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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兽医》 · 络缤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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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三儿见自个得救终于坚持不瘫软下去,虽是全身疼得要死,好像骨头内脏全都错位了,却硬撑着道:“大人,我真没干啥,我就在这清扫,不知咋的……”

赵清河见他要爬起来连忙阻止,“你别动,你方才别撞了还不知道伤到哪儿,等大夫过来瞧了再说。”

魏远志极有眼色的命人去唤大夫,张三儿心里依然忐忑,怕赵清河以为他虐待了牧畜。从前牧马监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人,借着牧畜不会说话,暗地里打骂折腾,被赵清河杖打三十轰了出去。

赵清河安抚了马这才顾得上仔细瞧那张三儿,他虽然是兽医,可在要塞这么些日子,对人的外伤也有所了解。见张三儿没什么大碍心里才放心下来,见张三儿一脸惆怅,便是道:“这事不怪你,是这马得病发狂。”

张三儿这才安下心来,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上,等待大夫的救治。心底觉得赵清河真是个大好人,竟是还惦记着给他寻大夫,跟表哥说的一样一样的。

病马被换了个地方保定起来,他得赶紧去瞧瞧。

那匹马十分兴奋焦躁,若非被保定住只怕就要冲出马厩,舌红苔黄,肌肤潮湿,心音强快,与之前的症状有所不同。

魏远志瞧完不由皱眉道:“师父,怎么瞧着好像是心热风邪之症?之前还以为是感染风寒,今儿不知道怎的就成了这副模样。”

“这匹马之前症状也是和方才看的那些一样?”

魏远志点头,“是,这匹马瞧着还不似其他那般严重,只是有些发热,那马贩子是不放心才发现有不妥就都送了过来,哪晓得今儿就突然发起狂来。”

也因此才没有特别交代,这马儿又尚且幼小,便是没有保定起来,才使得张三儿有此一劫。

原本就怀疑不是感冒,赵清河现在更加觉得不是感冒这般简单。

赵清河又去瞧了其他马匹,发现这些马儿大部分都嗜睡呆立,精神呆滞,不思饮食,也有像方才那匹马一般狂躁乱冲乱撞,跳槽转圈。病状最严重的一匹站立不稳,口唇歪斜,舌伸口外,不时虚嚼,喉中痰鸣。

这些马儿来的时候症状并不严重,若是一般人打眼一瞧还以为是普通风寒,若非因为这些马名贵,马主人十分小心,大部分人都不会送到青园里来,而且还要住院观察,这么多匹马,可是要花费不小费用。

魏远志看赵清河神色凝重,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这些马发病急,转变快,而且这么一大批中标,着实令人心中不安。

“师父?可是有了计较?”

赵清河拧眉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之前这些马可有在烈日下使役过度或者行走太急?”

魏远志立刻否定了,“这些马名贵,而且那马贩子养着是为了卖的而不是为了使唤,所以都是好生伺候着,不可能劳役过重,平日也极少让它们在烈日下暴晒。”

赵清河沉默了,心中虽有猜测却不敢断定,毕竟不少病症都与之相似,他的中兽医水平这些年虽有所长进,在大佑可谓数一数二,可实际许多病症没有现代医学的方法验证,他依然不敢确定。

若是能血检就好了,现在不能百分之百确定,胡乱用药十分危险。

魏远志极少见到赵清河这般,一旦这副表情,说明这疾病颇为棘手。

“师父,可是有犯难之处?”

赵清河沉吟片刻,道:“如今看来应是马流行性乙型脑炎,若真是这病我倒是能治。只是未做血检,我不敢十足肯定。”

魏远志对这古怪名称的疾病并不陌生,赵清河与他说起过。这病也属于瘟病的一种,主要通过蚊子传播,多以幼驹易患上,尤其是半岁以下的幼驹,发病急,病情严重,不易治愈;而壮年老年家畜发病缓慢,病势轻,容易治愈,死亡率低。而且除了马、骡、驴之外,牛羊猪甚至人也能被感染上。

这些马都是两三岁左右,若真为马流行性乙型脑炎,及时治疗倒也还好治愈。只是这病颇为麻烦,可分卫、气、营、血分型,之间界线难分,多属卫风同病,气营两燔、气血两燔的症候,而且转变快,诊治时时刻观察以便对症下药。

魏远志想了想道,“师父这般一说,我觉得八=九不离十。不若先试试,这病若不及时治疗,只怕转到血分症候,就难以治愈了。”

赵清河不由叹了口气,其实他也觉得应是这病症。他从前也常见到并不陌生,只是当时都会去血检确定才敢下药,虽说到了异世这么久依然会受到从前的影响。从前还罢了,自打成名以后反而越发谨慎,就怕出了岔子,胆子较之小了很多。

虽说神医之名不是自己求来的,对这称号也不怎么在乎,可被架到神医这个位置不自觉就会小心翼翼许多,总怕辜负了大家的期盼。怪不得有些神医为了自己的名声有时候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来,从前他十分不屑,如今自个被架到这个位置,竟然也不知不觉中落入了俗套。

行医事关性命是要谨慎小心,可过于小心瞻前顾后也是做不了一个好大夫的。

赵清河摇了摇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扔到一边,又认真查看了一次,这才命令道:“就按照这病下药吧,把你几个师兄弟也一同叫过来,从前咱们都没碰上过,今日正好练练手。”

魏远志不敢耽搁,命人去寻几位师兄弟,一同治疗这些马匹。

夜幕降临,赵清河边走着边揉酸痛的肩膀,看到常廷昭在大堂里不由愣了愣,“不是命人让你先回吗?”

常廷昭如今事情没有从前那般多,基本上都能按时上下班,所以每次都会专门到青园接赵清河回家,那腻歪劲能把人酸死。常老夫人还曾经训斥过,虽说赵清河是男子,可这般作为成何体统。常廷昭不以为然,只道自个乐意。被逼急了便是说他的马儿每天去青园走一趟他才放心,否则像从前一样沾染了什么虫子啥的,被摔死了可就冤枉了。

如今京城里谁人不知青园里干净得令人发指,每日三次打扫不说还要薰药,人住的都没这般讲究。

常廷昭意有所指,常老夫人叹了口气也没再说话。常廷昭虽说孝顺,却也最不听话,娶个媳妇是个男的不说,又是装疯卖傻耳朵脸皮极厚的,平日又不常在家,想要拿捏都不行。而且毕竟是男子,她虽然是个老太婆,却也不好与之独处时间太长。赵清河也不知道是奉承还是有意,经常夸赞她脸嫩年轻,跟他站一起就跟姐弟似的。常老夫人虽然出身市井,行事比一般贵妇乖张,可也是个要脸面的。她那些拿捏手段,还真不好在赵清河身上使。

常廷昭走了过来,帮赵清河揉肩,“既然过来了,必是要等你一起回,否则你又不知忙到什么时候,忘了填饱肚子。饿了吧?咱们去吃火锅吧。”

赵清河哭笑不得,“这么大热天的吃火锅,也不怕热死你。”

赵清河的火锅店如今在京城里赫赫有名,大夏天也不能阻挡大家伙的热情。不过夏天吃火锅收费可不比第一楼低,因为为了凉快,还要用冰给屋子降温,这般一来成本就高了不少。这世上就是有人喜欢这般行事,觉得这般十足痛快,因此生意一直不错。

常廷昭笑道:“咱就好这一口!”

“可跟家里人说了?”自打成婚之后两人就极少有机会在外头吃饭,虽说各自院中都有小厨房,可晚饭的时候都是要一大家子一起吃的。平日沐休时候,早膳和午膳也经常在一起,虽说热闹可是想吃到自个心怡的就没这么容易了,经常回去还得加餐。

常老夫人因为出身市井反而更讲究规矩,桌上各种礼仪很多,让人吃得不痛快。而且因为配合老人家的胃口,麻辣火锅根本不能上桌也不好上桌。赵清河觉得在定国公府里住就这点不方便,吃个东西也不能随心所欲。虽说能借口出去应酬,可常老夫人这人碎碎叨叨,两口子要是一同不回家吃饭,虽说不会训斥,却会说道个不停,令人不厌其烦。常老夫人在后宅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点手段,骂不得打不得,我也能唠叨死你。

“嗯,今晚咱们不回去了。”

赵清河眼睛一亮,“这敢情好!干脆这几日都不回吧,不少马闹了瘟病,得守着才成。”

常廷昭皱眉,“瘟病?严不严重?”

赵清河知道他担心那些军马,解释道:“只是瘟病的一种,对幼驹危害大,成年壮马容易治愈,无需太紧张。只要做好防蚊消毒工作,一般说来不会如何。你只要保证军营里的军马按照我说的那般伺候,基本上不会担忧。”

常廷昭这才松了口气,低声道:“如今局势越发不稳,骑兵可不能出岔子。”

明帝时刻惦记着常家兵权,只是苦无借口,若这时候出了什么事,必是会算到常家头上,到时候就能名正言顺收回兵权了。

赵清河知道其中利害,正色道:“等把这些马治好我与你去军营一趟,这事不能马虎。”

常廷昭想到什么嘴角一勾,佯作一本正经道:“此事重大,没个十天半个月咱回不去,我这就命人捎信回去。”

原本的凝重顿时散去,赵清河也不由嘴角往上翘,虽说在定国公府无人能把他们如何,院中也清净,可总觉得是个牢笼,能出来放风几天,心情说不出的舒畅。

常廷昭见他这般,心中愧疚不已,赵清河跟在他身边之后真是没几天好日子,“再等些时日,只能那位没了,咱们就立马搬出来。”

到时候不仅他,就连大哥也会搬出来。

赵清河笑得更灿烂了,。“好。”

☆、第91章

经过几日忙碌,那些患有马流行性乙型脑炎的马全都康复,因为治疗及时且不是最难治愈的幼驹,因此并无死亡,最严重的虽说有些后遗症,也只是嘴唇有些歪,并不妨碍其继续奔跑驼物。

而军营里因为管理妥当,且赵清河每个季度都根据实际情况给那些马匹吃一些预防的草药,因此并没有发现有类似流行性疾病产生,让赵清河舒了一口气。安心的和常廷昭在外逍遥了半个月,若不是担忧常廷恩,只怕不会这么快回家。

常老夫人虽是不大高兴,可也没有发作,只是脸色颇为阴沉。

“当归,你那表弟可好了些?”赵清河看到当归走进来,不由问道。

赵清河也是后来才知道那小马童是当归的表弟,青园虽然隶属于牧马监,可赵清河有很大的权力进行调配,拥有独立财政权。赵清河向来奖惩分明,那张三儿有此一劫算工伤,因此医药费误工费还有各种赔偿颇为丰厚,也让人知晓在青园干活没有后顾之忧。牧畜不似人知道自控,又不会说话,有时候病得厉害若是一个不注意很容易出现伤人的事故。

当归脸色颇为愁苦,“被踢踹得厉害,虽说不伤及性命,可好几根骨头都断了,只怕以后不好做那些体力活。”

赵清河用笔敲了敲他的脑袋,“还跟我耍心眼了,我虽是兽医,人也是能看一二的。”

那天虽然只是扫一眼,但是瞧着也并不十分严重,且后来也让人问了大夫,自是了解。

当归嘿嘿笑着讨好,“大人明察,不过小人也没撒谎,大夫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伤了好几处这一年里是难以干重活了。”

主仆二人在一起这么久,赵清河如何不明白当归到底是何意,“说吧,想为他求什么?”

当归也没客气,“我这表弟最是仰慕大人您的医术,也想学医术,只是家境贫寒一直不能如愿。原本想多干几年攒钱,可……”

当归目光闪烁,心中颇为羞赧,这声音越来越小。赵清河虽然为人和善,可不代表没有脾气,若是发作手段也毒辣得很,尤其从要塞回来之后,行事更是干脆利落。当归知道这事不合适,可也实在无法才出声给这听话的表弟求个前程。

赵清河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大手一挥,“这有何难,直接让他去学就是,平日偶尔过来给你搭把手,工钱照付。若真是个有天分又刻苦的,我可以自助一二,以后也可以拜我为师。”

虽说能入牧马监学习医术是免费,可其中花销还是不少。张三儿家贫寒,若是没了这份工只怕供不起。当归虽说在赵清河身边颇得脸面,工钱自是不少,却也补贴不了多少,毕竟自个家里也不殷实。

当归眼睛一亮,“当真?”

赵清河瞥了他一眼,“我说话还有假?不过若他学了就得好好学,想要两边混着我可就不客气了。”

当归连连应下,“这是必然!这小子以后能不能学成个啥小人不敢说,可这小子十分刻苦不会偷奸耍滑的。”

这事让赵清河有了很大的启迪,在大佑读书学艺可比前世难上不少,穷人很难翻身。虽说牧马监收徒比从前宽松不少,也不需要缴纳什么费用,可初级班依然需要会识字的,且各种消耗依然不是穷苦人家能支撑得起的。这年头会识字的大多家里颇为富足的,真正的穷苦人家很难进入。

而大佑师父带徒弟大多都是带的自家人,其他人想要拜师学艺并不容易,一般也就是给人当杂工,然后凭借自个的眼力劲学几招,很不利于技艺的传承。其他人如何赵清河管不着,可他希望兽医能够发扬光大。他现在极少收徒是怕识不清,怕有的人学了几手也跟着他一样开膛破肚,那可就麻烦大了。毕竟这世的条件太差,手术成功一半靠运气。

可这不代表他就完全不教授他人,赵清河在思量是否可以跟前世一般开个基础教学性质的兽医学校?属于福利性质的,专门培养那些贫苦人家的孩子,让他们有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

都说物质满足了就会追求精神境界,赵清河现在还真体验到那些慈善家的心理。多有慈悲他不敢说,不过目前丰衣足食还挺喜欢干这种扶助弱小的事。前世他没捐助是因为不信任那些什么慈善基金会,又没能力单打独斗,如今倒是可以试试。

赵清河十分兴奋的将这个想法告诉给常廷昭,常廷昭望了他一眼,问道:“你想要帮多少人?”

赵清河眨了眨眼,“当然是越多越好。”

常廷昭不由摇头,直言道:“你这想法是好,只是略狭隘,不可行。”

赵清河一听顿时冷静下来,一琢磨就明白了。他自个想着要传承,结果就拘泥于让人当兽医了。可这东西是要看各人意愿的,而且他要想帮助更多的人,不可能都去学兽医,到时候还不互相抢饭碗?

