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繁华》 · 沐声 · 2026-07-28
贺佑钦进了大屋,没看到芦珊和贺文武,家里只有佣人在来来回回。
“妈她之前有点不舒服,你来之前她一直在厨房里忙,结果突然摔倒了,爸爸就送她去医院了。”贺锦文摸着鼻子解释,看着贺佑钦多少有些尴尬。
贺佑钦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上了二楼去找老爷子。
林伯刚给老爷子送完茶,看到贺佑钦,笑呵呵地指了指书房,“您进去吧。”
贺佑钦笑了笑,放轻了步子。
老爷子正在聚精会神地写字,他眉目舒展,笔力遒劲,一手草书恣肆随意。
“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写完最后一个字搁笔而笑。
“来看看,这幅字怎么样?”老爷子挥手把贺佑钦叫到身边。
贺佑钦依言站到书桌旁边,略看了一会儿,“力透纸背却浑圆醇和,藏露结合又富有节奏,行气连贯趣味盎然,是副好字。”
老爷子哈哈笑起来,满意地看着贺佑钦,“小子最会拍马屁。”
“爷爷这是不愿意承认这幅字出色?”贺佑钦挑眉。
老爷子微微扬起下巴,表情和贺佑钦几乎如出一辙,“怎么可能?刚刚灵感突至,这幅字是近来我最满意的一幅了,幸好你小子没退步,不然就罚你在这陪我多住几个月。”
贺佑钦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老爷子也知道这是说到他的心结上了,自从贺佑钦成年搬出大宅,他就再没在这边过过夜。他跟贺文武的父子关系始终僵硬,跟芦珊和贺锦文甚至不像一家人。
老爷子绕出这句也是点到即止,试探出了贺佑钦的意思后就放下不说了,心结不是一天两天能够解开的,总要慢慢来。
“您新买的棋子?”贺佑钦看到老爷子书桌上古朴别致的棋盒。
“哦,那东西啊~”老爷子悠悠然地喝了口茶,“厉家的小子送的。”他放下茶杯,“这幅和田玉的棋子触手温润,配上榧木棋盘颇有意趣。”老爷子看样子是十分得意这份新收藏了。
贺佑钦看了老爷子一眼,笑而不语,反倒让老爷子有些失望。这小子不知怎么练出的耐性,这时候了还能隐而不发。一想又觉得颇有趣,又得意自家孙子的心性。
“厉家的小子没接到你?”既然贺佑钦不开口,就只能由他这个老人家先开口了。
贺佑钦看到老爷子真的有几分好奇,不由失笑,“啊,我不知道他在这里,事先也没人告诉我。”
老爷子哽了一下,这是在怪他之前没跟他通风报信了?
老爷正了正脸色,“厉家那小子敢送上门,我以为你那边已经得了信,还当你们又和好了。”
贺佑钦无奈,他当初到底是有多执着才会让家里一个个的都以为他非厉容锐不可了?
再说了,厉容锐可没跟他说什么。
远处接了电话正往回赶的厉容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老爷子看到贺佑钦的表情,“这么说他连你都没搞定就跑来我这儿了?”这是要曲线救国啊。
老爷子摇摇头,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模样,“那他还上赶着来找打。”
“您打他了?”贺佑钦好笑。
“打了。”老爷子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用拐杖敲的,结果一下子没收住力,把我最喜欢的一套云子打翻了,还连累了一套青瓷杯。”老爷摇摇头叹了口气。
“所以厉容锐就送了您一套和田玉的棋子?”
老爷子点点头,“算这小子有眼色,否则来一次就打一次,非打到他不敢再来。”
贺佑钦这回是真的笑了,就这样了厉容锐从他爷爷书房出来的时候还能笑出来,这份心性真是难得了。
老爷子一直在偷瞧贺佑钦的表情,见大孙子笑了,自己也乐呵呵的,转头看自己写的那副字也越看越满意。等到两个人又聊了几句下楼吃饭的时候,老爷子的心情已经变得格外好了,让一向对他颇为敬畏又不大敢接近的贺锦文暗暗吃惊。
贺佑钦他们下了楼,厉容锐正好从外面回来,一进门就看到坐在沙发边微笑的贺佑钦,他心里一时有些激动,强压下冲动,摆出一个笑,把伞递给了佣人。
外面雨下得正大,厉容锐在外面等了有大半个小时,裤腿的位置都湿了,肩膀和背后也被雨水淋出了痕迹,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老爷子正好看过来,这大冬天的淋了雨很容易着凉。“佑钦,你领着他去换身衣服吧,看这湿乎乎的,换了衣服正好一起下来开饭。”
贺佑钦转头看了眼厉容锐,对方的眼神和他对上时陡然亮了亮,笑得显然有些过了头。
连贺锦文都察觉到什么,看了看厉容锐又回头看贺佑钦。
贺佑钦起身,悠然地走到厉容锐面前。
厉容锐看着他走到身边,直到两个人的视线平齐,“厉总,这么巧?”
厉容锐想要出口的话硬生生被堵在了喉咙里,他顿了一下,继而也缓缓笑开,“佑钦。”
贺佑钦因为他的称呼挑了挑眉。
贺锦文默默转过头,这么不要命的散发荷尔蒙,简直看不下去了……
“我带你去换衣服?”大宅里开着暖气,贺佑钦只穿了一件米色的羊绒衫,显得很随意很居家,看到他久违的样子,厉容锐有些眼热,跟着点头,“好。”
他声音低沉,哪怕只是简短地说了一个字也像是在人耳边说情话似的,关键是眼神一点也不含蓄。
贺锦文默默摇了摇头,连老爷子也摇头笑了起来。
厉容锐跟着贺佑钦上了楼,这段时间他也算老宅的常客了,对厉家大宅的结构也有了一定的了解。他知道贺佑钦小时候是住在这里的,成年后才搬出去。想必这里应该还有贺佑钦的房间,他之前特意问过林伯,结果林伯虽然笑眯眯地跟他扯了很多贺佑钦小时候的事情,却提也没提带他去看看贺佑钦的房间,厉容锐虽然失望也没办法。
现在爷爷让贺佑钦带他去换衣服,应该就是在他的房间了。
穿着一身笔挺西装的厉容锐迈着稳健的步子跟在贺佑钦身边,余光看着对方的侧脸,心想着不能太着急,否则肯定适得其反。贺佑钦的性格他多少了解,他只能跟他慢慢磨。
“进来吧。”贺佑钦推开了一扇门,厉容锐跟着走进去。
一进门看到里面的陈设风格却有些傻眼,这个……这个风格实在是……太活泼了。
完全不像贺佑钦的风格啊,跟他们之前东山别墅的审美差太远了吧。
要不是贺佑钦熟门熟路地打开柜子翻衣服,厉容锐真不信这是对方的房间。
“怎么了,很奇怪?”
厉容锐环视周围,屋子其实打理得很干净,就是东西特别多。
贺佑钦这件房间面积不算小,却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海报、模型、机器人、玩具,还有电吉他、篮球、足球甚至是橄榄球,墙上贴着的有好几年前很红的明星也有著名的篮球运动员,窗户边还摆着个插电键盘,整个房间跟贺家大宅的风格格格不入,就像是一个普通高中男孩的屋子,还是最时髦的那一款。
厉容锐忍不住看了眼贺佑钦。对方却指了指翻出来的衣服,打量了厉容锐一番,“这里只有我高中时候的衣服,不过其他人的衣服你应该都穿不了,将就一下?”
厉容锐和贺佑钦的身高的确超越了贺家的其他人,而且其他的衣服哪里比得上贺佑钦的!
厉容锐咳嗽了一声,压了压嘴角的弧度。
“好。”
贺佑钦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不过等到厉容锐摊开贺佑钦给他找的衣服时,脸上的表情却僵住了。
大红色的毛衣上面印着非主流的图案,虽然看得出材质很好,但是……厉容锐一辈子都没穿过这种衣服……
“不喜欢?”贺佑钦一脸疑问,“要不然就只穿外套?”
厉容锐看着床上那件更非主流的黑色夹克,这实在年轻得有点过分。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那件红毛衣。
虽然脸上的表情很微妙,穿毛衣的动作也很僵硬,但真的把衣服穿到身上仿佛能闻到久违的熟悉味道时,他心里又生出暖洋洋的感觉。
贺佑钦领着厉容锐出去的时候,贺锦文一口水呛在了喉咙里,猛地咳嗽起来涨的整张脸都红了,老爷子都出声安抚道,“锦文啊,喝水小心点,呛着了多难受。”
贺锦文连连点头。要不是厉容锐突然出来吓他,他也不会这样。
厉容锐先是有点尴尬,看到老爷子乐呵呵还带了些怀念的眼神时,心里也陡然放了下来。
这是佑钦的衣服,他十七八岁的时候穿着的,这么一想就什么尴尬都没了,反而有些喜滋滋的样子,当然表面上是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至少贺锦文眼里的厉容锐还是一副高大上的模样,所以才和这身怎么看怎么童趣怎么看怎么青少年的衣服不搭配。他看了眼他大哥,他记得他大哥当年这么穿的时候没有什么违和感,怎么放到厉容锐身上就奇怪到了极点。
“都坐吧。”老爷子开了口,另外三个人都坐了下来,老爷子看了眼厉容锐,“你穿佑钦的衣服刚刚好,不错。”说着悠哉地接过贺佑钦盛的汤。
厉容锐竟然表情自若地点了点头。
其实今天他进门碰见贺佑钦,对方没有赶他走也没有像对陌生人一样疏离,他的心情就变得很不错了。贺佑钦想整他,他就是进了套子也没什么,这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情。厉容锐乐得让步。
贺锦文有些诧异地看了厉容锐一眼,还以为对方很难说话,原来竟然不是?
贺佑钦却没开口,四个人默契地开始吃饭,直到茶余饭饱。
贺佑钦起身去厨房拿水果,贺锦文坐在沙发上帮老爷子重新泡了壶茶。
“你刚刚进了佑钦的房间?”老爷兴味十足地问厉容锐。
厉容锐点了点头。
“感觉怎么样?”
