但是,他真的一点儿都不想看到周衍之,这个被他视为对手的天之骄子!他出现在法庭上,是为了看他的笑话吗?看他这个被鄙视的人,终究是没有好下场对吗?周衍之是这么无聊的人?
其实在法庭上的时候,他很想问问周衍之,看着他终于走到了这一步,是不是很开心,是不是觉得他活该?
只可惜,没机会问了。
当时周衍之的眼神,他也完全看不懂,或者也是没心思看吧。
重生之后,陈悠然以为,自己已经选定了当一个悠闲自在的农民,过简简单单的生活,怎么都不会再遇到前世那些人了。
可……竟然在这儿,让他遇上了周衍之!
陈悠然低头,伸手轻轻地抚摸着小猪。他今年十五,周衍之今年十八,才刚刚成年的周衍之,就已经能看得出未来商业巨鳄的雏形了,而他,连养猪都要找这个求那个……
“你认识我。”
就在陈悠然思绪乱飞的时候,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出现在他的视野中,那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07
“你认识我。”
肯定确定以及坚定的语气,毫无疑问。
相当符合周衍之的性格,他认定的,就一定是毫无疑问的。
陈悠然缓缓地抬头。
周衍之站得笔直,阳光从后面直直地打在他的身上,光芒万丈,一如他这个人,从来都是这样的,耀眼、光明得……让人嫉妒。
“有事吗?”陈悠然淡淡地说道。
“你认识我。”他又重复了一遍,依旧是肯定的语气。
陈悠然看了他一眼,就低下头继续逗弄小猪,“你是谁?”
“你在哪里见过我?”
陈悠然不想说话了。
周衍之却固执地站在原地,好像是非要听到一个答案不可。
“悠然,快点儿,老师在前面等着呢,快把猪带来。”就在这时,小叔陈国强急急忙忙地跑来。
陈悠然直接起身,抱起纸箱跟着小叔离开,没再看周衍之一眼。
只是,他不用回头都能感受到周衍之那如芒在背的目光!
他还是太低估周衍之了,只是眼中那极其短暂的一抹惊愕,竟然就能让他捕捉到。
不过那又如何?陈悠然微微笑了笑,反正两人以后也不会再有交集,周衍之心里想什么,管他什么事儿。
陈悠然和小叔陈国强一起见到了李教授。
李教授仔细地看过了小猪的各种特点之后,确认,“这就是小香猪的一种,不过这品种应该是没有经过人工驯化的,如果要养的话,还是养那些经过人工驯化的比较好,不容易出问题。”
接下来,又在李教授的帮助下,让人帮忙从贵省带四头人工驯化繁殖的小香猪,先试养。
不过因为路途遥远,再加上其他的事情,要个把月才能运到,陈悠然叔侄俩先回D县了。
要按照养殖手册上的指导,搭建猪舍。因为猪少,又为了方便管理,猪舍就建在陈悠然家院子的南边,这里原本是一块空地。
自家房子都是用土坯建的,但是猪舍却是用砖石砌墙水泥抹面,比人住得都高档。不过这样是为了方便打扫,然后就是猪舍建造的比一般猪舍要高一点,除此之外还要在猪舍外建排粪场,面积都按照养殖手册上来的建造。夏天要搭遮阴凉棚,冬天则要用塑料棚盖住保温。
因为猪舍的要求比较细致,所以弄好之后已经差不多过了十几天的时间了。
现在就等小香猪来就成了,陈悠然的日子跟往常没多大变化。
时间飞快,个把月的时间过的相当快。
之前在W市的时候,就已经付过买猪的钱了,对方直接让公共汽车把装在纸箱里的小香猪给托运过来D县,陈悠然这边过去接就行了。
陈国强这两天要跟着局里的人下乡调研,去接猪的活就只能交给陈悠然了。
从W市到D县的车有两趟,没赶上最早的那趟,第二趟到D县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为了挤到猪,陈悠然来县城,骑得是从村里借的一辆板车。
其实就是自行车,但是车子的右边,又加了一个轮,加了一块木板,周围用铁丝拦住,能放东西,就跟三轮车一样。只不过是人力的。
在车站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车子。
司机对了对名字,又让陈悠然给了车费之后,就搬给他了一个电视机箱子。
司机还笑道,“这不是电视机吧,这么轻。”
没错,四只小香猪,再加上里面铺的稻草之类的,连带箱子总共也才十几斤的样子。
陈悠然笑着点头,“师傅,你见过骑板车来拉电视机的么,那可是精贵东西。是小猪。”
“哦,就咱们本地的那种小猪啊,那犯得着从W市买么?不过,W市好像没这小猪啊。”
“亲戚家的。那行师傅,你忙,我先走了。”
陈悠然也不多聊,把箱子打开看了看,小猪看起来很精神,没什么问题。
把箱子上戳的通风口再扩大点儿,拿着从家里带来的拌好的麸皮和水,先给小猪喂一点儿食儿,再把箱子搬上板车,就准备走。
天已经黑了,从县城到家三十多里路呢,得抓紧时间了。
这年头,虽然到处都没路灯,不过也没啥好怕的,都是穷乡僻壤的,没人去干那些拦路抢劫的蠢事儿,因为很多人出门,根本身上一毛钱都不带,能抢什么?
陈悠然也不怕,男孩子调皮,他以前带着马钊他们几个,周围都跑遍了,哪个村哪个地儿,都熟得很。
车站本来就是在县城边上,来的时候他走的大路,回去的时候他想走小路。
大路那边在修,坑坑洼洼的,反倒是不如小路好走。
不过走小路的话,要绕过车站后面的房子。
陈悠然也没迟疑,直接就走,再耽搁下去可就太晚了。
没有灯,他只能借着月光骑车。
“嘭。”
车子刚一拐弯,就撞到了什么东西!
陈悠然一愣,赶紧停下来,往前一看,那黑影……怎么像是一个倒在地上的人?
陈悠然无语了,是哪个醉汉吗?倒在地上也不怕被车给轧死。
不过,在他走过去蹲下来看到那男人的衣着时,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西装可不是便宜货。
陈悠然推了推地上的人,“喂,你没事儿吧?”
地上人的不动,可是陈悠然却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他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不会这么倒霉遇上凶杀案啊什么的吧!
“嘿,你醒醒,死了没?”陈悠然一边低声喊,一边伸手去摸这男人的脖子,颈动脉,确定他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只是,当他的手刚刚触摸到他脖子上的皮肤时,忽然,原本应该昏迷的男人,却像是条件反射般猛然伸手,扣住了陈悠然的手腕!
陈悠然嘴角一抽,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使不上劲儿,手腕的脉门被捏住,他觉得自己这只手都要废了。
就在他想着到底要怎么把这人给甩开时,男人缓缓地转过脸来,一双眼睛如狼一般死死地盯着他。
这样的目光,让陈悠然心底一惊。
可是在他看清楚男人的脸时,陈悠然心底的那一点儿惊讶,已经扩大了无数倍!
周衍之?怎么会是他。
周衍之显然也认出了陈悠然,竟好像是松了口气一般,又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放心地晕过去了。
陈悠然心底一万头草泥马在奔腾,尼玛,老子不认识你啊,你做出一副放心的样子晕过去,真的好么?
有那么一瞬间,陈悠然想要掰开这人扣着他手腕的手,然后把这人给丢在这儿不管。
可是……
终究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他可以不解释自己怎么会认识周衍之,但如果周衍之真的出事儿的话,他的家人必定会把整个过程调查得一清二楚,如果让周衍之背后的人查到,他在周衍之临死前见过他,却没救他……妈蛋,肯定会被迁怒的!
同样的,如果周衍之没死,可他刚才清楚地看到了陈悠然,如果陈悠然一走了之,周衍之也必然会报复啊。
这可真是……不管都不行。
被逼救人,绝对不是件爽快的事儿,特别是救的这人,还是曾经最鄙视自己的死对头,这心情已经不能用不爽二字来表达了!
深吸口气,陈悠然用力地掰开了周衍之扣着他手腕的手。
先把板车上装有小猪的箱子给搬到边上,免得在搬动周衍之的过程中,殃及到小猪。
然后,再抓起周衍之的胳膊,咬牙把他扶起来。
周衍之并不是完全失去了意识,只是意识模糊,应该是伤口感染了,发着高烧。
“周衍之,你他妈的用点儿劲儿,老子扛不动你!”陈悠然低声骂道。
周衍之果然就用上了劲儿,陈悠然的压力一下子就减轻了不少。
费了一番功夫,总算是把周衍之给拖到了板车上,再把他耷拉在地上的腿搬上去,用绳子固定一下,免得掉下地。
然后就是把装着小猪的箱子,放在周衍之的怀里。
当然,陈悠然也看到了周衍之腹部的白衬衫已经鲜红一片,不过现在,他这会儿没工夫理,先回到村子里再说。
谁知道周衍之到底是在哪儿受的伤,万一后面还有人追来怎么办?
当然也不能送周衍之去医院,万一被追杀他的人知道了,陈悠然这个相关人士也是绝对要被灭口的。
咬牙切齿,都不能表达陈悠然这会儿的心情!
……
板车本来就重,只带着小猪的话没啥,偏偏板车上还窝着一个大男人。
妈蛋,一边重一边轻,几乎要翻车好么!
等陈悠然终于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他都快要累虚脱了。
陈国安久等他不会来,忍不住在村口等。
看到陈悠然,他总算是放心了,松了口气。可是再看到陈悠然还拉了个男人回来,陈国安无语了。
“这……这谁呀,怎么回事?”
陈悠然累得话都不想说了,只摆摆手,“回家再说。”
陈国安连忙从陈悠然手里接过车子,推着回家,让陈悠然能稍微休息一下。
☆、08
周衍之这会儿是真的彻底晕死过去了。
因为上衣和裤子上都是血,只能把他衣服都给脱掉。
周衍之腹部的伤口看样子不像是今天的,反倒像是已经伤了两三天了,却一直没长好,今天又彻底裂开了。反正流的血是挺多的。
陈悠然很粗暴地把他衣服都给扒得只剩下一条底裤,周衍之也没有一点儿反应,就是全身烫得吓人。
周衍之身上的肤色是小麦色的,很有味道,至少是比陈悠然这怎么晒都晒不黑的白色好看得多。没错,陈悠然一向嫉妒这种肤色,他自己的肤色是怎么晒,哪怕是晒伤都晒不黑的,看起来实在是太没男人味儿了,有点儿娘们唧唧的,再加上他的长相,哎,真是一部辛酸史。
而周衍之的腹部,若不是那道吓人的伤口,看起来肯定也很美,那腹肌,啧啧,陈悠然忍不住伸手戳了戳,真硬。
整体来说,宽肩窄腰,双腿修长,这种身材绝对是让女人垂涎男人嫉妒的标准身材。
相对来说,陈悠然从前的身高还行,不到一米八也有一米七九多了,可是他一向偏瘦,属于怎么吃怎么练都胖不了的体型,比周衍之这身材就差点儿了。
当然,他自认为气势上一点儿也不会输给周衍之。
小小地嫉妒了那么一下,陈悠然看着周衍之的底裤,皱眉了。
伤口流血太多,底裤上也都是。看那被底裤包裹住的形状和大小,陈悠然再次嫉妒了。
男人么,看到的时候难免会比较一下本钱。虽然自己的也不差,可是总有种人,能把你从内到外统统给打击一番。
哼了一声,陈悠然认命地把周衍之身上最后一点儿遮掩给扒掉。
要是这会儿有相机的话,他估计还会拍张照留念。
随手扯了一条薄被子给周衍之盖上,免得越看越心塞。他真是上辈子做了孽了,这辈子……咳,他上辈子作孽还真不少,果然这辈子是要还债的么?可债主怎么也不该是周衍之啊!
他的衣服对于这个周衍之来说,肯定小了,那就只能找父亲的衣服给他穿了。
这天气,不穿上衣也不冷,尤其是他腹部的伤口,穿衣服也不方便。
可是裤子……
父亲没有新的底裤,旧的就算了。他倒是有,但是看这人那臀那活儿的尺寸,还是算了。
反正就是男人么,有条件的时候穿,没条件的时候就空着也没啥。他俩可是商场上的死对头,他能救人,就已经算是好心了,还管他穿得舒服不舒服。
于是,陈悠然豪放地抓了一条父亲早前洗干净的裤子,直接那么空荡荡地给某人套上了!
换好衣服,母亲林岚叫了村里唯一的郎中来了。
这位郎中,陈悠然记得很清楚,医术很好,平日里村里谁被蛇咬了,谁摔断了胳膊腿了,都找他就行了,花钱少包治好。
很多在后世医院里要花成千上万开刀还不一定能治好的,在他这儿就简单的很,几副草药就治好了。不过这位郎中后来跟着儿子出国了,就再找不到这样的大夫了。
“白叔,您给瞧瞧。悠然从县城回来,路边看到,总不能把人给丢下不管,看着也不像是坏人。”林岚笑道。
白郎中点点头,过来先给人检查伤势,然后就把脉。
“没多大事儿,伤口进了邪气发炎,发烧是因为邪气入体炎症夹攻,圈住了内火。吃几服药就好了。这伤口我给清理一下,得缝住,再上点草药就行。”
白郎中手脚利索的很,先是给周衍之灌了一口黑乎乎的药汁,然后又把药汁倒在伤口上,麻醉止疼。
紧接着就是给刀子消毒,割掉腐肉坏肉,再用他自制的羊肠线,缝合伤口。最后取了一盒跟青泥一样的药膏,“早晚一次,抹上去就行,伤口别沾水。我再开几服药,叫悠然跟我去拿回来,煎服就行。”
陈悠然跟着白郎中去拿药,路上,他忍不住问道,“白爷爷,您的医术是跟谁学的呀?”
“怎么,你小子有兴趣?”
陈悠然点头,“有。”
白郎中看了陈悠然一眼,“可惜,我这医术不传外人。你要是个女娃,嫁给我儿子当媳妇,就能传了。”
陈悠然无语,“那认您当干爷爷也不行?”
“家族规矩,哎。”
陈悠然叹气,“那您儿子不肯继承您医术的话,以后岂不是就断了传承?”
白郎中笑着摇头,认真道,“娃,你不适合。”
“为什么?”
“你学这个大概只是因为一点儿兴趣,没有执念,那也只能学个普普通通,反倒是不如不学,你也当不了我的传人。”白郎中说道。
陈悠然耸耸肩,心里只是稍稍有些遗憾罢了。
他得承认,白郎中说的对,如今的他心里没有执念,或者说是对任何事情都没有执念。这会儿忙着赚钱,也不过是能让自己过得舒服点儿罢了。
叹了口气,他也不强求,的确如白郎中所说的那样,他学个半吊子,还不如不学。别的行业也就罢了,医生,最怕半吊子了,容易误人性命。
药很便宜,拿了药回来,林岚就把药给熬上了。
因为周衍之的体温太高,白郎中让陈悠然回来,先拿白酒给他擦擦身体。
陈悠然不是没服侍过人,当初他初入商场,因为一笔生意,为了抱当时某位主管部门领导的大腿,他直接去帮忙伺候那位领导瘫痪在床多年的老父亲。
大概是因为瘫了太久了,老头的脾气很古怪,经常无缘无故地发火,多少保姆护工都被老头给骂走了,有时候老头还会摔东西砸人,会故意拉在床上尿在床上。
陈悠然当时博取领导好感谈成生意赚到钱,愣是把这些都忍耐下来了。最后那个老头感动得不得了,甚至临死的时候非要认陈悠然当干儿子,逼着那位领导发誓一定照顾陈悠然……
想想那段时光,陈悠然也忍不住苦笑,自己当初怎么就那么能忍!
虽然很会服侍人,可不代表陈悠然就想服侍人。
尤其这人还是周衍之!这让他很不爽,所以在给周衍之擦酒降温的时候,陈悠然就比较粗暴了点儿。
结果一不小心,酒精撒在了某人的伤口上!
陈悠然顿时傻眼,连忙站远了一步。
果然,下一秒,周衍之的身体猛然绷紧了,紧接着,他竟然睁开了眼睛。
陈悠然心里有那么点儿愧疚,酒精什么的,倒在伤口上,呵呵,那绝对是相当相当疼!
尤其是在大面子伤口上,酒精倒上去,那一瞬间疼得,简直是心脏都要揪起来了。
可是周衍之也就是绷直身体,睁开眼睛瞪着陈悠然而已,别的,竟然什么反应都没了,也没惊叫,也没挣扎,更没跳起来。
对上周衍之这样平静的目光,陈悠然反倒是不好意思了。
“那个……对不起啊,我刚才帮你降温,不小心把酒精倒你伤口上了。”陈悠然也没太大歉意地说道。
周衍之却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目光,闭上了眼睛。
陈悠然嘴角一抽,这人是疼晕过去了,还是睡着了?
“喂,你没事吧?”陈悠然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
“周衍之。”
“啊?”
“我叫周衍之。”周衍之缓缓地张开眼睛,刚才那让人不敢直视的锐利,已经全然不见。
陈悠然轻咳一声,“哦,我刚才真不是故意的,很疼吧?”
他自己以前尝试过,当然知道酒精倒在伤口上有多疼。
周衍之嗯了一声,声音稍稍有些干哑,大概是高烧的后遗症,“没关系。你呢?”
“我什么?”
“你的名字。”
“……陈悠然。”
“嗯。你救了我?”
“当时路过,总不能让你死在那儿。”陈悠然淡淡地说道。看男人不吭声了,陈悠然抿了抿唇,“药熬好了,大夫说你这不严重,吃几服药就好了。
周衍之却不动。
陈悠然皱眉,“你能自己喝药吗?”
“我坐不起来。”
“……”
坐不起来?那自己躺着肯定是喝不了的,只能用汤匙喂!
陈悠然真不想伺候,可是看着那某人的目光,他叹了口气,认命地找来汤匙,一口一口喂。自己这到底是做了什么孽啊,上辈子也没坑过周衍之几次啊,不对,是坑过不少次,但是坑成功的次数却不多。
中药这玩意儿,是陈悠然最怕的东西,他宁肯去打针都不想喝这玩意儿,他觉得自己原本可能只有一分的病,喝了中药之后就会变成十分。
他小时候的身体很好,很少生病,所以即便是很佩服这位白郎中的医术,他也没吃过几次中药,感冒发烧之类的,他宁肯扛过去。
这么难喝的东西,如果一口气灌下去,说不定还好受点儿,用汤匙一口一口喂,那绝对是折磨,是酷刑!
可是周衍之喝药,眉头竟然连皱都没皱一下,好像是喝白开水一样,完全没什么反应。
陈悠然甚至都怀疑,是不是白郎中给这人开的药不苦?
他舔了一下,呕,不苦才怪!难道这人是烧的没有味觉了?
好吧,这会儿陈悠然看向周衍之的目光,已经带着钦佩了。
真好汉!
☆、09
喂完药,周衍之就又睡了过去,想来药物中也有安眠的成分。
折腾完这些,已经到午夜了。陈悠然晚饭吃的少,这会儿早饿了,母亲林岚也又做了点吃的拿来。
周衍之还在睡,陈悠然开始吃饭。
快吃完的时候,邻屋一阵咳嗽声响起,林岚赶紧说道,“是不是那年轻人醒了?”
陈悠然撇撇嘴,扒完最后一口饭,走进屋去,“醒了?”
周衍之已经坐了起来,“我想上厕所。”
“哦。你这样不方便,不然我拿桶给你?外面地滑。”
陈悠然都要被自己的好心感动了,谁能对待死对头,像他这样大度?