赵清河失笑,拍了拍脑袋,“瞧我,咋就一定要教人做兽医。”

常廷昭想了想道:“不过你这想法不错,咱们可以学你们那开个希望小学,只要识了字开了智,这能学的事能干的活儿也就多了。若是能扶助几个有学问的出来,也是功德一件。只是这事不能咱们干,会惹来猜忌。”

赵清河明了,这些算是文臣之事,常廷昭一个武将去张罗这些很容易会怀疑他有什么不轨之心。笼络贫民文人,又手握军权,不管谁上位都会令人忌惮。

赵清河想了想道:“这事交给严家去做如何?他们财大气粗,又能给十一皇子添一份助力。”

严霸是盐枭风评毒辣,被一些文人所不喜,虽说有钱手下盐丁数千,可背景比起别人依然单薄。严妃虽说这些年得宠,可朝中不少文臣都不买其的账,觉得市侩之气太重。现在是矮个子里挑高个,所以那些文臣言官才不怎么反对,却也没有支持。现在六皇子又有回朝之意,十一皇子又这般幼小,想要上位实在太难。而且就算十一皇子以后上位,朝中没有文官支持行事必是艰难,拥有自个的文臣言官亲信十分重要。

可这书香门第、文人墨客多为清高,不愿与严霸结交,愿意的多无风骨,经常学问也不怎么样,还容易墙头草。可若严家能培养自己的势力,那可就大为不同。贫民基数这么大,还怕不能捧出几个能耐的来?就算不成,也能让严家在老百姓心里落个好,这也是支持十一皇子的另一种方式。

常廷昭立马拍板,当场书信给严恪。若真的能做出个一二,严家也会念他们的情分。况且,三家联盟,严家好了他们自然不差。

果然,严家那边很快就有了消息,这事他们揽了。不就是花点钱吗,他们最不怕的就是这个!

云熙听到这消息不由笑了起来,他之前不是没想过做点善事,可是这种事实在太扎眼,他们家可是做不得,如今倒是便宜了严家。这事虽然长久之后才会见效,却也是笼络人心的好法子。十一皇子尚且年幼,有的是时间让他们去准备。严家有钱,多做一件事并不算什么,兴许还能有想不到的效果。

严恪办事不容人操心,不过是说了一二他便能做出七八来。虽说善心占的成分兴许不大,可不管如何对于不少贫寒人家来说,却是福音。有时候,能被人利用也是一种福分,比没有利用价值被人遗忘鄙夷的要好。

天地一片漆黑,不少人已经进入了梦想,可有一处正‘打’得火热。

帐里春意暖,时不时传出令人脸红的低吟声。正冲锋陷阵要攻陷城池,可正在这时桌子上的茶具突然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

晃动的帘帐停了下来,赵清河睁开迷离的双眼,方才激情顿时散去,满脸错愕,“刚才是地震了?”

虽然只是轻轻一晃,且时间很短暂,却也让他感受到了。前世类似的报道看了不少,因此颇为敏感。

常廷昭用力了几下终于缴出精华,趴在赵清河身上,半响之后,才幽幽开口,“地龙翻天,风雨欲来。”

“哪有这么玄乎,不过是正常的地理现象而已。只是希望震幅不大,否则……哎。”赵清河皱眉,经过前世的轰炸,他最是明白地震的可怕。就连科技发达的时代都无可奈何,何况这世。

经过这么一震两人无心再战,搂在一起睡下。

第二天早上一大早,琉璃就传来消息,昨夜距离京城百里之外一繁华小镇地龙翻天,伤亡惨重,不少人在睡梦中被震塌的墙壁给压死。

常廷昭和赵清河不由对视皱眉,昨天果然不是他们的幻觉!

原以为是偶尔天灾,哪晓得自这场地震之后,南方连续大雨,淹没良田无数,原本就要秋收如今全都毁于一旦。上万人失去生命,流离失所,难民无数。

大灾之后必有疫病,不少人又死于疫病,整个大佑陷入黑暗之中。其实这样的天灾往年并不少,可今年接二连三的出现,时间如此紧凑却是从未曾见过,偏偏那地震之处还距离京城这般近,让人不免心中异样心思。甚至有人开始猜测这样的灾难是因为违背天意,所以被天所惩。

这种猜测一出,各种流言蜚语流传于整个大佑。甚至有谣言,某神道夜观星象得知,奸佞污秽占位,未来真龙落于他方,若是不速速归位,天崩地裂,大佑毁于一旦。

而这时明帝身子越发虚弱,一次上朝晕倒之后只能卧床,有时候还会陷入昏迷之中,说话都没了力气,强弩之末没有几日活头。明帝之前的病情并未公之于众,靠着仙丹撑着令人以为他身子骨极好,并未发现异样。可哪晓得这说病倒就病倒,又是在这么个时候,不由让人想起其他。

大佑上下各种流言越来越多,可大致却可以听到大部分人都信了那传说中的神道之语。而那言语中的天子可不就是在雪山上建行宫的六皇子,皇后虽然已经被放了出来,可后宫之事大多都是严妃把持。所有一切都如同预言中的一般,传言严妃面容姣好不似凡人,不由有人猜测这严妃是那狐狸精转世……

半年后,明帝病入膏肓,六皇子被召归朝。

☆、第92章

赵清河与常廷昭回到国公府敏锐的发现气氛不对,尤其是那冯侧夫人和常廷辉,虽是极力让自己平静,却也能瞧得出此刻心情十分舒畅,眉眼上扬。

自打六皇子回京,从前被打压的势力死灰复燃,朝中不少大臣虽说没有直接支持六皇子,却也不似从前一般反对。六皇子之前在人前倒也还算口碑尚佳,只是贺家人不地道才被拖下水,所以为朝中大臣所不喜。加之后来之事,更是让六皇子跌于谷底。

可贺家虽说早些年不显,但是胜在家族庞大,自从贺皇后上位,贺家族人与达官贵族联姻不少,也使得其势力越发强盛。虽说之前被明帝打压不轻,可朝中局势错综复杂并非这般容易,只恨明帝身子骨衰败得太快,因此虽然面上残败并未伤其根骨。

而十一皇子尚且年幼,未来如何并不知晓,况且若是现在就登上大位必是只能做严家傀儡。相较之下,与其赌十一皇子这瞧不清未来的,不若顺水推舟让六皇子登上大位。这也是矮个里挑高个,其他皇子更加不妥,这才压在了六皇子身上。虽说大佑刚大败西戎,可边关局势一直不稳,不少藩王蠢蠢欲动,这时候还是以稳为主。如今朝中可是不少有狼子野心之人觊觎那个位置,只恐没有借口。

加之常廷昭虽然支持严家,可常家军的军权并非都在他手里,上头还有个定国公压着。定国公如今依然中立,不愿意表态,这让常廷昭也无法成为十一皇子的筹码。

不过明帝尚且还在世,又未曾立诏。严家在朝中势力也不弱,加之严妃一直在明帝身边服侍,六皇子虽小却也十分伶俐为明帝所喜,因此一时之间难分伯仲。

冯侧夫人因为六皇子的回朝,从前的底气又回来了,不过一直也不敢如何。如今这副模样,莫非发生了什么事?

赵清河和常廷昭暗暗对了一眼,面上却不动声色,静观其变。

出乎意料,晚膳的时候并未有何特别之处,依然如同从前一般,这反倒让两人更加纳闷。冯侧夫人虽说颇有心机,可性格关系并不是个耐得住的,明明瞧着十分得意和愉悦,可在席间却没有表露半分,这可不似她的做派。六皇子回朝开始,冯侧夫人可是动不动就开始显摆贺家一族又重复光耀,以此抬高自个的身份,只是比从前收敛,不敢对常廷昭他们冷嘲热讽。

而饭后,定国公将常廷昭召到书房,面色沉郁。

“如今朝中形势你如何看?”

常廷昭目光闪了闪,“我常家必须有所选。”

定国公拧着眉头,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走了一道,“别无他法?”

常廷昭肯定道:“别无他法。”

定国公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越年老越发不似年轻时候那般血性,尤其享受惯了锦衣玉食,如何还愿意回到从前模样。从前是忠君,如今却是为了自保,所以一直左右不偏。可这朝中之事哪有这般简单,不站队也会有人挤着你做出选择。不为自己所用,就要毁掉,这是那些上位者的一概作风。

半响,定国公才开口,“为父知你与严家交好,可这世间唯有血亲才可信任。你二娘是当今皇后的表妹,你大哥娶的妻子也是这贺家那一系的……”

常廷昭直接打断,“父亲,您这是要孩儿叛离吗?”

定国公眼眸暗沉,武将最重要的是什么?就是一诺千金,铮铮铁骨,违背约定非英雄所为。

当初他就察觉到苗头,却不曾阻拦,跟前换阵,如今再提这话十分不妥。可如今朝中之势看着两位皇子旗鼓相当,其实并不然。十一皇子与十三王爷扣在了一起,可六皇子也寻了其他藩王。原本势力确实差不离,可十一皇子亏在了年幼上,加之因天灾,流言蜚语直指十一皇子,总总形势对十一皇子都不利。

这事关整个常家未来兴衰,定国公也曾挣扎过,可在这形势面前也不得不低头。如今还尚且有机会,若是迟了只怕整个常家都要遭殃。之前他还没这般决绝,想着拖到最后时日,可冯侧夫人给他的消息让他心中惶恐起来。

面对常廷昭的质疑,定国公虽有些面热却也只是一瞬间,一脸严肃道:“事关常家未来,不可这般意气用事。识时务者为俊杰,十一皇子就要陨落,何必……”

常廷昭一怔,“父亲!你这话是何意?”

定国公摇了摇头,“具体我也不知,神道预言如此。南方瘟疫盛行,神道已经做法震住,并将其逼回妖孽本体……”

常廷昭冷笑,“父亲,您何时也相信这些无稽之谈?”

也不知道这六皇子走了什么狗屎运,自打回京再无大灾发生。这般就罢了,原本大灾之后的瘟疫,因为赵清河的提醒和消毒药水,使得瘟疫并未大面积蔓延开来,结果倒是让六皇子沾了光。还好他们早有防备,只是之前那些流言让六皇子占了先机,所以还是被六皇子沾了不少功劳。不少人虽有怀疑,却也更倾向于六皇子。

这让赵清河气得咬牙切齿,忙活了一场倒是给人做嫁衣。不过也给他们提了个醒,这场仗想要赢,舆论部分至关重要。古代那些造反的大人物里没少利用神鬼之说,六皇子如今可不就是借着这些谣言翻了身。

国公爷:“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与其信那不未知的,不如抓住能见到的。”

这话确实不假,利弊分析他们家又与皇后有这么一层关系,不管是谁只怕都会更倾向于支持六皇子。与严家也不过是刚刚建立起关系,按理自是更加信任皇后一边。若皇后为定国公夫人的表姐,常廷昭很大可能会这般选择。

可惜,他们家并非这般状况。

若是支持皇后一派,不消说冯侧夫人必会扶为正妻,常廷辉立为世子,这家中如何会有他们哥俩的地方?虽说常廷昭和常廷恩并不惦记这个位置,但是也绝对不会让常廷辉占了上风。他们如今只有一个选择,就是十一皇子,否则不管输赢都没有好下场。

常廷昭深深望了定国公一眼,“父亲,孩儿说过,孩儿只想活,想要我哥活。”

若真这般,冯侧夫人怎么可能容得下常廷恩。虽说常廷恩已经失去了世子之位,可如今身体越发健全,还开始掌管朝中要事。听闻神医所说,过两年要好身子,想要孩子并非不可能。这般一来到时候这世子之位应当如何?就算常廷辉继承了世子之位,却也依然不会放心有这么个强劲对手留于人世。

定国公十分不悦道:“你大哥也是你的哥哥,我常家绝不会出现手足相残之事。”

常廷昭笑了,只觉这屋子憋闷得很,冷冷道:“父亲想要自欺欺人孩儿却不想也不能,美梦的背后是利剑!”

定国公大怒,可最终没有发火,半响才道:“为父绝不会让你所担忧的事发生。”

常廷昭讽刺一笑却没说话,定国公觉得刺眼,想起这些年的总总,可最终没有说什么。只道:“到底如何尚未可知,今日寻你来不过是让你万事莫要做太绝,若有转机还有后悔的机会。”

常廷昭懒懒应下,不愿意再说其他。

常廷昭一回屋就紧紧抱住赵清河,赵清河见他这番模样,便是知道他在定国公那里伤了心。将手搭在他的腰上,抚摸他的后背并未言语。

常廷昭虽然难受却也没有多伤心,这些年都这么过来了,早已不期盼什么。作为家主,父亲这般做确实也无可厚非,只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若是忠义侯家,只怕就不会这般纠结了。

常廷昭松开手,想起定国公方才所说的话,心中忐忑,总觉得定国公得了什么消息才让他态度有所变化。常廷昭与赵清河提起,赵清河也不由皱紧眉头。

“莫非六皇子想要暗中毒害十一皇子?”

常廷昭摇了摇头,“这节骨眼上十一皇子若是出了岔子,六皇子也不得好。虽说朝中现在是两位皇子相争,可也有不少人在后边等着渔翁得利。”

赵清河也觉得这不大可能,别的不说,十三王爷就能趁机□□。六皇子再蠢也不会在这节骨眼上下手,而且想要下手并不容易,从前皇后把持后宫都没能成功,何况现在是严妃把控,皇后在后宫势力大不如从前。

“这倒是奇了,这事都能让父亲相信,说明六皇子笃定能让十一皇子有些什么,否则这谣言破了之前的谣言就不为人相信。”

从谣言起的时候开始,云熙也开始出手与之进行舆论大战,虽说一时半会儿压不住六皇子,却也没有恶化下去。现在只需一个时机,就能逆转。可这时候六皇子却敢放出这样的谣言,只怕十分有把握才敢如此大胆。难道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六皇子既然之前闹出这么大动静,不可能没有设防,况且定国公也知晓,这流言应该就是六皇子所传。

两人想不明白,便是书信一封给十三王爷和严恪让他们警惕着。虽不知是何事,却也要提前防范的好。尤其这段时日务必照顾好十一皇子,不能让他有任何闪失。

未过几日,宫中传来消息,十一皇子竟是染上了天花!