厉容锐回忆了一下,表情柔和,“很活泼。”他选了个很中性的形容词。
“哈哈。”老爷子大笑起来,“佑钦十几岁的时候跟现在可不一样。”
厉容锐感兴趣地看着他。
老爷子喝了口茶,“那时候他就跟普通高中生没两样,上课听歌玩音乐,玩模型收集手办,哦,对了,手办这个词儿还是他教我的,当时他还染了个黄头发,你别说,头发还染着挺好看的。”老爷子乐呵呵的。
厉容锐想象了一下贺佑钦染头发的样子,有点想象不来。
“不过成年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还是当时有趣啊。”老爷子叹了口气,“成年后他的房间就没什么人去了,也没人主动动过里面的摆设,除了家里的佣人会定期进去打扫,他基本不带人进去了。”老爷子看着厉容锐的目光颇有些意味深长。
厉容锐一顿,微微笑了笑,“是这样。”
“怎样?”端着水果的贺佑钦从厨房出来,把水果拼盘摆在桌上。
三个人都没说话,贺佑钦挑眉。
家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贺锦文坐得最近,挪过去接了电话。
说了几句话之后,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复杂,似乎有些尴尬又像是欣喜兴奋还有点忐忑惊讶。挂了电话之后,他看着老爷子和贺佑钦欲言又止。
“怎么了?”老爷子开口问。
贺锦文咳嗽了一声,“呃……刚刚爸爸打电话来,说……”
“说什么?”
“说我妈她怀孕了。”贺锦文说完就低下了头,尴尬得不行。
厉容锐顿时看向贺佑钦,贺佑钦像是感觉到似的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弯了弯唇。
他并不是不惊讶,只是还没来得及表现出来就因为厉容锐看过来而转移了情绪。
只是芦珊居然怀孕了?这个年纪怀孕?上辈子似乎没有这样的事情。
贺佑钦把玩着手上翠绿的串珠,垂下了眼睛。
芦珊这又是玩得哪一出?
☆、第六十一章
因为芦珊突然爆出了这么个消息,贺佑钦和厉容锐也没有在老宅多留,8点不到就开车离开了,走到车库的时候,厉容锐像是没看到自己的车一样跟着贺佑钦往他那辆车旁边走。
“你回市区的话顺路载我一程?”
“你的车坏了?”
“没有,我想看看存焰。”
“你现在过去他也差不多睡了。”贺佑钦低头看了眼手表,“他明天放学你去接他。”
“那你呢?”厉容锐走近了两步。
人与人之间聊天时的位置也是有讲究的,两个不算熟悉的人靠的太近是一种冒犯,而且容易引起人的戒备和抵制,相反,真正互相熟悉的人更容易忽略距离感。
在厉容锐靠近的时候,贺佑钦没有后退。
厉容锐莞尔一笑,他仍然穿着贺佑钦那身红毛衣,不过外面套上了自己的外套,没了大宅里招人眼的滑稽感。“你不和我们一起?”
贺佑钦拉开了车门坐在了驾驶座上,“上车。”
厉容锐微微一愣。
“你不是有话跟我说?”何必绕那么大的弯子。
贺佑钦系好了自己的安全带,厉容锐惊讶之后也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贺佑钦把车子开出了大宅。德海的夜晚非常热闹,霓虹彩灯,到处都能看到迎客的商铺和逛街的人群,还有川流不息的车辆。
贺佑钦和厉容锐一直没有开口说话,与之前在大宅的热闹相比,仿佛这才是他们的相处模式。厉容锐没有看贺佑钦,他单手撑着下巴望着车窗外,长长了一些的额发有些细碎落在他的前额上,他没有像出现在杂志封面上时一样把头发全部往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连衣着看起来都很年轻。
他还不到二十六岁,贺佑钦想起之前看过的资料。
这个男人还很年轻。
贺佑钦想起自己二十六岁时的样子。事业刚刚起步的新人,在鼎泰有父亲那一辈的老臣子掣肘,有芦辉那种人挑拨离间专门使绊子,跟爷爷之间虽然亲近却不常常见面,后来更是连爷爷的最后一面也没见到。生活就是工作应酬连轴转,私人感情上更是空荡荡的,有过几个你情我愿的伴,却都没走到最后,甚至连感情也谈不上。
这一次却截然不同了。贺佑钦笑了笑,虽然笑容很浅,却被厉容锐捕捉到了。
他动了动唇,没有张口说话,一直到贺佑钦把车子开到南风山。
南风山临海,车子开始爬山路的时候厉容锐按下了车窗,海风吹过来有点刺骨,却意外地让人清醒,像是从暖和的温室跑到了真实的世界,鼻子里仿佛都能闻到带着潮气的咸味。
车子开到山顶,贺佑钦熄火之后松了安全带。
厉容锐拉开车门站到他身边,两个人并肩靠在车子上。
“这时候要是有罐啤酒就好了。”厉容锐微微勾唇。
贺佑钦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扔给他。“你的东西。”
厉容锐把盒子接到手里。他诧异地看着手里的蓝色绒布盒子,又转头看向贺佑钦。
有几秒的时间他不知道说什么。
诸如惊讶之类的词语都不能完全表达他的感觉。
贺佑钦的眼神落在远处,脸上却带着笑意。
厉容锐一下子大笑了起来,捏着盒子打开了盖子,露出里面造型别致的钥匙。
他把钥匙拿出来,“这本来就是送给你的。”这是他还是厉存焰的时候给贺佑钦准备的礼物,可惜那个时候他一个小孩子是怎么都不可能送贺佑钦这样一件东西的。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厉容锐长叹了一口气。在他还在想要怎么跟贺佑钦解释前前后后所有的事情时,贺佑钦却已经猜到了。
这么离奇诡异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他竟然猜到了。
应该说不愧是贺佑钦?
舒了口气的同时,厉容锐不免失落,贺佑钦猜到和他告诉贺佑钦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贺佑钦从口袋里掏出烟盒,他拿出打火机点了根烟,夹在手指尖。
厉容锐扬了扬眉,“你不是戒了?”他记得最开始贺佑钦的确是抽烟的,但是他们生活得越久他几乎就没看见对方再抽烟了,大概猜到是为了顾忌小孩子的身体,所以贺佑钦连烟都戒了。
“我现在也没抽。”只不过这个时候想点一根罢了。
风把贺佑钦的头发吹得有点乱,“存焰从医院醒了之后我已经察觉到不对了,就算是创伤后遗症也不可能连性格都大变样,连日常的小习惯和喜好都不同了怎么可能是一个人,就算真的因为受了太大惊吓连这些都改变了,那么字迹呢?”贺佑钦摇摇头,“再联系前后想一想,姚真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在你昏迷期间还能调动得了那么多厉家的资源,有些事情不是他一个秘书办得到的,可是当时你明明在昏迷,而那段时间姚真背后却一直有人指点,既在乎厉家又不方便出面,为什么?到底是不方便还是不能露面?”
厉容锐失笑,“原来姚真也是破绽。”的确,存焰前后的不同贺佑钦不可能注意不到,他不管在大事还是小事上都非常细心谨慎。他早该想到了,却因为自己当初的不可置信而看低了贺佑钦的接受能力。
“还有这把钥匙。”贺佑钦弯着嘴角看了眼被厉容锐捏住的钥匙。
“临海区的红湾别墅。临海区的那块地皮只有两个买家。”
厉容锐微微惊讶,“另一个是你?”
“这句话难道不应该我来说?”贺佑钦笑了一声,当初他一直好奇那个眼光好的出奇,甚至在大项投资上比他下手还要快的人是谁,甚至考虑过对方其实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团队,最后却是因为这把钥匙找到了答案。
上个时空他就住在临海区的红湾别墅,而现在临海区还没有开发,他是知道那个地方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知道那块地的潜力,所以才提前下手。结果在竞标的时候竟然还是被另一个人买走了一半,最后通过经理人与对方达成了合作开发的协议。
这件事整个都是在台面下进行的,而虹湾别墅也是临海区的开发重点之一,厉存焰才多大,他怎么可能弄到一间临海别墅区的房子?
留在厉存焰房间里的钥匙和他所在的时空自己家的钥匙一模一样,让他想认不出都难。
这个造型太独特,钥匙柄的地方一个月牙湾的形状,就是虹湾的缩小版。
把这些全部联系起来,还能不知道和他一起住了大半年的小火是谁就太蠢了。
贺佑钦只是没想到原来命运这么会开玩笑。
厉容锐也瞬间明白过来,难怪这一次和贺佑钦见面后他的态度软化了那么多,原来对方竟然已经猜到了前因后果,有了之前的那些经历,贺佑钦就算再无情也不可能把他当做一个完全的陌生人吧,可是现在这样……
厉容锐有些心酸,他微微叹了口气,把脖子上的灰色围巾取下来绕到了贺佑钦的脖子上。就像他还是小火的时候做过的一样。
贺佑钦没有拒绝,他看着不同以往的那双手,微微垂下眼。
“天气很冷,别感冒了。”厉容锐系好了围巾,呼出一口冷气。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也不用拐弯子了。”厉容锐侧过身面对贺佑钦,长久以来头一次这么认真和审慎,“我喜欢你。”
贺佑钦转过头,直直地看向厉容锐的眼睛。
厉容锐微微笑了起来,一下子整个人都柔和了,“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这一刻的时间似乎一下子拉得很长。
贺佑钦把那根烟按熄,遥遥望着远处,然后转回头挑眉看着厉容锐,“我一直把小火当成自己的儿子。”
厉容锐一顿,“那你现在知道不是了。”
贺佑钦点了点头,“但是感觉还是一样的。”
厉容锐顿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只是因为这样?”
