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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人小鬼大》 · 易人北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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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十一月五日,御岳山御狱神社的秋季大祭。

十一月的御岳山美丽得让人惊讶。

放开胸怀的男人好像第一次正眼去观赏这座秀气的青山。只是青山现在换上了红衣。

成舟在国内已经见过不少美景,他一向认为世界上能比华夏美景更多的国家没有一个,同样的,他也认为世界上没有一个国家的人可以比华夏人更能破坏自然景观。

不知道是不是J国已经经历过破坏大自然而得到惩罚的历程,在这里,在这座山中,他看不到破坏山景的垃圾,看不到被切割了一半露出斑驳容颜的山峦,也听不到隆隆的机械声,更见不到树木被砍的七零八落的光秃山顶。

这里有的只是花草树木山石溪流、芬芳的土壤、清灵的瀑布……

“年轻人,这一切并不像你看到的这么美好。”走在他身边的老人像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轻叹着说道。

“是吗?”成舟看向身边老人。

这是位年约七八十岁白发苍苍的老先生,身着传统的素色和服,脚上套着木屐,年岁虽大看起来却很精神。

老先生是成舟今早在医院新交的朋友。而一想到今天早晨,他就一肚子火!

早上,他也想跟大家一起去参加御狱神社的秋季大祭,可不管他怎么说,医生就是不相信他已经恢复到能下床走路的程度。就算他当着医生的面下床走了几圈,还是被禁止离开医院,最后只批准他在医院内散步活动。

而他那个无情无义的“儿子”,本来还闹着要和他一起去看热闹,在得知他暂时无法离开医院,立刻抛下他这个病重的“老父”,跟在秀明后面跑了。留下他老爹一个人躺在病床上无聊得要死。

无聊的人总要找点事情做,决定起床到花园散步的他在花园中碰到同样出来散步的老人。

老人一开始看到他还有点惊慌,让成舟莫名其妙了好一会儿。

后来大概老人看出成舟没有伤害他的意思,便表明他唯一一个愿望就是想去神社看秋祭。

成舟见人家那么大把年纪了,脑子一发热就和老人一起结伴来到了御岳山。

老人指指他们身边的展望台食堂,道:“这座山也经历过折磨和创伤,现在人享受到的便利的现代化设施,曾让这座山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你看这个展望台食堂,为了建造它,当初可是推平了一个小山峰。”

成舟顺着老人的手指看去,听他一路解说。

“……当年大家为了经济发展,什么都顾不了,结果……倒回来头来又花大价钱去治理环境,还好经过多年努力总算有了些成效。现在凡是涉及到木材、矿物、石油等与本土环境资源有关的东西,我们都从国外进口。呵呵,你听我这样说,是不是觉得我们J国人很坏?”老人笑问道。

成舟有听没懂,“您对这里很熟悉?”成舟看老人的神情猜测道。

老人笑,顺着成舟的询问转移了话题:“我是在这里出生长大的,年轻时去都内找工作,一年也难得回来一次。后来等我退休了,每年都会来这座山里住上一段时间,直到我因病住进山下的综合医院……”

可能年纪大的人都喜欢说往事,老人这一开口就变得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成舟一边努力做老人的听众,一边跟在识途老马的老人后面向神社进发。

其实这条路他并不陌生,但看在老人很想卖弄他的记忆力的份上,成舟决定就当做今天是他第一次前往神社。

越靠近神社,游人越多。一反往日的宁静,今天的御岳山显得热闹非凡。除了游人,还能看到沿途一个接一个的小摊贩。

唔,到了自己和小毛头初次相识的地方。再往前就应该能看到神社的阶梯。

“奇怪。”老人忽然停住脚步。

“怎么了?”

“我记得这路边应该有一块古老的封石,可是一路走来却没有看到它。”老人转头四处寻找。

“封石?那是什么?”成舟一脸茫然。

“一个封印。”老人解释。

这次成舟根本连封印这个发音到底该用哪个汉字来写都不知道。不过,为了省事,他做出一副若有所悟的表情点了点头。

“您会不会记错了?也许它不在这边。”成舟不明白老人为什么会那么重视一块石头,就像他不明白路上的游人们为什么会老是偷偷瞧他,尤其是小孩子。

“不,不可能。你看到那棵巨大的神树没有?就在离我们大约三百米远的地方,你应该能看到它。”老人举起拐杖指指前方。

真的,就在老人所指的方向真的有一棵形状十分怪异的大树。树干盘结交错,在树干上又生出了好几棵小树……反正那不像大树的树枝。

等等!不对啊。我记得这里应该出现石阶才对。

“再往前是不是就是神社?”成舟确定道。

老人点点头,边回忆边道:“封石离神树有两百五十米远,我记得老人们说,这个数字是为了让神树看守那块封石的同时、又不会被它的力量所伤害。那里面封印的那位传说非常厉害,就连被封印住也能发挥力量。