☆、第93章

十一皇子身染天花的消息还是一阵风一般,一夜之间刮到大佑各地,加之之前神道预言,现在几乎无人不信十一皇子为那预言中的魔物。

若仅仅是十一皇子染上天花便是罢了,竟是有好几处爆发了天花疫病。虽说天花在大佑从未曾断过,每一任皇帝都为这无法治理的天灾弄得焦头烂额,皇孙贵族因染天花死去也有迹可循。可偏偏在这节骨眼上爆发,虽说蔓延并没那么快,感染人数也并不多,却也让人胆战心惊又联想其他。

天花,从古至今都是能让无数人丧命的恶疾,传染性极强,无药可医。就算能挺过去,面上留满麻子,也无颜见人。

十一皇子不过是个孩童,最容易因为天花引起的并发症而死去,十有八=九是活不了。就算这流言蜚语能够被化解,可一个面容被毁,甚至有可能性命堪忧的小皇子又如何能够继承大统?若别无选择兴许还有可能,可朝中还有个风头正劲的六皇子,就算是明帝清醒立十一皇子为太子,也无济于事。

六皇子能迅速将被打散的势力建起来,背后自是有人力挺。从前被压制在各处的藩王蠢蠢欲动,虽说这些年这些藩王势力被削弱,可底子依然还在。原本两方还能打个平手,胜负上不可确定,可十一皇子染上天花,如今连人能否保住都不知,何况说是争位子。

就算还有十三王爷,也名不正言不顺,哪怕是六皇子倒了,十三王爷也难以继承大位。朝中可还有身份不显的皇子在,到时候必是会有不少大臣反对声讨,举步艰难。

“十一皇子怎么突然得了天花?什么病不好非是这个?而且还与那妖道说的时间刚好吻合,未免太巧了!”赵清河虽是穿越过来,从前就摇摇欲坠的无神论观点更是动摇,但是这时候也忍不住说一句这不科学。

不管自己身世多离奇,赵清河笃定那什么狗屁道士是在胡言乱语。可是偏偏这时候染了病,还是无法查到六皇子头上的天花,他也不得叹息这一切实在太巧了。

若说六皇子使了计策让十一皇子染上天花,赵清河是不大相信的。天花病毒被视若恐怖的恶魔,极为容易感染,一个弄不好整个后宫整个京城都有危险。且这世识之不清,更无人能治,也不知如何阻挡,不六皇子大可能会动用这么危险的手法。

天花,就算是医术比现世发达许多的前世,那也是没有有效的治疗方式,只能靠接种天花疫苗来预防,是人类历史上最恐怖的疾病之一,曾经夺取过无数人的性命。

常廷昭拧眉,脸色暗沉。“这一招甚是毒辣。”

赵清河狠狠拍桌,“若真是六皇子使计,未免太丧心病狂。一般下毒不过害一个,这个要是闹不好可是会死一大群人。”

常廷昭握住赵清河拍红的手,“此事来得蹊跷,只怕没这么简单。我已经命人入宫探听消息,你先莫要着急。”

赵清河点了点头,“嗯,为今之计是想好对策,不能让人趁虚而入。”

探子很快回报,如今严妃已经带着十一皇子迅速撤离后宫,搬到京郊行宫。这般一来坐实了十一皇子感染天花的消息,朝中上下风起云涌,原本就不大坚定之人,一夜之间都倒戈了。

而晚膳的时候,气氛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若说之前冯侧夫人一系还尚且含蓄,如今脸上的喜气都赤=裸裸的摆在面上。话语间也透着贺家又要崛起之意,露骨的暗示常廷昭选错了人。

而晚膳过后,国公爷将常廷昭和常廷恩召到书房,一开口就明确表示他们常家要支持六皇子。

常廷昭早有预料,语气淡淡道:“父亲,墙头草从来都没有好下场。”

定国公虽心底怒气盛,却也压制下来,“及时补救未尝不可。”

常廷昭冷笑,“如何补偿?莫非是让冯侧室扶正,将常廷辉立为世子?”

定国公这下憋不住火气,怒道:“放肆!他是你大哥,直唤其名是想要作甚。”

常廷昭望向一边的常廷恩,“我只有一个母亲,也只有一个哥哥。”

冯侧夫人一旦被扶为正室,两兄弟就要唤其为母亲。

常廷恩对着常廷昭微微一笑,经过这些日子的休养,如今面色红润不少。虽然依然瘦弱,仍能瞧得出身子骨不大好,却也比从前好了许多。

定国公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的怒火,早不知在什么时候,他就已经管不了这个最出色的儿子。原本以为同意他与赵清河的婚事会缓和两人关系,没想到越发剑拔弩张。

定国公不再与他多说,直接望向常廷恩,“老二,你是几个兄弟中最聪颖的,劝劝你这顽固不化的弟弟。如今十一皇子与皇位已经无缘,放眼整个大佑也就六皇子有资格继承大位。若此时还冥顽不灵,以后必会招来灭顶之灾。”

“父亲,落棋不悔。”常廷恩面上依然温和,他从小体弱,自是不会像常廷昭一般张扬,可话语里透着坚定。

定国公没想到常廷恩也会这般固执,怒道:“你们是想让整个常家毁于一旦吗!”

常廷昭冷笑道:“好似这般做就不会被毁掉一般,六皇子容得下我常家那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与西戎作战的时候,如此危机时刻都能使手段想要将我置于死地,若真登上那位置,天下太平之事,只会手段更加狠毒。”

定国公拧眉,“有你大哥在,不会如此。”

常廷昭嗤笑,重复的话语懒得再说,头侧到一边。

定国公眉头皱得更紧,这般态度让他对常廷昭更加不喜。

常廷恩摇头叹道:“四弟,休得无礼。父亲,六皇子这么快崛起,必是联合了各地藩王,这于我们整个常家都无益处。”

藩王虽然现在势力比起从前已是不显,又被压制他方,却也依然是猛虎。与虎谋皮,实在危险。六皇子为了大位,不顾祖宗定下的规矩,仅凭这一点就不能支持。就算那些藩王不会有何心思,可至少于他们常家却将会面临一场腥风血雨。那些藩王为何乖乖放弃京中荣华跑到那些贫寒荒凉之地,这其中可是有常家大功劳,那些藩王可是恨死了他们常家。到了那个时候,六皇子真的会保他们常家?不会趁势夺走兵权?

“这事为父自有主张,无需担忧。”

常廷昭觉得这话十分刺耳,也确定他必定是定国公的种,这些话他也常说。常廷昭自我检讨,以后一定要控制言语。

这也不怪常廷昭,从小他最是崇拜定国公,那时候的定国公威风凛凛,原本孩子就容易视自己的父亲为最伟大的英雄,常廷昭更是如此。所以无形中会学习定国公的言语、行为,直至后来发现自己的父亲原来没有那么英明神武,甚至因为他的一些作为使得他们哥俩陷入困境,这样的崇拜才淡弱了下去,而心中的失望越来越浓。

常廷昭也不想如此,孝道根深蒂固,可事关他和哥哥的性命的时候,他距离自己的父亲也越来越远。

常廷昭深吸一口气,心中落寞,“父亲,事已至此,还是分家吧。”

定国公大怒,狠狠在桌子上一拍,桌子直接变成了两半,可知其中怒意多盛。“你们当我死了吗!定国公颤抖着手指指着两人,“逆子!逆子!这般说话是要活活诛为父的心吗?!”

常廷恩噗通直接跪在地上,表情甚是凄凉,“父亲,还请给孩儿和四弟一条活路。”

常廷昭被常廷恩拉着,也跪到了地上,“父亲,孩儿刚娶了媳妇不想死,哥哥刚养好了身子终于有机会看世间繁华,更不能死。”

“你……你们……”

“父亲,孩儿皮糙肉厚能扛得住,可清河和哥哥却经不起。从前是命大,如今孩儿不想再赌了。”

常廷昭每一个字好像刀子在狠狠刮着定国公的心,踉跄几步跌到椅子上,眼睛怒瞪二人,手放在胸口大喘气。

常廷恩磕头,“父亲,孩儿不孝,还请父亲成全。”

常廷昭见常廷恩额头上泛红,赶紧拦住,“哥,你这是在干吗!你身子骨不好,要磕也是我来。”

说罢,常廷昭狠狠在地上磕了几下,顿时血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定国公怒喝,“停下!你们这是在逼为父吗?”

“孩儿不敢,狼口脱险是孩儿命大,孩儿只是不想也不敢再来一次,更不想这次还要带上大哥。”

常廷恩也道:“娘让我好好照顾四弟,这些年因为身子骨不好一直没有做到,甚至还让四弟为我担忧,唯有这次可以尽心。还请父亲看在娘的份上,成全孩儿。”

定国公闭上眼,想起从前总总,整个人好像老了十岁,半响才幽幽开口,“你们大了,为父管不住了。为父也是为你们着想,若是没有老大的庇佑,你们是必死无疑。”

两兄弟低着头未言语,定国公摆摆手,“罢了罢了……”

赵清河看到常廷昭的额头不由吓了一跳,连忙命流苏拿伤药进来。

常廷昭搂住赵清河,木木道:“我们就要搬出去了。”

声音里透着落寞和酸楚,赵清河抚着常廷昭的背,顿时猜到了什么。

“多好,咱们自由了。”

常廷昭抬起头,嘴角微微勾起,眼眸幽深,“是啊,多好。”

赵清河抚摸他的脸,“在我面前无需隐藏。”

常廷昭摇了摇头,“早就已经猜到结果,不过是一时感慨罢了。”

赵清河看不得他这样,不由道:“你有没有和父亲说,兴许可以逆转?”

六皇子有毒计,他们也不会坐以待毙,谁输谁赢尚未可知。

常廷昭笑了起来,“就算没有这事,父亲也早已做了决定。明日常廷辉为世子的诏书就会下来,若是临时决定倒戈,怎会这般快?”

赵清河皱眉,“好歹从前也是个大英雄,怎的如今这般看不清。你这般优秀的儿子不要,选那只会咋呼的蠢货,真是没眼光。”

常廷昭见赵清河这般夸赞他,心中郁结全尽散去。

“朝中之事就是如此,哪怕是父子也会因为站位不同而反目,只不过我们家还牵扯其他罢了。家中分别两个阵营,今日一幕是迟早的事,只不过是咱们搬出去而已。”

大晚上的赵清河不想因为这些事闹得心烦,眨巴眼暗示,“这屋子怕是住不了几日,以后可没了机会。”

常廷昭乐了,一把将赵清河抱起压到床上。

☆、第94章

定国公府分家的消息很快就传遍整个朝廷,众人虽是诧异却并不意外,早就料到会有那么一天。一家子里分别站立两个阵营,分崩离析不过是迟早的事,这样的事在朝中各个家族里并不罕见,并非所有家庭都是拧成一股绳。

只不过大部分面上依然和睦,至少不会分家,维持着那摇摇欲坠的平和。倒也不一定是因为面子,更多是因为利益分配不均而不愿这么分了出去,这才搅合在一起,互相使绊子,希望能占尽所有资源。

常廷昭和常廷恩这么潇洒离府,自立门户确实很难得。不管如何,一旦出去了势力可就削弱不少,不少资源也无法再抢夺,于不少人而言可谓愚蠢之极。若是继续留在府中,兴许还能把所有资源占尽。

常廷昭能拿走的只是一小部分兵权,虽说都是常家军里的精锐部队,最为彪悍的骑兵和黑甲兵都在其中,可人数才是整个常家军的十分之一。

不过也不由感叹常廷昭是个硬骨头,到了这地步还依然支持十一皇子。若他愿意投于六皇子名下,就算那冯侧夫人为当今皇后的表妹,这定国公府世子也轮不上常廷辉。六皇子一党不是没有抛过橄榄枝,就算常廷昭娶了男妻也能让他继承世子之位。可没想到常廷昭不仅没接,第二日还很明确力挺十一皇子,被六皇子视为眼中钉。

常廷昭此举让不少原本动摇之人又恢复了信心,若没有十足把握,常廷昭必不会这般愚蠢自寻死路。虽说常廷昭手中大军只为常家军十分之一,可都是精锐不说,手里掌握的炸弹可以抵多少士兵。定国公毕竟老了,常廷辉又从未上过战场,外姓人想要常家军服从并不容易,否则为何明帝为何一直收不回兵权。而光有兵权没有一个好的统领,哪怕是百万大军也有可能被一万大军歼灭。

“哥,你觉得这里如何?若是不喜欢,弟弟再命人重新修整一番。”

常廷恩笑着点头,“如何会不喜欢,这地方都是按照我的心意来布置,又是清河命人盯着的,处处都合心意。”

常廷恩对着赵清河感激一笑,脸上泛着难以掩藏的光彩。虽说这般分出去心中仍有不舍和愧疚,毕竟在大佑父亲安在不可分家,况且他做了许久的嫡长子,就算病弱也从未忘记过身上的责任,现在竟然就这么搬出来,难免伤感。尤其出来的时候常老夫人那悲痛又带着谴责的眼神,让他心中更是抑郁,这段时间一直都没睡好。

可一搬了过来,常廷恩顿时豁然开朗了,以后终于不用被关在那方寸之地。在定国公府,虽说现在身子骨好了不少,可依然难以像常廷昭和赵清河一般进出自如。况且不少眼睛盯着,唯恐他身子骨变好的压抑让他喘不过气来,现在终于自由了。

赵清河与常廷昭见常廷恩这副模样,既开心又心酸。就算这里是草窝常廷恩也会喜欢。定国公府里虽然雕栏玉栋,可对于常廷恩来说却像个带着毒刺的牢笼,不仅没有自由,还要时刻提防。只要能出来,哪里都是人间仙境。

常廷恩与常廷昭并未在一个府邸,不过常廷恩的宅子就在常廷昭将军府的旁边,中间已经打通,两边来去自如。既有自己的独立空间,又没有隔开。 常廷恩毕竟是哥哥,若住在将军府实在不妥,这么安排最妥当。临近兄弟情深是其一,二也是为了更好的保护常廷恩。

两人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所以宅子早就布置妥当,奴仆也是经过精挑细选才放进来的。人不多,在于精和忠心。

将奴仆们打发出去,常廷恩这才开口道:“十一皇子那边如何了?”

常廷昭嘴角微微勾起,“果然与我们猜测的一般,并非是天花,而是一种与天花十分相似的毒。那预言一出,严妃更加防范,那人一出手就知晓,将计就计罢了。”

原先他们就觉得这天花来得蹊跷,他们才不信六皇子一派有那神通。若真是如此,之前为何会被明帝摆一道势力大损,铤而走险勾搭上那些藩王。而以天花害人也不大可能,这危险性太大,一个不好自个也得赔进去,甚至整个大佑都遭殃,如今都有了解释。

常廷恩微微皱眉,“严家想要如何?这般一来可是落了下乘。就算十一皇子安然无恙,可现在不少地方也出了这病症,若是治不好,依然会对十一皇子不利。”

常廷昭下意识望向赵清河,“说来也巧,兴许是老天注定,清河正好会那预防天花的法子……”

“什么?!”常廷恩激动的站了起来,一脸不可思议,“清河,你竟是能治天花?!”