贺佑钦看着厉容锐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哦,当然不止是这样。
厉容锐想起了自己的前科,那些堪称黑历史的过去。
“那么,我想我还有机会?”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贺佑钦,眼神里的企图让贺佑钦觉得有些微妙,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一样。
贺佑钦拢了拢他的围巾,伸手拍了拍厉容锐的肩膀,然后转身回了车子。
剩下厉容锐站在原地。
这是什么意思?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直到感觉到水落在了脸上,厉容锐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又开始下了。
所以为什么要在大雨之后到海边来吹冷风?只是因为这个没有人烟,而且人会比较清醒?
厉容锐回到了车子上。
他看到贺佑钦正从驾驶位上翻身在后座上找东西。
然后他捞出一个袋子。
厉容锐看到他从袋子里拿出了一瓶红酒,顿时愣了愣。
接着他又拿出了一瓶红酒,还有开瓶器?
厉容锐笑了起来。
叮当猫一样,他怎么什么都有?
“喝一杯?”
厉容锐点点头,然后贺佑钦把整瓶红酒递给他,自己拿了另外一瓶,两个瓶子碰了碰。
厉容锐头一次知道,原来红酒也能跟啤酒一样抽的……
贺佑钦准备的红酒味道自然是不错的。
他甚至觉得现在的氛围也是十分不错的。
但贺佑钦其实不大对,厉容锐已经感觉到贺佑钦的心情其实不算好,他虽然整晚都在笑,却并不高兴,他的眼神老是落在很远的地方,就像记挂着什么人。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微微有些不是滋味。
贺佑钦却在这个时候幽幽来了一句,“每年这个时候总在下雨。”
啊?
贺佑钦喝了口红酒,“大部分时间都是这样。”
如果不是确定贺佑钦之前喝的不多,厉容锐会以为他已经喝醉了。
“明天是我妈妈的忌日。”
他听见贺佑钦这么说,顿时转头看向他。
车里亮着一盏小灯,外面的雨已经下得很大了,打在玻璃上嗒嗒嗒地响,雨水冲刷着车玻璃,贺佑钦的神情也像变得模糊起来。
厉容锐想起之前在贺家听到的消息,难怪那时候他就觉得贺佑钦有点不对。
他今晚回来本来应该做什么?是不是有在期待他父亲哪怕有一点记挂他的母亲。
结果却听到另一个女人怀孕的消息,而他的父亲甚至完全没有露面。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她的忌日,她只是失踪了,失踪了很多年。”贺佑钦神情淡淡的,似乎是今晚的气氛让他难得想要多说几句。
“爷爷告诉了我这个日子,她的墓碑上写的也是这个日期。”
厉容锐想起今晚老爷子和他说起过的贺佑钦。
他曾经也有叛逆期,也像一个普通少年一样读书追星打球玩游戏。
可是一夜之间全变了。
厉容锐不相信一个人会因为成年陡然改掉所有的生活习惯,一夜长大那样的故事大多伴随着残酷的经历。
“我很多年没去看她了。”贺佑钦感叹道。
这个时空的自己,上过时空的自己,加起来有多少年了?
贺佑钦摇摇头,觉得今晚自己的确有些失常,他好像说得太多了?贺佑钦调整了一下情绪,刚准备开口说话就被人一把抱住了。
贺佑钦:“……”
因为主动投怀送抱的人体型太大,他的一只手还拿着红酒瓶,导致他不得不张开手,于是对方就得寸进尺地抱得更紧了。
贺佑钦本来还想推开,对方却安静地没有说话。
这让贺佑钦想起之前的事情,厉容锐还是小火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抱过,这个时候有个人抱抱似乎也不错?他甚至抬起手揉了揉对方的头,发现有些扎手的时候才皱了一下眉毛。
厉容锐顿了一下,继而苦笑起来。
他可不是来给贺佑钦当儿子的。
怎么感觉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一点暧昧气氛完全变了样,但是熟悉的味道却让他眷恋。
直到贺佑钦用红酒瓶敲了敲他的背。
“还没抱够?”
厉容锐松了手,“你好点了吗?”他的确是感觉到那个时候的贺佑钦需要一个拥抱所以才会主动伸手。
贺佑钦笑了一下,靠回他的椅背,系好安全带。
“好多了,不早了,回去吧。”他结束了今晚的话题。
厉容锐点点头,今晚的事情他的确要回去好好想一想。
车子发动以后,车内的小灯也跟着熄灭了。
厉容锐脸上的幼稚表情渐渐消失。他从前并不想太过插手贺家的事情,但现在已经不一样了,既然想和身边的人好好在一起,有些事情就不得不去弄清楚。
还有……今晚贺佑钦的态度这么缓和,真的是因为猜到了他是小火?
厉容锐想起之前查到的消息苦笑了一下,佑钦这家伙这边和他喝酒聊天,那边就在着手收购厉丰的股票,他到底是看上了什么样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窝真的没写过厉容锐这种类型的男主,实在是……无法形容,哈哈哈~
大力有个显著优点,那就是不管贺少商场上动啥手脚,大力总能发现些蛛丝马迹!
不过贺少真不是那么容易心软的,大力你趁着现在还好赶紧自娱自乐一会儿吧~╮(╯▽╰)╭
☆、第六十二章
厉丰总裁清醒且已经逐渐恢复即日将回归厉丰的消息一经披露就引起了一连串的波澜。
厉丰的股票在早盘时就开始一路暴涨,连带着近期和厉丰有合作的几家公司股票都有一定程度的抬升,厉丰门口更是早早地围了一圈记者,他们猜测厉容锐方面在透露了他清醒的消息后必然会在厉丰露面,至少对外要有一个比较公开的说明。但厉丰除了派出公关部来处理相应的事宜外,并没有对厉容锐的恢复情况进行详细的说明。
“请问厉总的恢复情况如何?他会什么时候回到厉丰进行日常工作呢?”
“厉总回归后,会不会对贺执行长的位置有所影响?”
“厉总的回归是否和前段时间子公司LFG的商业诈骗案有关?可以回应一下吗?”
苏微安做出一个示意大家安静的动作。
“感谢大家对厉总的关心。我们已经从医院方面得到消息,厉总目前的恢复情况良好,不过他的身体仍然需要一段时间的康复治疗,所以暂时没有确切的回归时间。至于贺执行长,贺执行长与厉总之间的工作会有一个详细的章程。另外LFG在南极星收购案之前就已经脱离厉丰,早已经不是厉丰的子公司,这位记者先生的消息恐怕有一点滞后?”苏微安微微一笑,“而今早的股价已经足够说明外界对厉丰的看好,厉丰是一家制度完善严格遵守市场规律崇尚公平竞争的企业,厉丰的实力有目共睹,未来一段时间我们会致力于临海区的新的开发项目……”
贺佑钦合上电脑,转头对身边的厉容锐说,“苏微安这个公关经理做的相当不错,听说她是你亲自挖来的?”
厉容锐点了点头,“苏微安是我的大学校友,我当时刚刚接班进入厉丰,顺便邀请她来厉丰实习,她毕业后去祥亞工作了两年,之后我把她挖来了厉丰。”
“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把她留在厉丰?”
厉容锐笑了笑,“有更多的选择她才会发现哪里更好,而且祥亞是间家族公司,内部派系比一般的公司更加复杂,要做好祥亞内外的公关关系十分耗费精力同时也的确能够更好地锻炼人的能力。补充一点,当初是苏微安自己要求回到厉丰的。”
“为什么?”贺佑钦感兴趣地问。
厉容锐耸了耸肩,“她说她被祥亞里面的人恶心到了。”
贺佑钦低声笑起来。“那么厉总你呢?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厉丰,既然消息已经放出去了,至少我这个内部人士应该知道吧。”贺佑钦挑眉道。
厉容锐把贺佑钦的电脑放到一边,“下周。”
“下周?”
厉容锐点点头,甚至开玩笑地来了一句,“够不够你准备?”
贺佑钦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足够了。”
厉容锐忍不住勾勾唇,“今天就不能不说公事吗?”
“不是你硬要跟我一起来的?”
“你昨天说今天是妈妈的忌日,我当然要跟你一起去拜祭一下。”
“……”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姚真一副八风不动的模样,倒是负责开车的沈烨忍不住往后望了一眼。
这两位的关系比想象中要好啊……什么时候气氛就变成了这样?
真是耐人寻味。
沈烨余光看了眼姚真,姚秘书倒是一副不太意外的样子,或者无论厉容锐和Boss的关系怎么样他都无所谓?性格使然?
“专心开车。”姚真提醒了他一句。
沈烨憨厚地笑笑,点点头。他只是听到后面两位的谈话忍不住多想了一点罢了。
老板的私事总是和公事息息相关,而且后面这两位的关系又的确牵扯上了公司的事情。
现在厉丰的股票在一路上扬,如果厉容锐和老板离婚的消息爆出来了呢?
到时候厉丰甚至鼎泰的股票都不会像现在这么好看了吧。
车子一路行驶到了墓园。
姚真和沈烨等在墓园门口,贺佑钦和厉容锐抱着花慢慢上了台阶。
即使很多年没有来过,贺佑钦依然记得这里的路。
等到贺佑钦停下脚步,弯身把那束花放在墓碑前,厉容锐才看到墓碑上的女人。
很年轻,很美。
他转头看了眼贺佑钦,他眉眼很像他的母亲,却比他母亲多了一股韧劲和犀利。
厉容锐把花放到贺佑钦那束花的旁边,弯身鞠躬。
贺佑钦安静地看着墓碑,许久都没有说话,像是沉浸在某种情绪里。
并不完全是哀伤,而是融合了更多复杂的东西,所以诸如悲痛之类的情绪反而很淡了。
即使是墓园,这里的视野也是独一无二的。
两个人鞠过躬,在墓碑旁边站了一会儿,有山风吹过来,撩动了人的头发。
厉容锐侧头看了眼贺佑钦,他今天戴着围巾,是他还是小火的时候常常帮他系的那一条。
这么想着,心底就有片刻的柔软。
抬头往下看的时候,视野却变得很开阔,仿佛可以望到很远的地方。
贺佑钦和他说了些关于他母亲的往事,零零碎碎,跟厉容锐查到的东西融合在一起,差不多就组成了完整的故事。
来德海读书的女大学生邂逅了年轻英俊的青年企业家,一见钟情然后迅速地陷入热恋。
女大学生是个孤儿,养父养母在供她读完高中的时候就已经去世。
女大学生举目无亲又深爱自己的恋人,所以很快结了婚。
谁知道结婚之后却遭逢了一连串的意外,企业家的事业出现危机,长期埋首工作。
女大学生也经历了退学,流产,还有各种流言蜚语的滋扰。因为家庭背景的差异又缺乏日常的交流与丈夫连共同话题都没了。
然后忧郁成疾,情绪悲观,却意外再一次有了身孕。
强撑着身体生下贺佑钦,之后就长期失眠情绪差,而企业家迈过了事业难关,意气风发,成了人人称赞的青年才俊。
“之后呢?”