外面院子里都是泥巴地,不平整,院子里也没灯,这么晚了黑漆漆的。而且农家的厕所都是在后院里,挨着菜地,距离住的地方稍微有点儿远。
“不用。”周衍之直接拒绝,顿了顿又解释道,“我不习惯。”
“那好吧,你跟我来,我带你去。”陈悠然也没坚持。
周衍之慢慢地从床上放下双腿,想要站起来。
可是一用力,大概是伤口疼,他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动作也停止了。
“伤口疼?”陈悠然无奈地走过来,“我扶你吧,你搭着点劲儿。”他觉得自己都快要变成圣父了。
周衍之嗯了一声,伸手搭在陈悠然的肩膀上,借着他的力气站了起来。
陈悠然却是咬牙,真沉!妈蛋,好心这玩意儿果然不是谁都能有的。
一手拿着根蜡烛照明,一手扶着周衍之出去,小心地走过院子,到了后院。
周衍之站不太稳,一只手还搭在陈悠然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则去解裤子讨宝贝。
只是,这裤子是陈父的,农村裤子,省皮带,上面直接穿了条绳子,不知怎地,竟然给绑成了个死结。
很显然,周衍之一只手解不开。
弄清楚了情况,陈悠然眼角抽搐不止,貌似……貌似绑死结的人是他?操,这难道又是自作孽?
认命地蹲下,让周衍之拿着蜡烛照亮,他来解绳结。
看着那慢慢鼓起的裤子,陈悠然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也有点儿抖,牙龈几乎没咬出血。
周衍之轻咳一声,干哑的声音里带着点儿不好意思,“抱歉,憋久了。”
我……叉!
…………
第二天一早,陈悠然跟往常一样醒来。
农村夏天的清晨,空气格外清新。
陈悠然起床洗脸,发现周衍之竟然也起来了,就站在门口。
“要走了吗?”陈悠然直接问道,一点儿也不客气。
周衍之走了出来,看着陈悠然,“我伤还没好。”
伤还没好,走不了,是这个意思么?陈悠然抬头望天,头顶一群乌鸦飞过。
洗完脸,他就直接去喂小香猪,加上原来的两只,一共六只小香猪,一个个小巧玲珑很是可爱。
“这是什么猪,这么小。”周衍之也跟过来问道。
“小香猪。”
“宠物猪?”周衍之挑眉。
“……”陈悠然翻了个白眼,“你见过农村养宠物猪的吗?”
“这么小,够几个人吃。”
陈悠然撇撇嘴,“再长大点儿才能出栏,这种猪的肉质很鲜美,比大白猪好吃。”
“哦。”周衍之点头,表示理解了。
陈悠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跟这个死对头,某一天竟然能这么平静地讨论……猪!当真是猿粪不浅啊。
照顾完了小香猪,再去看香菇菌种。
“你去哪儿?”看陈悠然出门,周衍之问道。
陈悠然脚步顿了一下,“干活。”
说完就直接出门,岂料周衍之也跟来了。
“你伤还没好。”陈悠然站住,回头看向周衍之,一字一句地重复他刚才的话。意思很明显,你就别跟来凑热闹了。
周衍之微微一笑,“适当的活动有助于伤口长合。”
“……随你。”
陈悠然懒得再说什么了,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周衍之倒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慢悠悠一点儿也不着急。
香菇培养室并不远,就在绕过房子后面的那块空地上。
“这是什么?”周衍之又问道。
“香菇菌丝。”陈悠然一边检查菌丝的生长情况,一边随意地答道。
把杂菌坏菌剔除掉,又看看菌丝整体的生长状态,陈悠然就算是完工了。
这会儿还早,到山上再转一圈,呼吸下新鲜空气再回家。周衍之继续跟着,陈悠然也懒得理会他。
很快,就到了小山上,山坳中间正是那个两亩多的天然池塘。
见周衍之竟然也往这山上走,他有些无语,这人就不怕伤口再裂开吗?
站在这儿等了一会儿,周衍之就上来了。
看着这片波光粼粼的池塘,周衍之微笑着问,“有鱼吗?”
“有。”
“可以吃吗?”
“可以。”
得到肯定的答复,周衍之点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
陈悠然也懒得理他,站了一会儿就往回走。周衍之也跟着回去了。
回到家,妈妈林岚已经做好了早餐。
因为多了个客人,早餐也稍微丰盛了点儿。
有自家从前熏制的腊肉,平日里根本舍不得吃的。腊肉和土豆炖了一钵子,又凉拌了一盘洋葱,还有馒头和玉米粥,就是早餐了。
周衍之吃的很香甜,竟然一点儿都不挑食。
农村的矮桌子矮凳子,简陋的环境,周衍之竟然也能融入进去,不粗鲁,但也不会优雅得跟这个环境格格不入。
陈悠然心里对这个死对头的感觉微微变了点儿,这人……
林岚笑着道,“我们农家饭,没什么好吃的,你别嫌弃。”
周衍之一笑,“怎么会,味道很好。”
林岚满意地笑了,“周先生是吧,听口音,你不是本地人吧。”
“您叫我小周就行了,我是B市人。”
“B市?那怎么会……”
“在这边办点事情,出了点儿意外。”周衍之微笑着答道。
林岚还要问,却被陈悠然给打断了,“妈,我今天还要去县城一趟,您帮我看着点儿猪,按照时间喂,别喂太多。”
“我知道,你交代无数遍了。你去县城干啥?”
“去叫小叔过来看看菌丝长得怎么样了,能不能进行下一步。之前照小叔交代的,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了。”
“哦,那行。”林岚也忘记了刚才的话茬。
周衍之淡淡地看了眼陈悠然,“我能同去吗?”
“要走了?可以。”陈悠然直接说道。
周衍之嘴角微微一抽,“还是等伤口好了再去吧。”
陈悠然默,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还要住到伤口好了?
中午的时候,小叔陈国强和陈悠然一起回来了。
看过菌丝之后,陈国强点头,一脸喜色,“可以压砖了。”
所谓的压砖,其实就是制作菌块。
具体的操作方法,之前陈国强带来的资料里都有,一家人一起动手。周衍之也在边上围观,林岚催他去睡觉,他也不去。
因为对温度有要求,所以深夜到凌晨做是最合适的。
没多少东西,一个晚上,就全部弄完了。下面只要做好出菇前的管理,就可以等着收菇了。
出菇前,一是要防止高温生霉,要随着气温的变化,灵活掌握掀动薄膜的时间,增氧,促使菌丝迅速愈合。然后也要在合适时增加换气次数和时间,能够降低菌块表面湿度防止菌丝陡长,促进菌丝健壮生长。还要利用温差和干湿差,刺激子实体形成。接下来就是出菇期了。
陈国强的师兄很给力,给的资料很详实,甚至还有图片示例,每一个时期的温度湿度应该怎么掌握,菌丝什么状态的时候应该做什么,资料上都清清楚楚的。
忙了一夜,一家人却都不累,反倒是很兴奋。
“应该不会有错了!按照我给你看的,好好管理,肯定会丰收,到下个月就能出菇上市了。”
吃过早饭,陈国强就回县城了,还要上班。
陈悠然的生活又恢复了常态,只是多了一个周衍之。
他就奇怪了,这人已经在他家住了三天了,伤口虽然还没完全好,但已经行动自如了,他怎么还不走?
陈悠然躺在院子里的长椅上看书,周衍之就坐在他的对面,整个人看起来比他还惬意。
陈悠然心里有点儿小小的郁闷。
终于,还是憋不住了,“你出来这么多天,你家里人都不着急?”
周衍之眼皮都不抬,“不着急。”
“……”
摔,这回答,让他接下来的话怎么说?
“那你也不用工作的吗?”
“暂时不用。”
“……”
陈悠然彻底无语了,隐忍是他以前的性子,但不是他现在的意愿。
“那直说吧,你到底什么时候走?总不见得在我家住一辈子吧?老实说,你在这儿我也很不方便的。”他直言不讳。
“哪里不方便?”
“……哪儿都不方便。”
“哦。”周衍之没啥诚意地哦了一声,“我可以付房费。”
“是吗?拿来。”陈悠然冷笑,周衍之现在绝对是身无分文。
某人不紧不慢地开口:“我给你补课,抵房费。”
“……”靠!
作者有话要说: 补课神马的,被鄙视的小受啊……
小剧场。
某场战斗中,周衍之抱着怀里的人,性感沙哑的声音带着蛊惑:然然,听说第一次见面,你就觊觎我的宝贝了?眼光真好。
某然:我……叉!
☆、10
三姐陈敏慧因为是高三,暑假就在家呆了不到一个星期,就又去上学了。
二姐陈佳慧被校长指派去给县委领导家的孩子们集体补课。没补助,只管吃住。
什么,不想去?行啊,那就卷铺盖走人吧。
于是,陈悠然已经积攒了很多题目,只能等下次去问小叔或者是等开学了二姐回来再问。
他把需要问的题目都记录下来了,而记录的小本子,被周衍之看到了。
商人的本质是什么?逐利。
对于目前的陈悠然来说,能获得最大利益的就是眼前的周衍之,他救了周衍之,可以说好处很多。
如果是上一世的陈悠然的话,那么他会毫不犹豫地攀着周衍之这尊大佛,达成自己的目标。
只可惜,如今的陈悠然,一点儿都不想跟周衍之有交集。
可就算是想跟周衍之撇清关系,那该得的利益,也不能少。比如说,补课。
陈悠然淡淡地看着周衍之,“行,好好给我补课,就当是偿还我的救命之恩吧,以后就两清了。”
接着,陈悠然就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所有需要问的问题都给搬出来了。
然而周衍之的眼神里,却带着探究。
“你不觉得自己吃亏?”周衍之问。
“吃什么亏?你的命是无价的,知识也是无价的。算是对等了吧,或者说,你觉得给我补课,亏了?”陈悠然挑眉。
周衍之的嘴唇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我觉得亏了的话,你拿什么补偿我?”
闻言,陈悠然几乎没把手里的书摔在对面那人身上!
靠啊,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陈悠然有点儿小小的郁闷,通常来说,如此无耻的人,应该是他吧,虽然他现在改邪归正了,但无耻的程度并非降低了,只是隐藏起来不轻易用罢了。
可对面这位,尼玛整天气质矜贵得跟男神一样,这会儿忽然贱了起来,真的好么?
“开个玩笑而已。”周衍之的笑容又深了点儿,“不过,你真的确定要用救命之恩,来换……我给你补课?”
“啰嗦。”陈悠然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
前一世,陈悠然的生意虽然是很不错,可他学历低,后来买了个野鸡大学的学历充门面,但他自己心里其实是有些自卑的,尤其是很多东西,别人能轻易看懂,他却需要好好研究花更多的时间才能看懂。比如说合约,再比如说一些涉及到物理或者化学知识的专业资料等等。
原本,陈悠然以为让周衍之给他补课的过程,绝对又是他被鄙视的过程,可是让陈悠然很没想到的是,周衍之竟然真的认认真真地给他解答所有的问题!
初中的知识原本就不太难,有时候只是学习和思考的方法不对,别人一点拨,就懂了。
陈悠然发现,周衍之不但是在给他讲题,也是在教给他学习方法和思考问题的方法!
这就难能可贵了。
陈悠然的心里,那叫一个复杂啊!
……
“然然,你月华姐要看人了,你大伯母叫我过去帮忙看看,我跟你爸今天去张寨,你在家里招呼客人。”林岚交代。
陈悠然无可无不可地点头。
到了中午,要做饭了。
当然不能指望周衍之,还得陈悠然自己做。
重生回来之后,他还没做过饭呢,原因很简单,林岚骨子里的老思想作祟,认为男人就不应该做饭。
但实际上呢,陈悠然很喜欢做饭。
做饭能让他镇定下来,能让他有时间好好思考一些事情。
前一世的时候,他弄丢了所有的亲人和朋友,孤家寡人一个,就算是心情郁闷的时候,也没人听他诉说,他又不会去跟陌生人聊天什么的,所以就只能做饭的时候,自己跟自己说。
他甚至还专门找了那些成名的厨师,学习他们的拿手菜。
是为了投入地享受做菜的过程,也是为了做给自己吃!
那时候,除了他最倚重的助理方城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他是厨艺高手。
说来,也是陈悠然有厨艺天赋,有一次,那位教他做淮扬菜的师傅甚至都忍不住赞叹他的厨艺天赋。
当时陈悠然听了,只是苦笑。
他只想给爸妈还有他曾经的好兄弟做一桌菜,可惜,根本没机会。天赋,又有什么用?
……
如今重生回来,他多的是机会做饭,可是陈悠然却好像是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根本不敢动手。
没想到,今天倒是让周衍之成为第一个尝他手艺的人。
前世的死对头,如今,他竟然要给他做饭。
陈悠然越发觉得缘分这东西,很奇妙。
不过,陈悠然微微一笑,他做的菜,也不是那么容易吃的。
前几天就在塘里摸上来的田螺,已经泡在净水里吐了两天了,脏东西都吐干净了。
陈悠然交给了周衍之一个……很接地气的任务。
家里没有尖嘴钳,无法剪螺尾,就只能用土办法。
地上放个石板,然后再拣一个小石块,一手捏着螺放在石板上,另一手拿着小石块砸掉螺尾……
给周衍之示范过之后,陈悠然就笑眯眯地站了起来。
周大少爷估计从来没干过这种活吧,螺有腥味,虽然陈悠然不觉得臭,不过对于周少爷这种人来说,应该是又脏又臭吧。
而周衍之,的确是皱了皱眉。
不过很快,他就蹲下来,学着陈悠然的样子,砸螺尾。
几个之后,就找到了诀窍,砸得又快又好。
陈悠然撇撇嘴,没劲,想看笑话都看不了,这人忒无趣了。
周衍之在处理螺,陈悠然则去菜园子里摘了长豆角、青椒、朝天椒、小葱、西红柿和南瓜。
长豆角择段泡在盐水里,如果豆角中有虫子的话就会出来,青椒洗干净切成两段,南瓜去皮切成厚片,煮南瓜汤。
灶房里的土灶,是两个锅连在一起的,一个锅一个灶膛。
周衍之也已经处理好了田螺,陈悠然又把田螺反复洗了几遍。
然后,陈悠然冲周衍之一笑,“会烧火吗?”
周衍之的嘴角微微一抽,他来陈家这么些天了,倒是见过陈家人烧火做饭,但问题是,他不会。
“没关系,不会可以学。”陈悠然的笑容很是明媚。
周衍之的眸光微微一闪,这么多天了,他第一次看到陈悠然露出一个少年人该有的明亮笑容,而不再像是之前,每次笑得都很淡,一直发自内心的淡,一种没有几十年的历练根本无法做到的淡。
“好。”周衍之的唇角也微微翘起。
“你看,烧火要先用这种苞谷叶来引火,比较容易点着。火烧着了之后,再放入花生秧,然后再放苞谷芯,火就旺了。”陈悠然给周衍之示范。
周衍之点头,表示学会了。
“那行,那你就把里面的那个灶膛也点着吧。外面这个要烧水煮螺,还要炒菜,炒完菜还要烧汤,里面那个锅灶蒸米饭。”
陈悠然说完,周衍之的身体一僵。
没错,周衍之以为陈悠然把这个灶膛点着了,他再慢慢地往里面放燃料就行了,可……竟然要让他把里面的灶膛引火点着吗?
看起来似乎是简单的事儿。
可是也不知道是哪儿出了错,他把苞米叶点着了,还没等他再放其他的进去继续燃烧,苞米叶上的火就又熄灭了。
三番两次,周衍之的脸黑得跟锅底灰一样,哦不对,他的脸已经被锅底灰给弄黑了……
陈悠然很不厚道地笑弯了腰。
终于,周衍之摸索出了问题的关键所在,终于,像是攻克难关一般地,点着了火!
此时,周衍之的心情能用一个字完美表达:靠。
苞谷芯是很经烧的,而且一旦燃烧起来了,也不容易熄灭。所以,烧火烧顺手的周衍之,还有时间有心情看陈悠然做菜。
里面的锅灶里是蒸的米饭,外面的锅灶里,先是烧开了两碗水。
然后陈悠然用葫芦瓢舀出来一碗水,又添入冷水,同时把洗干净的田螺也放进去,还放了几块拍碎的生姜,盖住,大火烧开,煮上五分钟。
然后把螺给捞出来,水倒掉,洗锅。
锅里的水珠干了之后,就倒上油,油温稍热,放上葱花爆香,再加入切碎的朝天椒,然后就倒入择好洗净的豆角,再加入蒜蓉,炒一下,倒入一点开水,煮一下。豆角不容易炒,都要煮,才能入味。
最后再加入食盐,汤收得差不多了就可以出锅装盘了。
洗锅,再倒入油,把切成段的青椒下锅,快速翻炒,很快,原本绿色的青椒就会起一片一片的油斑,成虎皮状,这时再加入蒜蓉、酱油、水和白糖,翻炒入味,收汁。一道虎皮青椒出锅!
最后只剩下田螺了。
刚才煮过的田螺,有很多前面的盖子都掉了,又清洗了一遍。
洗锅、放油、姜和葱花爆香,放入农家自制的豆瓣酱,炒香,加入田螺翻炒。然后再放入蒜蓉、切成斜块的青椒以及切成小块的西红柿,翻炒一下,加入酱油、白糖和醋。再加入小半碗开水,大火煮!
一直到把汤汁差不多收完,田螺就可以出锅了。
再次洗锅,加入三碗冷水,放入切成厚块的南瓜,烧南瓜汤。
这个时候,里侧蒸米饭的锅也早就按照陈悠然的指示停火了,米饭已经熟了。
让周衍之继续烧火煮南瓜汤,陈悠然则去院子里摆碗筷,把菜都端上去,顺便盛两碗米饭。
在陈悠然没有看到的地方,周衍之的眼眸中,似乎有火苗在跳动。
也不知是灶膛里的火投映进去的,还是别的什么……
☆、011
吃饭的时候,陈悠然给周衍之示范,怎么吃田螺。
田螺这种东西,是很多地方的农家美食,但因为吃相不太雅观,这东西又难登大雅之堂。至少是肯定不会在各种宴席上出现这种玩意儿的。
陈悠然以为,周衍之肯定不会吃。
不料,周衍之吃的一点儿不生疏!
要知道,很多没吃过田螺的人,第一次吃找不到诀窍,根本吸不出螺肉的。
周衍之这熟练的架势,当真是让陈悠然吃了一惊。
看到陈悠然眼中的惊讶,周衍之微微扬眉,“很好吃。”
陈悠然默,扒拉了几口饭才问,“你以前吃过?”
“没。”
“那你怎么会?”
“天生的。”
“……”陈悠然嘴角一抽,妈蛋,你的话要是能信,老子就跟你姓!
吃过饭,陈悠然躺在椅子上休息,吃太饱,不想动。
他本想待会儿再收拾碗筷的,可是周衍之竟然站起来收拾碗筷,拿去压水井那儿清洗。
陈悠然眨眨眼睛,虽然有些惊奇,但不要钱的劳工不用白不用,他用的心安理得。
周衍之把碗筷收拾好,放在压水井下的盆子里,压水,清洗。
当然没有洗洁精之类的东西,就是用干丝瓜瓤擦洗,丝瓜瓤吸油污,天然环保又不要钱,农村厨房必备。
周衍之洗碗的动作很慢,很细致地清洗。
偶尔抬头,目光在陈悠然的身上转一圈,又若无其事地收回。
他见过很多人做饭,外婆、母亲,甚至是自己,可是他从未见过一个人做饭,如陈悠然这样,让人觉得那简直是世界上最赏心悦目的表演。
哪怕舞台是在简陋无比的农村厨房,厨具都是最原始的,也丝毫无损表演者身上的光芒。
周衍之第一次知道,做饭的过程也可以这么……诱人!
当然了,对于在一家子都是厨房杀手的环境中长大的周衍之来说,陈悠然做的饭菜,绝对更加……诱人!
……
两天后,周衍之终于走了。
只不过陈悠然的心情,一点儿也没有因为周衍之的离开而好起来。
甚至一想起周衍之临走时说的话,陈悠然就忍不住烦躁起来。
“陈悠然,你为什么会认识我?”
“……”陈悠然装死。
“我想了很久,在W大,肯定是我们第一次见面,那么,你到底是怎么认识我的?”