天花可是令人闻之色变的疾病,如同地狱来的恶魔一般,一场天花能让一个繁华城市变成人间地狱。这疾病不管男女老少,贫富贵贱,都有可能会染上,一旦染上,四个人中至少便有一个人死去,幸存者脸上会留下丑陋的疤痕,可谓恶毒至极。

赵清河摇头道:“这病我并不会治,只是提前预防,让人不会染上而已。”

常廷恩顿时冷静了下来,“可是种痘?”

种痘历史上就有记载,清代医学家朱纯嘏在《痘疹定论》中记载宋朝时候便有此法,十六世纪以来逐步推广人痘接种术,十七世纪已经普遍,清朝时候开始传出国外,让欧洲国家也获得此法。那时候种痘都是用身患天花的人身上的痘疮浆液、痘痂研细、或者将患痘儿的内衣脱下,让健康儿穿上,使之感染。虽有不少成功案例,却也十分危险,不少人因此丧命。直至十八世纪英国医生爱德华·琴纳创始了更为安全的牛痘,这才让种痘变得更加安全,并且被推广到全世界。

这一世虽然与上一世有所不同,可也曾出现了种人痘,但是失败率很高,使得并未推广。常廷恩病弱时最喜欢读书,因此也有所了解。

赵清河点了点头,“是,但是不是人痘而是牛痘。牛痘比人痘更为安全。且再感染天花之后,四天之内接种,一般可以抵抗侵染。”

常廷恩惊诧不已,不由望向常廷昭,常廷昭点了点头。

赵清河得知种痘之法并不奇怪,毕竟是兽医,对此关注也十分正常。尤其赵清河第一次百度那段历史的时候,因为说得含糊,他十分好奇那医生第一次尝试给小男孩种痘的时候,人家爹妈知道吗?所以更加关注,这才能掌握现代比较安全的种痘方式。

常廷恩依然眉头紧皱,“即便这般,这一招未免太险,大有破釜沉舟之意。”

常廷昭也点头道:“确实如此,十一皇子年幼,原本就占了下风。加之之前谣言,即便未染上天花想要登上大位也不容易,因此只有走这险招。”

常廷恩聪颖,立马明白其中沟渠。谣言能毁掉一个人同时也能捧出一个人,那些毕竟谣言虚无缥缈,就算认定十一皇子是恶魔,他六皇子也不一定是那真龙天子,毕竟六皇子并未能做出什么功德之事,还有周转的余地。如若这牛痘普及下去却是不同,只要学着六皇子制造舆论,恶魔轻轻松松翻牌成真龙天子,之后行事更加名正言顺,也能让更多人投靠到这边来。

常廷恩忍不住拍掌,“妙!此招必能力缆狂澜,这朝中局势便是大为不同。就算十一皇子年纪再小,也无人敢质疑。”

常廷昭笑着点点头,又道:“这些事自由严家和十三王爷他们操心,咱们现在必须要将炸药赶制出来,越多越好。舆论占了上风,可这武力也不能拉下。如今父亲决定投靠六皇子,他手下的大军可比我手里的人数多得多,今后可是劲敌。”

常廷恩方才的喜悦顿时消散不少,父子相残实在不是他想看到的。而且曾经都是常家军,以后还要自相残杀,实在令人心中难受。

常廷昭知道他的想法,拍了拍他的肩膀,叹道:“哥,这事无法避免。”

从定国公选择常廷辉开始,他们就变成了敌对。毕竟是亲生父亲,虽说做的事经常令他们心寒,却也是关怀他们的,尽心尽力把他们养大。如今竟然走到了这一步,让人如何不唏嘘。

常廷恩又是个性子软的,心里这个坎更是难以跨过。

赵清河想了想道:“哥哥不必忧伤,只需把那些炸弹做出来,一出手就把人炸晕了,到时候就不战而胜了,兴许都不会走到两军对垒这一步。六皇子上位我们必死无疑,依照他的野心,兴许连父亲也命不久矣。可十一皇子上位想保住父亲一条性命,却也不难。”

常廷昭:“对!哥哥现在可以放开手脚去弄这些,到时候兴许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胜。况且这是最后一步棋,兴许都用不上。只要这天花能够抑制住,让牛痘种下去,普及众生,老天看我们积善的份上也不会收了我们!”

常廷恩此时也不再纠结,到时候再随机应变,父亲应不是那固执之人。只要他能做好这件事,想保住父亲一命也不难,顿时摩拳擦掌。

他从前虽然接了这个活,可在定国公府里住的时候依然无法阻挠甚多。可现在不同了,他进出自由,想要做什么都没人管着,是该他大展拳脚的时候了!

☆、第95章

大佑某处村庄小河边,一群妇人正拿着满盆的脏衣服在河边清洗,一边聊着闲话,场面十分热闹。一个妇人神神秘秘道:“你们可知道京中发生了一件奇事?”

此处距离京城距离甚远,对于这群连镇上的集市一辈子都没机会去上几次的农妇来说跟在天上一般,觉得十分神秘,对京城的八卦也特别的热衷,想知道养着天子的地方到底是何模样。

出言的妇人家里有亲戚是在外头做生意的,眼界比一般庄户人家要宽,因此这妇人经常从外边得来些村子里不知道的消息,一听她这般说,连最远处的妇人都围了过来,捶衣服的动静都刻意压制住了。

其他妇人好奇不已,纷纷催促她快些说来。

妇人见此十分得意,清了清嗓子道:“这事也是我家二叔从外边听来的,咱们这没动静,城里可是传遍了。感染天花的十一皇子大家知道吧?”

“认得认得,这年头谁不认得十一皇子。”

众妇人连连点头应和,虽说庄户人家对谁是皇帝之类的朝廷大事并不在意,对京里的皇子公主更是不清楚,可这十一皇子名气响亮让她们这些一辈子都窝在山沟沟里的妇人也知晓。

十一皇子出名不仅仅是因为当初那些流言,更多还是因为之前十一皇子办义学之事。大佑不少镇上有十一皇子创办的义学,只要乐意就是街上的小乞丐都能进去读书识字,只要每次考核通过,还能包吃住。这对于贫寒人家来说可是天大的喜事,虽说对于很多人来说考状元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但是谁心里没个念想?不过是因为没钱所以才作罢,现在有人乐意,还能蹭口饭吃都纷纷将孩子送了进去。

就算以后考不了状元,能识字以后也更容易找活计干。只要是品学兼优的,以后就算不考状元还可以学其他的手艺,比如学医术什么的。这些手艺平日想学可不容易,那些手艺人大多不传外人。所以虽说开头有人想占便宜蹭饭吃才送孩子进去,后来见到这般也让孩子们好好学。况且这白饭也不好蹭,进去光吃不好好学是会被退回来的,而且平日还要帮忙干活,并非真的是白吃白喝。干活还罢了,哪个穷人家的小子不是早早当家。最要紧的是现在贫寒人家大多都将孩子送了进去,若是自个的孩子被退出去,那可真是丢大人了。因此大多送进去的家长都会叮嘱孩子们要好好学,进去想占便宜偷懒的大多很快也就被退了回来,成为大家的笑柄。

十一皇子做的好事可不止这些,严家财力雄厚,再加上还有十三王爷的鼎力支持,平日行善从不马虎。虽说不过是个四岁的奶娃娃,可是成了不少人心中的活菩萨。

而后来那些关于十一皇子是妖魔的传言,大多数人虽然有所忌惮,可这心还是更多靠向十一皇子这边。只不过大多数人都是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所以心里难免会打鼓。后来十一皇子感染天花,因为那些谣言,整个严家受了牵连,义学变得好几天才开一次课,这下众人回过味来就觉得不对劲了。

以前觉得事不关己,现在一看可不是那么回事。若十一皇子真的倒了,他们家的娃娃前程可不就没了?学了这么些时日,老百姓们可是看出来自个的娃和以前有多么不同。别的不说,看个告示契约也凑合了,还会简单的算术,以后出去还能当账房。老百姓们不由想这么好个人怎么可能是什么妖魔?况且十一皇子才是个奶娃娃就如此为民着想不求回报,这样个好人以后做了皇帝他们这小老百姓可不就有盼头了?

这一下得了实惠的老百姓们沸腾了,不用人组织就有人梗着脖子和人争辩十一皇子不是什么妖魔,那都是误传。况且那神道也没指名道姓,怎的就传成了是十一皇子?!这是污蔑,赤=裸裸的污蔑。肯定是那真正的妖魔故意使的诈术,让他们误信好人。

小老百姓们对十一皇子的事十分关注,只是这小地方消息闭塞所以想要知道什么并不容易。因此大家伙一听这妇人从京里探听到相关消息,如何会不激动。

“哎哟,杨大婶您就别卖关子了,十一皇子咋样了?”一个妇人焦急问道。

这位妇人家的小儿子也在义学里读书呢,夫子说他极为有天分,坚持下去以后必是有所作为,明年就能参加童生试了。若是过了那可就是个秀才了,就算以后没法子往上走在义学里做个夫子是没问题的。他们家祖祖辈辈都是地里刨食的,家境贫寒,若真能出个读书人,那以后可就扬眉吐气了。但是若这十一皇子出事了,那所有一切可就泡了影。他们家哪里出得起钱去读书,别的不说,光这书本他们都没钱买。

杨大婶也没继续卖弄,直接道:“十一皇子不是之前得了天花吗,当时严妃都领着十一皇子到别处等死了。可没想到就在几天前,十一皇子住的别院突然金光笼罩,万丈光芒,整个京城都见着了!然后你们猜真么着?”

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钓到嗓子眼,个个瞪大眼睛竖起耳朵追问,“怎么了?您倒是快说啊!”

杨大婶见大家伙这般模样十分满意,又开口道:“十一皇子就这么好了!大家伙都知道得了天花就算不死,那脸上都没法看吧?十一皇子压根啥事都没有,那小脸蛋跟刚剥开的鸡蛋一样,滑嫩嫩的,一点痕迹都没落下。而且说好就好,连药都不用吃。”

众人都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杨大婶趁势又添一把柴,“不光这样,十一皇子说了,是神仙治好了他的病,还授予了他预防天花的方法!神仙说原本是可以治好的,但是世间有妖孽作怪,因此只能防治让人不要染上天花,却不能治好。不过只要扛过这一劫,以后人人都种上牛神之光,今后咱们就再也不怕天花了。”

这一下可就炸了锅了,谁人不知天花的厉害,算起来每个人都能牵扯出某个亲戚染上天花然后死去的。这病来势凶猛,有时候朝廷为了不让这病传播,甚至会封锁直接焚烧患病之人。手段十分强硬和血腥,只要哪里爆出天花,基本上就如同死人之地了。

“这是真的吗?天啊,神仙真的显灵了?!”

“肯定是真的,十一皇子这么好的人,被老天保佑也是应当。我就说从前那些猜测十一皇子是妖魔的谣言是假的,哪有妖魔像十一皇子这般好心肠的。”

“就是就是,若这世上没有天花,那以后咱们的小娃娃可就更容易拉扯大了。”

民间有一句话:生了孩子只一半,生了天花才算完。

杨大婶见这般反应微微一笑,伸手招呼让大家安静,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你们以为这就算完了吗?没有,咱们的十一皇子可不是一般人,虽然小小年纪却心怀天下。他病愈之后,便是亲自到感染天花的地方救助,希望能福泽更多的人!不仅如此,就算是感染天花没办法治愈的,十一皇子还会抚恤其家人。”

“十一皇子真是大善人啊!”

“有这样的皇子咱们老百姓可是享福了。”

“哎,可惜十一皇子年幼恐怕无法立为太子……”

“哎哟,这种事可不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说的,莫要让人听见引来杀身之祸。”

这话题虽然不再提,可类似这样的话却在心底扎了根。自从十一皇子病愈,从前的义学等又重新办了起来,甚至还有了许多新的规定。比如品学兼优的,会得到什么奖励,不光光是能领些奖品,还能惠及家人,给家人寻一份工做,甚至还会奖励田地!义学里还创建藏书阁等等,让贫寒人家得了不少实惠,有了出头的可能。

而京城这边更是将此事传得沸沸扬扬,处处都在讨论着。

“这严妃倒是个狠的,竟是舍得让十一皇子遭这罪。”赵清河感叹道。

虽说十一皇子并未感染天花也没得病,可毕竟只是个小孩子,到处奔波实在折腾。

常廷恩笑道:“想要成大事就得对自己狠,四岁虽是不大却也知事,小小年纪到处游历也能增长见识。若真到了那一步,想要出个门可就不容易了。”

常廷恩从小就希望能出去瞧瞧,因此并不觉得这样的磨练是件痛苦的事,甚至是一件快乐的事。况且只有体会到民间疾苦才能身处在那个位置为百姓着想,否则成天吃着山珍海味,哪里想象得出原来还有人会饿死。

常廷昭也点头道:“咱们看好的十一皇子可不是那般娇弱之人,而且天生聪颖,知道利害。”

赵清河也不过是感叹一番,想要更大的权力就要更多的付出。就算不贪权有时候也要去争,否则可能就会失去性命。贺皇后视严妃为眼中钉,若六皇子真的登记,十一皇子连带整个严家恐怕都会遭殃。这件事赵清河更多的是敬佩严妃够果敢,从她对佩雅公主的态度知道严妃是个非常疼爱自己的女人,可同时又想得很明白,该狠的时候绝对不含糊,为儿子铺好道路。

十一皇子此举让原本的劣势直接逆转,并且让他的光辉更胜一筹,这与之前打的基础也有很大关系,这一场舆论之战他们是大赢家。

六皇子后边还想翻出什么花样却是不容易了,有本事他也弄个妙方去!天花之害由来已久,如今能有法子遏制,可谓造福子子孙孙。六皇子不管再怎么造谣,也难以撼动百姓对十一皇子的印象。不仅仅是普通百姓,还有不少文人大臣都倾向十一皇子。

尤其不少人得知十一皇子私底下创办义学之事,更是令不少文人墨客称赞。十一皇子之前办义学十分低调,甚至没有打着十一皇子的旗号,之所以得知都不过是百姓自个打听到的。他们想要知道大善人是谁,好给立个长生牌,所以才千方百计的去探听那大善人是谁。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传十十传百,结果就成了众所周知的秘密。做好事不留名,实乃仁义,这样的人做了皇帝以后百姓也才会有好日子。

文人墨客并非全都酸腐,朝中大臣并非人人都只为自己升官发财,还是有不少人心系百姓,见十一皇子能想到并做到这些,让他们倍生好感。虽说明知这是做戏,主意也并非是十一皇子想出,可有这么个态度,已经让不少人赞许。

相较于六皇子为了达到目的勾结藩王,兴许引狼入室的做法,十一皇子显得更为靠谱。十一皇子虽然年幼,可严家以及支持其的十三王爷,都是行事有度之人,理应不会将十一皇子带得差到哪去,况且不是还有他们这些老臣盯着。

十三王爷与严家实力相当,也起了互相制约的作用,谁想替代十一皇子的位置都不容易。

这般一计较,朝中风向又有所变化,原本变得弱势的十一皇子慢慢恢复了元气,甚至还强压六皇子一头。六皇子毕竟有劣迹在身,贺皇后为人睚眦必报,贺家更是跋扈嚣张。相较之下,十一皇子虽是年幼却聪颖宽厚,严家虽然盐枭出身,可严霸已经从很早之前就洗白,严家这些年行事有度,还做了不少善事,出兵西戎的时候,严家可是贡献不小。众人不是傻子,自是知道如何选择。

明帝熬了一年多,终于在十一皇子六岁的时候驾崩。当宣读遗诏的时候,所有人都惊诧不已。

明帝所选的继承人,不是六皇子也不是十一皇子,竟是十三王爷!