“之后我母亲就常常心不在焉,我的记忆里她总是一个人坐着,我和她说话的时候她还会笑,别人和她讲话她却像没听见一样。她每天早上会给我做早餐,除此之外一天都没什么活动。后来我父亲就更不怎么回大宅了。”贺佑钦一手插着口袋,漫不经心地说着,“再然后她就失踪了,十几年都没有露过面,我父亲说她已经自杀死了,毕竟那时候我母亲就一直有抑郁症,她其实早就有了自杀的念头。”
“你父亲没有送她去疗养?”作为爱人难道不该关心自己的妻子,爱护她保护她?贺文武跟贺佑钦的母亲又不是商业联姻,他们是正正经经的恋爱结婚,连自己选择的妻子都不能保护算什么男人?
厉容锐的眉头皱了起来。
贺佑钦看了他一眼,“那时候我母亲应该已经知道了芦珊的存在。她没有告诉我,我以为她只是因为和父亲之间没了爱情而难过,我不知道她已经快撑到极限了。”
厉容锐想揽住他的肩膀,最终只是近了一步和贺佑钦靠的更紧。
“你母亲很爱你。”
贺佑钦一笑,“当然,这一点我从不怀疑。”
厉容锐和贺佑钦离开的时候,两个人似乎又亲近了一些。
至少厉容锐是这么觉得的,一个人能跟你聊起他的母亲,他过去的经历,难道不是一种变相的认同?
然后在他跟着贺佑钦上车准备一起回厉丰的时候,贺佑钦的车子在路边停了下来。
“厉总,我下面还有点事,这里已经是市区了,您和姚秘书一起走?”
“……”
“就这样了,晚上记得去接存焰,再见。”贺佑钦礼貌地笑了笑,关上了车门,然后车子绝尘而去。
一同被赶下车的姚秘书推了推眼镜。
“他这是什么意思?”厉容锐的语气饱含控诉。
“贺总肯定把您当做朋友。”姚真肯定道。
厉容锐眯着眼看他。
“只有对亲近的朋友才会这么不客气。”姚秘书理智地分析。
厉容锐脸一僵。
“别担心,我已经事先安排了车子,您看车子已经来了。”
敢情姚秘书早就料到了贺佑钦的想法,连车子都安排好了,还一路跟在后面?
“姚真,我是不是该给你加加工资?”厉容锐侧头看着他。
姚真想了想,“那就谢谢您了。”
厉容锐没有直接回厉丰,关于临海区的开发案他还要和几个负责人见面,特意空出早上的时间不过是为了陪贺佑钦去看看他的母亲。
公事谈到一半,姚真收到了一个短信,出办公室打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大好。
厉容锐开完会,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问他“什么事情?”
“袁竟惟在监狱里自杀了。”
厉容锐一顿。
姚真继续道,“他情节严重,按规定是不能取保候审的,这半个月都被关在里面。但是刚刚有消息说,袁竟惟自杀已经送到医院抢救了,不知道救不救得回来。”
厉容锐的眉头皱了起来。
“您还好吧?”姚真问。
“我觉得他不像是会自杀的人。”和袁竟惟认识了这么多年,虽然对方一直有在伪装,但某些方面厉容锐是不会看错的。“他一直都想好好活,活得比别人都好,这样的人是不会随便自杀的。”
“可是他这次栽了大跟头,甚至被控谋杀,有可能终身监禁。难道不会想不开自杀?”
厉容锐神情严肃地摇了摇头,“不会。”
厉容锐合上文件,“袁竟惟肯定想活,可是他死了对其他人更有好处。”
“这件事的背后还有其他人?”
厉容锐放松身体靠进椅子里,“我一直不认为凭袁家的两个人就能搅出那么大的风雨。”
“会不会是赵三爷?据说之前就是他保了袁竟惟。”
“就算是,他也不会让人抓住把柄。赵三爷德高望重,出了这种事情他会下不了台。袁竟惟这次进去他就没有伸手。”
“那赵三爷之前为什么要保袁竟惟?”
“这个我也想知道。”厉容锐敲了敲桌子,“你继续盯着这件事,留意袁家那两个的情况,特别是袁复立,这个人很麻烦。”
姚真点了点头。
“好了,我该下班了。”厉容锐低头看了眼手表,“差点忘记了!”
“什么事情?”姚真推了推眼镜,他不记得公事上还有什么需要紧急处理的。
厉容锐皱起眉,“我忘记订餐厅了,待会儿接了存焰跟佑钦会合总要找个地方吃饭吧。”
姚真:“……”
贺总什么时候答应和您吃饭了?
“顺便买瓶好的红酒,啧,他不喜欢花,真可惜。”
姚真:“……”
厉容锐站起来整了整西装,“我看起来怎么样?”
姚真:“……很好。”
厉容锐点点头:“那就好。行了,我走了,你把收尾的工作弄完再下班。”
姚真:“……”
所以说老板果然都是资本家?加点工资就要拔一层皮。
厉容锐开车去厉存焰的小学接他放学,这边刚刚下班的贺佑钦却遇到了不速之客。
“Arlen?”贺佑钦一出厉丰就看见站在门口吸引了一大群目光的年轻男人。
“佑钦,好久不见。”杜伊珩上前给了贺佑钦一个拥抱,他本身就是混血又在国外长大,一向都很open,即使是当面拥抱也毫无违和感。
贺佑钦礼节性地和他打了招呼,“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杜伊珩笑得满面春风,顿时又让一群人侧目,“我特意来找你的,我们几年没见了,你难道不想我?”
“我当然想念你们。”贺佑钦把单字变成了词语,杜伊珩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你总是这么含蓄。”他扒拉了一下深棕色的头发,“我们去喝一杯?”
“今晚不行。”
“为什么?你有约会?”
“不,我要接孩子放学。”
杜伊珩愣了一下,做出一个不可置信的表情,“你结婚了?可是我听说你已经离婚了,而且没有孩子。”
贺佑钦来不及阻止,杜伊珩的话已经让不少注意这边的人倒抽了一口冷气。
贺佑钦心里无奈,看来有些事情已经瞒不下去了,明天厉丰的公关部又有的忙了。
“我们还是换个地方聊吧。”
“当然。”杜伊珩也察觉到周围人的诧异,他指了指停在远处骚包的亮黄色跑车,“坐我的车?”
贺佑钦摇了摇头,“我还是习惯自己开车。”
“当然,我坐副驾驶,车子给你开。”杜伊珩露出一个魅力十足的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窝本来打算30W左右完结的,但有些妹纸觉得太短?长了就只剩谈恋爱了呀! Σ( ° △ °|||)︴
☆、第六十三章
厉容锐订了德海万荣路上新开的中餐厅,他充分考虑了三个人的口味,选了价格不算特别高,但位置很大包厢很多菜肴口味清淡爽口的地方。
大概因为头一次来学校接厉存焰的缘故,负责送学生出校门的老师多打量了他几眼。
厉存焰倒是一点也不生疏,虽然开始的时候像是有点羞怯,但脸上的高兴是显而易见的。等厉容锐一把把他抱起来的时候,他也欢欢乐乐地抱住了厉容锐的脖子,半侧过身跟老师挥了挥手再见。
学校的老师对着这个性格突然文静羞涩下来的小男孩也多了几分柔软,朝他温和地笑了笑又和厉容锐点了点头就放人离开了。
一路上厉存焰都在用手语和厉容锐交流,厉容锐很早的时候为了照顾厉存焰学过一些,只是这些年工作太忙,一直把厉存焰放在成川,所以很多东西都生疏了。现在慢慢捡起来也不觉得很难,一大一小比划来比划去的,居然也聊得很开心。
厉容锐想起贺佑钦之前提起的事情,问厉存焰,“我们什么时候再去看看医生好不好?你的嗓子的问题并不是先天的,如果这一次能治好我们就乖乖听医生的话配合治疗行吗?”厉容锐还记得当初他姐姐过世的时候厉存焰无声哭泣并且拒绝继续治疗的样子。
当时就是因为他反抗的情绪太强烈,在心理医生的建议下他们才没有继续寻找治疗方法。
厉存焰的笑容果然敛了一下,他垂下长长的眼睫,紧紧拽着厉容锐的衣领。
厉容锐也没说话,默默等着他做决定。
厉存焰抬起眼看了他一眼,终于小小地点了点头。
厉容锐放松地笑了起来,他伸手摸了摸厉存焰的脑袋,“好孩子。”
厉存焰把头埋进了他的颈子。
抱着厉存焰过了马路,厉容锐的电话响了。
“我接个电话。”让厉存焰在儿童椅上坐好,厉容锐拿起电话。
“姚真,什么事情?”
“厉总,您之前让我注意鼎泰那边的动向,我刚刚收到了新消息,他们果然有了动作。鼎泰打算找一家公司做他们的外资股东。
“也就是说他们打算融资?”