古人们因为害怕那位的力量,想要让后人遗忘它,故而在神树上方也就是山顶上兴建了那座御狱神社。神社主要用来祭祀古时的武士们,有趣的是它的石阶也恰巧有两百五十阶。自从有了神社后,后来的人们果然也就渐渐遗忘了那块封石,只知道神社的存在。”

老人说了一大堆,成舟只听懂了三四成。他想老人大概在跟他说神社的历史吧。

在走过那株巨大的神树时,成舟被地上冒出的树根绊了一下。

老人眼看成舟露出真诚的微笑,“年轻人,神树好像很喜欢你。”

“什么?”这也叫喜欢?

“我感觉它在对你微笑……”老人仰起头。

我怎么感觉不到?

啊,看到了!那……应该就是神社的石阶了。

不过这神社难道在这两天里重新修建过?怎么石阶的样子和长度全都变了?甚至地点也不对。

成舟抓抓脑袋,百思不得其解。

“年轻人,我在这里等你,等你从上面下来。”老人手扶神树的树干似不想离去。

“好吧,我上去看看,等会儿就下来。”

成舟猜想老人大概是应付不了那长长的石阶,也就没有勉强,一个人跨过了石阶前竖立的随神门。

等他爬上长长的阶梯,来到神社前的平台时,男人彻底傻眼。

好雄伟的神社!好宽阔的广场!总之怎么看都不像他记忆中那个小小的神社。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有两个神社?

男人张着嘴巴,像个呆子一样在人群里晃来晃去。

从拜殿到币殿,从币殿到神明本殿,一路晃过来,成舟大致对这座御狱神社有了一点了解。

据神社前介绍板的记载说:该神社据传始建于纪元前九十年崇神天皇的时代,主要用来祭祀山岳众神及镰仓时期有名的武将,保佑人们延年益寿子孙繁荣,躲避一切邪恶。后由德川幕府重新修建,改造成现在的三大殿。

奇怪,这里的路他在找小孩时不知走过多少次,怎么就没看见过这里还有这么大个神社?难不成他眼睛真出了问题?

成舟疑惑不解,下定决心要好好把眼睛和脑袋进行一番详细检查。

不想老人等他太久,走马观花地参观完神社后,成舟立刻返向来路。

本来他还猜会不会碰到秀明他们一行,但瞧这人山人海,可不比华夏假日露天广场的人少到哪儿去。

目前这广场上除了大堆大堆的游客,还有负责祭祀的人,以及参加祭祀表演的神众,外加众多摊贩,这么多人愣把一个可容纳千人的大广场挤得水泄不通。走路都只能一点一点用磨的。所以,一路上没有看到秀明他们,成舟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成舟!成舟!”人群中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成舟像完全没有听见一样走下台阶。

“成舟!”是秀明他们。

小孩第一个发现了成舟,一看到成舟出现,小孩立刻拉着秀明就往他那里跑。可是,游人和景物就好像故意在阻拦他们的进路,不管他们怎么追,都无法缩短和成舟之间的距离。甚至连声音都无法传给他。

哼!该死的树妖,你又想捣什么鬼?小毛孩双手叉腰眼中冒出熊熊怒火。可惜他的力量只苏醒了一点点,以至于他连这个小小树妖的小小把戏都不能攻破。

气煞吾也!

成舟走到石阶下面,一看老人还在神树下面等他,连忙跑了过去。

“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坐在神树边休息的其他游人抬起头,奇怪地看向成舟。

“是啊……我是等了很久,等着这一天的到来。”老人解脱一般地仰头喃声道。

“真是不好意思,我没想到那个神社跟我以前看到过的神社不一样,您知道这附近还有什么神社吗?很小的一个,也同样有石阶,神社前有两只石狗。”成舟以为老人责怪他花的时间太长,连忙比手划脚的解释道。

“谢谢您,来自华夏的阴阳师大人。”老人看着成舟微笑着说道。

“谢我?为了什么?”成舟再次莫名其妙,后半句的“阴阳师”三字他压根没听懂。

“谢谢您把我带出医院,谢谢您把我带进这座山中,谢谢您带我来到这儿,谢谢您……宽大的心胸。”

成舟憨笑着挠挠额头,有点不好意思,“这没什么,反正也不远,您拜托谁,谁都能带您过来。”

老人摇摇头,笑了,“您知道么,我在那家医院里等了十年,十年才等到有人能看见我,能把我带出那家医院,能把我在光天化日之下带进山中、带到神树旁。而今早看到您时,我还以为您会直接毁掉我的灵魂,就跟医院中那些突然消失的灵魂们一样,没想到……”

成舟努力消化老人话中含义,等他消化到一半,头皮开始发麻的时候,他看到……看到老人抚摸树身的手在一点点变淡,就好像……

呜呜!谁好心告诉我,我是不是又撞见鬼了?他不会也想要吸我的阳气吧?