不仅仅是朝中大臣,就连十三王爷也给愣住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这怎么可能!父皇怎会把皇位传给十三叔?”六皇子忍不住惊呼道,甚至想要上前抢夺遗诏。

明帝身边的近身太监徐公公道:“六皇子殿下,这诏书确实乃先帝所书,您瞧这字迹绝不会作假。”

翰林院几位大学士亲自查看,均点头道:“确实乃先帝字迹。”

六皇子眯着眼睛道:“皇位向来父传子,子传孙,父皇如何会立下这样的诏书?莫非是有些人趁着父皇糊涂的时候,诱骗所书?!”

十三王爷眼神暗了暗,却并没开口说话。

明帝这近两年的时间里大多数时候都处于昏睡状态,偶尔醒来也是迷糊的模样,根本不晓事。六皇子这般猜忌也并非没有道理,这使得在场大臣纷纷议论起来。

徐公公摇头道:“此诏书立下已久,一直藏于匾后。”

一位大学士也道:“确实如此,看墨至少有三年之久,且笔力遒劲并非病弱之躯可书。”

这一下,所有人心底都暗地琢磨起来,明帝此举到底何意?

贺皇后脸色暗沉,没想到两个皇子斗来斗去,最后竟然便宜了十三!贺皇后望向一脸哀切的严妃,不由讽刺一笑。原本同为一个阵营,如今赢家却非原定那位,看这下这严妃会如何自处,只怕心里痛如刀割。

严妃感受到贺皇后的目光,却并未回应,只同一双儿女如之前一般为明帝的逝去而哭泣着,好像并未被这遗诏内容所影响。

朝中大臣不曾想过会是这个局面,这实在是不合规矩。可先帝遗诏不得不从,否则会惹来一场腥风血雨。明帝遗诏中说道原本皇位就应传位十三王爷,如今不过是归还罢了。这话虽有些不妥,却有几分道理。当初确实有心让十三王爷继位,是十三王爷自行放弃的。

正有大臣想要出言质疑,严恪突然朝着十三王爷跪下,大声嚷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般一带动,所有人都回过神来,严家、十三王爷一派以及中立的大臣也都纷纷朝着十三王爷跪下,心中默认了这个决定。虽然有违纲常,可如今也是最好的法子。原本不少人支持十一皇子就是看在十三王爷的份上,默认十一皇子为皇帝,十三王爷为摄政王。十三王爷无子,等到年老皇位自然而然会回到十一皇子身上。如今这般状况也是差不离,今后之事再说,不可现在乱起来,否则这朝中可是要大乱。

六皇子哪里会认,厉声道:“此遗诏绝非父皇所立,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篡改遗诏!实乃大逆不道,谋逆之罪!来人啊,还不快快拿下!”

说罢,一群举着明晃晃大刀的侍卫冲进了大殿,大殿之外黑压压一片围着一群严阵以待的士兵。可见六皇子早有准备,不管今日遗诏上继承者到底是何人,最终赢家都会是六皇子。

众人心中骇然,没想到六皇子做到这个地步。

十三王爷依然一副慵懒模样,并没有因此被吓倒,好像事不关己一般,开口道:“竟是准备得这般妥当,朕倒是小瞧了你。”

六皇子颇为得意道:“这宫里宫外都是小侄的兵马,十三皇叔您若是识相还是赶紧认罪,将那真的遗诏拿出来,小侄可以给您一个痛快,否则不要怪小侄冒犯了。”

十三王爷哈哈笑了起来,“就凭你的虾兵蟹将也能难得到我?我出来混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呢。”

站在一旁的云熙不由微微皱眉,这般混话怎也可以在这种场合上说出来。

六皇子嘲讽一笑,“皇叔果然豪气,我手上有常家军八万大军,还有各地藩王派来的五万大军,在十三叔眼里不过是虾兵蟹将。想想也是,听闻十三王爷手里掌控着常家军的炸药库,莫非皇叔想要炸死我们所有人不成?”

话落,不少大臣都忍不住颤了颤。若十三王爷真这般狠毒,那大佑可真是要完了。

十三王爷摆摆手指,“用那玩意太大材小用了,况且朕这般热爱和平的人士,怎忍心看到自相残杀的场面。”

六皇子不明,正此时,原本被招进来的侍卫以及外边的士兵竟是齐齐朝着十三王爷跪下,大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十三王爷收起慵懒神态,气势外放,抬手道:“众卿家平身。”

“谢皇上。”

六皇子与贺皇后纷纷一党瞪大眼,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事。

“你们,你们……”六皇子指着那些应为‘自己人’的士兵们颤抖,无法相信会发生这样的变化。

此时突然有一士兵冲进大殿跪在十三王爷跟前,“报!禀皇上,参与谋反之徒已经全被拿下。”

六皇子冲向前揪起来人的衣服,“你说什么?!”

士兵并未被满目狰狞的六皇子吓到,反而口齿清晰道:“京外五万大军全被拿下……“

“这,这怎么可能!”六皇子踉跄几步瘫坐到地上,明明他的计划十分周详,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

贺皇后冲向严妃,“你傻了还跪在这里,你的儿子当不成皇帝了!被人抢走了!”

严妃抬眼,淡淡开口,“皇上决定非你我可非议,臣妾深信皇上会给臣妾给皇上的亲骨肉一个交代。”

贺皇后疯狂大笑,“今日我不能活,你也命不久矣!你以为十三无后就轮到你这小野种吗,做梦!他们会把你们都杀光,全都杀光,哈哈哈!”

严妃依然面不改色,暗地将身边两个孩子聚拢到身后。

“皇上乃明君,自不会无故杀害忠良。皇……您还请慎言。”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严妃嘴边的皇后的后字被咽了下去,皇后哪里听不出来其中暗讽,面目狰狞。

“他是皇上,那我是什么?!你个贱人,都是因为你!我不能活,别人也活不成……”皇后癫狂大笑,趁人不注意突然从一旁侍卫手中抽出剑,冲向严妃。

严妃大惊,却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把剑冲了过来,闭上眼却许久没有感受到疼痛。睁开眼这才看到皇后已经扑倒在自己跟前,背后插着一把剑。常廷昭就站在其身后,严妃这才舒了一口气。

六皇子扑向贺皇后,“母后!母后!你个混蛋,纳命来!”

常廷昭一闪而过,轻松躲过六皇子的攻击。

十三王爷怒道:“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朕面前行凶,还把不把朕放在眼里!来人啊,还不快快把这些反贼统统都拿下!”

“什么?!明帝竟然让十三王爷做了皇帝?这不是乱套了吗?”赵清河听到这消息,直接惊得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这未免也太反转了吧,况且这也太不合规矩了,明帝又不是没有儿子,这般作为不会被那些大臣所阻拦吗?若是这般,十三王爷和十一皇子之间岂不是尴尬了?从前十三王爷名不正言不顺,基本上就只能在摄政王上止步,如今可就不同了。若以后娶了女子,这皇位可就和十一皇子无关了。这么一来严家岂会答应?

常廷昭安抚赵清河坐下,“你别着急,明帝这般做法自有他的思量。”

赵清河哪里坐得下,站起来团团转,“我怎么不急啊,十三王爷和严家那边都是我的朋友,若两家打起来,那我夹在中间起步难过?”

“你还不信十三王爷?”

赵清河白了他一眼,“十三王爷现在是对云熙一心一意,可坐上那个位置人的*膨胀,谁知道是否还会像从前一般。”

常廷昭依然不作表态,只问道:“云熙可是弱的?”

“云熙当然不弱,他这般要强如何能容忍这样的事发生,到时候可是要伤心了……”

常廷昭笑了起来,“这不就妥当了。”

“啊?”

常廷昭抱着他坐到腿上,“云熙这般厉害如何会让十三王爷再娶男妻,就算云熙乐意或者无法如何,严家以及站在十一皇子身后的大臣们如何会同意。先皇早就想到了这一层,遗诏还有下半部分。若六皇子无动静则十年后传位于他,若谋逆则传给十一皇子。”

赵清河不可思议道:“这一招未免太险了吧?”

这十年里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明帝就这么自信一切会按照他的想法走下去?十三王爷若是爱上当皇帝,岂还有十一皇子的位置?

常廷昭叹道:“不疯魔不成活,这个位置原本就是强者才能坐得住,十一皇子若没有能耐抢过来,现在坐上去也不稳。六皇子现在抢不过,没有这个诏书也同样抢不过去。”

“那这诏书立不立不都一样?”赵清河揉揉脑袋,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最终选择放弃,“现在严家是何态度?”

“朝中一切平静,只待新皇登基。严家并非不知深浅,而朝中大臣也不是摆设,至少这十年应不会出什么乱子。”

赵清河心里虽是忐忑,可这些事不是他能控制的,“算了,这朝中之事也不是我能想明白的,这种事你去纠结吧,你保证咱家不受牵连就行。”

常廷昭笑着亲吻他的额头,“如今常家军皆在我手中,就连六皇子从藩王那调来的五万大军剩下的也为我所用。哥哥又掌控着炸药库,想要动弹我们也得掂量掂量。”

赵清河总算放下心来,至少保证自个活得安好,其他事他也操心不来,“话说回来,原以为父亲投靠了六皇子,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

常廷昭眼眸子暗了暗,久久才道:“年纪大了,总是想着家里太平,团团圆圆。”

作者有话要说:还是没赶在12点之前更新,好久没有粗长君了,2333

宫斗部分过去~小受毕竟是旁观者,所以就不详述了。啊啊,糟心的事总算就快要完了,可以相亲相爱了-。=

☆、第96章

定国公反水虽然让不少人感到震惊,却也没有多意外。甚至觉得这是两父子一直是在做戏,刻意麻痹六皇子一派,渗透其中,然后打得对方措手不及。实际上也确实如此,六皇子以为掌控了常家大军,未曾想这支大军他压根没能吞下去,反而还被狠狠的咬了一口,因为没有防范,连自个的人马以及从藩王那调来的五万大军一同全军覆没。

六皇子生性多疑,自是不会将自个身家性命全托付给定国公。在很早之前就将常廷辉和常廷飞以及常廷辉之子全都控制于手中,那日更是将这些人软禁于定国公也不知道的地方,就怕生意外。而这般作为,就肆无忌惮了。

谁人不知常家想要续香火只能靠这两兄弟,常廷昭和常廷恩这辈子已经不大可能留后,况且已经站在对立面,只要六皇子能登上大位,两人必是一时。定国公为了常家血脉,自是不敢如何。

只可惜六皇子忘了,定国公虽然这些年没有建树颇为平庸,可从前也是大杀四方的大将军,最恨的就是这样的威胁。若之前有服软之意,被这么要挟却绝不会从。定国公之前还有些美好的幻想,六皇子这般作为反而激怒了沉睡的雄狮,让他重新做出了选择。

定国公面上并无异样,甚至好像不知道自个的儿子被软禁一般,就如同面上所说以为是被委以重任,还毕恭毕敬的奉承六皇子。可私底下却另有所谋,便是有了后来之事。

“就这般放过常廷辉了?”赵清河颇为不忿道,这两母子尚在,总让他觉得如鲠在喉心里不舒坦。不是他狠绝,而是这两母子作恶多端,若非常廷恩和常廷昭命大,早就死在两人手中了,常廷恩这些年所受的苦楚可与两母子有着极大的关系。

定国公投诚亦有条件,要保住常廷辉一命。

常廷辉明确投靠六皇子之后可是做了不少恶事,迫害了不少十一皇子一派的人。这也是六皇子的计策,让常廷辉只能依附于他,忠诚于他没有退路,否则就一个死字。

定国公的想要的团团圆圆、兄友弟恭完全经不起推敲,左右离不开偏心二字。若六皇子赢了,定国公用什么去换取常廷昭和常廷恩的性命?兴许定国公心底早有计较,深知明帝打算,可赵清河却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味。

常廷昭嘴角露出嘲讽,笃定道:“老爷子想要全家团圆,那也得看某些人是否愿意。”

赵清河微微诧异,“你的意思是常廷辉还会有什么幺蛾子?可如今六皇子垮台,他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常廷辉虽然保住性命,却不可能在朝中为官,也不能承爵,如同庶民一般。恐怕过些时日还会被发配到其他地方,永世不能回京。

“野心之人如何会甘心?若他老老实实我当他悔改也不为难,可若他还有其他心思就莫要怪我心狠手辣,到时候父亲也无法说道。”常廷昭眼中闪过寒光,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赵清河想了想道:“就算常廷辉不甘心,还想着往刀口上撞,父亲不会容许吧?”

常廷昭笑了起来,那笑容让赵清河看着心里十分不舒服。

“父亲也不允许那女人和常廷辉暗害我和哥哥,可最终如何?若非我和哥哥命大,如今早就成了冤魂。父亲总以为自个能掌控,可实际又如何?我答应父亲放过常廷辉不过也想让父亲看清楚,并非什么事都是他说的算,哪怕到了绝境,心肠恶毒的人依然会绞尽脑汁去害他人。贪婪的人心最是难以控制,你以为给的是最好是全部,可贪婪之人却并不这么以为,他们永远不知满足。”

“若这次真的怕了呢?”