“是的,而且动作很大。”
厉容锐坐上驾驶座,系好安全带,“鼎泰没有成功收购南极星就少了一次二度进入市场的机会,现在通讯行业竞争激烈,新兴公司非常多,他们的市场份额每天都在压缩,没有了南极星的核心技术他们无法利用本身的资金继续发展,融资的确是个方向。但融资并购向来是危机与机遇并存,一不小心自家的公司就会成了别人嘴里的馅饼。鼎泰这一步棋太险,以贺文武的性格来看不像是会走这一步棋的人。”
“有没有可能是贺先生?”姚真问。
“不,不会是佑钦。”厉容锐低头看了眼手表,“也许这件事情他知道的不会比我知道的早。”
姚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厉容锐笑了笑,“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我这么肯定不是他。”厉容锐又回头检查了一下厉存焰,看他乖乖坐着腼腆地对他笑,他也回了一个笑容。
“其实这件事情很简单。你觉得飞扬为什么要收购南极星?仅仅是为了破坏袁竟惟的计划?还是为了不让鼎泰跌这一个跟头?没错,飞扬是投资公司,做并购重组并不稀奇,甚至它就是以这个起家的,拿一家实业没必要。但是谢堂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调查过,他会把南极星卖给只会拆散他公司的人?哪怕拼命哪怕去跳楼他都不会这么做。所以飞扬收购南极星必定是有附加条约或者隐藏条约。”厉容锐笑了一下,“佑钦那家伙不会做亏本的买卖,他打击袁家是一方面,收购南极星想要取得既得利益是另一方面,甚至两方的比重都不会差太多。”
“可是这跟鼎泰有什么关系?”姚真问完又似乎想通了什么,顿时提高了声音,“难道贺先生不止是为了南极星?”
“啊,没错。”厉容锐点点头,换上耳机,发动了车子,“他收购南极星就是为了做实业,或者说做通讯,也许这就是为了以后拿到鼎泰打基础。他早就有了把鼎泰纳入囊中的心思,所以才会提前收购南极星,为鼎泰的发展做准备。当然,以后鼎泰是不是还叫鼎泰又或者并入飞扬这个我就说不准了。按照这个思路,他既然已经有了长远的计划,又怎么会在这个当口提议让鼎泰融资甚至被其他公司并购?所以这件事情他肯定不知情。”
姚真深吸了一口气,推了推眼镜。贺先生的心思很难猜,但厉总竟然也能按照贺先生的思路猜到他的打算……他确实是天生敏锐,不管是能力还是眼光以天赋来讲已经胜人一筹。
“如果贺先生不知道这件事,那么鼎泰的融资计划就是他们自己弄出来的了?”姚真问。
“这个就要看你的调查结果了,我也不可能猜到所有的事情。不过这件事可能和贺老先生的私生活有关。”
厉容锐想起之前在贺家吃晚饭的时候听到的消息,如果芦珊怀孕的消息是真的,贺文武想让鼎泰融资的心思也可以理解了,多了一个儿子不就要多准备一份家产?融资虽然风险大,但如果做得好同样有惊人的收益。只是这件事必然会和贺佑钦的利益产生冲突。
贺文武向来不是激进派,能弄出这么一个主意恐怕还是有人在后面煽风点火了。
“这件事你继续盯着,有什么后续情况再跟我说。”
“好的。”
厉容锐看姚真答应下来却没马上挂断电话,“还有别的事情?”
“是。”姚真顿了一下,“您和贺总已经离婚的消息露出去了,明天恐怕就会上报纸了。”
厉容锐:“……”
就算已经提前收到了消息,知道有个混血帅哥来找贺佑钦,厉容锐远远看到谈笑风生的两个人时心情也好不起来,更何况这个大嘴巴还是露出了他和佑钦离婚消息的罪魁祸首。
身高——不是跟他差不多?
不过长得这么壮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家伙。
长相——勉强可以?
但是混血有什么好,他这种土生土长的华国人才是大众审美!
穿衣打扮,言行举止?
看他笑得那个样子就知道不是什么品性纯良的家伙。
跟这种人交朋友真的没问题?
厉存焰抬头看了眼黑着脸的厉容锐,扯了扯他的袖子。
“怎么了?”厉容锐低头看他。
厉存焰比划了一下,“爹地已经看到我们啦,还有爸爸你脸色好难看。”
快要能挤出墨汁了……
厉容锐顿了顿,咳嗽了一声。
“那是你的朋友?”和贺佑钦坐在一边的杜伊珩抬头看到了厉容锐,眼神顿时亮了亮。
这个男人看起来很出色。
贺佑钦当然没有错过他一瞬间的神情,他笑了笑,加重了一些声音。
“没错,他是我的朋友。”
厉容锐牵着厉存焰走过来。
厉存焰不用厉容锐说已经小跑到贺佑钦身边,牵着他的手朝他笑,用手比划了几下。
杜伊珩好奇地看着小男孩,“他在说什么?”
“他在叫我,然后问我们今天吃什么?”
“叫你?”杜伊珩一扬眉,“他就是你说的那个孩子?”杜伊珩看了厉存焰两眼,厉存焰根本没空打量他,朝着厉容锐招了招手。
厉容锐缓步走过来,“佑钦,这位是?”
“杜伊珩。”杜伊珩站起来,果然身材挺拔风度翩翩,他伸出手,“我是佑钦留学时的同学,你叫我Arlen就好,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厉容锐。”伸手与他礼节性地握了握,却感觉到对方手上似乎用了点力气,厉容锐抽开手,贺佑钦却不动声色地瞟了眼杜伊珩。
“厉先生,你好。”杜伊珩笑得十分绅士。
厉容锐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
好像有哪里不对?
贺佑钦挑眉看了眼努力散发荷尔蒙目光灼灼盯着厉容锐的杜伊珩,实在忍不住侧头笑起来。
厉容锐见状,心里微微有些不是滋味。贺佑钦的过去他知道的太少,想要了解一个人把握一个人不是光凭信心就可以的,需要时间更需要用心。
贺佑钦是什么样的人他这半年也摸了个大概,那段时间的相处是巧合也是机遇。
所以他更清楚要让贺佑钦这样的人动容有多难。
厉容锐心里想,哪怕三年前的他想得多一点看得多一点或者成熟一点,也许现在又是另一种际遇了,至少那个时候贺佑钦表现出来的在乎和志在必得是真的。
而现在,这个人已经无懈可击,至少在感情方面让人捉摸不透。
但这些也就是想想,厉容锐从不喜欢过多的去追究往昔,至少现在他每走一步都在努力。
贺佑钦他们坐的是四人位置,贺佑钦和杜伊珩坐一边,厉容锐和厉存焰在另一边。
中途说话最多的就是杜伊珩。他从小在国外长大,喜欢极限运动更喜欢到处去旅游,这几年去过不少地方,熟知各个地方的风土人情,信手拈来的趣闻就能引起人的谈性。
吃饭的时候他就一直对着厉容锐说个不停,礼貌周到地为他添茶倒水。厉容锐一直表现得很冷淡,除了工作关系之外,他在面对不熟悉的人时并不是很好接近的类型。
但杜伊珩不以为意,始终殷勤周到。
厉容锐的脸色越发不对劲了。
吃完饭杜伊珩又约他们去续摊,贺佑钦摇了摇头拒绝道,“太晚了,存焰明天还要上课。”
杜伊珩也没强求,转向厉容锐,笑着问,“要不厉先生一起去喝一杯?”
厉容锐就是再迟钝都知道这个Arlen在想什么了,他之前一直觉得他缠着贺佑钦,没在意他对自己的态度,结果这个人居然在打他的主意?
厉容锐冷淡地看了对方一眼,刚想说话,贺佑钦就微微笑着走过来,和他几乎靠在一起。
“我们晚上都没空。”
☆、第六十四章
杜伊珩吃瘪的表情让厉容锐心里乐得不行,虽然还是冷着一张脸但对杜伊珩也没了之前的敌意,毕竟他和佑钦才是一家人,杜伊珩这种完全够不上威胁。
因为说好了一起走,厉容锐把车子停在了酒店。贺佑钦席间喝了点酒,回程的时候就由他来开车。贺佑钦抱着昏昏欲睡的厉存焰,杜伊珩扯着他在车外道别。
“你这家伙看了一晚上好戏,临到最后才将我一军。”杜伊珩满脸无奈。
贺佑钦淡淡挑眉,“你自己没眼色还怪我?”
“你明知道我最喜欢那一型的。”杜伊珩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哪一型?”贺佑钦嘴角的弧度上扬。
“就是那种看起来很强势很严肃,实际上上了床就……咳……”杜伊珩在贺佑钦的注视下默默收声,他差点忘记了这两个是情人,他居然在人家的情人面前献了一晚上殷勤,实在太丢脸了……
坐在车里的厉容锐按了按喇叭。
“他催你了。”杜伊珩耸了耸肩,低头朝车里的厉容锐笑吟吟地摆了摆手。
厉容锐冷淡地瞥了他一眼,转过头。
“他可真难搞。”杜伊珩啧了一声,然后对着贺佑钦,“你也很难搞。”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们才是天生一对。不过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找到了第二春,本来我还打算,要是你没伴我们两个凑合凑合呢。”
“然后你中途看到了合适的再尝尝口味?最后决定哪一种比较喜欢?”
杜伊珩惊讶地看着贺佑钦,他确实不排斥这种事情,不过贺少这家伙怎么知道的。
贺佑钦笑了一声,安抚拍了拍厉存焰的背,从杜伊珩身边走过。
“厉容锐不是我的第二春,他是前伴侣,不过真遗憾,不管哪一种你都没机会了。”
杜伊珩瞪着贺佑钦的背影半晌无语,直到吃了一嘴的汽车尾气才又好气又好笑地嗤了一声。
“这家伙,真是老样子。”半点不让人占便宜。
贺佑钦靠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厉容锐余光看了他好几次贺佑钦都没动,直到车子开到厉容锐家门口。这是他在德海的公寓,之前也是一个人在住。虽然面积不算很大,但交通便利,离厉丰很近。他出院之后又找人重新收拾了一下,就算住一家三口也没什么问题。
当然,如果贺佑钦愿意,他们一起住到临海的红湾别墅就更好了。
“到了?”贺佑钦睁开眼,看了眼外面,“你家?”刚问完贺佑钦记忆里熟悉感就冒了出来,他抬头往上看了一眼,这里他来过,而且还不止一次。
“你晚上喝了酒,不方便开车回去,现在又很晚了总不好麻烦助理过来接,不如就在我这将就一晚上?”