“……”继续装死。
“陈悠然,我会弄清楚的。到时候,我不介意告诉你答案。”
周衍之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陈悠然已经无语了。
他知道多说多错,还不如什么都不说呢,也就不辩解,任由周衍之自己脑补。
周衍之离开了,也马上到了九月份开学的日子了。
二姐陈佳慧终于从县城回来了,只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陈悠然旁敲侧击了几次,二姐却是什么都不肯说。
他也知道二姐闷葫芦的性格,就不再多说什么,只暗暗观察。
开学前一天,林岚塞给了陈悠然五十块钱,“你三姐一个多月都没回来了,身上就二十块钱,怎么够吃饭啊!这丫头气性也大,我上次不就是刺了她一句,还真就给倔上了。你去给她送点钱。”
陈悠然皱眉,“妈,你说三姐什么了?”
林岚有些不好意思,“我能说什么?就是激励她好好上学罢了。”
这么一说,陈悠然哪能不明白?不过这也真是很无奈,对于陈国安林岚这对家长来说,她们就只会用激将法。
也不是第一次了,所以陈悠然一听妈妈这么说,立刻就猜到了妈妈跟三姐说的无非就是,考不上大学就干脆别上了浪费钱之类的话。
陈悠然带着钱去了县城。
到县城之后,先去了小叔那儿,然后才去一高找三姐陈敏慧。
到了一高,陈悠然直接往陈敏慧的教室走去。
路过宣传栏,上面还张贴着上次月考的成绩。
高三,陈敏慧,全年级第三。
陈悠然笑了起来。
上辈子三姐高三没上就去打工了,大学就是她的梦,这辈子终于能梦想成真了。
走过操场,就是教学楼了。
为了安静,高三的几个重点班都被安排在后面那栋实验楼上。
从小道过去,很近。
转了个弯,陈悠然忽然听到了三姐的声音,他顿住了脚步。
“徐浩,你别再来找我了,我要好好学习考大学,你要是真喜欢我,就等我高考完之后再说。”陈敏慧冷声说道。
“陈敏慧,我又不会耽误你学习,你非得拒绝我吗?我哪点儿配不上你?”一个有些恼怒的男声。
“徐浩,我要考大学。我跟你不一样,我上学的机会来之不易,若是考不上大学,我都没脸活着了,又哪有心情谈对象?”
“考得上就考,考不上就算了。让我爸给你安排个工作,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不需要。”
“陈敏慧,你别不识好歹。”
“徐浩,我求你放过我行吗?你到底喜欢我哪点儿?学校里漂亮女孩子那么多,你怎么偏偏就跟我过不去呢?我真的没心情跟你玩,成吗?”
“陈敏慧,反正我就是认定你了,你不答应我就每天来找你。对着全校学生老师说我喜欢你,我也做得出来。”
“你疯了!”陈敏慧的声音变了。
“我就是疯了!反正你不答应我,我就决不罢休。”男孩的声音很强硬。
听到这儿,陈悠然不禁轻笑出声。
“谁在偷听,给我滚出来!”徐浩冷声喊道。
陈敏慧的脸色瞬间白了,万一被学校知道她早恋,那可是会开除的!
陈悠然慢慢悠悠地走出来,走到陈敏慧的身边,伸手很亲热地揽住陈敏慧的肩膀,看向徐浩,“你是?”
徐浩的脸色难看至极,“把手放下,你谁啊你!”
陈悠然痞痞一笑,“我是她……很重要的人。”
哼,对付徐浩这样的,陈悠然表示毫无压力,欺负小孩子什么的,也很大丈夫的。
徐浩的脸色果然变得更难看了,“好啊陈敏慧,我说你不答应我,原来是偷偷地跟别人好上了。行行,陈敏慧你真是好样的,我徐浩还从没被人这么戏耍过,你行!你真行!”
说完,徐浩转身就走。
陈敏慧的脸色已经白得不能看了,她死死地咬着唇。
陈悠然放下了搭在陈敏慧肩膀上的手,淡淡地道,“三姐,妈让我来给你送生活费。”
陈敏慧却是依旧僵硬地站着,眼睛红了一片,“悠然,你……你干嘛惹怒徐浩啊!”
“三姐,你不会是真喜欢那小子吧?”
“我是不喜欢他,可是……可是我也不能得罪他啊。”
“怎么?”
“他爸是教育局的,要是他使坏,我连考试都考不成。”陈敏慧终究是哭了出来。
陈悠然挑眉,是吗?
他不在意地笑笑,“走吧三姐,我还没吃午饭呢,我们去学校外面吃刀削面吧。”
陈敏慧生气也没办法,只能想着等弟弟走了,自己再去找徐浩,大不了……大不了先跟他周旋着!
只是因为这件事压在心里,陈敏慧吃饭都吃不开心。
吃过饭,陈悠然送陈敏慧回了学校。
看陈敏慧还是一筹莫展的样子,陈悠然笑着摇摇头,却不多说什么。
从一高出来,陈悠然去了一家文具店,买了最普通的纸和笔,纸是最常见的稿纸,笔是铅笔。
走出文具店,找了个地方,写写画画。然后又在附近买了一个贴好邮票的信封,将写好的东西装进去,封好,投递到邮筒中。
这年头大部分的通讯还是靠写信,县城的邮局相当繁忙,谁也不会注意到一个投信的人。
做完这一切,陈悠然毫无压力地回村。
☆、12
就在陈悠然从县城回去后的第三天,也是九月一号,学校开学。
其实初三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开学了,只不过陈悠然是要复读一年的,再加上当时周衍之还在呢,他也无所谓去的早晚。
倒是马钊、高虎和陈冲三人,是跟着初二升初三的学生一起去的学校。
陈悠然去上学,最不放心的就是家里的小猪。
不过好在初中就在镇上,镇上距离十里河村也并不远,陈悠然甚至每天中午都要回来吃饭,晚上也回来住。倒是有时间看着小香猪。
因为在暑假的时候已经把该补的数学物理化学和英语都补习了一番,所以陈悠然觉得目前自己的进度还算是能跟得上,剩下的主要就是语文政治这些需要记忆的东西。
以前陈悠然在学校的名声实在是太响了,本来学校都不想收他的,可是二姐陈佳慧去说情,校长不知道怎地,就同意了。
上学,跟一群小屁孩在一起,陈悠然倒是没有太大的感觉,反倒是很舒适的样子。
可学校的学生,哪个没听说过陈悠然的大名啊,不管他怎么样,都没人敢去招惹他。
陈悠然也没像从前那样,今天剪了这个女生的辫子,明天抓条蛇吓唬那个胆小鬼。相反的,他现在很……乖巧。
上课的时候认认真真地听老师讲课,哪怕老师讲的内容再怎么枯燥,他也听得津津有味。甚至还会跟老师提问,把不懂的问题向老师请教……
刚开始所有的老师都很狐疑。这霸王,不在课堂上捣乱已经阿弥陀佛了,指望他好好听课?
但是渐渐的,老师们都激动了,这霸王是真的改了啊,浪子回头金不换什么的,最励志了。
陈悠然懒得管这些东西,他不紧不慢地学习着。
一转眼,就又到了一个周末。
三姐陈敏慧从城里回来了。
林岚气着骂道,“死丫头知道回来了?咋不永远都别回来呢。这么长时间,都不知道让人捎个信儿,我咋生出这样的闺女。”
陈敏慧什么都没说,习惯了面对这样的交流。
“还愣着干啥,饭好了,去吃饭。”林岚见陈敏慧怎么都不吭声,气得跺脚,也无可奈何。
自家这个三姑娘,还真是闷葫芦一个,不管是怎么骂,永远都是一个态度,不理你。
吃过饭,陈悠然照旧到山林上转转,吹吹风什么的,陈敏慧也跟去了。
一路上,陈敏慧都不吭声。
陈悠然也不多说什么,慢悠悠地走着。
终于,陈敏慧还是忍不住开口了,“小弟,上回在学校的事儿,你没跟爸妈说吧?”
“没。”
“哦,那就好。”
陈悠然挑眉,“那个男生还缠着你吗?”
陈敏慧摇摇头,“他退学了。”
“哦。”陈悠然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这让陈敏慧接下来的话,都不知道要咋说了。
不过,顿了顿,陈敏慧还是说出了她所知道的事情。
“不知道咋回事,徐浩他爸,被人告了,好像是说生活作风问题吧,我也不大清楚。反正徐浩他爸倒了,也被警察抓走了。徐浩他妈,带着徐浩走了,也不知道去哪儿了。”陈敏慧低声说道。
“嗯,他不找你麻烦就行了。”陈悠然淡淡地道。
陈敏慧没再多说什么,可是看向陈悠然的目光,却越来越奇怪。
小弟的性格,怎么一下子转变了这么多?
“三姐,你说这片山上种点什么好?”陈悠然走了一会儿,忽然低声问道。
陈敏慧皱了皱眉,“能种啥?地势这么高,种什么都不方便。”
“慢慢再说吧,现在也不急。”陈悠然轻笑。
两人一同下山了。
晚上,林岚和陈国安去村子中央的大皂角树下乘凉,顺带跟村里人聊聊家长里短。
也听到了徐浩父亲徐鹏飞的事情。
说是徐鹏飞被人举报生活作风不正,跟女下属搞暧昧关系,还暗地里又生了一个儿子!
徐鹏飞的老婆可不是好惹的,那就是远近闻名的母老虎。
她听在县委上班的朋友说了这事儿之后,立刻就去跟踪徐鹏飞。
结果,一跟一个准,把徐鹏飞和那个女人以及生的野种都给抓到了!
任凭徐鹏飞怎么求饶,母老虎却是痛痛快快地打了徐鹏飞一顿,然后,离婚。
而徐鹏飞的事儿闹大了,就算是想遮掩都遮掩不住,于是……
听了这些,人们都是一阵唏嘘。
对于农村人来说,吃饱穿暖,过年过节的时候能割点肉吃,就很满足了。他们真是搞不懂那些人,都有那么高的地位了,有钱有势,好吃好喝不好吗?非得惹事儿,把自己的前程给整掉了,就爽了?
林岚和陈国安回到家的时候,还在讨论着这件事儿。
毕竟现在的娱乐实在是太少了,一整个村里都没一台电视机,人们除了家长里短地扯着,还真没什么有意思的事儿。好不容易碰上个当官的八卦,还不得可劲儿地八啊。
陈悠然听到这些,淡淡一笑,并不放在心上。
没错,那位举报人就是他。
他只是碰巧想起来了,曾经有这么一出,甚至连具体的姓名都记不住,只记得好像是姓徐的。前一世的时候,徐鹏飞出事儿,是因为他老婆母老虎,无意中发现了徐鹏飞红杏出墙。
然后大概是闹翻了,母老虎脾气大,竟然直接去县里告徐鹏飞!
当时很多人骂母老虎,她告倒了他男人,让她男人下台了,对她又有什么好处?人们都说这是个蠢女人。家丑不可外扬,再怎么,为了一家人的前程,也不能把这种事儿给漏出去……
当时陈悠然只是觉得嗤之以鼻,所以就记住了。没想到,如今还真有用上的时候。
一转眼,就到了十月份。
一个月的校园生活,让所有人对陈悠然的印象彻底改观。
老师们也觉得特别有成就感,尤其是把一个众所周知的坏学生,掰直了,那种感觉,怎一个酸爽了得啊。
但是显然,不管陈悠然怎么变,成绩好不好,才是最重要的。
十月中旬,期中考试。
陈悠然的成绩,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全班前十名!
马钊、高虎和陈冲三人,也在全班前三十名内。
这几人,真是让老师们都大跌眼镜啊。陈悠然没参加中考,可他去年初三的成绩还历历在目呢,虽然不至于门门鸭蛋,可往往都是个位数。
还有马钊三人,也一样,他们几个每次都是包揽年纪倒数几个名次的对象。
如今……不过是一个暑假,这几人的成绩竟然能有这么大的提升,尤其是陈悠然,这真是让所有人都意外至极的成绩啊。
陈家一家子也都喜气洋洋的。
自家娃终于开窍了,终于长大了啊。
十一月份,香菇已经开始出菇了。
新鲜的香菇并不比干香菇好吃,而自然晾晒的香菇,又不比烘干的好。
但是直接用刚采摘下来的香菇去烘干的话,无疑会耗费更多的电能资源,如今电力资源还是很紧缺。所以最合适的办法是,先把香菇晒到一定程度,然后再烘干,节能。
陈家没有烘干机,不过小叔陈国强也跟临县的一家香菇收购点说好了,他们把香菇晒得半干,然后再拿去收购点卖掉,让收购点再进行烘干,再售。
第一批菇不多,陈悠然当然要好好尝尝。
新鲜的香菇有一种特别的吃法,油炸。
切成一块一块的,串起来,像腌肉一样腌制好,然后下锅油炸,出锅后撒上孜然,吃起来的味道跟烤肉串的没什么分别。很多素食者,就喜欢吃这种香菇肉串。
只是陈悠然没想到,自己的烤串还没吃到嘴里,就先等来了不速之客。
☆、13
时隔两月,再次见到周衍之。
陈悠然觉得很神奇。
周衍之身后还跟了一个眼神锐利的男人,那体格一看就是练家子,还有那随时随地自动触发的侦查技能,想来是某种特殊职业出来的吧。
看样子周衍之上次受伤的事儿,果然很严重,这不,顶级保镖都派出来了。
刚炸好十根香菇肉串,没有孜然,就放一点椒盐,一样很香。
周衍之一点儿也不客气,都没跟陈悠然打招呼,就很自在地拿了一根串串,怡然自得地吃着。
陈悠然觉得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的。
这人未免也太自觉了点儿吧。
眨眼之间,某人竟然已经解决掉了三根儿!
陈悠然无语了,他还一根儿都没吃呢。
不过好在今天他本就是想好好解馋的,所以做的也多,差不多有二三十串了。
周衍之连续吃了七八串,才停了手。
“好吃。”
“……”陈悠然已经无力再说什么了。
烤串全部都弄好后,陈悠然又把从菜园子里拔的玻璃菜洗干净,玻璃菜是这里的叫法,其实就是生菜。
单吃串串的话,味道有点儿重,再搭配上玻璃菜,就很爽口了。
周衍之竟然又吃了好几串。
陈悠然彻底无语,抬头问,“周先生来此,有何贵干?”
周衍之瞥了他一眼,“衍之,或者阿衍。”
“什么?”
“叫我名字。”
“……”陈悠然满头黑线,不要这么文不对题好不好?谁管你叫什么名字!
“我来找你。”周衍之吃舒服了,拍拍手,靠在竹椅上。
陈悠然抽了抽嘴角,“我们已经两不相欠了,找我做什么。”
周衍之淡淡一笑,“你上次告诉我,小香猪的肉很好吃,我还没吃过。”
“……”
陈悠然黑了脸。
他现在有六只小香猪,两只是本地的,另外四只是种猪,他还指望种猪配种繁殖呢,吃个屁啊吃!
“我出高价。”周衍之道。
陈悠然皱了皱眉,冷笑道,“一只一万。”
“可以。但是要你来做。”周衍之眼睛眨都不眨地答应下来。
陈悠然抬头,目光平直地盯着周衍之,有些搞不懂他到底要做什么。
不过,他不介意赚一笔,这可是你情我愿的生意,没有逼迫没有算计,光明正大。
这样的钱,他要是不赚的话,那可真是……天诛地灭。
除了那四只种猪,另外两只本地的,可以吃,也早就到了出栏的时间了。
小香猪在一个半月到两个月的时候,就可以作为烤乳猪的材料出栏,现在陈悠然那两只本地小猪,已经快五个月了,算是成年了,体重也都长到了15公斤左右。
这是因为他完全用纯天然的原料喂养,没有任何添加精细饲料的缘故,不然的话小香猪的体重还能再高一些。
杀猪的时候,周衍之的那个保镖也不知道是处于什么心理,紧紧地跟在周衍之身边,寸步不离。
陈悠然不由得轻笑一声,看他拿杀猪刀,那保镖恐怕是在担心,他会一个抽风吧刀对准周衍之吧。
不过,倒不能说那保镖错了。
事实上,这样才能看出来那保镖的素质,严肃谨慎,不轻看任何人。
陈悠然固定好小猪,抬头,冲站在几步之外的周衍之露出了一个绚烂的笑容,一脸人畜无害的表情。
可下一秒,他的刀,已然刺入小猪的颈动脉……
陈悠然的手很稳,脸上依旧是淡淡的浅笑,好像是在思考着,应该怎么做才好吃。
而看完了整个过程的周衍之,眼睛微微眯起,却什么都没说。
反倒是那个保镖,看到陈悠然如此娴熟冷静地宰杀小猪,眼睛眨都不眨,没有丝毫犹豫迟疑或者是怜悯,保镖更紧张了!
人的行为,反映了一个人的性格。
眼前那个男人,不,应该说是男孩,他的心太稳,也太冷情,完全不似这个年纪的男孩!
熟练地处理好小猪,各个部位都没有浪费。
做着这些,陈悠然又想起来了自己曾经待在屠宰场的那段时间……
他的唇角忍不住微微翘起。
多少人不敢看宰杀牲畜的过程,因为他们觉得太残忍了,他们不忍心看到牲畜濒死的那种绝望眼神。
对此,陈悠然嗤之以鼻。
既然吃都吃了,又何必做出一副我舍不得你死的样子?可笑。
不过,周衍之的确没让他失望,没有丝毫闪躲地看完了他宰杀猪的过程,脸上古井无波。
处理宰杀好的猪,陈悠然轻笑着看向周衍之,“看了这些,待会儿还吃得下去吗?”
周衍之淡淡地道,“为何吃不下去?”
陈悠然笑容越来越大,“好,我会让你吃爽的。”
猪头、猪心、猪尾和切成厚块的冬瓜,再放上一大块拍碎的生姜,放几颗红枣,开始炖。
选取最好的五花肉,整块下去煮好,然后放凉备用,猪肝也是一样。
排骨做成酸甜的糖醋排骨,猪蹄卤制。
大肠用葱爆,再加入青椒。
……
陈悠然的速度很快,很多件事儿一起进行,也丝毫不乱。
周衍之继续帮陈悠然烧火,保镖原本不肯,却被周衍之一眼给瞪到边儿上去了。
看着陈悠然那如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周衍之的心好像也被一点点地牵动着。
赏心悦目,赏心悦目。
下午五点钟左右,所有的菜都好了。
糖醋排骨,青椒爆大肠,葱爆猪肚,粉蒸肉,红烧肉,梅菜扣肉,片白肉,生肉片,卤猪蹄,猪头冬瓜汤。
“再奉送一个凉拌黄瓜和玻璃菜。”陈悠然笑着把最后的菜上桌。
满满的一大桌子,色香味俱全。
周衍之轻轻一笑,“你都好心送我两个菜了,我也好心请你一起吃。放心,不会扣钱的。”
陈悠然可不懂客气为何物,直接坐下。况且,这也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吃小猪肉呢,早就馋了!
“石兵,你也坐。”
保镖知道周衍之的性格,也不推辞,直接坐在了周衍之右手下,紧挨着陈悠然。
周衍之又看向陈悠然,“叔叔阿姨呢?叫他们一起来尝尝。”
“去亲戚家了。”
周衍之点头,又看向陈悠然,薄唇微微勾起,带着浅浅的笑意,“推荐一下?”
“先尝一下这生肉片吧,这个滋味最纯正,吃过别的菜的话,这个的味道就尝不出来了。”陈悠然道。
周衍之果然夹了一块生肉片,看着那薄如蝉翼的肉片,他相当惊讶。
尽管知道陈悠然的厨艺好,可却没想到,会这么好。这样的刀工,没有多年的浸淫,是根本做不到的。
“生的?”周衍之问道。
“怎么,不敢尝?这才是最能体现小猪肉鲜美的吃法。也就只有小猪肉能这么吃了,其他猪肉根本不成。”陈悠然说着,就夹起一片薄得几乎透明的生肉片,直接放入口中。
没有其他红肉的那种腥味,也没有油腻恶心的感觉,很自然的滋味,香。
然后他又夹了一片,沾上辣椒酱……味道更美了!