常廷昭不以为然,“父亲的一次次纵容,早已经让他们养成了习惯,你瞧着吧就算是消停也不会消停多久。若真的消停了,那当我猜错愿赌服输。”

赵清河点了点头,自我安慰道:“这样的人不足为惧,没必要花心思在他们身上。这些年他们过得顺风顺水,你和大哥一个身处腥风血雨,一个病怏怏的不成事,如今颠倒我就不信他们一点想法都没有。就算不敢如何,让他心底气恼要死又无可奈何,也是一种惩罚。”

常廷昭笑道:“瞧你说这话不情不愿的,在我面前还用这般伪装?”

赵清河被猜中心思倒也不觉得尴尬,他确实一想着两母子好吃好喝活着心里就不高兴,那些吃食折算成银子不知道能扶助多少个贫寒子弟。严恪如今创办了个慈善基金会,严晃时不时就来他这打秋风,虽说心甘情愿,可一想着这么多银钱浪费在这种人身上,心里就十分不爽。捐给穷人也好啊,人家还能跟你道声谢,自个也挣了功劳。

赵清河撇撇嘴,“我这不是心理暗示让我两心里舒坦些吗。”

定国公这般护着,常廷昭又拿到了常家所有兵权,若是咄咄相逼必是会引来言官弹劾,说他不念兄弟之情,为人狠辣。如今常廷昭的风头可比当年的定国公更胜,十三王爷上台之后更是委以重任,成为这朝中顶梁柱之一。

这般做法也是让严家安心。

常廷昭笑道:“无需如此,很快他们就没法子平静,故技重施。”

赵清河不明,连忙追问,常廷昭却怎么也不说,直把赵清河惹得更加心痒痒。好容易把常廷昭伺候好了,这才知晓常廷昭的计谋。赵清河也不由期待了起来,是真的消停还是做个样子,很快就能揭晓。

常廷辉冲到冯侧夫人的院中,也不理会丫鬟的阻拦直接冲到冯侧夫人念佛的小佛堂里,一屁股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娘,孩儿就要被父亲送到山旮旯受苦去了!这可怎么办?”

冯侧夫人放下木鱼,淡淡道:“什么话,你父亲这般做是为你好。”

常廷辉脸撇到一边,冷哼道:“为我好,为我好还让我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受苦?那常廷昭现在手握兵权风光得很,就连要死不活的常廷恩都掌管那什么狗屁炸药,人人巴结得厉害。看看我和娘,就要分别不知何时才会见到,父亲真是好狠的心!”

冯侧夫人横了他一眼,“这话让你父亲听见,看不打断你的腿!你瞧瞧京中与六皇子搭上边的哪个能有好下场?就连六皇子都被赏了毒酒,咱们能保住性命已是不容易。”

常廷辉撇撇嘴,“孩儿也是心里不忿,若非父亲临阵反水,现在风光的可就是我们母子两,哪里有那两个野种的事。”

冯侧夫人微微蹙眉,“朝中的事莫要言语,过去的就过去了,再提起也是惹祸上身而已,重要的是看今后。”

常廷辉愤愤道:“咱们哪里还有以后啊?孩儿恐怕这辈子都只能窝在那穷山僻壤了,以后就是个粗鄙的村夫!”

冯侧夫人笑了起来,“谁说的?不过是去避避风头,很快就会回来。”

常廷辉一听从椅子上跳了下来,上前将冯侧夫人扶起,“娘亲,您说的是真的?可瞧父亲的模样,好似是让我永不回京。”

冯侧夫人冷哼,“咱们家除了你其他人甭想有后,常家想要续香火,只能靠你。就算你不能继承这爵位,却也会落到颖哥儿的头上。虽说今后咱们定国公府兴许没有从前光耀,可这么大个家业都是我们的,咱们啊也不算亏。到了那个时候,你想回京还不容易?”

颖哥儿是常廷辉的嫡长子。

常廷辉惊诧不已,“常廷昭和常廷恩那两小子没儿子我知道,一个好男风且发誓不再娶,另一个病秧子成不了事,可老三……”

冯侧夫人冷哼,眼眸子闪过一丝狠戾,“那贱婢生的儿子也配给常家留后?我早就给他喂了药,能不能像个男人站起来都说不准呢。”

常廷辉顿时大笑,竖起大拇指,“娘,您可真行!”

冯侧夫人颇为得意道:“那两人注定无后,百年之后也都是我们颖哥儿的。如今就让他们嚣张,挣得越多咱们颖哥儿以后拿得也越多。你如今就当他们是给颖哥儿挣前程,心里就好受了。”

常廷辉这般一想果然美得不行,可没一会又暗淡下来,“可若他们收义子该如何?”

冯侧夫人挑眉,“大男人怎么能带好孩子?这些年若不是有老夫人盯着,那两个兔崽子早死一万次了。我已经派人盯着了,只要他们有这个盘算,那义子只能是我们的人。”

常廷辉听此笑得更灿烂了,原本阴郁全都散去。

可没过多久,出了一件令整个国公府都震惊的事。

常廷恩竟然有一子,如今已经两岁多了!

这消息令许多人不敢相信,三年前常廷恩可还是病怏怏的,也没听见身边有人,怎的就有了这么大个儿子?!

原来,三年前崔云婵让身边的丫鬟芍药服侍常廷恩,常廷恩十分不喜为此两口子还吵了一架,没多久芍药就被打发出府,再无消息。

没想到不过是一夜,这小丫头竟然就有了身子。这丫头也是离开京城很远之后才发现的,火急火燎的想要回京寻常廷恩,可之前一直颠簸身子骨不好,大夫让她要好生养着,否则这胎就保不住了。芍药不敢拿肚子里的孩子开玩笑,便是没敢动,只书信一封让人传到京中。哪晓得那些书信石沉大海,一直没有人来接她。这年头书信很容易遗失,所以芍药并未因此放弃。

当初芍药离府,常廷恩许了她不少银子,因此芍药虽然怀有身子却也还过得不错。后来诞下麟儿,虽然也想早些回京寻父亲,可实在是孩子年纪小,身体虚也完全接了常廷恩,所以又耽搁了一年这才启程。原本可以早早就到,偏途中遇到了小偷,将身上的银钱偷了个精光,两人一路乞讨过来,又花了一年的时间才赶到了京城。

原本两母子去拍定国公府的大门,哪晓得门房不认识他们以为是骗子把两人轰了出去。后来才从别人嘴里听到常廷恩早已离开了定国公府,芍药带着儿子寻着新地址找了过去,这才让父子相认。

冯侧夫人听到消息,震惊不已。若真有这么个小崽子,这国公府哪里还有颖哥儿的份!

冯侧夫人赶忙赶到老夫人那,老夫人也得了消息,整个人乐得不行。

“我也有嫡孙子了,好,真好!恩哥儿怎么还没领着人过来啊?”

一旁的大丫鬟道:“回老夫人,那孩子这些年受了不少罪,一路奔波身上还带着病得好好养着,怕给你过了病气这才没过来,二爷说了过两日就接过来给您瞧。”

常老夫人顿时紧张不已,“没什么事吧?可寻大夫瞧了?”

“瞧了瞧了,神医就住在那边呢。这可是二爷第一个孩子,可是紧张了,听说长得和二爷小时候一模一样,一瞧啊就知道两人是父子。”

常老夫人叹道:“当初就不该分出去,想看看孙子曾孙子都没法。”

大丫鬟意有所指道:“搬出去也不是没有好处,否则还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小少爷呢。”

常老夫人一听这话,眉头皱得更深了,若非门房没有让两母子进屋,也不会落得这病。

冯侧夫人心中暗恨,当初颖哥儿生下来的时候老夫人可没看到那么高兴。不过是个野种,竟是这般重视。更恨门房当初没把这当回事,若是早就知道,如何还会让这两母子留在人世。

冯侧夫人心中虽然愤恨,可面上却笑颜如花的走了进去,“恭喜老夫人,这下可是解了老夫人心中一块心病。”

常老夫人满脸藏不住的喜气,微微收敛好似不经意道:“只要是我常家的血脉,我自然心疼,不管是颖哥儿还是这苦命的孩子。”

冯侧夫人连忙应道:“老夫人最是和善,颖哥儿每日最惦记的就是老祖宗。”

常老夫人目光锐利,“颖哥儿聪慧,以后必是会有好前程,你这做祖母的莫要画蛇添足,反而害了他。”

冯侧夫人心中一凛,讪笑道:“有老夫人和公爷在,自是不会少了颖哥儿的。”

常老夫人点了点头,又转向那大丫鬟问那孩子的事。

冯侧夫人心知此时不能触霉头,便是未再说其他,心中暗暗盘算。这个时候她不能急,静观其变而后动。

若这个孩子不是常家血脉,自然有人留不得;若是,更加留不得!

☆、第97章

“大家把活干仔细咯,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若是出了岔子触霉头,仔细你们的皮!”总管老嬷嬷尖利的声音不时响起,指挥着一群奴仆。定国公府所有的奴仆这一天都不敢松懈,仔细做好分内的事。

今天二爷和四爷两兄弟回来不说,二爷还带了流落在外的亲儿子,这可是国公爷的嫡孙子,虽然不是嫡子,却也不一般。二爷身体虚一直无子,虽说现在恢复可这么多年用药养着只怕身子骨也不大成了。原以为这一脉就要断了,没想到竟然又冒出个儿子,可是把常老夫人和国公爷给乐坏了。这可是大喜之兆,不仅表示二爷有后了,这也说明二爷身子骨没毛病!庶子有了嫡子还会远吗!常老夫人自打知道小少爷要回来,就嘱咐管事把整个定国公府里里外外好好收拾一番。

常廷辉看着忙得团团转的奴仆以及张灯结彩好似要办什么大喜事的国公府,面色暗沉,眼眸子中的狠戾让人看得不寒而栗。

“娘!您瞧瞧,不过是个不知哪里来的野种就重视成这般模样,以后这定国公府哪里还有我们颖哥儿立足之地。”

常廷辉的妻子卢氏也忍不住开口,“可不是,当初颖哥儿生下来的时候都没这般。不管怎么说颖哥儿也是知根知底的,这半路上岔过来的,谁知道是怎么回事。若是弄错了,这般大张旗鼓的,岂不是丢了我们整个国公府的脸面。”

冯侧夫人闭着眼跪在软垫上念经,对于外边的纷扰好似完全不在意一般。

常廷辉见此更加急了起来,“娘……”

冯侧夫人开口打断,横了两人一眼,“急什么!究竟怎么一回事还不知晓你们自个先慌了阵脚,能成什么大事。”

常廷辉连忙软下音来,“娘,孩儿这也是担心啊,过些时日孩儿就要离京,原以为不过是一小段时日,可这小子一出现,只怕孩儿永世都回不了京,而颖哥儿只怕以后比孩儿还艰难。孩儿这些年苦些就罢了,却不能苦了颖哥儿。父亲向来最是偏心,恨不得什么好的都给那两位,颖哥儿在跟前就这般,以后离开哪可能还剩什么给他。”

常廷辉说到这些,终于忍不住打开话匣子抱怨起来。

“娘您这些年为这个家操劳了这么多年,父亲宁可让夫人之位空着也未曾将您抚为正妻,都是因为父亲偏心那两人的缘故。明明一个是个病秧子要死不活的,还让他继承世子之位。而另一个从来桀骜不驯不知孝顺,从小就喜欢在外头跑,喜欢和父亲对着干还喜欢男人,父亲却把兵权全都交给他。

而孩儿呢,半点光都没沾上全凭借自己,在外头别人都在耻笑孩儿有个国公爷父亲跟没有一样。孩儿若非之前攀上六皇子,到死也不过是个守门的。偏父亲到最后还摆了孩儿一道,所有一切功亏一篑。原本孩儿就要大有作为,结果呢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六皇子那些人都以为是孩儿作怪,恨不得将孩儿撕碎,害得孩儿晚上睡觉都做恶梦。现在颖哥儿也要如同孩儿一般注定这辈子要遭罪了吗?”

常廷辉越说越委屈,眼睛红红的坐到椅子上,卢氏站在一旁跟着拭泪。争了这么多年,没想到最后还是不如那两人,明明他才是长子,却什么都没有得到!

冯侧夫人原本淡然的神态渐渐散去,眼眸子幽黑,沉沉道:“没出息的东西,不过是一个小东西,是不是常家的血脉都不知晓,就这般模样,怪不得你父亲说你没有担当成不了大事!”

常廷辉虽是心底不服气,却也低着头未在言语。

冯侧夫人从软垫上站了起来,卢氏连忙上去搀扶,常廷辉殷勤的给冯侧夫人倒茶。

冯侧夫人抿了一口茶,淡淡开口,“人还未见慌什么,一切也等见到之后再说。为娘让你命人去查,可是得了结果?”