贺佑钦似笑非笑,“我可以住酒店的,这旁边就是四季酒店,走过去也就这几分钟。”
“那怎么方便?你看存焰都睡着了,你大晚上抱着他过去又要折腾。”
“那存焰就交给你照顾,我自己过去好了。”贺佑钦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厉容锐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贺佑钦转回头看他,厉容锐皱着眉,半天才开口道,“你刚刚才跟那个家伙说我们晚上要一起……”
贺佑钦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再也忍不住转过脸笑起来。
他坐回副驾驶,任由车门敞开着,德海晚上的空气显然要比白天好得多。天气已经渐渐转暖,晚上虽然还有些凉,却不是刺骨的冷反而让人觉得舒服。
“你明知道那是借口。”贺佑钦笑了一下,“Arlen那个人喜欢挑战,更喜欢猎艳,征服欲相当强,如果有了看中的对象一定会缠到对方答应为止,当然他的办法还是比较文明的。不是没人动过心,但最后证明他就是个玩家,也没想过和什么人定下来。不过他至少有点原则,不找有伴的人,也不拆散人家情侣。”
厉容锐皱眉,“所以……刚才你那么说只是为了帮我?”避免被神经病骚扰?
“要不然呢?”贺佑钦挑眉。
厉容锐抓着他没松手,“不管为了什么,反正你刚刚都那么说了。”
贺佑钦嘴角上扬,他没想到厉容锐这么大一个人了居然会耍赖?但是看到厉容锐的表情却让他想起了小火。果然是一个人,不管是小的时候还是变成了大人,这样的表情放在他脸上都毫无违和感。
“走吧。”贺佑钦拍拍他的胳膊。
“啊?”厉容锐愣了一下。
“上楼啊。”贺佑钦笑。
厉容锐看着他,顿时笑起来,“好,我来抱存焰吧。”
贺佑钦点点头,让他把厉存焰从后座抱出来。
厉容锐抱着厉存焰走在前面,贺佑钦跟在他们后面。厉容锐住在三十一层,他先进了楼道按电梯,等贺佑钦进来的时候,电梯刚好到一楼。
“厉先生,这么晚?”巡逻的保安刚好从楼上下来,碰见了厉容锐,笑着跟他打了招呼。看到他身边的贺佑钦时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笑呵呵地道,“你们这是要回家吧,晚上注意锁好门窗,最近小区有几家遭了小偷,所以我们加强了保全。”
“好的,谢谢。”厉容锐一看就知道保安的大叔误会了什么,但贺佑钦都没说什么了,他就更没必要解释了。
三个人安安稳稳地上了三十一楼,厉容锐开门之后打开了公寓的灯。开鞋柜给贺佑钦拿鞋,贺佑钦却站着没动。
厉容锐抬头看到贺佑钦的样子,解释道,“之前在东山那边住习惯了,回来住之后怎么都适应不了,干脆让人改了一下,所以跟东山那边有些像。”
贺佑钦没说话。
这哪里是像,几乎就是一模一样了,除了大小不同,客厅的摆设格局一眼望过去竟然没什么差别,连沙发上的抱枕都跟他之前从国外买回来的一模一样。
贺佑钦没多说什么,换好鞋子进了屋。
厉容锐给贺佑钦安排了主卧旁边的卧室,跟贺佑钦打了招呼就抱着厉存焰去洗漱了。
等厉容锐把厉存焰打理清楚哄睡了之后贺佑钦已经洗完澡了,他的头发还有些湿,穿着一身浴袍半靠在阳台上,手里还端着红酒。
厉容锐脚步顿了一下,贺佑钦没关门,所以他一出卧室就感觉到了穿堂风。
“我开了你的酒柜,要不要喝一杯?”贺佑钦朝他举了举酒杯。
厉容锐转身出去了。
贺佑钦惊讶地抬了抬眉毛。
厉容锐回来的时候手上不止有个空酒杯,还有一碟点心,胳膊上还搭着一件外套。
“你就算想开窗户透风也应该把衣服穿上。”把外套递给贺佑钦,厉容锐拿起酒瓶倒了半杯红酒。
贺佑钦干脆关上了阳台的窗户,看着那盘点心。
“其实我更想吃炒河粉……”
厉容锐刚喝了一口酒,他站起来,“正好我也有点饿。”
“还是算了。”贺佑钦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上红堂的芝麻糕?”
厉容锐点了点头,“还有些豆沙饼你要吃吗?”
“也可以。”
厉容锐一会儿就从外面端了豆沙饼进来,然后两个人坐在贺佑钦卧室的阳台边一边喝红酒一边吃饼……
酒喝得多了人就容易懒,更容易意乱情迷。
贺佑钦头靠在沙发上,眼睛却看着窗外。
厉容锐有些奇怪,他今晚已经看了那边很多次了。
“在看什么?”那个地方除了停着的几辆车之外什么都没有。
贺佑钦没有转头,“我原来偶尔也会把车子停在那个地方,然后抬头往上看,有时候看见灯亮起来了就会想从上面看下来的话能看得见吗?三十多层的话根本看不到楼下的人吧,或者人都像蚂蚁一样?”
厉容锐顿了一下,许久才长长叹息了一声,“抱歉。”
“噗~”贺佑钦笑起来,整个人都靠进沙发里,他挑了挑眉,“有什么好抱歉的,感情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你情我愿,谁也没让人死心塌地去喜欢另一个人,都是自己选的。”
“你真的没怪过?”
“如果有,我现在能坐在这里?”
贺佑钦把空酒杯放到一边,朝厉容锐招了招手,厉容锐坐到他身边,柔软的沙发立刻下陷了一块。
“你喜欢我?”贺佑钦的声音有些低,他似乎是真的有些醉了,声音像是含在喉咙里,沙哑又低沉,不经意就鼓动了人原本躁动不安的心,他侧头盯着厉容锐的眼睛,让对方连转开目光都不能。
厉容锐离他很近,近得能看见他眼睛上方一根根的睫毛,还有深棕色的眼珠,他鼻梁挺直,嘴巴微微抿着,脸上似笑非笑的样子让人想要凑近在他唇上咬一口。
厉容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喜欢。”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有些颓唐地转回头。
在贺佑钦面前承认喜欢差不多就是认输的意思了,但他一个大男人还不会懦弱到连承认喜欢一个人的勇气都没有。
贺佑钦今晚一直在笑,所以在厉容锐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又笑了。
他伸手蹭了蹭厉容锐的头,“厉容锐。”
“嗯?”
刚转过头的厉容锐被撑起身的贺佑钦压住了肩膀,嘴巴上濡湿的感觉让他先是愕然又有些不知所措。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回吻过去,对方攻击性的姿态让他一开始的招架有点吃力,之后却在你来我往中渐渐找到了一些规律。因为贺佑钦压着他的缘故,为了不完全倒在沙发上,他的一只手往后撑着,另一只手揽着贺佑钦的腰。而贺佑钦的手却放在他的后颈上,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偶尔还伸进头发里摩挲着。
厉容锐觉得像是被他挠到了心里,胸膛重重的起伏着。
喉咙上紧贴的舌头让他不得不扬起脖子发出沉重的喘息,脖子上有些微微的痒和疼,心里却热得像是要烧起来了一样,直到衬衣的扣子解开露出大片的皮肤,突来凉意让他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也跟着醒过神。
他睁开眼睛看着贺佑钦,对方正好抿了抿湿润的唇。
两个人目光撞在一起,贺佑钦眼里满是笑意,厉容锐看着他好一会儿,脸崩得紧紧的,他突然起身推开贺佑钦,连拖鞋都没穿像逃难一样跑了出去,甩上了门。
贺佑钦看着合上的房门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笑了起来,整个人都倒进沙发里。
二十几岁的大男人居然还会害羞?
掌管了偌大厉丰的厉总居然因为一个吻就落荒而逃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力真是我写的最悲催的男主了,没有之一,二十多万字了才吻上。【蜡烛】
PS:明天又要出发去外地,上周本来就要走的,改了时间,不过这次带上了小电,会尽量更新=v=
☆、第六十五章
厉丰的员工在头一天获悉了总经理和执行长的重大新闻后都做好了之后一段时间被媒体骚扰的思想准备,一边好奇大老板的私人生活,一边为集团的未来发展担忧。公关部甚至为昨天传出的两位顶头上司离婚的消息备案,在一晚上做出了各种应急回答的准备。以至于一大早公司的员工都来去匆匆,偶尔站在一起时才会小声交谈几句。
8点55分,厉总的车子停到了公司门口,打开车门的却是贺执行长!他穿着一身笔挺的灰色西装,衬衣是深蓝色的,庄重又不失优雅。驾驶座的车窗跟着降下来,出现的竟然是久不在公司露面的厉总。这是他发生车祸后头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露面,厉总看起来消瘦了不少,却更加凸显了他的五官,尽管知道厉总已经奇迹般地苏醒,但看到了本人还是让厉丰的员工忍不住兴奋起来。
降下车窗的厉总朝贺执行长笑了笑,然后递了一袋东西给他,眼尖的人看到餐盒就认出了那是蔡记的早餐。贺执行长接过来之后还朝厉总点了点头,然后厉总才把车子开走。
围观的众人顿时不淡定了。
不是说已经离婚了吗一大早上一起来公司,昨晚也是一起过的吧?
一起来公司不说还特意兜路去买早餐,笑得这么甜蜜简直就是在秀恩爱!