周衍之也学着陈悠然的样子,连吃了两片,果然很好吃。
“然后呢?”周衍之又看向陈悠然。
陈悠然一笑,“那就片白肉吧。这是煮熟的,也是切成薄皮,蘸上调料。”
片白肉是熟的,生肉片是生的,截然不同的味道,相同的是,都很好吃。
然后其他的菜就随意了。
糖醋排骨甜酸适度,让人胃口大开;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青椒爆大肠,没有一点儿外味,只有满口鲜香,越嚼越香……
猪头冬瓜汤,已经煮成了白色,味道极好!
周衍之的舌头被这么多层次的味道给刺激得兴奋无比,他的味觉也被这一场小猪盛宴给惊艳到了。
不是没吃过名厨的菜,甚至就连御厨后人做的菜,他也吃过很多次。
可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周衍之这会儿完全想不起那些大厨们烧出来的味道,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
反倒是陈悠然做的每一道菜,他只要一回想,就立刻能回忆出那种惊艳的味道,舌尖上的盛宴!
吃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
☆、14
周衍之没在陈家停留。
吃过饭,天色将黑的时候,就跟石兵一起走了。他们是开车来的,想来应该是要到县城里去住宿,或者是连夜回W市。
只是,陈悠然不太明白周衍之到底想要做什么。
专门跑来一趟,花一万块钱吃他做的一顿饭?
……
陈家的香菇卖了个好价钱,赚钱了。
这个消息,很快就在十里河村传开了。一时间,很多村民都跑来询问相关事宜。
本来种香菇的目的,一方面是赚钱,另一方面就是推广,所以陈家一点儿都不藏私,把种植香菇的过程都说了。
可问题是,一波又一波的人来,又不能一次说清楚,还真是麻烦的很,陈国安和林岚二人的嗓子都哑了。
最终,还是陈悠然想了个办法,让小叔来村里公开讲课!
“小叔,你回来的时候,跟你们领导说了吗?”陈悠然问道。
陈国强一愣,“没有。八字都还没一撇呢,怎么跟领导说。”
陈悠然不由得摇摇头,小叔这觉悟还不行啊。
“小叔,种植香菇能否成功?”
“当然能啊。”陈国强一脸奇怪地看着陈悠然,不知道这个侄子为何要这么说。
陈悠然笑了笑,“现在这个时间,可以准备种植春菇了。我们已经有经验了,再加上这也不是什么难操作的事儿,肯定能成功。到时候,整个十里河村都赚钱了,这份功劳……小叔你能担得起吗?”
陈国强就算是再迟钝,也听出来不对了。他好歹也在农业局待了那么长时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况且,他也的确是一心向往上走,平日里也多有研究。
侄子的话,让他心里立刻就打起了鼓来。
“可是……可是现在说,要怎么跟领导说?又要跟哪位领导说?”陈国强犯难了。
“小叔,这份功劳就算是全放在你身上,你也只能前进一步。你这一步其实在很多人看来,是微不足道的。但你们局里有没有人,能够因着这份功劳,前进重要的一大步?”
陈悠然说到这儿,就不再多说了。他相信小叔应该能想得通,如果小叔连这点儿都做不到的话,那他还真不适合在体制内混了。
陈国强的脸色微微一变,紧接着,眼中就迸发出了光彩。
他狠狠地拍了拍陈悠然的肩,“好小子!比你叔强!”
不过陈国强已经回来了,就也不能浪费这个时间,先把课给讲了再说,反正真要带领大家一起做的话,日后还得回来很多趟。
找了个大喇叭,就在十里河村中央那棵老皂角树下。
村民都来了。
陈国强先说了陈家种植香菇赚到了多少钱,然后又说了各项的投入成本。
陈家的香菇目前还没有完全出完,才出了两批而已,就已经收回了小部分的投资。等到这批香菇全部出完,预期能获利一千块左右!
这一千块可真不是个小数目。要知道如今城里的很多工人,一个月也才大几十块的工资,那可是人人都羡慕的。
在农村,这只用半年的时间,就能获利一千多块,这还是因为陈家种的少,如果种得多,获利更多!
一时间,人们都心动了。
再者,第一次种植的投入多,是因为还要建设菇房之类的,以后就不用了,单单是种植用的代料,投入更少。
永远也别小看农民,他们只是因为穷苦日子过惯了,太担心风险。如今有现成的赚钱的例子在这儿,他们怎么会不信?
陈国强讲完,就直接被村民围住,一个个询问要怎么一起种,没有指导不会种怎么办等等的。
陈国强也镇定下来了,直接说,等研究出来一个方案,再来告诉大家,反正这会儿种春菇也早着呢。
陈家的口碑不错,村民也都信任,只是叮嘱陈国强千万不要忘了。
陈国强都一一答应下来。
晚上吃饭,陈国强很是兴奋,却又有些苦恼。
很简单,推广开来了,是好事。可问题是,人太多,而且家家户户都很分散,不好管理啊!
陈悠然微微一笑,“如果是搁在以前大集体的时候,肯定好管理。”
陈国强皱眉,“怎么可能再回到大集体的时候?”
“不用回去啊。我记得早在几年前,就有地方成立了农村合作社。我们这里也完全可以成立一个香菇合作社。每家每户投资入股,统一配种,统一种植,统一管理!等到赚钱的时候,再按照各家各户的投资比例,分红。”
陈悠然说的很简单,也很平淡。
可这听在陈国强的耳中,简直就是一记惊雷!
这想法……这想法未免太超前了。
“可是……可是成立合作社了,工人从哪儿出?工资呢?再者,各家各户投资,有的人有钱投资,有的人可是一分钱都拿不出来的。”
陈悠然一笑,“有钱的人用钱投资,没钱的人,如果建设厂房之类的用到属于他的地,这也可以折合成投资的。而工人,当然是用咱们合作社的人了。工人的工资,当然也属于是投资成本的。等到年末计算红利的时候,肯定是要扣除掉所有成本,最终的净利润,才叫分红!”
陈国强有些口干舌燥,“那……那这么多人,谁说了算?”
陈悠然轻笑一声,“自然是谁投资多,谁说了算。不过,也要成立一个监督委员会,选派代表,进行监督。一言堂什么的,可要不得。”
陈国强的手有点儿抖,“悠然你等等,让我好好想想,让我好好想想。”
陈悠然当然不急,这些东西说起来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的确麻烦。
不过,陈悠然相信,会成功的。
小叔回县里了。
陈悠然按时上学,不时地鞭策马钊三人。
一周后,就在村民们都等不及的时候,终于有消息了!
推广种植香菇可以,但是农村合作社,却不行。
陈国强有些无奈地看着侄子,“我也觉得农村合作社的想法很好,可是我跟李副局报告后,好好讨论了一段时间,他还是认为,我们的种植模式还不成熟。毕竟只有一家成功的,现在就弄合作社,做大,万一失败了,村民可经受不起那等损失,到时候恐怕会出大事。”
陈悠然表示理解。
这个时候的农民,本来就没钱,一年下来一户人家的总收入都不一定到一千块,你让他们损失一千块,那绝对就是要命的。
上面的人怕惹乱子,想稳妥,自然不可能如此简单地同意成立什么合作社。
不过,陈悠然也不在意,现在不同意,以后也会同意的。
果然,陈国强又说道,“不过我们也考虑过了,单户种植的话,太浪费资源,建议资金不足的,两三户人家共同种植。”
“也好。”陈悠然自然没什么意见。
下一步,就是召集村民,集体商议。当然不可能每个人都参加,一般都是选各家的户主,集体开会!
这会一开,就是一个月。
很多问题要讨论,很多疑惑要解答!
终于,11月的时候,尘埃落定。
日后的菌乡,悄然起步!
☆、15
十一月是个好时间。
陈悠然的小香猪已经成年,种猪母猪已经可以配种了。
实际上在两个月前种猪就已经出现了爬跨现象,不过那时候还不适宜配种。如今这个时间,正好。
这个时候配种,产仔就要到3月份了。
如今的天气已经开始逐渐变冷,小猪无法耐受零度以下的低温,所以必须要提前开始做好保暖措施。
而与此同时,十里河村的香菇种植,也已然开始。
前期问题还是比较多的,很多人家为了图省事,想要自己制作代料。
虽然代料所用的原材料都极其简单便宜,可问题是杀菌是个难题,因此很多人家制作出来的代料都不合格。
其实真正形成产业化之后,应该是每个环节都有专门负责的。
比如说,菌种是一个供应商,而代料则是另一个供应商,然后接种这些可以让种植户自己做,以后就是出菇,烘干等等的。
陈家之前是试种,所以从头到尾基本上都是自家操作的。可这种操作方式并不科学,因为每个环节都做,太耗费时间耗费心力了。
原本陈悠然提议成立合作社,也是觉得成立合作社了之后,可以直接投资建大型的无菌操作室,方便各种工作。但是现在……
因为现在村里决定大范围地种植香菇,所以小叔回来的很勤,据说是得到了农业局某位领导的支持。
在又指导完了一项工作之后,陈国强拒绝了在村邻家吃饭,回到哥嫂那儿。
陈悠然把自己的想法跟陈国强提了一下。
陈国强皱眉,“悠然,你说想弄一个待料加工厂?原材料是没多少钱,可问题是那些灭菌设备,可要钱不少,还要建厂房什么的。”
陈悠然笑了笑,“小叔你就打听一下吧。我这儿有三万,应该足够了。”
“三万!”陈国强瞪大眼睛。
要知道,这还是个正当万元户的年代,意思就是,万元户已经是非常非常难得的了,而且那还不是净收入,陈悠然竟然说自己有三万?
陈国强的脸色都变了,一想到陈悠然这钱可能来路不正,他就坐不住了。
不过这会儿林岚也出来了,低声跟陈国强说道,“国强,你别担心,这钱的来路正。前些日子然然意外救了个人,那人一看就是大老板的。前些天人家找上门来,这些钱是给然然的谢礼。不过人家叮嘱了,不能跟任何人说。这话到你这儿就算到头了,以后再不敢跟任何人说,知道了吗?”
林岚眼中闪烁着很兴奋的光彩。那天她和丈夫不在家,那位周先生来了,悠然还杀了一头猪招待人家,本来她还很心疼,但是听悠然说人家竟然给了那么多谢礼,她心底的不快就没了。三万块,够吃多少猪了!
当初救人的时候林岚倒是没想着有什么回报,不过真得到了钱,还是很惊喜很惊喜的。
只是陈悠然叮嘱她,绝对不能告诉别人,也不能透露出来一点儿口风。
不然的话,这么些钱,足够心术不正的人害红眼病了。
关系甚大,林岚怎么会不清楚?也就是跟陈国强这儿,她才说句实话罢了,同时也是宣泄一下自己内心一直压抑着的兴奋。
陈国强有些傻眼,更不敢相信,“救那什么人,怎么会给那么多钱,不好拿的吧。”
林岚有些不好意思,“按理说是不该拿,然然也是随手救的人,没指望人家报答了。可是然然说……”
陈悠然接过话茬,“就算是先借他的,等日后有机会再还。不过他家里应该很不一般,这次也是糟了别人暗算,所以不敢乱说的。如果传出去的话,指不定有人会转移目标对付咱家。”
陈国强神色一凛,“对,能随便拿出来三万块的人家,绝对不一般。这话真不能乱说。这样吧,就说……就说是从亲戚那儿借来的钱,不,也不行。谁家亲戚也借不到这个多钱的……”
“就说是某位大老板投资的,咱们就是给人打工的。”陈悠然笑道。
“好主意!就这么办。”陈国强拍手答应,“三万块绝对够了。我去打听打听,看看从哪儿买设备。”
……
几天后,陈国强带着喜讯回到十里河村。
“真是巧了。X县有一个老板,设备都已经买了,结果出事儿了,人死了。家里就剩下了孤儿寡母,这会儿正打算把设备都给卖了,但是急急忙忙的也找不到下家。”
陈悠然想了想,“X县本就是香菇种植大县,别的厂子也能吃下这批设备吧?”
“悠然,我知道你的意思,怕被骗。不过这是我在X县农业局的朋友帮忙介绍的。X县近些年跟风崛起了太多代料加工厂,竞争非常激烈,很多厂子都没办法生存了,更别提扩张了。原本我在想,直接从X县那边买加工好的代料,可是仔细算过之后发现,不合算。X县那儿加工代料的原材料是从外地运进去的,加工好再运出来,双重运费。而我们这儿,周边就有很多的原材料,就在本地加工的话,省却了两次路费,成本就又降低了不少……”
听小叔说完,陈悠然点头,“不过还是要仔细检查设备,看是否有问题。”
“放心吧,这点儿事还办不好,我就不用再继续干下去了。”
小叔去商讨机器的事情,而陈家也没闲着。
厂房也是大问题。
陈悠然发现,自己小看了父亲陈国安。虽然陈国安经常闷不吭声的,但实际上也不是没主意的人。比如说厂房的选址,陈国安就给了很好的建议!
而且跑村里的关系,也是陈国安去做的。林岚也没闲着,到处宣传,如果把代料加工厂放在咱们村的话,不但生产出来的代料便宜,而且还能让很多人进来打工赚钱。
……
陈国安跟村里边商量好了租用的地块儿之后,就开始找人建厂房。
现在的砖还是很便宜的,人力也便宜。唯一贵的就是水泥。
陈国强找了其他的技术员来帮忙指导盖厂房,主要就是无菌操作室麻烦一些,其他的都没什么。
刚开始陈悠然还觉得,自己应该在家里好好监督着,却没想到完全不用他插手,母亲林岚直接把他赶回去上学了!
不过看着村里热火朝天的景象,陈悠然也觉得,很舒坦。
原本死气沉沉,吃过饭就做在皂角树下七大姑八大姨八卦的村民,都不见了,相反的,各家各户都在忙碌,人们的脸上也都带着笑容……
陈家厂房建得很快。
不但有代料加工灭菌的设备,还有烘干设备。如此一来,到时候香菇就可以直接在本地烘干再卖了,不用把烘干这个过程的钱给别人赚。
小香猪配种也成了,怀孕的两头母猪,被悉心照管,等待来年产下小仔。
秋风萧瑟,冬日临近,可陈悠然心中却有种万物生机勃发的感觉。
果然是心情不一样了,看什么都不一样!
如果是新订购设备的话,加工厂就没这么快投入使用,而这些设备都是调试好的,直接就能用,所以厂房建好,设备拉回来,稍微测试一下就能直接开工了。
D县是贫困县,赵集镇十里河村,更是贫困中的特困。
于是,一个小小的香菇代料加工厂,镇领导还有县领导都来了。
领导们的场面话说的很好听,好像是从今往后,十里河村就能完全脱贫致富走向辉煌一般。
陈悠然对此嗤之以鼻,不过领导们的话,还是让村民们受到了强烈的鼓舞,干劲儿更足了。
原本对于农家来说,冬季是比较闲的,可是如今因为香菇种植的事情,整个村子冬天也是忙的。大家虽然很忙,却一个个喜气洋洋的。
毕竟悉心照料的那些香菇,可都是钱啊。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不过……总是有些跳梁小丑,来回蹦哒。
陈国强这次回来家里,一脸怒气,陈国安和林岚都在厂子里忙活,姐姐陈佳慧教小学,回来得早,在做饭。陈悠然中午放学回来吃饭,看到只有小叔一个人在院子里坐着,一脸黑气。
“小叔,怎么了?”陈悠然问道。
陈国强愤愤地哼了一声,没说话,一脸的愤慨与懊恼。
陈悠然皱了皱眉,“有人打咱们村的主意?”
“你怎么知道?”陈国强有些惊讶。
陈悠然笑,“除了这事儿,还能有什么事儿能让小叔你这么愤慨?”
“悠然,你说那些人到底是怎么想的?现在八字都还没一撇呢,就想着来抢功劳了!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就想直接把我挤出去!”陈国强气得不得了,“不就是有个县委里面的姐夫吗?真当谁都非得让着他了!”
陈悠然挑眉,嘴唇微微一勾,“小叔,人家有后台,我们也没办法的。不过,让你让位,总得给点儿什么好处吧。”
陈国强惊讶,“说是要把我调到畜牧水产上,可我这才刚刚起步,畜牧水产我不是太熟悉啊。”
“有什么不好呢?反正人家有权有势,小叔,咱争不过人家。”陈悠然的表情很淡,语气也很淡,“人家想要就,咱就只能让呗。不过小叔,你好歹也给乡亲们张罗了这么长时间,别让乡亲们以为,你嫌弃大家,告别一下还是要的。”
陈国强愣了一会儿,紧接着,脸色瞬变。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了自家侄子一眼,可陈悠然看起来没有半点儿异样。
陈国强都有些吃不准,自家侄子到底真的只是让他跟乡亲们告别,还是……
☆、16
陈国强就要被调走了,不过临走前,他很厚道地带着即将接手这一摊子的刘金生,来跟村里种殖户们见面。
“方二婶,这是刘金生刘副科长,以后咱们这儿的香菇种植都归他管。刘副科长学历高水平高,是我们单位的优秀骨干,一定能尽心尽力地帮乡亲们解决问题的。”陈国强笑着介绍。
刘金生也很客气地笑着,“以后我负责给大家指导种植,还请乡亲们多多关照。”
挨家挨户去说,虽然乡亲们有些疑惑,却没人多问,毕竟这是人家县里的事情,是农业局领导的事情,人家要派哪个指导员来指导他们,都是县里的事儿,他们这些农民可插不上嘴的。
原本刘金生以为陈国强心里肯定恨他,一定会给他下绊子的,他甚至都做好准备怎么样告状了,不顾大局不服从组织安排等等,各种理由都足以让陈国强吃不了兜着走。
岂料,陈国强还真是尽心尽力地在给刘金生介绍,帮助刘金生融入群众!
态度很亲热,跟乡亲们介绍的时候也完全是诚心诚意地在说刘金生的好话,把刘金生夸得尾巴都翘上天了。
这让刘金生摸不着头脑,陈国强这到底是要干嘛?
但是思来想去,刘金生都没找到任何一点儿破绽。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终于,偶然一次,刘金生听到了陈国强和家人的对话,他终于放心了。
原来是怕了他的后台啊,再加上陈家跟人开办的那个代料加工厂,现在也等于是在刘金生的手里捏着,所以陈国强才敢怒不敢言,吃下了这次闷亏。被县里派往D县最偏远的九龙潭镇,指导管理那儿的畜牧养殖户和水产养殖户。
而刘金生为了表现自己重视十里河村的香菇事业,甚至在赵集镇上住了下来,天天往村子里跑。
这家的香菇菌丝有杂菌,帮忙辨认并且剔除;那家的香菇通风没掌握好,指导一下……
总之,刘金生很忙,也很快地就融入了十里河村。一切都那么完美那么和谐,刘金生仿佛已经看到了闪闪发亮的政绩。
然而很快,问题来了。
香菇已经接种,再有一两个月的时间就能出菇了,算算差不多是刚过完年的时候。
但是,香菇要销往哪儿呢?
如果不提前找好销路的话,等到过完年再找,可就耽误事儿了。
这个问题也不知道是谁提出来的,很快,就在村子里传开了。而且最离奇的是传着传着,话锋就变了。
由一开始的尚未找好销路,变成了没人要!以讹传讹不外如是。
一听说自己种植的香菇可能没人要,种出来卖不出去,村民们都不干了。
他们很多人可是把自己家里的闲钱全都投进去了啊,种出来的香菇要是卖不出去的话,那些钱可都打了水漂!
于是,村委书记带着大家的疑问,去找刘金生。
而有些等不及的村民,则跑来陈家询问,“二嫂子,你们家当初的香菇是卖到哪儿去的呀,人家不会不收了吧?”
林岚摇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我们家那时候才就一点儿香菇,再加上俺们家小叔跟人认识,人家也不在乎多我们这一点儿,收就收了。可咱们村这么大的量……那收购点儿小,只怕是吃不下来啊。”
来人立刻就急了,“那可咋办?”