常廷辉颇为难道:“咱们的人损了不少,想要查探清楚并不容易,目前传出来的消息与咱们听到的相差无几。”

冯侧夫人并不意外,“若这孩子有问题,就凭他们现在的实力想要查清楚并不难。若想欺瞒什么,也不是我们能查探得到的。”

常廷辉眼睛一亮,“娘,您的意思是……”

冯侧夫人瞥了他一眼,冷哼道:“那病秧子这么些年身子骨早就空了,现在养好了也难有子嗣,更甭说三年前。”

常廷辉皱紧眉头,狠狠的啐了一口,“这个病秧子怎么不赶紧去死!真是贪婪之极,也不怕常家列祖列宗半夜寻他。宁可把国公府让野种继承,也不愿意留给咱们颖哥儿,不管怎么说他可是颖哥儿的亲叔叔!比那些来历不明的野种要靠谱得多,他就是看不得我这当大哥的得了好,和那个常廷昭一样是个黑心肠。”

卢氏也义正言辞道:“可不是,两位叔叔未免也太狠心了,这事必须得告诉给老夫人和公爷,不能让咱们国公府白白让野种给占了!这可是我们常家的基业,若是让给了外人,列祖列宗会怪罪的,外人知道也非要笑死不可,咱们常家可要毁在他们手上了。”

冯侧夫人将手中的茶杯放下,“他们既然敢这么做如何还会留下把柄,我不过与你们父亲旁敲侧击一提,就被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让我不要管。”

常廷辉恨恨道:“父亲真是偏心!那病秧子不管做什么都和他心意。我呢,这些年都是我在他身边尽孝,却半点好处都沾不上。”

冯侧夫人嘲讽一笑,“你父亲是何样为娘早就看明白了,这些年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起初是我门第太低,可后来有贺皇后扶持如何就配不上做个夫人?结果呢?贺皇后每次提起,你父亲都给推了,将为娘置于何地?!那小兔崽子在家中顶撞我忤逆我,将我折腾个不行,还害得你弟弟都给掉了,当时都已经瞧得出是个男胎!你父亲不过是一句‘孩子以后还会再有’轻飘飘就打发了。你那奶奶更是凉薄,甚至还说是我自己造的孽,反过来责怪我没照顾好她的孙子!我造什么孽了,是那病秧子自个跳进冰冷的池塘里救那小混蛋,关我什么事,咳咳……”

冯侧夫人激动得咳嗽,想起从前总总,尤其是想起那短命的孩子,眼中迸出令人发颤的寒意。

常廷辉夫妻两人连忙上前给冯侧夫人顺背,“娘,您别生气。”

冯侧夫人摆了摆手,“娘没事,娘早就心寒了,若为这些事伤心早就给疯了。这大宅子人多,可真正让娘挂在心上的只有你和颖哥儿。你放心,娘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不会那两人得逞的。这一切都是颖哥儿的,谁也抢不走!娘从前瞻前顾后错失良机,才害得你一辈子碌碌无为,这次娘绝对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常老夫人千等万等终于把人给盼到了,第一次直接越过常廷昭和常廷恩将目光直接投到了常廷恩身边的小不点身上。

小东西一脸怯怯,尤其看到这么多人恨不得把自己埋在抱着他的赵清河身上。

众人颇为诧异,小孩子认生很是正常,毕竟才刚到京城几天。可怎的就和赵清河这般亲?常廷恩身子弱不敢给他抱孩子这倒是说得过去,可常廷昭这亲叔叔不是在旁边吗,怎的就轮到赵清河了?

常老夫人原本的好心情被这一幕弄得颇为不爽,目光都沉了下来。

常廷恩明了,上前打招呼,笑着解释道:“祖母,孩子年纪小反而更知事,四弟在军营里待时间长身上煞气重,平日还罢了,一到陌生地方就更黏清河。清河这些日子一直帮着照顾,所以比较亲,说实话我对孩子都没有清河这般耐心。”

常老夫人也不过是一时瞧不得,她也明白赵清河若是喜欢这孩子,对这孩子也是有好处,因此也并未闹脾气,只对着那孩子道:“我的乖乖,快到老祖宗这里来。”

小不点却没有动静,依然搂着赵清河的颈不肯下来,赵清河耐心哄道:“小安,这是老祖宗,是你的亲曾祖母,乖,去打声招呼,好孩子不能没有礼貌。”

小不点虽然害怕,却也听话的从赵清河身上下来,怯怯的对着老夫人叫了一声老祖宗,又被常廷恩领着对着国公爷叫了一声祖父。常老夫人全部都注意力都被小不点吸引了过去,仔仔细细的打量这小不点。小不点比一般两岁多近三岁的孩子长得要小,瘦瘦的瞧着身子骨也没一般孩子硬朗,和小时候的常廷恩十分相像。

一旁的老嬷嬷看到小不点正脸,不由惊呼,“哎哟,小少爷跟二爷小时候一样一样的!”

小不点听到这老嬷嬷夸张的叫声,又跟只受惊的小白兔一般躲到赵清河的身后。常老夫人顿时乐了起来,“哎哟,连这神态动作都跟恩哥儿小时候一样一样的。”

常老夫人原本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原本还担忧是那女人为了攀龙附凤使的计策,现在看这小不点的模样,又得知查探过无异样,心中哪里还有怀疑。就算是外人一瞧,也能看得出他们是父子。

常老夫人心定,这才将早先准备的礼物递给小安。小安不敢接,常廷恩对他点了点头这才接了过来,乖巧软糯的说了一声谢谢,又躲到了赵清河身后。

常老夫人望向定国公,“可是起好了名字?”

定国公道:“我给他选了个‘瑞’字,望他能带来好兆头。”

常老夫人点了点头,“他为承字辈,全名常承瑞,这名字好。”

赵清河推了推常承瑞,“瑞哥儿,去谢谢祖父赐名。”

常承瑞还不大明白为什么他已经有了名字还要再起一个,却也乖巧的走向前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奶声奶气道:“谢祖父赐名。”

说完,又躲到赵清河身后,让人瞧着不由觉得古怪。若之前常廷恩不便抱着常承瑞所以念着赵清河还说得过去,可现在都已经下来了怎么还是粘着赵清河。

冯侧夫人抿着嘴笑道:“清河还真是讨孩子喜欢,瞧瑞哥儿粘着清河比念着二爷更甚,若是不知晓的还以为清河和瑞哥儿才是父子。哎哟,别说,瑞哥儿和清河倒是有几分相似。”

这话一落,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冯侧夫人连忙打自己的嘴,“瞧我这张嘴胡说些什么呢,瑞哥儿和清河长得像还得了,哎哟,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话实在不像样,定国公不悦呵斥,“闭嘴!”

冯侧夫人一脸羞赧应下,一副做错事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模样,心底却暗暗得意。原本瑞哥儿来历就不清不楚,这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那么就算认定了瑞哥儿是常廷恩的种,心里也会膈应。尤其是常老夫人,她一直觉得是赵清河带坏了常廷昭,从来没有给过他好脸色,如今这瑞哥儿还跟赵清河联系在一起,又只是个来路不明的庶子,自是难以无芥蒂的宠爱。

果然,常老夫人原本炽热的目光暗淡了下来。

赵清河对于冯侧夫人这点小伎俩十分不齿,却也不得不承认甚为高明。含糊其辞,不明不白从来都是大杀器,你还不好较真。

赵清河笑得坦然,“没法子,长得好的人都有几分相似,瞧,跟您就完全不像。哎哟,瞧我这张嘴胡说些什么呢,我不是那个意思……”

☆、第98章

冯侧夫人脸都绿了,常廷辉更是冲过来想要暴打赵清河一顿,却被常廷昭给挡住了。常廷辉只觉得手臂好像要被拧下来一般,刺痛让他忍不住惊叫起来。

冯侧夫人连忙上前劝阻,哭泣着求情,“四爷,您这是作何?公爷,求求您救救辉哥儿,这是要辉哥儿的命啊。”

常廷昭手上用力一推,常廷辉直接被摔了出去,一个闷声落地,嘴角溢出血丝。冯侧夫人和卢氏直接哭嚎起来,若是不知的还以为家里死了人。

常廷昭拍了拍手,不耐烦道:“父亲,管好你的女人和儿子。”

定国公不悦的皱眉,“你这是什么话!他们是你的大哥和姨娘。”

常廷昭冷笑,厉眼扫向常廷辉和冯侧夫人,开口警告,“所以他们现在还能活着,若有下次,我绝不轻饶!”

“祖母,父亲,四弟未免欺人太甚!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他如此对我们母子两。”常廷辉边说着边咳嗽,嘴角还留着血,看起来十分骇人。

卢氏也哭嚷起来,“这是不给我们大房活路啊,我们这一家子就要离京去那穷山僻壤,就是这也不肯放过我们吗。我可怜的颖哥儿,小小年纪就遭这样的罪,现在连命都要保不住了。”

颖哥儿年纪小看到父母这般早就吓坏了,缩在卢氏的怀里瑟瑟发抖哭嚎着。

气氛一下凝固到冰点,瑞哥儿怯怯的躲到赵清河身后,一双大眼无助的望向常廷恩。常廷恩朝着他微微一笑,瑞哥儿原本的怯弱顿时散了不少,甚至迈着小步子走到赵清河和常廷恩中间,抓着常廷恩的衣袍。

常廷恩摸摸他的脑袋,一副慈爱模样,完全不受完结影响,刺得大房一家子眼睛疼。

常廷恩缓缓开口,“父亲,大房既然不欢迎小安,我们父子就先行告辞吧。”

说罢一把将瑞哥儿抱起,转身就要离去。

常老夫人急忙拦住,“恩哥儿你这是干什么呢!”

赵清河则伸出手,“二哥,还是我抱着吧。”

瑞哥儿一脸纠结,想跟着常廷恩,可一直被叮嘱常廷恩的身子骨不好不能抱着他。

常廷恩笑着摇头,“无妨,我还能抱得动自个的儿子,一会若是觉得不妥再寻你。”

赵清河见他神色如常,收回手并未勉强。

常廷恩望向常老夫人和定国公,目光坚定,“方才冯姨娘那般话不就是说给我听的,父亲不仅未加以劝阻,甚至还责备为自己正名的清河,这般作为不就是认同了冯姨娘所说的话。孩儿知道自个身子骨不好,得一子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难以置信之事。可我既然认定小安是我常廷恩的儿子,就不容许其他人反驳质疑。我的孩子我绝对不能受半点委屈!”

常廷恩第一次这般铿锵有力的说话,尤其是最后一句。一直以来常廷恩都是个软糯的老好人,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是细声细语。不仅仅因为其身子骨不好,更是因为其性子所致。今日竟是这般直白说话,令在场所有人都怔住了。

而大家也敏锐的察觉到,常廷恩话语里甚至没有用定国公起的名字,而是用之前芍药给暂时起的小名,这无疑是在划清界限。

冯侧夫人还想出言辩解,被常老夫人呵斥打断,“你这张臭嘴还不给我闭上!成天就知道兴风作浪,怪不得只能当个妾,真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冯侧夫人直接瞪圆了眼,眼睛通红,无法想象常老夫人会在众人面前这般落她面子。不管如何,这后宅都是她掌管着,平日常老夫人虽有不满经常敲打他,却也不曾在众人面前这般直白过。

常老夫人并未看她,直接道:“你这性子再不收一收迟早祸害,罚你抄写经书一千遍,在此之前不可出房门。”

“老夫人……”

“现在就去!还想让我命人架着你走不成?”

“是,老夫人。”冯侧夫人虽然心中忿然,却也不得不咬牙退下,她深知常老夫人说到做到。

定国公至始至终没有出言,甚至没有望向冯侧夫人,放佛对一切罔若未闻。冯侧夫人眼中尽是怨恨,虽是不甘也退了下去。

而常廷辉这边常老夫人也并未放过,也将他关了禁闭。

常老夫人此举虽是让常廷恩领着瑞哥儿留了下来,可被这么一打扰,晚宴也难有之前预想的喜庆,匆匆饭过便是散了。

赵清河和常廷昭一同坐在马车里,赵清河依偎在常廷昭怀里,开口问道:

“父亲方才寻你们两兄弟说些什么?”

常廷昭把玩着他的碎发,似笑非笑,“还能说些什么,让我们兄友弟恭呗。说他自个没有兄弟,行事艰难,这家得拧成一股绳才能兴旺。”

赵清河也不由叹道:“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父亲不知何时才会明白这个道理。今日冯侧夫人都这般说话了,他难道还以为这母子两真能跟咱们拧成一股绳?”

常廷昭眼神暗了暗,“他很快就明白了。”

赵清河却担忧道:“他们真的会这么快出手?别拖个三年五载的,我可没耐心等,对于小安也不利。这孩子是无辜的,可不能让他有一点闪失。时间拖得越长,越容易出岔子。”

常廷昭毫不在意,“我会让他们马上就动手的,若是他们不动手,今日态度也足以让我不顾情面先动手。”

赵清河点了点头,今日冯侧夫人和常廷辉被这般罚,必是怀恨在心。只需稍微推波助澜,就能让他们尽早下手。毕竟时间拖得越长,越发难以控制局面。常廷辉一家子就要离开京城,就算定国公有心几年后再把他召回,可那个时候京城是何模样早已不是他能掌控的。

果不其然,冯侧夫人和常廷辉很快就出手了。

瑞哥儿和常廷恩一日到京郊一座寺庙烧香,半路被匪徒截下,若非常廷昭暗中命暗位保护,父子两早就命丧黄泉。严刑拷打匪徒交代是有人寻他们买凶杀人,拔出萝卜带出泥,很快就将冯侧夫人牵扯了出来。

事情进展得顺利得让赵清河有些难以想象,不过也很快想明白,六皇子倒了之后,两母子势力也去了大半。常廷恩和常廷昭两兄弟的府邸又安插不进人,只能使出这样粗暴的计策。

常廷昭将证据直接摆在常老夫人和定国公面前。

“被砍断爪子和尖牙的老虎依然想着怎么咬人,父亲,祖母,你们到现在还觉得我们这一家子可以和睦相处吗?”

常老夫人脸色暗沉,“这女人真是个祸害,必须除了!”

常廷昭提醒道:“这事背后还有常廷辉。”

定国公半响才幽幽开口,“他毕竟是你们的亲大哥……”

常廷昭笑了,直接打断,“所以害了自个的弟弟也是理所应当?因为这个免死金牌让我们一次又一次放过?今天他没得逞,若是得逞了呢?他要害我们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他是我们的亲哥哥。”

常老夫人道:“这都是那个女人教坏的,祖母做主,直接把那女人处理掉,没了她挑拨,以后必是不会再出这样的事。有祖母在……”

常廷昭叹道:“祖母,这种连你自个都不信的话就甭跟我说了。常廷辉又不是三岁孩童,冯氏时候他只会更加怨恨,行事更加狠戾。这些年他们的所作所为你们心里明白得很,这不是第一次若你们继续纵容也不是最后一次。我今儿把这些证据放在你们面前也没想过要你们做什么,只是想让你们知道,有些事不是按照你们想的那样走的,一厢情愿从来都只是个笑话。”

常老夫人想到了什么,沉声问道:“这一切是你们设计的?那瑞哥儿可否是你二哥的亲骨肉?”

常廷昭简直不知如何言语,“祖母,难道对于您来说,这些比孙儿们的性命还要重要吗?是不是又如何,常廷辉是我亲大哥,结果呢?若非孩儿有些本事,否则不论是二哥还是我,就算有成千上万个子孙,也经不起这样一次又一次的暗害。”

定国公久久才开口,“是为父亏欠了你们。你大哥是庶子,而冯氏伺候为父这么多年也没法子被扶为正室,为父刻意压制着不让他没法跟你们争,所以他和冯氏做的事为父都睁只眼闭只眼。不管如何,你大哥都是我们常家的血脉,你现在已经手握重权,你大哥压根不能把你们怎么样。而且很快他们就要离京,我会让冯氏也一同离去,再也不许他们回京,以后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

给常廷昭和常廷恩权力,给常廷辉性命。

常廷昭早就猜到这个结果,已经谈不上失望与否,他至始至终就没有指望过定国公会如何,“父亲,我今日未让哥哥过来,是正确的。”

说罢,转身离去。

定国公闭上眼,他权衡这么多年,终究与孩子们离了心。

严晃翘着二郎腿半躺在贵妃椅上嗑着瓜子,一边抖着腿一边道:“你们就这么放过那畜生啦?”