到底是谁在乱传他们已经离婚了?这两位的感情分明比过去传闻中好太多了吧!
公关部的员工们集体对视了一眼,有人拿起了电话。
“苏总啊,我觉得我们的稿子应该再改进一下,起码等确认了厉总和贺执行长是不是真的离婚了再定吧......为什么?因为我刚刚在门口看到他们好好的......对,我没看错。好的,我马上上来开会。”
姚真推了推眼镜,油盐不进的样子让想打探八卦的人抓心挠肺,只能眼巴巴目送他走进电梯。
姚真也想知道那两个人什么时候发展那么快了,不过,怎么说这都是好事。
还不知道他们早上一番作为又引起了什么波澜的贺佑钦和厉容锐淡定地一前一后进了公司。
不久,厉容锐就在他的办公室里见到了公关部经理苏微安。
“恭喜您痊愈,我们一直很期盼您回到公司。”
“谢谢,这段时间辛苦了。”
苏微安在简单的问候之后直奔主题。
“我昨天收到姚秘书的通知,对您和执行长的事情提前准备了一下,媒体那边已经有了消息,不过因为我们打了招呼所以暂时没报,我们担心这件事公布出去会影响厉丰的股价,但消息不可能完全控制住,所以我们想知道您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需要我们注意什么。”
厉容锐双手交叉搁在桌上,私心里他是根本不想把这件事露出去的,厉丰的股价只是一方面,跟贺佑钦从此连明面上的关系也没了才是他头疼的。无论是能力家世还是长相,贺佑钦如今都是德海青年一辈中的佼佼者,一旦他恢复单身的消息放出去,不知道会冒出多少追求者。
但消息传得这么快,总会有人忍不住往外爆,如今瞒已经没办法瞒了。
苏微安观察了一下厉容锐的表情,试探道:“您和执行长是不是有别的打算?”比如复婚啊,离婚只是权宜之计啊,想换个方式相处啊......苏微安想了一大堆昨晚公关部讨论出来的东西。只要这两位不撕破脸,他们总能想出一些合理的解释降低离婚的事情对厉丰和鼎泰的负面影响,避免让竞争对手钻空子。
不过目前看来似乎情况比他们之前预计的好一点。苏微安想起刚刚下属辗转描述的发生在公司门口的事情。
厉容锐刚好抬起头,他笑了笑,苏微安立刻发现这位上司似乎比从前成熟了不少。
“关于这件事媒体问起的时候你就回答,因为我想重新追求他。”
苏微安愣了一下,“啊?”
厉容锐又重复了一遍,“如果媒体问起我们为什么离婚,你就说因为我欠执行长一次追求,这次由我来求婚。”
苏微安看着微微笑着的上司,这次她敢肯定厉总确实是有什么地方不同以往了。
“这个说法的确挺浪漫的。”苏微安点点头。
“你觉得这只是给媒体的解释?”厉容锐笑。
“您的意思是......”苏微安惊讶。
厉容锐耸了耸肩,“我本来就是这么想的。”
直到离开厉总的办公室苏微安还在回想他最后的那个表情,她忽然觉得认真喜欢上一个人应该就是厉总那个样子了,苏微安笑了笑,收拾好情绪重新投入工作。
有这样一个上司看来也挺不错的。
厉容锐下班前接到一个意外的电话,监狱那边打来说袁竟惟自杀后拒绝配合治疗,照这样下去他熬不了多久,而监狱方面也不想惹麻烦。袁竟惟提出要见厉容锐一面,所以他们才会联系上他。厉容锐考虑了一会儿答应了他们的要求,他也有些事情想问问袁竟惟,而这次见面应该也是最后一次了。
因为谋杀罪名成立,袁竟惟被判处了终身监.禁,恐怕要在里面待很多很多年了。而袁复立明明做得更多却让人丝毫抓不住把柄,这让厉容锐对这个人更加忌惮,他总觉得袁复立对贺佑钦并不是单纯的有兴趣或者想打垮,更像是有什么更深层的想法让人琢磨不透。
厉容锐下午出了公司,行程只告诉了姚真,至于晚上他更想留着和佑钦吃吃饭四处逛逛。
被人领着进了带铁窗的病房,厉容锐看见了躺在床上苍白憔悴连生气都弱得几乎看不见的袁竟惟。袁竟惟看到他的瞬间眼睛终于有了点光彩。
“你来啦?你终于来了。现在要见你一面居然已经这么难了。”
厉容锐站在进门的位置没有动,似乎也不打算靠得更近一些。
袁竟惟有些失望,对厉容锐的表现又像在预料之中。他说:“你真的已经一点都不喜欢我了。”这是个肯定的句子,袁竟惟用虚弱的声音说出来平白让人觉得难过。
厉容锐站在那里,“我觉得这个问题我们已经没必要再继续谈了。”他们中间夹杂了太多纠葛已经没办法再去谈感情这种东西了。
“那么你更想谈贺佑钦?”袁竟惟停了一下,“你现在真的喜欢上他了?”他似喜非喜似怒非怒,最后竟然低声笑起来,“所以他最后还是赢了?手段什么的果然无所谓,只要结果赢了才是最后的胜利者。这一点我确实不如他。”
“我跟他之间不是这样。”厉容锐淡淡说道,并不想跟袁竟惟解释太多。
袁竟惟看着高处悬挂的药水一点点灌进他的血管,又对厉容锐道,“你在感情上总是这么天真,你以为你喜欢他他就会喜欢你?又不是做生意有买有得,感情...”他冷哼一声,“从来都是不对等的。”
厉容锐没有开口。
袁竟惟笑起来,“你不信?”他摇摇头,“这方面你永远玩不过贺佑钦和袁复立那种人。”
厉容锐面无表情,“袁复立到底想做什么”
“为什么不问他跟贺佑钦想做什么?容锐,其实很多事情你都不知道。”袁复立有些迷恋地看着他,其间又含着一丝怜悯。
“我只想知道袁复立到底是什么人,他的目的是什么?”厉容锐一下子抓到了重点。
袁竟惟的眼神有些飘忽,半晌才缓缓道,“你来亲亲我吧,你亲亲我我就告诉你。”
厉容锐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其难看。
袁竟惟躺在病床上,“我真后悔当初因为你拒绝没有和你上床,其实我根本不介意,那时候我已经很喜欢你,我自己竟然不知道。”他的视线落在厉容锐的唇上,“你亲我一下我就把我知道的那些都告诉你。”
“不想说就算了。”厉容锐转身握住门把。
“等等。”袁竟惟叫住他,“再和我说说话都不行吗?”他哀怜地看着对方。
厉容锐转过身,“袁复立到底是谁?”
袁竟惟垂下眼,许久才轻声道,“我只知道他不是爸爸的儿子。爸爸当初认我的时候验过DNA,之后我才进了袁家,但后来我查袁复立的时候却发现他和我不止血型不同,竟然根本没有亲属关系。”
“那他又是不是袁夫人的儿子?”
“我不知道,袁夫人过世了好几年了,我那时候没什么势力也查不到袁夫人头上。”
厉容锐相信至少这件事袁竟惟没有骗他,因为和袁复立没有血缘关系,所以当初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袁竟惟才毫无障碍。
“赵三爷为什么肯帮你?”厉容锐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因为袁复立从我这拿走了一件东西交给了他。”
“什么东西?”
袁竟惟没说话。
厉容锐皱眉,“是什么东西?”
袁竟惟许久才抬起眼,“三年前我从你抽屉里拿走的玉挂饰。”
厉容锐愣了一下。
袁竟惟却笑了,“没错,就是那个你不记得什么时候捡到的东西,后来贺佑钦追着你的时候看到了,却说东西是他的,你一怒之下把那个原本很喜欢的小玩意儿扔进了抽屉,被我拿走了。袁复立有次见了找我要了过去,然后给了赵三爷。”
如果那个玉挂饰真的是佑钦的,那赵三爷想要帮的应该是佑钦?为什么?这中间又有什么原委?