“刘副科长比俺们家小叔还强些呢,有人脉有关系,应该能找到更大的销路吧。”
……
这些话很快就在村子里传开了,原本安心种植,一心沉浸在赚钱美梦中的村民们,这会儿就如同是惊弓之鸟,一想到各自那几乎是全部家当的投资,有可能一分钱都收不回来,大家彻底慌了神儿。
而村长带回来的消息,让大家更为绝望。
什么叫做不知道?!
这不是摆明着不管大家吗?这怎么能行?
大家叫嚣着让刘金生出来给个说法,可问题是,刘金生在这个当口,直接回了县里,只跟村长说让村民们等着!
这个等字,可就微妙了。
等一天也是等,等半年也是等。
这种推诿之词,有几个不懂?以前的时候,各种政策不都是这样么,推来推去等来等去,不定最后就什么样子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陈悠然都替刘金生难过。
这人得多脑残,才能不跟相亲们通个气,就直接走了?
他难道不知道,他越是什么都不说,人们就越恐慌吗?这个时候最明确的做法就是不闪不避地正面回应,稳定乡亲们情绪,再私下里赶紧去找销路。哦不,真正的聪明人,在决定从陈国强手里抢来这份政绩的时候,就应该提前考虑到可能出现的任何问题,而不是到了现在,还什么都没想到。
陈悠然不禁无奈,果然这些事情根本就不用他再推波助澜,就已经朝着预期的方向发展了!
再有不到一个月就过年了,偏偏在过年前碰上这样的糟心事儿,谁还有心情准备年货过年?
在村支书的安抚下,大家在家里等了两天,可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人心浮动,越想越是可怕,一个人提议,一群人立刻就迫不及待地附和!
推广香菇种植,是农业局的领导同意的,也是农业局派了技术员来指导的,这会儿出了事儿,就没人管了?怎么能行!
于是,一群香菇种植胡拥堵到了县农业局的门口,要负责人给个说法。
……
陈悠然在上学,就要期末考试了,当然没空管这些事儿。
等他考试完,一切都尘埃落定。
陈国强临危受命,成为农业局市场与经济信息科的科长,正的。全面负责给十里河村的香菇找销路,一定不能让农民种出来的香菇砸在手里。
陈国强自己努力了几年,才熬到了副科,这一下子就垮了一大步,成了正科……
期末考试,陈悠然觉得自己应该考得还行,因为这半年来,他的确是在很努力地学习了,各个科目都认真地学。
考试完回家,就看到院子里坐了一院子的人。
原来是小叔陈国强回来了,乡亲们都过来探口风呢。
陈国强倒是没把话说满,却让很多人都放心下来。
毕竟他们已经从林岚口中知道了,陈国强有不少同学都是在做这个的,哪怕是去求人呢,总会解决的。于是,村民们又开始怒骂那个什么都帮不上的刘金生,再把陈国强捧上了天。
陈悠然不禁有些好笑,小叔的进步倒是快,终于会说话了。
明明十拿九稳的事情,要再多个说出几道弯儿来,显得自己多艰苦多努力才能行,字字句句都是在为乡亲们着想。不过,正是这样会说话的人,才能在那种地方混得下去……
等到乡亲们都走了,陈国强跟着陈悠然去喂小猪,他才压低声音兴奋地说道,“上次乡亲们的事儿闹大了,咱们D县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那么多村民围在机关单位门口呢,影响太坏了!刘金生被县领导狠狠地批评了一顿,就算是他姐夫,也保不了他!”
陈悠然轻笑一声,这个结果根本就不用问。
陈国强又笑道,“悠然你可真是人精。我听你的,县里的人来找我时,我没答应,而是忧心忡忡地把自己担心的问题都给列出来,说自己资历太浅,无法胜任。果然,上面立刻就宽慰,说是让我尽心尽力完成,只要别让农民的投入全都砸在手里就行。如果成绩出色的话,会给我记功。这下子,我倒是要看看还有谁想再来摘功劳。”
看着小叔意气风发的样子,陈悠然不禁笑了起来,“小叔,那你要去哪儿找销路,指望你以前的同学?”
“也没什么不好的,他们那是现成的销售渠道,至少不用担心亏了。”
陈悠然有些无奈了,“小叔,别人的渠道终究是别人的。况且,您是打算只做这一笔生意吗?”
“可是新的渠道,哪儿那么好找?”
“小叔,你现在肩负着给乡亲们的香菇找销路的责任,不应该去外面走走看看吗?你不找,哪儿来的渠道?再说了,你就待在咱们县,谁知道你找渠道找的很辛苦,还以为你本来就有渠道却捏着不肯说呢。”
陈悠然说完,陈国强的脸已经彻底僵住了。
“小叔,这马上都要过年了,您还在外面跑着找销售渠道,多敬业啊。”陈悠然微笑着道,“我现在也没事儿,倒是可以陪您跑一趟。”
陈国强嘴角一抽,原来敬业是可以这么干出来的。
☆、17
从W市回来,已经临近年关了。
陈国强很是激动,这次的事情办得太顺利了。
到了W市,找到农贸交易市场,一家家地询问之后,竟然能那么巧地遇上一位香菇收购商!
而且这位香菇收购商在听了他们对自己香菇的介绍之后,竟然直接答应,只要香菇合格,就一定会收购。
陈国强一开始还不信,但是在跟对方一起去人家的公司看过之后,陈国强完全打消了疑虑。
新华商贸公司。
人家的公司很正规,工商执照税务登记之类的都很齐全。总之,这就是一家可靠的商贸公司。
陈国强感慨自己的运气真是好。
而陈悠然却无奈一笑,哪里是运气好。他前世的时候,认识新华商贸的老总,因为都是一个省的,陈悠然还帮过新华商贸老总不少忙,当然,商场上的帮忙,必然是要获得一定好处的。就这,还很多人求之不得呢。
某一次,因为陈悠然的缘故,新华商贸从巨大的危机里走了出来,新华的老总感激涕零,对陈悠然推心置腹,也忍不住在陈悠然面前说起了自己的发家史……
后来的新华商贸,几乎就是H省农产品进出口贸易做的最大的。而今,新华商贸才刚刚起步,还是靠着拼价格,跟对手抢占R国市场。
这个时候华夏的香菇,大部分都是出口到R国或者欧洲的,要求高,但是价格也高。
新华商贸为了打开R国市场,就采取的是低价倾销的方式。
这其实是一种很不明智的办法,打价格战,只能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损害的是民族产业,获利的是R国。
不过陈悠然知道,新华商贸的事情,不是他能管得了的。
他才没那么自大,以为去跟新华的老总说几句,人家就会为了民族利益,不去进行这种竞争。况且换做是他的话,他可能也会这么做,不择手段,呵呵……
眼下,他只是个小农民,管那么多做什么?
只管自己村里的香菇能卖出去,自家小叔的位置能坐稳,就足够了。
十里河村的全部产量,对于新华商贸来说,还是很少。
但是新华商贸能收购到的香菇并不多,因为其他种植香菇已久的地方,都是跟新华的对头合作的。
所以新华只能是从更远的地方收购,价格肯定就高。
而陈悠然他们的量也不算是太小,好歹值得交易一笔,而且最重要的是,从陈悠然他们带来的样品上看,质量是很不错的。价格也比从远处运来的,便宜很多。
能节约一点儿就节约一点儿,新华商贸也不傻,怎么会不同意收购?
所以,一切相当顺利。
……
回来之后,村民们知道陈国强如此辛苦,连年货都不准备就马不停蹄地去为村民们的香菇找销路,一个个感动难以言喻。
在陈国强宣布,香菇的销路找到了,绝对不会让乡亲们吃亏的消息之后,村里人源源不断送来的各种年货,几乎要把陈家屋子给堆满!
其实都是不值钱的东西,某家自家熏制的腊肉,农家自制的腌鱼,干菜,干果,甚至是几斤烟叶,总之都是乡亲们的心意。
陈国强一开始怎么都不收,但无奈村民们太热情了,直接把东西丢下就走。因为太多,所以连还都没法还!
最终,还是陈悠然出了个主意。
乡亲们送来这么多东西,虽然说陈家自己留着吃或者送人,都是天经地义,但难免会有人不舒服。
而把东西还回去,显然也是不现实的。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吃掉!
陈国强去跟村支书商量,很快,就敲定了。
全村一起过除夕!
从上午开始,全村人就一起动手,开始准备晚上的年夜饭。
用的材料,除了米面之外,其他都是村民们送到陈家的那些年货。
村支书托关系借来了一台电视机,黑白的,小心翼翼地放在场地中央搭好的台子上,派专人寸步不离地守着。
树上拉上电线,架上灯泡。
家家户户的大桌子都拉出来摆好,椅子凳子,统统准备好。
男人们负责砍柴烧火之类的,女人们负责做饭做菜。
陈国强跟村支书坐着,周围围了一些上了年纪的,一起聊天,时不时地赞叹哄笑。
陈国安林岚都在忙活,二姐陈佳慧也去帮忙,三姐陈敏慧今天也不复习了,跟着爸妈姐姐帮忙。
最闲的就是陈悠然了。
村里热闹非凡,陈悠然微笑看着,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冬日,山上除了松树之外,其他的都光秃秃的,原本的青山,这会儿都被一片土黄色覆盖。
寒风吹过,一片萧瑟。
转了一圈,日头偏西,陈悠然开始往回走。
走回来的时候,他就看到自家门前围着一群人。
陈悠然不免抬头看了过去。
一个身影,鹤立鸡群。
陈悠然皱起了眉头,他怎么来了?
人群分开了一个道,周衍之朝他走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陈悠然问道。
周衍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小猪宴很好吃。”
陈悠然立刻就黑了脸,“没了。”
“哦。”周衍之也不在意,“那就当我是来视察产业的吧。”
“什么产业?”陈悠然心里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村东头的那个代料加工厂,不是我投资的吗?”周衍之很自然地说道,“哦,其实在来这里之前,我还不知道这儿竟然也有我的产业,啧啧,你说奇怪不奇怪。”
看陈悠然的脸色越来越不好,周衍之又慢悠悠地说道,“你借用我的名义,好歹也要给点儿好处费吧。我要的不多,招待我两天就行了。”
“今天是年三十,除夕。”陈悠然一字一句地说道。
“然后?”周衍之挑眉。
陈悠然眯起了眼睛,“你不应该跟家人吃团圆饭的吗?”
团圆饭?
一想到今晚的饭菜是由伯娘、妈妈、婶婶他们操刀,周衍之只觉得胃里像被刀子刮过一样,生疼。
“我最想吃的团圆饭,吃不到了。”周衍之低声说道。
陈悠然皱起了眉头,这人的情绪说低落就低落起来了,还有,这话是什么意思?
无法团圆吗?还是想要团圆的人不在了?
陈悠然有些惊奇地看着眼前这个死对头,他实在是没想到,强悍如周衍之,也会有自己脆弱的一面,不,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周衍之这一面,竟然给他看到了!如果是在前世的话,陈悠然绝对会狠狠地嘲笑一番的。可现在……
想想周衍之的年龄,陈悠然就也释怀了。
如今的周衍之,也不过是十八九岁而已,还远达不到十几年后叱咤商场时的心计和手腕,也就做不到情绪完全不外泄的那种无懈可击。
“我家不是招待所。”
“我不嫌弃。”周衍之笑了,一抹笑意从他的唇边缓缓荡漾开来,直指笑意染满他的眼眸。
陈悠然嘴角一抽,妈蛋你笑这么风骚是发情了吗?
哼了一声,陈悠然没理会周衍之,绕过周衍之往自家院子里走,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石兵,周衍之上次带来的那保镖。
没心情理会,陈悠然直接进了院子。
周衍之也跟了进来。
“我睡哪儿。”周衍之进屋之后,不客气地问道。
陈悠然抿了抿唇。爸妈一间屋子,陈佳慧陈敏慧一间,陈悠然一间,还有一间耳房。上次周衍之来,睡的是陈悠然的房间。
但那时候是大夏天的,随便在地上铺张席子就能睡了,还凉快,陈悠然也不计较那么多。
可现在是冬天,他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这要怎么睡?
至于说耳房,耳房里堆了大半间的粮食,又没床铺,怎么睡人?
陈悠然冷冷一笑,“打地铺好了。”
“噢,你也一起吗?”
“我有床。”
“让客人打地铺,你睡床,合适吗?”
“不请自来,算不得客人。”
“不是客人,那就是自己人了?嗯,既然是自己人了,你不应该跟自己人同甘共苦吗?”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很多年后,当陈悠然参加了周家的除夕宴之后……
他终于明白当年周衍之说的“最想吃的团圆饭吃不到了”是什么意思。
吃过饭,周衍之帮陈悠然揉着那不断抗议的肚子,伤感地道:“我们家会做菜的只有奶奶,奶奶过世后,每一次的年夜饭,都是灾难……”
陈悠然的脸早就一阵青一阵白了。
靠,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毅力,才能把那些堆在他碗里的“菜”给解决掉的。命都去了半条有木有!
早知道如此,他死都不会被某人拐来吃周家的年夜饭!!!
这么有爱的小剧场,不撒花真的好么~~~~~~~~^_^^_^~~~~~~~~~~
☆、18
除夕晚宴,全村欢庆。
香菇的销路有着落了,乡亲们心底的石头落了地,利用农闲的冬季种植的香菇,能给大家带来可观的收益,这对农家人来说,简直就是最美好的事情了。
平日里大家都节衣缩食的,在如今这个大环境下,哪怕是过年,也不是谁家都能畅快吃喝的。很多人家除夕就是一顿饺子,就足够了。
而今晚,很多菜,最重要的是肉也不少,虽然说不太够所有人敞开肚皮吃,但绝对都能过过瘾。
原本陈悠然是不打算插手晚宴的,可是周衍之来了,他不太想跟周衍之单独待在家里,索性去热闹的会场,去搭把手。
即将举行宴会的会场这里,这会儿架起了很多村民用土坯堆起来的临时土灶,直径超过一米的大锅,是村支书借来的。
邻村有一家是专门做红白筵席的,家里有两口这般的大锅,今儿全都给借来了。
一口大锅里,放了桂皮、八角和花椒之类的常见香料,然后把整只的鸡,大块的猪肉、骨头,都丢进去大火煮。
另一口大锅,热油滚滚,村里最会炸油条的女人,正在炸油条,没有像后世那样添加洗衣粉和明矾,一样炸出了空心脆皮的效果。
除此之外还有好几口稍微小点儿的锅,准备待会儿炒菜、蒸鱼什么的。
小孩子到处跑来跑去,女人们喝骂之声不绝于耳,哪个臭小子又偷吃了,哪个笨丫头打翻了菜篮子……
陈悠然过来,是准备给大家做毛血旺和口味鸭。
毛血旺是川菜,再过不了多久,就会因为川菜馆在全国遍地开花,而走进全国百姓的视线中,不稀奇了。不过这年头,交通不便信息不畅,十里河村这地方,还没人有口福吃过这道菜。
至于口味鸭,很简单,这里的本地人很少吃鸭子,一般养鸭养鹅都是为了卖,蛋卖完了卖老鸭老鹅。本地人不会做鸭。B市的烤鸭,N市的咸水鸭,G省的老鸭汤白斩鸭等等的,在十里河村这里,都是见不到的。
大家也都不喜欢吃鸭,最多就是太馋了,死掉的鸭子舍不得丢,就自家胡乱煮着吃。活的鸭子一般都是会卖掉的。当然,养鸭的人也很少很少,大部分都是养鸡多。
其实鸭子和鹅做好了,都很好吃的。鹅么,村子里实在是少的很,仅有的一般也都是看家护院用的,所以就只能吃鸭子了。这几只鸭子就是陈家的。都是在山地上和那片天然池塘里放养的,绝对的纯天然无污染。
原本陈悠然以为,这样闹腾的场合,周衍之必然是不喜欢的,谁知道他还真的跟过来了。
而且,最让出很悠然无奈的是,周衍之这种人,只要他想融入人群,他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最好地融入各种人群。
比如,这会儿小叔陈国强已经开始跟周衍之推心置腹了,村支书也开始侃侃而谈……
陈悠然叹了口气,他不得不承认,其实他有些嫉妒周衍之,这份嫉妒在前一世的时候就有了。
周衍之就是一个天然的发光体,不凡的家世、卓绝的天赋、出众的个人魅力,他轻而易举地就拥有了别人一辈子都望尘莫及的一切……
摇头失笑。
天色已经开始昏暗下来,冬日的夜总是来得很早。没有雪,今晚的团圆饭能吃个痛快了,哪怕是寒风凛冽,人们的热情也丝毫不减。
大锅里的鸡和猪肉,还有少许的牛肉,都已经大火炖煮了两三个小时,味儿都进去了,肉也酥烂。只需要捞出来切块装盘就成。
陈悠然这边儿也要动手了,毛血旺和口味鸭同时进行。
一口锅里,先烧开水,把莴笋、黄豆芽、牛百叶、切成段去骨的黄鳝以及鸭血,分别焯过,备用。再倒入切成块的鸭肉焯一下,去血沫。
另一口锅里,倒油,放入葱姜蒜爆香,再挖一勺自制的豆瓣酱一小块牛油,炒香,然后放入农家自己用黄豆晒的酱油、白糖,舀半碗刚才煮肉和骨头的浓汤,倒入。然后加入刚才焯好的各种材料,炖。
与此同时,用来做口味鸭的鸭肉也焯好了,捞出,洗锅,不放油,小火干炒焯过的鸭肉,慢慢翻炒,既不能让鸭肉糊了,也要把鸭肉里的水分给炒掉。
忙而不乱,是陈悠然此时的写照。
周衍之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就站在边上看。
陈悠然冲他一笑,“要试试吗?”
周衍之嘴角一抽,顿了顿,还是走过来了,“怎么弄?”
“就这样不断翻炒就行了,每一块都要翻到,别糊了。”陈悠然把手里的菜铲递给周衍之。
周衍之的动作很是生疏,不过胜在胳膊有劲儿,速度也快,倒是没粘锅,也没糊。
陈悠然把炖好的毛血旺盛在已经摆好的十个大碗中。洗锅,又用油炸了辣椒,滚烫的辣椒油浇在每一碗盛出来的毛血旺上,撒上香菜,成了。十桌,没桌上一碗。
周衍之这边,还在炒鸭肉。
鸭肉太多,刚开始翻炒的话,还不觉得太累,但是时间长了,胳膊就累了。
如果只是一家人吃炒一盘的话,陈悠然觉得毫无压力,但是这十盘,同时炒,锅够大,可真得一定的臂力。
陈悠然也不急,就站在边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周衍之从生疏到熟练地翻炒鸭肉。
在一片油烟之中,在一堆穿着最古朴老旧的村民之中,周衍之拿着锅铲,身姿挺拔地站着,一举一动竟然不失潇洒……
陈悠然服了。炒个菜也能炒出矜贵的气质,这可真是让人连嫉妒都嫉妒不起来啊。
待鸭肉出了油,就说明炒得差不多了,加入花椒、八角、姜丝、干辣椒,再倒入一盆酒糟,翻炒,放盐、酱油。翻炒均匀后,加水,没过鸭肉,开始小火炖。
炖半个小时,水差不多都收干了,再加入红辣椒、大蒜,出锅。
虽然配料都是陈悠然放的,但是翻炒都是周衍之做的。
“尝一口。”陈悠然挑眉示意,“自己炒的肯定很香。”
周衍之笑了,一手拿锅铲一手端盘子,朝陈悠然示意,“有劳了。”
这人的意思是自己没手了,让他喂?