赵清河看他将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眉头皱得深深的,“敢情不是你家,你就不能吐盘子里。”

“哎哟,我离开之前命我的奴仆收拾好行不行?吃瓜子不这么个样子没劲得很。哎,你和你家将军就这么窝囊?被人害了就这么算了?那你们那些计策不是白瞎了吗?”

赵清河白了他一眼,“谁说白瞎了,这是让某些人看清楚罢了。不是我们不放过他们,是他们自个不放过自个。路途漫漫,能不能撑到那地方都尚未可知呢。”

严晃眼珠子一转,低声道:“还记得当初咱们被狼袭那事吗?我哥命人把那引狼的药制出来了,绝对杀人于无形中,要不要我送你一份?”

赵清河眼皮都没抬,“拜托,这药制成也有我一份子,我还用你送?”

严晃撇撇嘴,“你们心里有数就行,这种人渣留在世上就是浪费粮食。”

赵清河笑了笑,嗑着瓜子一脸无害,“放心吧,浪费不了多久了。”

常廷辉是注定没法平安到达目的地了,常廷昭将证据交到定国公面前那刻起,常廷辉注定就是个死人。至于定国公和常老夫人如何想法,就已经不是他们所关心的了。

严晃听此才满意的点点头,虽说和常廷辉没有交集,可谁让他惹了他的宝贝。

“那小豆丁什么时候回来?”严晃很喜欢瑞哥儿,所以才会如此厌憎常廷辉。连个小孩子都不放过,实在是可恶至极。

赵清河一想起瑞哥儿面色不由自主的变得柔和,“没这么早,恐怕要到晚上。”

严晃一脸失望,“我也想寻个像我的娃娃玩玩,可惜我爹是孤儿,寻不着。”

瑞哥儿并非常廷恩的亲骨肉,不过算起来也有一丁点的血缘关系。瑞哥儿是已故定国公夫人那边亲戚的孩子,算起来其实已经出了五服。原本也是八竿子打不着,实在是这孩子可怜,家里人都死了,那些七拐八拐的亲戚又有别样心思,所以家里一奴仆才千里迢迢带着瑞哥儿上京寻常廷恩两兄弟,希望得到庇佑。

说来也是缘分,瑞哥儿不仅与常廷恩正好有几分相似,还恰好姓常。原本常廷昭两夫夫想收养,可常廷恩实在喜欢便是自个留下了。

这奴仆之前被那些好似豺狼虎豹的亲戚吓怕了,所以十分谨慎,并未冒然寻常廷恩两兄弟,而是暗中观察了好一阵,觉得可靠这才上的门,所以外人并未得知。

瑞哥儿虽然年纪小,其实小有家产,父母留给他的银钱足够他生活一辈子,所以才惹来那些人的觊觎。这奴仆实在令人佩服,若是一般人哪里能做到这副模样。这奴仆其实并非瑞哥儿家里的奴隶,而是个自由身,因为从前被瑞哥儿亲生父亲所救,所以一直念恩。家中变故,其他奴仆都趁机捞好处就跑了,只有他没有放弃少爷,处处为少爷谋划。

若非他地位低微,那些亲戚又觊觎财产,绝对不会允许瑞哥儿让别人养,让别人霸占那些财产,这奴仆也不会千里迢迢偷偷带着瑞哥儿来京求常廷恩两兄弟庇佑。

如今这奴仆按照他的意愿被常廷昭领到军中,听闻其还有些能耐。

赵清河听严晃这话不由笑了起来,眨巴眼道:“那就自己生呗。”

严晃摸摸软趴趴的肚皮,“我也想啊,可是没这功能。哎,我哥真是太不能干了。”

赵清河仔细琢磨话中之意,差点没被呛死。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就完结!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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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常廷辉一家子离开京城后不过两日,便传来其一家子被盗贼屠杀的消息。常老夫人得到这个消息直接晕了过去,定国公更是恼怒不已,叫来常廷昭劈头盖脸的怒骂。

“他是你哥哥!颖哥儿是你的侄子,你这般做不怕天打五雷轰吗?!”

常廷昭直直的盯着定国公,“父亲,当初哥哥和小安遇害的时候,你可曾这般训斥过常廷辉?”

定国公直接抄起桌上的茶杯砸了过去,常廷昭并未躲闪,额头鲜血直流。

“逆子!逆子!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畜生,将自己的亲哥哥亲侄子害死竟是半点忏悔心虚都没有。你大哥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也让他们一家子到那边境之地一辈子也无法回京你还是不肯放过,如此毒辣是不是也想着把我这老头子一起杀了?”

常廷昭冷冷道:“常廷辉走到这个地步难道是我造成的?若他乖乖的不打其他主意,何至于此。”

定国公双目冒火,常廷昭心底冷笑,从怀里抽出一封信扔到定国公面前。“杀他还怕脏了我的手,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定国公满脸疑惑的打开那封信,看到心中内容,顿时瞪大了眼睛,“这,这是……”

常廷昭一脸平静,“常廷辉一直暗中与北疆藩王勾结,之前潜入我与哥哥院中的奸细就是常廷辉招来的。皇上一直对他心存不满,若非父亲保他,早就让他死千百次。这次离开京城他依然不死心,想利用北疆藩王势力卷土重来,又想向北藩王传递消息。皇上若非看在父亲和我的面子,早就给他定个谋反之罪,到时候就连我们整个常家都不会放过,让他这般死去也算是给我们常家脸面。至于颖哥儿,原本皇上并不想要他的命,是你的好儿子常廷辉为了逃命躲闪将颖哥儿扔到杀手的刀口之下才错杀了。”

定国公颓废的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一下子老了十岁。从未曾想过真相会是这副模样,甚至比以为是常廷昭不甘心亲手杀了常廷辉还让他震惊。

常廷昭深吸一口气,带着多年来的怨恨,终于忍不住开口,“父亲,不是每个人都像我和哥哥,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看在您的面子上过他一命。他能有今天,都是您纵容的。”

“昭哥儿,你怎么能和你父亲这般说话!”常老夫人进门怒斥道,“你父亲也是为了这个家!”

常廷昭不想再辩驳,如今已经闹到这番田地,说再多也没意义,只徒增烦恼。“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父亲若是怨恨孩儿没有出手相救孩儿也无话可说。”

常老夫人在中间打圆场,气氛总算有些缓和。常老夫人这才半命令半劝道:“颖哥儿没了,瑞哥儿压根不是我们常家的骨肉。昭哥儿,你不可再任性,听祖母的话,务必要纳妾传宗接代,不能断了我们常家的香火。赵清河那边由祖母说道,做人可不能这么自私。”

常廷昭哭笑不得,甚至有些为常廷辉感到不值,“祖母,您别再费心思了。”

常老夫人恨恨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祖母已经容忍你娶男妻,难道这么个小事也不能满足祖母吗?”

常廷昭叹道:“莫说我不会再娶他人,就算娶了也没法有孩子。”

常老夫人大惊,“你这是什么意思?”

常廷昭并未直接解释,只道:“祖母,您指望父亲给常家开枝散叶都比指望我们兄弟二人来得好,哦,还要加上常廷飞。”

说罢,常廷昭转身离去。

常廷昭其实并未与常廷飞一样中那绝子之毒,只不过为了省去麻烦罢了。常老夫人可是从未曾放弃过往他和常廷恩身边塞人的想法,尤其是常廷恩那边,平日四处相看,还逼着常廷恩休掉崔云婵,让两人不厌其烦,今日之事更是让常廷昭厌烦至极。常廷辉刚死去,前一刻祖母还因此悲伤晕厥,后一刻就开始盘算给其他孙子纳妾生子,实在令人心寒。

经过一次婚姻的失败,常廷恩虽然不至于就绝望,却也不想这般草率。最重要的是,在也不希望别人盯着自己瞧,盯着自己的妻子肚皮瞧。这让他感觉自个好像是个种马,除了这一个功能,其他再优秀也会视而不见。没有孩子不管再大成就都不会被人肯定,都是个失败者一般。常廷恩不甘心再进入这个怪圈,必是不会轻易同意。况且常廷恩现在有了瑞哥儿,更加不着急。是否亲生又如何,若是不教好最后都是闹心的份。

常廷昭原本不想这个节骨眼上说这些,可常老夫人又想故技重施,像当初塞冯侧夫人进家一样,将妾室硬塞进两人院中,常廷昭不得已而为之。否则只会害了别人家的女子,也给自个徒增烦恼。

常老夫人连忙唤来常廷飞和京中有名的大夫,大夫给常廷飞搭脉之后摇了摇头,长期服用绝育之药,身子大亏,以后只怕难有子嗣。并称这药配得绝妙,一般大夫根本查不出来。

常老夫人怔住了,虽说一直瞧不上这个孙子,可好歹也是他们常家的子孙,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以后让这个孙子继承常家,哪晓得最后一点念想也没有了。再想起常廷昭离开之时的那些话,常老夫人直接晕了过去。

而闻风而来的秋姨娘听到这话从前的平静再也不见,变得疯狂,“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儿子没有中毒,我儿子不可能中毒!”

她明明就差这么一步,就可以坐享荣华富贵,怎么可能他的儿子也绝育?!那些药不是都下到了常廷恩和常廷昭身上,她儿子怎么也会中了毒?一定是冯氏,一定是她!这个贱女人,这个贱女人!这么多年的隐忍,没想到她还是输了。常廷飞没有子嗣,如何能坐上那世子之位。定国公对常廷飞从来就没正眼瞧过!甚至这些年都未在入她的房中,不可能厚待她的儿子。

秋姨娘笑了,当初她费尽心思爬上定国公的床,得罪了最为疼爱她的小姐,摒弃了小姐为她寻觅的良人。从前她瞧不起的良人,如今已成了军中大将,威震八方,还为自个的夫人挣来诰命,儿子们也是一个比一个有出息。原本她也可以做个诰命夫人,可现在……

汲汲营营到最后,什么都得不到,还害得唯一的儿子无法像正常男人一样拥有自己的子孙。看着常廷飞一脸落寞和忧伤,秋姨娘闭上眼落下泪,小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常老夫人为此事真的病倒了,而定国公也淡出人们的视线,不问世事。

常廷昭进屋,身上都是雪,赵清河连忙上前帮他褪去披风。

“祖母身子骨如何了?”

常廷昭接过赵清河递上来的热茶,“还是老样子。”

断子绝孙对于老人家来说打击确实很大,如今连赵清河的面都不见了,一看到他就骂他扫把星。赵清河十分无语,又不是他下的药。而常廷昭也不算撒谎,他虽然中的毒浅,可比一般人来说也难拥有子嗣。常廷恩也同样如此,有可能会有但是几率会比较小。而常廷飞则比较倒霉,兴许是冯侧室恨极了趁虚而入的秋姨娘,下的绝育药比较狠,基本没啥机会了。

若定国公当初还想自欺欺人,如今的事赤/裸裸摆在他面前,让他无法逃避。

赵清河摇头叹道:“她也怪可怜的。”

思想被荼毒,将传宗接代看得太重成了执念。其实常家也不算断子绝孙,只不过是外嫁女生的孩子常老夫人不认是常家血脉,只认姓常的男子。结果现在庸人自扰,只怕死了都不得安宁。

“她很快就有得忙了。”

赵清河不解,“为何?”

常廷昭无奈笑道:“父亲不过五十多,大夫说父亲身子骨很好还可以拥有子嗣,祖母正张罗给父亲娶个正妻。父亲未答应,不过现在后院里塞满了各种美人。”

赵清河噎住了,这老夫人还真是……执迷不悟啊。

这样也好,至少不用盯着他们。这些日子常老夫人病怏怏的也没忘记命人送药,据说常廷飞现在吃药都吃到吐了。

赵清河忍不住吐槽,“也不怕精尽人亡!”

常廷昭失笑,摇头叹道:“这次回去父亲的精神头确实不大好。”

如今定国公府再也没有从前辉煌,甚至成了京城里的一大笑话。

赵清河转移话题道:“皇上下令讨伐北藩王,我也要去!”

常廷昭将赵清河搂入怀中,亲吻他的额头,“依你。”

建业三年,常廷昭率领大军讨伐北藩王,历时两年,大获全胜。

建业六年,常廷昭率领大军讨伐西藩王,历时两年,常家军胜。

建业十年,景帝亦嵘退位,太子亦廉登基,为顺帝。南、东藩王尽皆顺服,以顺帝为尊。

亦嵘退位,当晚就邀请常廷昭夫夫、严晃、严恪、常廷恩等聚到家中乐呵呵的大喝一场,从前为君总是难免隔阂,如今可算能够平起平坐。

亦嵘与云熙已经做好要云游四方的准备,从前虽然也是闲散王爷,可实际行动也受束缚,心中总是绷着一根弦,如今终于可以畅游。

亦嵘放手十分洒脱,朝中上下都不敢相信。原本还以为会有一场腥风血雨,毕竟亦嵘仍处壮年,就这般让位想想都不会甘心,可亦嵘却毫不犹豫的放手,哪怕新皇挽留让他辅佐也未答应。

亦嵘对新皇道:这些年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该学的都学了,如今已经可以独当一面。摔跤几次,就知道该怎么办,这是别人帮不了的。

新皇未在言其他,噗通跪在地上,给亦嵘和云熙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亦嵘和云熙没有任何留恋,潇洒离去。

赵清河与常廷昭坐在马车里,相互依偎,十指相扣。方才喝得尽兴,两人微醉。

“十三退位,宫中的宫女太监怕是最为高兴吧。”赵清河笑道。

亦嵘当了皇帝也没忘记他的那些毒物,原本人人争着前往的后宫变得十分可怖。

常廷昭下巴搭在赵清河的侧颈蹭着,手里耐不住寂寞到处摩挲,哪怕十年过去,两人依如当初,互相吸引。

“说起来我还真没去哪个地方好好玩过,地方是去了不少,可都是去打仗。我们也学十三夫夫放下一切四处游玩如何?”

“依你。”

“只我两人。”

“必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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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兒是好騷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