袁竟惟见他不说话,缓缓道,“容锐,虽然我们之间有不少纠葛,但终究有这么多年的情分,有句话我想提醒你。”他加重语气,“不要太相信贺佑钦,不然你会后悔的。”
☆、第六十六章
三天后,厉丰的记者招待会如约召开,仍然由苏微安代替发言,厉容锐让苏微安公布出去的内容果然引起了一片哗然。厉容锐和贺佑钦虽然解除了婚姻关系,但厉总的宣言显然还有另一种意味。而贺佑钦在厉容锐回归厉丰后仍然担任着执行长的位置,似乎也从另一方面说明了很多东西。厉丰和鼎泰的股价在小幅度震荡了一下后都有了些许提升,也反映出市场对两家企业的态度。虽然姻亲关系能够影响很多事情,但决定一个企业优劣的毕竟还是它本身的实力。
对于厉容锐声称要重新追求贺佑钦这件事媒体也是看法不一。有人认为这是两家企业基于合作关系做出的共同决策,用感情问题转移民众视线,也有媒体认为这是厉丰的又一次炒作。作为常年出现在德海财经杂志的厉丰来说炒作虽然不是常事,但也并不罕见。如今不管什么企业对企业形象的经营都很看重,厉丰这次只不过是拿大老板开涮了而已。当然也有人猜测这是厉容锐对贺佑钦的让步,因为在他昏迷期间,由贺佑钦带领的厉丰不止走出了困境还做出了相当不错的成绩,所以两人即便感情破裂厉容锐在面子上也要照顾贺佑钦一些。只有极少数的人才认为这所谓的告白出自真心。
发布会在德海造成了什么影响且不说,处在风暴中心的两个人却早一步离开了德海市。就在昨天夜里厉容锐接到了贺佑钦的电话,他想要去临市的香糖县考察。
德海虽然繁华,但临市璃州却仍然有许多落后的小山区,贺佑钦想把业务拓展到璃州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在贺佑钦提出璃州的开发计划后厉容锐也对那个地方研究了一番,他确实在其中看到了商机,却不知道为什么贺佑钦会把计划定得这么急。
璃州靠山,交通方面对德海的依赖性很强,而香糖县在璃州的最北部。因为工业污染并不严重,再加上植被的覆盖率相当高,风景优美气候宜人,其实十个十分宜居的位置,至少德海的富豪在呼吸多了污染严重的空气后应该很想去那边偶尔小住度个假。但这些都要建立在便利的交通上,现阶段那个地方只能称作有前景。
但仅仅是这样应该并不值得让贺佑钦对这个计划如此执着。
厉容锐把收集来的资料又研究了一遍。最后把目光定在香糖上。难道香糖这个地方其实有着什么尚未开发出来的珍稀资源
如果贺佑钦知道了他的想法恐怕又会对厉容锐在商业上的敏锐触觉多一份肯定。
厉容锐现在收集到的资料只是一般人都能查到的,但他其实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
香糖靠山,交通不便,因为山上土壤贫瘠,连开荒出来都种不出什么好东西,最后那山就仅仅是香糖人玩耍时的大花园,因为种不了地所以香糖很穷,很多资源都跟不上,通讯方面也比其他地方落后。曾经的贺佑钦就很想把通讯业务拓展到那边,所以对香糖做了很多调查。结果没等他的调查完全结束,香糖的大山就发现了某种稀有金属,那个打算在香糖做房子玩的富豪发了大财,之后又和ZF合作搞开发,从此青云直上。虽然最后那个富豪因为私底下做了太多龌龊最终被挑下马,但香糖绝对是一个宝地。
贺佑钦的计划当然不止是那所谓的稀有金属或者和ZF的关系,当然这些也很重要,但贺佑钦想做的更多,另一个时空尚未完成的通讯发展计划,土地的开发和运用,完整地来讲,他想做的是香糖的新城计划。和临海新城计划一样,打造一个全新的综合地区。甚至比起临海,香糖这边面临的挑战和机遇无疑更大,收获的利益也更加惊人。对于把工作当作挑战的人来说这实在太有吸引力。
而贺佑钦之所以这么急,只是想赶在那个富豪前面,谁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一时兴起呢?与其等对方把香糖弄得不伦不类,不如先做些还利于民的事情。
贺佑钦在决定了这件事后就通知了厉容锐,谁知道对方偏偏要跟他一起去。自从那晚他们接过吻后,厉容锐在贺佑钦面前放松了很多,就是时不时看着他的嘴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贺佑钦对厉容锐的纯情也有些不可思议,这个男人26了吧,之前还有过一个袁竟惟,竟然还像个不经事的家伙,贺佑钦高中的时候就谈过恋爱,而厉容锐还是小火的时候看着他换个衣服都会不自在......这样会让人更想时不时地撩拨他一下了......
香糖的计划需要很大一笔资金,光是贺佑钦的飞扬还不足以承担全部。飞扬毕竟才成立一年,对其他公司来讲这样的发展速度已经让人瞠目结舌,但根基毕竟不够扎实,再加上之前刚拿下南极星,贺佑钦手上的流动资金并不够。如果厉丰也能参与计划就再好不过了,厉丰有根基有人脉更掌握了大笔资金,如今厉容锐开始肃除公司的旧疾,将来厉丰会有一个全新的面貌。所以香糖的计划贺佑钦一开始就把厉容锐算进去了。在厉容锐要求和他一起去考察的时候也就没有拒绝。
因为计划暂时需要保密,他们都没有带多的人。恰逢厉丰记者会,姚真也留在了厉丰,在协助苏微安的同时随时向厉容锐汇报厉丰的情况。这次就他们两个轻装上阵了。贺佑钦知道山路不好走,所以特意开了辆方便长途行驶的车子。现在天气虽然已经渐渐转暖,但山上的温度肯定比山下低,贺佑钦和厉容锐都准备了比较厚的衣服。
贺佑钦看到厉容锐穿了短靴短袄背着一个极其大的登山包出现时忍不住笑了,“你这是准备出去旅行?”
厉容锐并不介意,“多带了一些常用的东西以备不时之需,反正也可以放车上。”
贺佑钦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让厉容锐把背包放在后座,然后打开后备箱。
“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
贺佑钦准备的东西也不少,他们可能在那边待个两三天确实需要不少东西,还有汽油,这一路的加油站不算多,万一跑到一半没油了总不方便。
“这样应该可以了。”厉容锐点了点头,“璃州那边我去过几次,前段就我来开吧。等到了璃州去香糖再换着来。”
“好。”贺佑钦关上后备箱。“出发。”
车子开到德海万邛区时,贺佑钦把车子停在路边。
“一会儿上了高速下来就是璃州了,今天晚上应该能到香糖。”
“那下一段我来开。”
贺佑钦点点头,“先休息一会儿。”
他们找了路边的一家农家餐馆坐了下来。贺佑钦虽然不嫌弃这种地方,但经历两个时空他都没在这种餐馆吃过饭。反而厉容锐却很熟练地点了菜,然后用老乡上的茶水麻利地洗了杯子碗筷,又倒好两杯茶,递了一杯给贺佑钦。
“你们吃辣吗”招呼人的大娘从厨房里跑出来问。
“少辣,不要放太咸。”不等贺佑钦开口厉容锐就交代了对方,这是贺佑钦的口味。
“这家店你来过?”贺佑钦问。
厉容锐笑了笑,“没有,但是农家店都大同小异。而且我来之前研究过这里,这家的菜据说还挺有特色,你别看这里简陋,味道应该是很不错的。”他其实有点担心贺佑钦吃不惯这里的东西,背包里还带了肉干香肠运动饮料,所以看起来才有那么大。
“璃州那边你也打听过?”
厉容锐点头,“那边有特色的地方有几家,我们有机会可以去尝尝。”
贺佑钦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就在两个人气氛融洽的聊天时,贺佑钦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贺先生。
厉容锐默默喝了口茶,在贺佑钦手机里能够被尴尬地称作贺先生的恐怕只有他父亲贺文武了。自从和贺佑钦一起去为他母亲扫过墓,厉容锐就对贺母又多了几分敬重,贺佑钦和她很像,而且这么多年一直惦记她,那一定是个很不错的女人。因此,对辜负了贺母的贺文武就没什么好感了。
“爸?有事?”贺佑钦的声音有些冷淡,让厉容锐侧目。
那边贺文武不知道说了什么使得贺佑钦微微挑眉,“这样就恭喜你了。是,我当然是真心诚意地恭喜你。”
贺佑钦垂下眼睛,“您是这么打算的?我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
“您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
大概猜出贺文武说了什么的厉容锐默默抓住了贺佑钦的手。贺佑钦看了他一眼,竟然没有挣扎,反而露出一点笑,让厉容锐看的心痒痒的。直到听到下一句他陡然皱起眉。
“是,他是和我在一起。”
这是贺文武在问他?
“我们离婚的事情您不是早就知道了?哦,现在公布只是时机问题,鼎泰的股票不是没有受到影响吗,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贺佑钦语气淡淡的,厉容锐又凑近了他一点点。
贺佑钦看着他想要装作不在意其实又十分好奇的样子有点想笑,却突然扬高了语气。
“我的终身大事不需要你们操心。”
厉容锐一下子握紧了他的手。
“就这样了,我还有事。”贺佑钦挂了电话。
看到厉容锐微微皱眉,他解释道,“我父亲打来的。”
“我知道,他在说我?”
“他在操心我的终身大事,他如今马上有小儿子了,又想要孙子。”
厉容锐脸一下子黑了。
“看来你之前的曲线救国有点失败?”贺佑钦笑,厉容锐之前一段时间没少去贺家。
“我那是在讨好你爷爷。”这也算是承认了他的话。
毕竟老爷子不拍板贺文武也不能把贺佑钦怎么样,而且老爷子对佑钦的影响力绝对高过贺文武,所以他也不算失败。
“贺文武怎么会突然想让你结婚?”新闻发布会对外公布他们已经离婚或许是个引子,但贺文武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贺佑钦沉默了一下,“也许他是想立遗嘱。芦珊怀了个男孩。”
厉容锐冷嗤一声,“还没生下来就想这么多!”
贺佑钦笑了一声,“老年得子会偏爱一些不奇怪。”况且芦珊的这个儿子来得的确惊喜。
厉容锐看贺佑钦脸上没表现出多少不愉,再加上之前他还是小火的时候贺佑钦对他又特别好,现在他也很疼存焰,不禁有些担忧,“你是不是很喜欢孩子?”
贺佑钦没说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最后才说,“其实不太喜欢。”
贺佑钦顿了一下,意味深长道,“看人而已。”
厉容锐讶然地看着他,他的意思是......他其实也挺喜欢他?所以才会对他那么好?
厉容锐顿时笑了起来。老板娘正好上了菜,贺佑钦顺势把被他握住的手抽回来。
厉容锐有点可惜,但因为之前贺佑钦的话,心情一直很不错。
其实如果贺佑钦喜欢,他们以后可以再领养一个孩子和存焰作伴,不过不喜欢更好,少了一个大灯泡。就他们一家三口也挺不错。
“你在想什么?”就算厉容锐摆着波澜不惊的表情,贺佑钦也看出了其他。
厉容锐脱口而出,“一家三口。”说完他就愣住了。
“什么一家三口?”
厉容锐咳嗽了一声,追求人的时候要学着厚脸皮一点,他最近也开始长进了,张口道,“我、你和存焰。”
贺佑钦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味道果然不错。
他笑了一下,“我什么时候答应跟你一家了?”媒体那边可是才得到他们离婚的消息。
厉容锐看着他,他们那天接吻了,还是他主动吻上来的。虽然没做到最后......而且刚刚握手他也没拒绝,这难道不是答应要在一起了?
贺佑钦淡定地吃了口菜,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电视剧里的演员天天都在接吻握手也没看见他们各个都变成一家。”
那怎么一样!
贺佑钦又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到他碗里。
“来,吃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