陈悠然嘴角一抽,筷子被勤快的孩子拿去摆上桌了,他的手也是干净的,随便捏了一块鸭翅,递到周衍之唇边。
周衍之不客气地连陈悠然的手指一并吞入口中……
手上传来了温软的触感,陈悠然一怔,随即就抽走了手。
温软不见了,手上沾染了些许湿意,风一吹,凉凉的。
原本陈悠然不觉得有什么的,男人么,大大咧咧的便可,计较那么多做什么。
可不知道为何,陈悠然觉得有些烦躁,手上的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断地萦绕在心头,明明手上已经什么都没了,可是刚才的感觉还一遍遍固执地在脑中回放……
周衍之仿佛什么都没察觉,慢慢地吃完,点头,“好吃。”
陈悠然撇了撇嘴,懒得说什么。
热情的晚宴,乡亲们推杯换盏,村支书和陈国强都来给周衍之敬酒,周衍之竟然来者不拒。
虽然喝的酒都是自家酿制的米酒,度数不算太高,也架不住这样喝啊!
陈悠然频频朝周衍之看去,他实在是搞不懂周衍之的想法。
在这儿跟一群没有礼仪观念、衣衫堪称褴褛、荤话张口就来的村民们,吹着冷冽如刀的西北风,看着19寸黑白电视里几乎听不到声音的春晚,露天吃着刚上桌就差不多凉了的菜,喝着不值钱的黄酒……
这个人,真是那位天之骄子?
陈悠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很不对劲。
前一世的时候,不管周衍之对他是鄙视还是看不起,陈悠然一直固执地认为两人是死对头,也的确在商场上交手过很多次。
陈悠然以为,自己很了解周衍之。
但是如今看来,他以为的了解,其实根本就只是周衍之表现出来给所有人看的。正如现在,他就完全不认识眼前这个周衍之。
记得有一次,在一个高端酒会上,他和周衍之狭路相逢。
出于风度,也出于一种想要压倒死对头的心理,他朝周衍之举杯。
可周衍之当时说了什么?
我不喝酒。
☆、19
周衍之喝醉了。
石兵要抗他回去,可周衍之不干,非要让陈悠然扶着他,一百几十斤的人压在陈悠然“稚嫩”的肩膀上,陈悠然简直想疯掉!
但是陈悠然能跟个醉鬼计较吗?有气都没地儿撒。
怨气四溢地把某人拖回家,仍在床上,某人却不肯睡,而是固执地坐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陈悠然。
喝醉的周衍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眼神很清澈,很无辜,不带一丝算计,也没有一点儿往日的精明,纯白如纸。
“你喝多了。”陈悠然皱着眉头说道。
“嗯。”
周衍之毫不犹豫地点头,唇边带着浅浅的笑容,眉眼弯弯,唇红齿白。容貌本就极其清俊的他,这会儿看起来更是格外惹人注目。
屋内只有一个电灯,灯光是黄色的。
人说灯下看美人,虽然说的灯指的是古时候的油灯,不过这廉价灯泡出来的效果,也差不多。
陈悠然觉得,如果眼前的周衍之是个女人,他说不定就扑上去了!
这会儿的周衍之,大概是因为喝醉的缘故,整个人都卸去了平时的防备与面具,看起来倒真像是一个不满二十的大男孩,很乖巧,很单纯。
脑子里才刚一闪过这个念头,陈悠然就想抽自己,单纯,妈的这家伙要是单纯的话,世界上就没有不单纯的人了!
“然然。”周衍之忽然喊道。
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周衍之的声音很低,还有点儿沙哑,听起来颇为醉人。
陈悠然的嘴角一抽,这人有病么,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好不!
“然然。”
又来了。
陈悠然的脸很黑,瞪了周衍之一眼,不想再理他了,转身要走。
可是下一秒,他的手腕竟然被周衍之给抓住了,任凭他怎么挣都无法挣脱!
陈悠然的脸上黑气弥漫,浑身的气压毫不掩饰地扩散。
周衍之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委屈之色,“然然。”
卧槽,你一大尾巴狼装什么天真无辜小白兔啊。
陈悠然真想一脚把这人给踢开!
可是,对着这张他前世恨不得将其撕碎的脸,这会儿竟然会下不了手?
靠。
……
陈悠然被人抱着睡了一夜。
早上醒来时,浑身酸痛。
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一看,发现某人竟然已经起床了。
陈悠然无语至极,看看外面天色已经亮了,就也起身了,还要去看看小猪呢。
一起床,到了院子里,就听到了小叔陈国强兴奋的声音。
原本是有地方给小叔住的,结果因为周衍之和石兵,小叔只好跟陈国安挤了一夜,林岚则去跟女儿睡。
陈悠然拿着暖瓶往外走,准备洗脸。
院子里,小叔陈国强和周衍之,正相谈甚欢。
原本也没在意,可是听到了小叔说“农产品展销会”几个字后,正在洗脸的陈悠然,僵住了。
他恨不得立刻上去捂住陈国强的嘴,让他把说出来的话都给重新吞回肚子里!
陈悠然郁闷之极,恨恨地朝小叔和周衍之所在的方向看去,结果,正对上了周衍之那深不见底的眸光。
果然!
深吸口气,陈悠然继续洗脸。心里却在气恼,以后再不跟小叔乱说了。
没错,之前去W市给香菇找销路,一路上他慢慢地跟小叔聊,其中就聊到了农产品展销会这些。他还跟小叔说,如果有可能的话,将最有特色的农产品,打造成一个城市的名片。
他说了很多想法,都是关于农业上的。
小叔是学农业出身的,而陈悠然这辈子只想当个悠闲的农民,所以要慢慢地创造条件,说的也就多了点儿,包括一些国外的案例,以及日后农产品的发展方向等等的。
小叔的嘴是很严的,一般也不会乱说话。
岂料竟然会碰上周衍之!
操,只要周衍之想知道,什么话套不出来?
虽然陈悠然也不知道周衍之到底为何会对他,咳,或者说是对他的事儿那么感兴趣,但陈悠然一点儿也不想跟这只未来的商业巨鳄扯上关系。
不用拉拢任何关系,不用依靠任何人,他多的是办法赚到一辈子花不完的钱,可以让自己悠闲自在地当个什么都不用操心的农民,混吃等死过一辈子。
可若是跟周衍之牵扯太深的话,那就意味着你不去找麻烦,麻烦也会来找你。
陈悠然已经无力再想什么了,只求小叔别把他给卖得太彻底。
大年初一,早上的第一餐饭,必然是饺子。
晚辈要端饭去给长辈吃。
大伯是张寨的赘婿就不必说了,小叔在院子里,陈悠然和二姐三姐还要端饭去给没出五服的二伯、三伯、四伯几家。
几位伯伯、伯娘都给了红包,给两位姐姐的红包里包着两块,给陈悠然的包着五块。
当然,这几位伯伯家的小辈,也来给陈国安陈国强端饭。
陈悠然记得,从前过年给长辈们端饭,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要红包。甚至二姐三姐的红包,也都归了他。
这次,二姐三姐又要把红包给他,陈悠然很无奈,根本推辞不掉。
二姐留在三伯家,跟三伯家外出打工回来的女儿聊天,三姐陈敏慧跟陈悠然一起回家。
路上,陈敏慧斟酌许久,才问道,“小弟,你到底怎么了?”
“什么?”陈悠然故作不知。
陈敏慧抿了抿唇,“小弟,你以前别说是做饭了,连烧火都不肯。让你去地里干活,根本不可能。让你去看鸡鸭,你只管捡鸡蛋鸭蛋去卖钱。以往过年的红包,不给你都不行,今天竟然不要。还有,小叔有什么事儿都找你商量,很多时候说的话我都听不懂……小弟,你到底怎么了?”
陈悠然摇头失笑。
三姐看出来他的不对了,嗯,很正常,因为他基本上就没掩饰过。
对于爸妈来说,只要他能变好,不再淘气捣蛋,那就什么都成。而小叔那儿,他也只是用醉简单的借口敷衍,小叔不是没问过他为何会知道那么多,陈悠然不想解释,只让小叔别问了。小叔没办法,也就不问了。
编一个谎话,就会需要更多的谎言来圆,太费劲了,陈悠然连谎话都懒得编造了。
反正任谁想,也绝对想象不到他竟然有重生那样的经历!
“三姐,我现在这样子,好吗?”陈悠然淡淡一笑。
陈敏慧一脸严肃,却还是点点头,“好。”
“既然好,不就可以了,何必再追根究底。”
陈敏慧不吭声了。
姐弟俩慢悠悠地往自家院子走。
陈悠然又问道,“你收到大姐的信了?”
陈敏慧点头,“嗯。大姐说她已经大三了,下学期上完就是大四,要开始考虑工作的事情。她说回家一趟花钱太多,就不回来了,随便找个工作,好歹能赚点生活费。”
陈悠然挑眉,“大姐还是大一的暑假回来的吧。去年春节和大二暑假,都没回来。今年春节竟然还不回来?”
“大姐也是为家里着想,B市那么远,来回一趟可花费不小。”
“是吗?”
陈悠然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姐陈颖慧,是三姐妹中长得最漂亮的,也是最有灵气的,性格活泼开朗,人也能说会道,学习又好,用乡亲们的话说,那就是鸡窝里飞出来的凤凰,将来肯定不得了的。
只是陈悠然却知道,大姐有个最大的弱点就是,虚荣。
其实人谁没虚荣心?
可是有虚荣心,却又不懂得调节不懂得控制,那就危险了。
☆、20
没等到初二,初一下午,周衍之就走了。
陈悠然也懒得管自己被小叔卖掉多少了,想要哄骗小叔和父母他们,陈悠然只需要花些心思就能办到了,可若想在周衍之面前自圆其说,那简直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他连爸妈和小叔都懒得去哄,又怎么会去花心思跟周衍之解释。更况且在周衍之面前,那绝对是越解释破绽越多,他才不会去做这明显出力不讨好的事情。
什么都甭解释,爱怎么猜爱怎么想都随便。
只是让陈悠然有些郁闷的是,小叔对周衍之的印象太好了,说人家果然是有见识什么的。而陈国安和林岚,真以为开办代料加工厂的钱,是周衍之给的谢礼,又有陈悠然多番交代,说周衍之不喜欢再提起这件事,所以陈国安和林岚,怕周衍之不喜,都不敢当面谢他。嘴巴上不能说谢,那就只能用行动表示了。
总之,周衍之这一趟,俘获了陈家除了陈悠然之外的所有人的心。
春节就这么过去了,正月十八,张寨大伯家的大堂姐张月华,出嫁。
陈悠然跟着爸妈和二姐一起去帮忙,当然,也是喝喜酒。
张家没有别的旁支,不然也不会招赘了。
所以张月华出嫁的时候,名义上是没有合适的去送亲的。但如果说从大伯陈国富那儿算的话,陈悠然和父亲小叔,都是合适送亲的人。
不管怎么说,几家亲戚的关系都很好,之前在相看好了之后,陈国安就已经答应下来,到时候来送亲。
陈悠然也被带上了。
母亲林岚和二姐陈佳慧就留在大伯家,跟大伯大伯母在家里。
陈悠然跟父亲小叔一起去送亲,到男方家参加婚宴。
……
以前觉得农村的婚礼习俗很麻烦,可是现在看来也挺有意思的。
可惜这年头没人用得起轿车,以前是牛车,现在升级为自行车了。
新郎骑着一辆永久牌自行车,车头绑着红纸裁成的大红花,新娘坐在后座。
送亲的、送嫁妆的,也都骑着自行车,驮着各种嫁妆,大件儿的已经提前用板车送过去了。
一路上,人们唱着歌,吆喝着。平日里根本不舍得买的糖果瓜子,有人一边走一边撒,村里的孩子们追着车子要。
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或许是阅历不同,心境不同,陈悠然觉得这样的画面看着很舒服。
正如,现在过年,没有几百几千的压岁钱,没有琳琅满目的货物,没有国内游国外游的消遣,可年味儿很浓,人们是真的很兴奋地在过年,小孩从年头一直盼到年尾的这么几天。
到了十几年后,过年对于人们来说,除了放假已经没有更多的意义了。人们也都在抱怨,年越过越没有年味儿……
其实很简单,现在的小孩子,只有在新年的时候,才能买一件新衣服,平日里的衣服都是大孩子或者大人的衣服改的,平日里跟家长要一毛钱买零嘴,都是极其艰难的事情……
而多年后,随时想买衣服就买了,哪怕是衣服多的穿不完,也会在看见喜欢的衣服时,不太犹豫地买下,至于吃的就更不用说了,后世的小孩子,哪怕是农村的,也天天都有零花钱的,当然,数目上不能跟城市比。
陈悠然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能够重来一次,一点一滴地感受这些之前从没留心过的东西,就好像是在一点点完善自己的人生!
男方家是在距离张寨十几公里的地方,不算太远。正好这几天也没下雪,路也好走。
到了地方,一挂过年都舍不得买的长鞭炮,十几米长,放了五分钟,炸了一地火红的炮纸,相当喜庆。
新娘子被男方的伯娘婶婶们,撒了满身的麸皮、玉米、稻谷甚至是白面,然后就是跨火盆。
再往里走,堂屋里,神台上摆着各种供奉的东西,前面放着两张厚重的大椅,新郎的父母坐上去,拜天地,拜高堂,对拜。然后并非是送入洞房,而是拜见男方的爷奶、伯伯伯娘、叔叔婶婶、舅舅舅妈之类的主要亲戚,俗称认人。
然后才是让新郎把新娘抱或者背去新房。
亲戚邻里们也都跑去新房,对着一对新人起哄,什么咬苹果啦,喂糖果啦等等的,就是要看紧张羞涩的新人出丑。
哄闹一番过后,新娘留在新房里,跟前来的女客聊天说话,新郎则去外面陪客。
陈国安陈国强还有陈悠然这些,可是送亲的大客,必须要好好招待的。这边的风俗,如果大客招待不好的话,那可是要让人戳脊梁骨笑掉大牙的。
新郎老老实实地叫了陈国安陈国强二叔小叔,又招呼陈悠然吃瓜子喝茶。
一众人坐着聊天,等着开宴。
“传志,你那沙场生意咋样?”陈国强问道。
林传志笑着答道,“还行。这两年盖房的人家多了,沙石都好卖。我那边弄得晚了,人家那几家做的早的,这会儿都发大财了。”
“石场也行,就是太危险了。”
“不怕,管理好就不怕。咱又不是那种黑心的只管赚钱的,只要不太贪,悠着劲儿,没事儿的。”林传志笑道。
因为是做生意的,林传志看起来挺圆滑,一点儿也不像是普通农村青年那般木讷。
“说的对,安全第一。真要是开石场的话,各种证件可都得办好,等上面全部都批下来才能干,可不能随随便便不守规矩。咱是本分人家,不图钻营。”陈国强交代。
林传志点头,“小叔说的对。我原本是打算自己找,再跑关系办开采证爆破证之类的,没想到云县那边,正好有一家石场要出手。我跟人去看过了,那石场很大,而且开采条件很好。最重要的是,各种证件都齐全。那老板是Z省的,说是老家的公司出事儿了,急需钱,就便宜出手。我看价格合适,就想盘下来。”
陈国强想了想,“问清楚了没?照你说的条件那么好的话,怎么没别人要?”
“我也想过了。不过也没啥,那老板要价虽然低,但是要一次性付清。我去看的时候,还有俩老板也在看也想要,但是听说要一次性付款,不拖欠,他们考虑再三,还是觉得一次拿不出那些钱。”林传志道。
“那你这资金够?”
“我准备把沙场给停了,河道里沙子挖得差不多了,我从熟人那儿听说上面不准我们这些小采沙场再开了,要办大型采沙场。趁着现在文件还没下来,我打算赶紧把沙场出手。再加上以前家里的积蓄,再借点,也够把那石场盘下来了。那石场的手续可都正规的很!那个价钱肯定不亏的。”林传志越说越兴奋。
陈国强也很高兴,“你把握好就行,别出啥问题。”
“我也找本地人打听过了,那石场没啥问题的。”
……
陈悠然的手指忍不住在桌上轻叩。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云县的石场,可是出了一件大事!
按照林传志的说法,十有八九就是这个石场。
前世那石场事发的时候,他已经南下了,对此并不是很清楚,只是跟同乡闲聊的时候听到的。
那时候,他也根本没把入赘出去的大伯当亲人,对大伯家的事情自然也不关心。所以自然不知道,那个在这石场上栽了的倒霉鬼,是不是他的堂姐夫。
不过现在看来,应该就是了。
只是,今天这大喜的日子……
☆、21
中午,喜宴。
陈家几人作为送亲的大客,被男方猛灌。
根本推辞不掉,大家也都不讲究喝酒适量什么的,以灌倒大客为荣。
陈国安和陈国强都喝得不成样子,就连陈悠然也喝了几杯,借口受不了,躲了出去。
堂姐夫林传志酒量很好,敬了两圈酒了,除了脚步有些虚浮之外,竟然还很清醒。
趁着林传志手里的酒瓶子空了,正叫人帮他拿酒过来,他也趁机坐下休息一会儿的空档,陈悠然端了杯浓茶过去了。
“姐夫,喝点茶解解酒。”陈悠然笑道。
林传志虽然看起来没醉,可眼睛却很红,看样子真喝了不少啊,怕是撑不住了。
林传志笑着一巴掌拍在陈悠然的肩膀上,“悠然啊,以后有啥困难了跟姐夫说,一……一家人,甭客气啊。”
陈悠然笑了笑,“姐夫,听说云县石场很多啊,除了您看中那个,还有几个上规模的?”
一说起这个,林传志就忍不住兴奋,“小的就甭说了,多的很。大的还有起码三个,赵家石场、冯家石场还有王家石场。咱们这周围几个县,就只有云县出石头。那边开石场的都发了!”
陈悠然稍微想了想,才又问道,“赵家石场的老板叫啥?”
“赵申赵麻子,咋了?”林传志道。
陈悠然点点头,“姐夫,那你去看石场的时候,另外两个也去看也想买最终却没钱的石场老板,可有赵麻子?”
“当然没有了。赵麻子那石场就够大了,他那儿还有功夫再弄一座。好了悠然,我去敬酒了。”
说着,林传志就又起身去敬酒。
陈悠然没多说什么,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他也不想破坏这喜气。
再者那石场的事儿也不在一天两天。
只是,陈悠然没想到的是,石场的人还真的在今天找来了!
彼时,林传志又敬了一圈酒,脸红得不像样子,走路直打飘说话大舌头。
“叶……叶场长,你怎么来了。”林传志醉醺醺地道。
“林老弟今儿大喜啊,恭喜恭喜。我这来之前也不知道,啥也没准备,就给个红包随礼吧。”
说着,这位精瘦的叶场长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一百块,递给林传志。
林传志没要,倒是边上的陈悠然,接过了钱,“多谢叶场长了,我帮您拿过去上礼单。”
陈悠然把钱又递给刚才登记写礼单的人。
这边,叶场长已经开始拉着林传志说了起来。
陈悠然又过来的时候,不知道怎地,林传志已经被叶场长给说得激动了起来,“好!咱就这么……说定了啊,明……最迟后天,我就把钱弄好……”
“那恐怕不成,最迟到明天晚上,X县的那老板还等着呢。”叶场长道。
林传志的脑子估计已经打结了,直接一拍大腿,“行!”
叶场长又大笑着跟林传志说些什么。
陈悠然懒得听了,他抬头看到了闻讯赶来的小叔,连忙道,“小叔,表舅说明天过来,来不来?他最喜欢大堂姐了,现在大堂姐结婚,他说是石场那儿太忙了,不过等明天应该能赶来,堂姐后天回门,他肯定能参加。”
陈国强有些懵。
表舅?哪儿来的表舅?
倒是叶场长太过敏感,听到陈悠然话里有石场二字,他就忍不住问了,“你是新娘子的堂弟啊,你说你表舅在石场干活?哪儿的石场啊?”
陈悠然笑道,“不是,表舅自己家是在云县开石场的。”
叶场长的脸色微微一变,却还是笑着问道,“是吗?你表舅叫啥名,说不定我认识。”
“我表舅叫赵申,叶场长认识不?”陈悠然笑眯眯地道。
……
叶场长匆匆告辞了,林传志彻底醉过去了,呼呼大睡。
陈国强喝酒太多,脑子也打结,只是在不断纠结着,陈悠然说是那什么表舅,哪门子的表舅?
下午四点多,送亲队伍返回。
陈国强就还没全醒,骑车也是扭扭晃晃的,一行人差不多都这样。
回到张寨,又是一顿吃喝,晚上就睡在张寨了,实在是回不去了。
第二天日上三竿,昨天醉过头的陈国安和陈国强,彻底清醒了。
陈国安什么都不知道,陈国强明明记得有什么事情,可就是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也就不想了。
明天就是大堂姐张月华回门的日子,今天大伯家就在准备了,陈家人就待在张寨帮忙,反正今天回去了明天还要来,还不如留下帮忙呢。
回门这天,张月华夫妇早早地就回来了,带着风俗上应有的礼物。
一番寒暄热闹过后,男人们坐着聊天说话,女人们也凑在一起闲话家常。
小叔陈国强笑问,“昨天那叶场长找你说事儿,成了吗?”
此言一出,林传志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
陈国强有些莫名其妙,“咋回事了?”
林传志长长地叹了口气,一脸后怕,“小叔啊,真是……一言难尽!”
其实也很简单,那个姓叶的,一个石场卖给了三个人,若是再加上林传志的话,就是四个人了!
昨天林传志酒醒了之后,就赶紧去找叶场长了,可是到了石场的时候,林传志发现,竟然找不到叶场长人了,问石场上的人,都说不知道。
林传志在那儿等了很久,生怕叶场长把石场卖给别人了,后来,还真等到了别人!更让林传志惊讶的是,他等到的那人,说是已经跟叶场长交易好了,钱都付清了,证件什么的都拿到了,就只差去工商变更登记了!
凡事就怕较真儿,一较真儿,什么问题都出来了。
林传志当时还没想太多,只是气恼叶场长明明说要等着他的,为何不守信用,转手就将石场卖给了别人?
可是再核对时间,不对,这位给了钱只差变更登记的,在前天,也就是林传志婚礼的前一天,都已经跟叶场长交易好了。可叶场长却在林传志婚礼当天,还跑去忽悠林传志……
“小叔啊,差一点儿就上当了!”林传志真是后怕不已。
陈国强也是一脸惊讶,他忍不住看向了站在远处的摘花椒叶的侄子。
“我昨晚上一两点钟才回到家,事儿基本上都清楚了,那个谁,赵申,云县很大一个石场的老板,他也上当了!”林传志道,“那人的骗术可真高明,连赵申都给骗住了,我这要不是运气好,这回可真是死定了!”
陈国强嘴角一抽,脑子里立刻就回响起了昨天陈悠然的话,“表舅赵申……”
☆、22
陈悠然发现,这两天小叔看自己的眼神很诡异。
他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懒得解释。
没过几天,一件大案就轰动了整个W市。
云县、D县,还有周边的几个县市,最近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都是云县的那件大案。
首先,叶氏石场被老板叶某人,伪造了好几份证书,分别卖给了三方。三方受害者都去找叶某人过户石场的时候,才发现,上当了!
这都是一群地头蛇,在本地很有势力,叶某人还没跑开呢,就被抓住了。
其次,这起一场多卖事件正在调查之中,居然有好几位工人的家属气势汹汹地找了过来,说是他们家在这石场打工的工人,被害死了!
其中还有一位以前也是在石场打工的工人,他是唯一的幸存者。据他交代,石场场长叶某人,使用违规炸药,炸药提前爆炸,几位工人当场炸死。叶某人为了逃脱惩罚,竟然把这几位工人直接就封在了石洞之中,把石洞给炸塌,将工人的尸体全都埋住!
办案人员大惊,立刻就按照这位幸存工人的供述,去挖石场的石洞,结果,还真找到了几位工人的尸体。
于是,案子立刻升级。
也正是因此,这件普通的诈骗案,才会如此轰动,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甚至村里很多人吓唬不听话的小孩时都说,把你送到云县石场,可见这次案件的影响之广。
林传志也是逢人就说,自己可真是幸运啊,差一点就也被骗成功了。
而这个案件影响越大,陈国强心里的感觉就越是诡异。
他知道自己当时喝多了,可是他不会记错了。
终于,陈国强还是忍不住了,问了陈悠然。
陈悠然笑眯眯地说道,“我跟林姐夫聊天的时候,他就说了云县除了那位叶场长的石场外,最大的就属赵申赵麻子的石场了。当时叶场长那么显摆自己的石场好,我就想着兵不厌诈,吓唬吓唬他。所以就说,赵申是我表舅,也是开石场的行家,让表舅跟着林姐夫一起去看叶场长的石场,那肯定没错的。如果叶场长的石场有问题的话,他也肯定不敢给表舅看。结果……”
陈国强闻言,嘴角抽了抽。
好吧,这解释合情合理,可问题是,他根本就不信!
不过再看侄子的样子,摆明了是不打算再说了,陈国强也只能无奈地叹气。
2月份,小香猪生崽了。
两头母猪,生了八只小猪。
这个时候天气还很冷,陈悠然简直都要请假在家照顾小猪了。
林岚多方保证,一定按照陈悠然的要求照顾好小猪,再说还有小叔陈国强在呢,他这才同意去上学。
此时,乡亲们的第一茬菇,也已经采收了。
只不过品质不一。会管理的人家,种出来的自然就好,而不会管理的,明明下了一样的气力,也投入了一样的资金,可是出的菇数量少不说,质量还不好。
几家欢喜几家愁。不过好消息是,不管质量好坏,都卖出去了。当然,价格不一等。
人们尝到了甜头。
这时,陈国强又把农村合作社的事情提了出来。
这一次,他不是跟上次一样,写出章程来让村民们看,而是直接计算了数据。
同样的投入,如果是合作社的话,预期能赚多少,每个人能分红多少。而对比数据则是同样的投入,各家各户分散种植的话,收入又是多少。
很明显,前者比后者多。更重要的是,前者让那些不会管理的人,收入也增加了很多。而会管理的人,分红跟大家是一样的,可是他在合作社做工的工资会很高!算下来的话,整体还是高!
当然了,合作社这东西还是遵循村民自愿。
结果显而易见,一些会种植,并且在这次的春菇中收获颇丰的,不愿意加入合作社,而那些种植技术不过关的,也没钱扩大规模的,就很愿意加入。
统计下来,全村有三分之二的人愿意加入,另外三分之一的表示自己单干。
陈家用代料加工厂投资入股,又投了钱,占整个合作社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其他人家,分别按照自己投入的钱、土地等,折合成股份。高点儿的有百分之十、百分之五的,低的也有百分之一。
趁着现在农闲,香菇第一茬也出了,大家开始盖大棚。劳动力按照天数记工资,男人盖大棚搭架子,女人到代料加工厂帮忙。要知道,那三分之一没有入合作社的,他们买料袋,可也算是合作社的收入!
这个时间,别的村子都在农闲,勤快的人去砖厂沙场或者采石场打零工赚钱,懒汉就整天坐茶馆打牌消遣,总之就是很冷清。只有十里河村,热火朝天。
陈家就只有陈国安去合作社干活了,林岚在家里照看小香猪。
初三下学期的期中考试,陈悠然竟然考了全班第五!所有人都很惊讶,老师们同学们,都很不敢相信。
马钊、高虎和陈冲,也终于不再垫底,名次在二十名上下徘徊。
昔日的害群之马,如今浪子回头,他们简直就是老师们励志的榜样,哪天不说上几次就不得劲。
小香猪渐渐长大,原来的猪圈已经显得有些小了,需要扩建。
因为陈悠然是严格按照养殖手册上的指导养殖的,所以在六月份的时候,那两头母猪又怀孕了。扩建的事情也再次提上日程。
村里春菇已经全都收完了,各家各户都拿到了钱,全都是喜气洋洋的。赚得多的人家,给家里大人小孩都扯几尺布,做衣服;赚得少的人家,也都能割上两斤肉,全家吃一顿肥肥的肉饺子。
趁着新一季的冬菇还没种,陈悠然让父亲找村里人帮忙修猪舍。
不过这次,是在属于陈家的那后山上修。
用的全都是红砖,人们都说这比自家住的房子都好呢。不过想想今年各家的收成,要不了多久自家就也盖得起红砖房了,这才叫日子,有奔头啊。
猪舍修好的时候,陈悠然也该中考了。
以他现在的成绩,考上D县一中,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儿了,根本不需要花太多心思。
考试完了之后,面对一家人的追问,陈悠然只说还行俩字,就跑去看猪舍了。
猪舍盖得很好,这一排猪舍,起码能养五六十头猪,等以后规模再扩大的时候,边上位置很多,还可以再扩建。而且周围的一大片山地,也按照陈悠然的要求,竖了木桩拉了铁丝网。
每天看护小猪,就是陈悠然最大的事儿。
这几天,他又在琢磨那个天然鱼塘,养点儿什么鱼好呢?
7月份,中考成绩下来了。陈悠然考了全县第五!相当不错的成绩。
只是让陈悠然很意外的是,他没等来县一中的录取通知书,反倒是等来了W市一中的录取通知书!
陈悠然第一反应是,搞错了?
第二反应……
谁特么坑我,你出来,老子保证不打死你!
☆、23
陈悠然很愤怒。
任谁原本规划了很久的计划被破坏了,都不会开心的。
他原本是打算考上高中之后,就在家自学的,只每次参加学校的考试,平时不去上课。可是现在,他被W市一高录取了,原来的计划简直是想都不要想!
如果按照原来的计划,他考上了D县一中的话,只需要稍花心思,就能让学校答应他的要求。毕竟这年头,上普高的人可不多,成绩好的都是直接考个好的中专,出来就能分配工作赚钱了。
比如今年中考的前三名,其中两人上了电力技术学院,中专,还有一位上了师范,跟陈悠然的二姐陈佳慧一样,毕业出来就能上岗教书。
所以如今的D县一高,抢生源还真是抢不过那些牛气的中专,如果陈悠然进了一高,那必然是受到关注的,给点儿特殊待遇也没啥。
可问题是,如今录取他的是W市一高啊!
虽然中专非常牛叉,但是真正有眼界的人都知道,上普高考大学,其实才是最好的。那些上中专的,其实更多是因为家里条件不好,想要早点工作赚钱,不然的话,谁都想上高中上大学,出来分配到事业单位就是小领导了,起点比中专生高不止一星半点儿。
马钊、高虎和陈冲三个,成绩还行,但也只考上了D县二高。原本他们是想上中专的,可惜考不上。
陈悠然花了一天的时间开导他们,这算是他最近做的最耗费心神的一件事儿了。好在结果不错,三人都同意好好读高中。
至于陈悠然要上的W市一中,声名在外,可以说只要正常考进这所学校的,必定都能考个好大学。虽然现在大学没有扩招,名额很少,可每年电视上都要说W市一中今年又考了多少个大学生等等的。
陈家虽然处在农村,可眼界也不窄,否则的话大女儿陈颖慧,也就不会到B市上大学了。到了二女儿陈佳慧,那是实在没钱,再加上陈佳慧性格绵软心善,见家里困难就主动上了中专出来当老师,师范不要学费,出来就能挣钱,划算。
而三女儿陈敏慧,也上的是普高,如今也高考完了,成绩快要下来了。
所以无论如何,在W市一中的录取通知书到家的那一刻起,陈悠然就注定了非去不可,否则的话,爸妈小叔还有姐姐们,能轮番哭给他看!
陈悠然根本连挣扎都懒得挣扎,他太清楚了,再怎么挣扎都是无用功,除非他铁了心的不管家人的意思,可那样的话……他和前世又有什么不一样?他的改变,岂不是一点儿意义都没了?
所以,陈悠然一声不吭地接受了这个事实,而陈家欢天喜地跟过年了一样。
陈悠然实在高兴不起来,一个人躲在后山上,把小香猪都给赶出来,让他们在圈着的空地上自由活动觅食。
三姐陈敏慧也跟了过来。
陈敏慧一边帮陈悠然喂小猪,一边问道,“小弟,你怎么不太高兴?”
陈悠然叹气,“没什么。”
“W市一中教学条件肯定很好的,再说咱们家里现在这样,你也不用担心学费和生活费。”陈敏慧道。
陈悠然一笑,“我担心我的猪。”
陈敏慧抿了抿唇有些奇怪,小弟说这话时在笑,可她怎么总觉得他在咬牙切齿呢?
“爸妈会照看好的。”陈敏慧道。
陈悠然不吭声了,他安静地思考着,自己当初选择复读一年初三,是不是个错误?
他可以轻松地赚到很多钱,根本不用学习,也不用上学。对于他来说,上学甚至有点儿浪费时间。
而且最让他烦躁的就是像现在这样,要去W市上学,那就又要继续忙忙碌碌的生活了。
可是,不上学就真的好吗?
见陈悠然不说话,陈敏慧也不吭声了,陪着弟弟放猪,到了傍晚,又帮着弟弟把猪赶进猪圈,两人才走回家去吃饭。
回到家里,爸妈的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那兴奋劲儿持续了好几天了都还没消散。
看着家里这般气氛,陈悠然无奈一笑,就这样吧,前世让他们伤透了心,现在能让他们多笑笑也是好的,反正不管是在哪儿,他想过什么生活还不都由他?或许他烦躁的并非是去上学,而是又要进入那注定会物欲横流的城市,他怕自己会再次变得跟从前一样?
不过这想法也真真可笑,他真的不想做的事,谁又能奈他何?
八月,三姐陈敏慧的录取通知书来了,华夏政法大学。
三姐选的是法律系,陈悠然完全没意见。
女孩子学法律也好,至少能有件武器可以保护自己,而且法律的前景也是很不错的。再加上三姐陈敏慧的性格,学法律还真是适合。
家里人也都很开心,现在家里虽然不算富裕,但也不至于拿不出来这学费生活费的,最重要的是孩子都有出息,真好。
现在村里最让人羡慕的就是陈家了,老大是大学生,老二也是师范毕业的当老师了,老三又一个大学生,唯一的儿子也要去W市上高中了,将来必定也是大学生。这在农村可是相当罕见的!
如今,在农村还是十里八乡才能出一个大学生的年代,陈家这不可谓不辉煌了。
一晃,就到了八月底,陈敏慧要去B市上学了,陈悠然也要去W市了。
家里已经决定了,由林岚在家里照顾小香猪,父亲陈国安在合作社干活,如此陈悠然方才满意。
相较于合作社,他更看重小香猪。
八月三十号,小叔陈国强送陈悠然和陈佳慧一起去W市,原本陈悠然说不用送的,但是陈国安林岚夫妇不放心,可如今正是忙的时候,他们又走不开,只能让陈国强送。
到了W市,先送陈佳慧到火车站,已经托人买好了车票,在车站又遇上了不少其他同去B市上大学的学生,家长们一番寒暄,学生们也互相沟通,很快就达成一致,大家路上互相照顾,如此家长们也都放心。
送完了陈佳慧,陈国强才送陈悠然去W市一中。
因为还要赶下午回去D县的车子,陈国强把陈悠然送到学校就走了,男孩子么,不需要太娇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况且陈国强还真不担心这个妖孽般的侄子会出什么事儿,非常放心。
今天还早,来报道的人并不多。
陈悠然交了学费,找到了自己的班级和宿舍之后,就带着行李去宿舍了。
八人间的宿舍,其他人还没来,陈悠然把床铺收拾一下,东西放好,就准备出去吃饭。
就在这时,又有一个同学来了宿舍。
看到来人,双方都愣住了。
☆、24
“陈悠然?”
来人看了好一会儿,才惊讶地说道。
陈悠然忍不住叹了口气,撇撇嘴,“林俊。”
林俊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陈悠然,你怎么在这儿?”
“你又怎么在这儿?”
“废话,我来上学!”林俊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陈悠然这家伙……不不,不可能的。
“哦,很巧,我也来上学。”
“你……怎么可能!”林俊瞪大了眼睛。
陈悠然不想跟林俊多说,直接就要往外走,可是林俊怎么可能让他如愿。
林俊身体往边上一横,挡住门,“陈悠然,你把话说清楚,你怎么在这儿?”
“上学。”
“你……我不信。”林俊咬牙。
“随你。”陈悠然扒拉开林俊,出门。
林俊,大舅四十岁才得的儿子,跟陈悠然同年,上边还有个三个姐姐,大姐二姐都已经结婚了,三姐林燕正在上师范。
前一世的时候,林俊考上W市一中,与陈悠然辍学打工,可是最鲜明的对比。
不,应该说一直以来,林俊杰和陈悠然都是两个极端,一个是从上学起就名列前茅的好学生,而另一个则是各个学校都头疼的混世魔王。每次林岚回娘家,都会被大嫂将两个孩子进行一番对比……
陈悠然料想到会在学校见到林俊,却没想到会这么巧,跟林俊竟然分在了一个班级一个宿舍。
也难怪林俊怎么都无法相信,陈悠然成了他的校友。
在校门口随便吃了碗凉皮,陈悠然就到处逛逛。
如今的W市看起来还很老旧,但是很快,这里就会迅速发展。
比如那座正在建的商场,据说是国内规模最大的商场!
陈悠然觉得自己就像是行走在老电影中的人,一切都是那么得不真实,却又那么真实。
走着走着,陈悠然发现自己到了一个有些肮脏的小巷子。
这周围的房屋都是老房子,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拆迁的,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一块后来是被开发成了一个商业区,一排排的都是写字楼,很多公司进驻,当然,也有住宅楼,价格死贵死贵的。
陈悠然转身往回走,拐个弯,忽然,听到了一阵哭喊声和咒骂声。
等他走过去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了一个五十来岁的老人。
老人好像是摔到腰了,身边还有一个大大的蛇皮袋,里面是捡来的啤酒瓶和易拉罐。
啤酒瓶碎了一地,老人的手臂和腿都被扎伤了,鲜血直流。
陈悠然淡漠地看了一眼,立刻就转身,可是才刚走出去一步,他就迈不开步子了。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不断地回响,“然哥,要是当年有人肯搭把手救我妈,她也不会瘫痪了,更不会自杀。我也就不会去杀人,然后逃亡……”
陈悠然攥紧拳头,沉默半晌,最终还是转身,走了过去,“需要帮忙吗?”
老人正在哭,回头看到陈悠然,她的哭声停滞了一下,有些怕的样子,“我没钱了,都被刚才的小崽子们抢走了,你就是打死我也没钱了。”
陈悠然的脸色有些黑,原来如此,不过,他的样子看起来很像是抢钱的吗?
“我送你去医院。”陈悠然淡淡地说道。
老人还是很怕,哭道:“我真没钱,我家里也没钱,你要的话,就……就把这些瓶子拿去吧,我真没钱。”
陈悠然有些无奈地蹲下来,“我不要你的钱,你身上这些伤是小事,不过你摔倒了,可能会骨折,我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不不不,我没钱,我不去医院……”老人哭得更厉害了。
陈悠然叹气,“我扶你起来,如果骨头没事的话就不用去医院了。”
可是他的手才刚触碰到老人的腰时,老人就痛呼起来,声音比刚才更痛苦。
“我去找个车。”
陈悠然不再跟老人沟通,直接走到大马路上去找拉人的三轮车。
这个地段不太好找,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三轮车,把车带过来。
陈悠然过去把老人抱起来,放在三轮车上。
老人非常瘦,说是皮包骨头也不为过,绝对不会超过七十斤。
三轮车师傅问道,“咋回事了?”
“被几个混混抢了钱,老人摔跤了。直接到最近的医院吧。”陈悠然简单地道。
师傅有些惊奇地看着陈悠然。
这老人明显是街上那些捡瓶子捡垃圾的老人,有没有家人都不一定,普通人谁去管这闲事儿啊,毕竟这老人肯定没钱,送去医院了,难不成你还帮她垫医药费?就算是垫了医药费,照老人这情况,也是绝对要不回来的。
当然,这个时候碰瓷讹诈的情况还非常少见,人们最多就是觉得这种拾荒老人,你就算是把她送到医院了她也没钱治,还不如自己回家养养算了。
因此这位师傅对陈悠然的做法,表示很惊奇。
陈悠然又何尝不知?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没有这份善心的,除非是别有目的。
此时此刻,亦算是别有目的吧。
脑子里不断回响着的那个声音,大概就是他停下脚步的缘故。
如果……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愿意错过。
知道三轮车师傅的眼神代表着什么,陈悠然并未多说,只是让师傅平稳些。
师傅倒是不说话了,可是老人又不肯了。
“娃子,我不去医院,我知道你好心,但是别去医院了,你把我老婆子送回家就成了。”老人道。
她终于明白过来了,这个年轻娃子跟那些人不是一伙的,可他竟然要把她送去医院。这怎么成?去医院可是要花很多钱的,她家里没钱,攒在墙缝里的那点儿钱不能动,是要给儿子说媳妇的,可不能被自己花掉。
陈悠然不是不擅长安慰人,为了谈生意为了拉人脉而舌粲莲花的时候,他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可是现在他就是不愿意多解释。
把老人送医院,已经耗尽了他的所有好心,懒得再浪费口舌。
到了医院门口,陈悠然拿钱给三轮车师傅。
师傅摆摆手,“行了,我没你这份儿好心,不过一趟车钱还是免得起的,赶紧带老大娘进去吧,别耽误事儿了。”
陈悠然一笑,也不强求,弯腰又把老人抱起来进了医院。
医生初步检查之后,认为是腰椎骨折,当然,要拍片之后才能完全确定。不过,医院说他们没床位了,不能接收。
陈悠然不禁冷笑起来,交押金花钱什么的都是小事儿,竟然说没病床了?
当他不知道三楼上面一排的干部病房么,里面住的估计都是那些干部七姑八大姨,病因估计还都是感冒发烧!
原本他没想着要怎么样的,现在,呵呵。
陈悠然微笑着跟给老人检查的医生说道,“田院长今天在医院吗?”
那医生一愣,“哪个田院长?”
“你们医院有很多田院长吗?上次跟我姐还有田院长一起吃饭的时候,田院长还说让我有什么事情直接找他便是。对了,我姐叫冯晶晶,你帮我去问一下田院长,或者我自己去问?”
陈悠然一派淡然,脸上完全看不出来任何慌乱之处。
医生有些狐疑,可陈悠然明显只是个小小少年,这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在说谎,难道他真的认识田院长?
☆、25
老人的病房定下来了,就在三楼。
此时老人被送去治疗,陈悠然则被请到了院长办公室。
看着白大褂上挂着的铭牌,陈悠然才确定眼前这位就是田建华田院长。很简单,因为他并不认识田建华。
送陈悠然过来的护士已经离开了,偌大的办公室内,就只剩下了田建华和陈悠然二人。
田建华就坐在办公桌前办公,陈悠然一身轻松地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目光淡然地看向田建华。
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到底还是田建华先沉不住气来,“你是谁?”
“陈悠然。”
田建华的脸色有点儿黑,“你……”
他还是有点儿问不出口。
陈悠然微微一笑,“哦,你不用想太多。我只是想要一个床位而已。”
田建华忍不住变了脸色,“你到底是谁?你……你知道多少?”
“今天若非是床位的事情,我其实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陈悠然一本正经地道。
可是田建华的脸色还是很难看。
“你要多少钱?”
陈悠然忍不住揉揉自己的眉心,“田院长,我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田建华的眼睛已经眯了起来。
“没什么,多条朋友多条路,我不过是想以后来医院别排队,也别告诉我没床位,这就够了。田院长,你没必要这么紧张,我还看不上你这点儿钱。对了,作为今天这一个床位的报答,提醒田院长一下,最好把深达医药公司从你们的采购单上清除。好了,没什么事情我就先走了,那位老人的医药费我先垫上,记得算便宜点,太贵了我可出不起。顺便帮忙让你们护士照顾下老人的生活,我得回学校上学了。”
说完之后,陈悠然就起身出门。
留在屋内的田建华,脸色阴晴不定。
他老婆是W市卫生局长的女儿,他能当上这院长,很大原因是岳家的关系。可是他老婆实在是又胖又丑,每次例行公事的交公粮都让他想吐。最让他不满的是,老婆身体有问题,至今没给他生一儿半女,而他今年都五十了,要是再不留个后的话,他田家可就要绝种了。
只有每次在年轻漂亮善解人意的冯晶晶身上驰骋,田建华才觉得自己还是个男人。他跟冯晶晶已经好了几年了,几个月前,冯晶晶怀孕了,B超照出来是个儿子,这让田建华简直欣喜若狂。
可这件事情若是被他老婆知道的话……冯晶晶肚子里的孩子一定保不住,而且他的院长之位也必定完蛋。
这也是为何,他一点儿都不敢冒险的缘故。
原本田建华以为这个少年是想勒索,可是现在,他发现事情好像不是这样的。
这个少年的气度,让人根本无法把他同流氓歹徒联系在一起。至少田建华几十岁的人了,没从他身上看出来一点儿的浮躁或紧迫。
少年的话,让田建华根本找不出一点儿怀疑的理由!他甚至觉得,这个少年好像是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一般。
不管怎么样,田建华的心放下来了。
陈悠然从院长办公室出来,就去病房等。老人去手术了。
田建华的事情,也是在监狱的时候听赵华说的。
赵华很无聊,跟陈悠然对了胃口之后,就经常说从前的事情。
赵华跟田建华认识,都是同道中人。赵华也有情人,不过跟田建华的性质不同。田建华属于是依靠岳家上位的,在家里的地位很低,哪怕是老婆又胖又丑,他也不敢有所违逆。又没有孩子,所以养情人简直是太正常了。
田建华是W市第一医院的院长,而冯晶晶是W市一中的老师,因为两人的身份特殊,所以陈悠然就记得比较清楚。至于说提醒田建华的话,则另有缘故。
今天来医院,陈悠然本来也没想起来找田建华,却不曾想竟然会遭遇不接收的状况。
陈悠然叹了口气,其实他很不愿意再用这样的方法行事的,会让他把前世和今生给混淆了。
老人的手术并没耗时太久,医生说问题不太大,但必须要固定着,躺着静养,没几个月好不了。
待老人醒过来,陈悠然问,“你还有家人吗?”
老人咬着唇,沉默着不吭声。
陈悠然很快就明白过来了,老人大概是怕找他家里人来给钱。
他道:“如果是医药费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我已经付了。只要让你家人来看护你就行了,我没时间。”
老人既震惊又愧疚……
“你儿子叫方迟,是吗?”老人终于说了出来,陈悠然点点头,“我去一趟,找他过来伺候你,钱的事情不用管了。”
说着,陈悠然就起身出去了。
方迟……
哪怕是为了这个姓氏,这一趟也值了。
出来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星光满天。
陈悠然找了个三轮车,按照老太太说的地址过去,其实就是在下午捡到老太太不远的地方,那里现在还没开发,属于城中村。
这样的人是最可怜的,他们有着城市户口,却没有稳定的工作,又没田地种粮。有盘算的,自己在外面推车做点儿小生意,虽然经常被执法团队撵来撵去的,至少能糊口。而没本事做小生意的,一般都是捡垃圾卖废品……
走进这城中村,垃圾到处都是,很臭。
一间间破烂塑料布或者是缺了残了的石棉瓦搭建的窝棚,甚至都不能用寒酸二字来形容。
拉住一个在外面玩的半大小子,陈悠然问清楚了方迟家的位置,这才走过去。
好吧,看到的就是一个垃圾屋,房屋内外堆满了啤酒瓶和易拉罐,还有纸皮、废铁之类的。
“谁!”
陈悠然刚到门口,一个急躁的声音就响起了。
“我找方迟。”
陈悠然说完,屋内就出来了一个年轻人,一脸警惕地看着他,“我就是。”
光线很暗,这里可没路灯,只有矮小屋子里的一盏昏黄的灯泡,在散发着微弱的亮光。
可是,陈悠然还是一眼认出了眼前的人。
不过,他认识的人叫方成,而非方迟。
“你是谁,找我做什么?”方迟的声音很不耐烦,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陈悠然沉默了一瞬,才淡淡地道,“你母亲现在医院……”
“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干的,一群小王八羔子,就会欺负老人算什么本事!”
陈悠然话音未落,方迟就已经跨步上前,伸手揪住了陈悠然的衣领,几乎要把人给提起来。气势很凶猛,可是他那颤抖的手却出卖了他的心。
陈悠然目光平淡地对上方迟那怒火升腾的眸子,“你觉得会是我吗?”
方迟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还是咬牙道,“不是你也跟你脱不了干系,不然你会那么好心送她去医院?”
闻言,陈悠然忍不住笑了。
这一笑,方迟原本已经压下来的怒火,再次暴虐。
“嘭!”
一拳砸在陈悠然的嘴角,真狠,都出血了。
“笑什么笑!他妈的害了人你就这么高兴!”方迟怒吼。
陈悠然依旧在笑,他伸手轻轻地擦了擦嘴角,鲜血在微弱的光线下看起来是黑色的。
“方迟,我只是路过,救了她而已。”
第26章
直到方迟听完母亲的话,他才真的相信,眼前这个少年,真的平白无故救了他妈!
方迟很羞愧,他从未想过还有这样的事。
可,又很合理。如果这个少年真是之前总爱抢钱的那些人,他又怎么可能好心送她到医院?方迟懊恼,他应该能想到的,可是就是无法冷静……
一米八的汉子,咬着牙满脸愧疚不安,却不知道该怎么道歉。
被陈悠然那带着微笑的目光盯着,方迟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啪啪啪!”
一连打了自己好几个巴掌,一巴掌印下一座五指山,哦,嘴角也打破了。
那样子别提多凄惨了。
“对不起,我……”方迟一张脸皱得都变形了。
陈悠然笑了起来,“你打了自己,我嘴上的伤就能好了?”
“我……小兄弟,要不你打我几次出出气,是我犯浑是我不该朝你出手的,都是我的错,你打死我都不会还手的。”
陈悠然阻止了还要继续打自己的方迟,目光恢复淡然,“如果这次能让你学会沉稳,遇事能稍微冷静那么一刻钟,也算值了。”
方迟臊得简直想撞墙……
跟方迟母子聊了几句他就离开了医院,这会儿已经很晚了,学校已经关门,宿舍楼也肯定上锁了,今晚看样子要住旅社了。
身上的钱,在医院交了几百块的押金,还有两百块,足够他住旅社了。
陈悠然的心情很好。
虽然他不相信什么好人有好报之类的,可因果循环,有时候还真是说不清楚。
他在看到老人的时候,想到了方成从前跟他说过的话,原本不想管,却管了。岂料,竟然真的救了方成的母亲。哦不,现在没有杀人没有潜逃的方成,名叫方迟。
随便找了家旅社住了一夜,第二天上午十点多,陈悠然才起床退房,买了点儿日用品回学校。
正要进校门,忽然窜出来一个人,挡在了他面前。
“方迟,你怎么在这儿?”陈悠然皱眉。
方迟的眼睛很红,昨晚上看着老人,应该是一夜没睡。
“然……然哥,你的钱我现在还不上,以后我就是你小弟,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啪!”
方迟还没说完,就被陈悠然一巴掌呼在后脑勺。好吧,这动作对于陈悠然来说有些吃力,毕竟他才刚刚一米七,比方迟矮半个头呢。
“然哥……”明明是个一米八的壮男,这会儿那眼神儿却跟小白兔一样。
陈悠然有些无奈,“好好照顾你母亲去,学人家当什么小弟。”
“可是……可是然哥,你救了我妈就等于救了我,我要好好报答你,没钱我就拿命报答!”
“行了行了,你先回去照顾好你妈,钱的事儿不用管了。想报答我的话,以后有的是机会,我会找你的。”陈悠然说完,就要进校门。
可是想了想,又停住了,转身。
方迟眼睛一亮,赶紧走上来,“然哥有什么事情给我办的?”
陈悠然有些头疼了,真没想到杀人潜逃之前的方迟,性格是这样的。不过,这样也好,很好,至少这辈子能平安喜乐。
“这点儿钱你先拿去,给你妈买点儿鸡和肉补补。”陈悠然把身上剩下的一百多块拿了出来,塞给方迟。
“不不,然哥我不能再要你的钱了。”
“让你拿着就拿着!”陈悠然沉了脸,“叫我声哥,照顾你是应该的。不拿的话,以后也别叫我哥了。”
方迟又涨红了脸。
陈悠然把钱塞给他之后,就进了学校,他没看到后面拿着钱的方迟,泪流满面。
回到宿舍,已经快中午了,宿舍里乱哄哄的,今天来报道的人很多。
陈悠然刚走进去,就有人拍了一把他的肩膀,“嗨兄弟,你也这宿舍的?”
“嗯。”陈悠然不着痕迹地把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拿掉。
“来来来,介绍一下。我叫万里,这位是宋丹青,那个叫林俊,我们三个都是W市的,我跟林俊是一个初中上来的。正在抓紧时间用功的是孙宁,云县的。你呢?”
万里相当热情,再看穿着,明显家境不错,一看就是生在一个关系很和谐的家庭,性格阳光灿烂。
那位宋丹青,看起来平易近人,不过那般平和做派下隐藏着的,其实是高人一等的优越。就好像是最高领导人,在面见普通人时所表露出来的那种平和。你会觉得他平和,但同时也可望而不可及。
林俊就不用说了,正脸色阴沉地瞪着他,眼中带着无法遮掩的嫌恶。
至于孙宁,看起来挺内向的,冲陈悠然点了点头就继续看书,嗯,大概是借来的高一课本。
“我叫陈悠然,D县的。”他微笑着说。
万里笑着冲陈悠然竖起大拇指,“牛。你们下面考上来的分数要求可是很高啊,佩服佩服。”
陈悠然没多说什么。
这时,又有人进来了。
一个皮肤黝黑,个子也稍显矮小的男生,背着蛇皮袋进来,露出一口白牙,笑着道,“大家好,我是白松,白县的。你们到的好早啊,哪个床位是我的?”
万里一笑,“我们到的早都选好了,还剩下几个,你选吧。”
白松挑了仅剩的一个下铺,靠着窗子。
其实很多人喜欢下铺,但陈悠然来的时候,直接选的就是上铺,而宋丹青选的,也是上铺。
陈悠然把自己的床铺好,就出了宿舍去卫生间。
每个楼层都有一个公用的卫生间,他要去把毛巾洗一下。
林俊也跟了出来。
“陈悠然,在学校别说你跟我的关系。”林俊低声警告。
陈悠然挑眉,“我们有关系?”
林俊哼了一声,“你识趣就好。”
陈悠然无所谓地耸耸肩,洗好毛巾挂起来晾晒。
下午五点,另外三位同学还没来,看样子是要到明天最后一天报道时才来了。
万里叫着让大家一起出去吃饭,说他知道一个地方,火锅又便宜又好吃,他请客。
原本孙宁不想去,但万里说联络感情,孙宁最终还是去了。
火锅如今的品种还比较单一,但是价格便宜,量多。
火锅店距离学校还有一定距离,在工商银行边上。
大概是这家火锅店真的好吃又便宜,人还挺不少的。他们到的时候,火锅店里的五张桌子,已经就只剩一张空的了。
万里应该是这里的常客,一过来,老板立刻就笑着招呼,“还是老样子?”
“反正我们这些人,先上着,不够吃了再要。”万里笑道。
老板很快端了一个铜锅放在气炉上,里面的食材已经是熟的,只需要加热之后就能吃。
又拿了些蘑菇、青菜、豆芽莲藕之类的。佐料上,酱油醋和辣椒酱不能少。
锅子内的东西,有兔肉、鹌鹑、鸡鸭,还有腐竹和酸菜之类的,比较像是后世的野味火锅,不过基本上也属于是大杂烩。
都是正长身体的少年,食量大,光这些肯定不够吃的,万里又让老板一人上一份热干面。
男生之间很容易放开,又不顾及什么形象问题,大吃大喝。
一边吃一边聊,很快,各自说说自己以前的学校,趣事之类的。
陈悠然则是面带微笑地望着门外,银行到了下班的时间,一辆出租车停在马路边上,里面的人不知道在等什么。一辆运钞车驶来缓缓停下,工作人员下来,走进银行……
此时,万里忽然说到林俊暗恋某女生,引来了林俊的骂声,两人闹做一团。
“嘭。”
笑闹之中,林俊不小心撞到了邻桌,桌上的啤酒瓶直接倒了,啤酒洒了满桌子,还洒到人家客人身上,啤酒瓶落地摔得粉碎!
“臭小子们找死呢,吃过饭都不安生。”被弄脏了衣服的青年立刻就站起身来,目光凶狠地瞪着林俊。
林俊有些僵。
万里赶紧说道,“对不住了,是我们不小心。这样,老板再上几瓶酒,算我们赔罪。”
林俊的脸色很难看。
那青年哼了一声,“稀罕你几瓶酒?我也泼你们一身,再赔给你们几瓶酒,你们看成不成!”
万里的脸色也不好看了,“哥们儿,不至于这样吧……”
“谁跟你是哥们儿。小子别乱认亲戚!”
“那你到底要怎么样?”林俊气恼道。
“哟,脾气不小啊,怎么,想打架是不?”青年猛地推了林俊一把。
“哗啦!”
林俊撞在了桌子上,桌上的碗筷盘子碎了一地。
“你干什么,打人是不是,你以为我怕你?”林俊梗着脖子就要冲上去。
万里赶忙抱住了林俊,冲那青年道,“一件小事,不至于闹大吧。你也砸了我们这边,就算打平了,真要打,我们也不怕!”
宋丹青这是也站了起来,微笑着道,“咱们双方都有错,就各退一步如何?不然的话,你们稍等一下,我去叫我叔叔过来一下,他是汉街派出所的,离这儿不到五百米远。”
这话一出,对面那青年有些犹豫了,哼了一声,不理会林俊他们了,又坐了回去。
万里也拉着一脸愤怒的林俊坐好,朝老板招呼,“老板,把这儿打扫一下,待会儿多少钱我赔就是了,咱接着吃。”
“结账。”
万里刚说完,陈悠然忽然拿出了五十块钱拍在桌上。
“……”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一脸不解地看着陈悠然。
陈悠然焦急地道,“我刚才看见了个小偷,正朝着对面那巷子里跑了,他昨天在车站偷了我一百块钱,是朋友就帮我一起追,成不?”
“那还有什么说的,快快,哪儿呢!”
陈悠然话音刚落,万里和白松就都站了起来,跟着陈悠然往外跑。宋丹青也跟在他们身后。
万里还冲老板叫道,“老板,钱先放那儿,多退少补啊。”
话还没说完,人就已经跑出去很远了。孙宁和林俊本来还愣着,但万里一喊,他们两个也赶紧冲了出去。
陈悠然一边快速往前跑,一边焦急地指挥后面这群同学往马路对面两个巷子里追。
白松跑得最快了,看样子平日里锻炼的很多,而孙宁,没跑几步就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估计平日里只顾着学习呢,都没锻炼过。
白松孙宁和林俊万里,很快就过了马路,往左边的巷子里追过去,而右边的巷子里是陈悠然和宋丹青,这巷子是连通的,那边追这边截,正好。
陈悠然跑进巷子几十米,拐了个弯就站住了。
宋丹青跑到他前面了,又回头停下,“怎么不追了?”
陈悠然靠在墙上喘气,“跑不动了。”
宋丹青一脸奇怪地看着他,正想要说什么,忽然,几声尖锐的“砰砰”声响起,紧接着,就是惊恐的尖叫和哭喊。
两人面面相觑,全都僵在原地。
在反应过来的一瞬间,宋丹青就要往外冲,却被陈悠然给抓住了。
“好像是枪声!”宋丹青急红了眼。
陈悠然一脸茫然地道,“枪声?”
“肯定是!我很熟。”宋丹青的语气非常肯定。
“哦,那你要干嘛?”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