虽说看着不像,但……小心能驶万年船,他还想多活几十年呢。

成老兄自以为不动声色的小心翼翼地向后挪了一步。

老人被成舟夸张的态度弄笑。笑着笑着,抚摸树身的手臂也随之与空气化为一体。

“阴阳师大人,你说的那个神社,大概是很早很早以前人们给神树所建,最初的神树因为禁受不住封石的力量枯死后,那座神社也倒塌了。”老人每说出一个字,身体就淡上一分。

成舟被眼前的异象惊住,完全没有花精神去理解老人话中的意思,他只是看着老人想:不知道这看起来挺慈祥的老鬼的危险度高不高?会不会突然变脸露牙扑上来?不过这里有这么多游人,总会有一个两个觉得不对头出手帮他一把吧?

这样一想,他又觉得安心了一些。

“后来有法力的人又种了一颗神树代替原来那颗,但重建的神社却传说给神树隐藏了起来,为的是不给封石里面那位发现破坏掉。可是……”

“爸爸——!”小孩的声音。小孩像见到真正的亲人一样,欢呼着直接从台阶扑向成舟。

“你来了……一切都……”

“危险!”成舟顾不得老人在说什么,一侧身迅速接住小孩扑过来的身体。

小孩扑过来的力量较大,扑得接住小孩的成舟往后连连倒退五六步,正好退出神树树荫笼罩的范围。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医生不是说你还不能出院吗?你要是走到半路上昏倒怎么办?医生知不知道你跑出来?”小孩一等成舟站稳脚跟,立刻连珠炮似地轰炸起他的耳朵。

“你有没有看见……那个……”成舟伸出手指指向神树,一看老人的影子没了,立刻收回手指转变了态度,“我想出来玩玩不行啊!”

“玩你个大头鬼!说,为什么我在上面叫你,你不理我?”小孩明知理由却蛮不讲理。

“人那么多我怎么知道你在叫我?我根本就没看到你,也没听到你的声音。还有,这是小孩子对大人说话的口气吗?”成舟也插起腰。

死小孩,竟然敢训斥我?你这么凶巴巴的,让我这个做爹的威严何在?太不给我面子。

“你算什么大人?哦……我知道了,你根本就不是大人,你是老年人,老到耳朵眼睛都坏了!”小鬼垫起脚,嗓门比成舟大五倍,态度有成舟十倍凶。

“你你你!你这个臭小子!”成舟快给他气炸。怪不得他爸妈会扔掉这小子,这样的混蛋小鬼倒贴给人,人也不要!

路过的过往行人不知道这一大一小发生了什么事,虽然好奇但为了安全起见全都绕开了他们。

“喂,你刚才跟谁说话呢?”小孩得意地冲着神树瞟啊瞟。仔细看,那眼神除了恶意没有其他。

啊,成舟一拍手掌恍然大悟。被小鬼这一问,他明白了刚才一路上为什么有好多人偷看他的原因。可能在他们眼中看来,那时候的他看起来好像一直在和空气说话吧。

呜……九成九被别人当神经病看了。

“喂,我在问你话……爸爸,我想吃烤玉米棒。”小孩嗓音一转,由凶狠一下变到稚嫩撒娇的糯软童音。

被小鬼突然发出的嗲嗲的声音吓住,就在成舟猜测这小鬼到底又在想什么鬼点子时,他看到了秀明一行人正朝他们走来。

怪不得呢……

在和秀明他们打招呼时,成舟的眼角余光扫到小毛头跑到神树旁歪头看着神树好像在对它说些什么。

小孩童稚的神情粉可爱。

坐在神树周围的游人皆都满脸含笑看着这个可爱的小不点。

然后,那个小不点突然提起了他的小蹄子……

作者有话要说:

☆、16

不好!成舟在心中大叫。

但已经来不及了,那个臭小鬼已经当着所有对他微微笑的大爷大妈叔叔阿姨哥哥姐姐面,对着神树的树干就狠狠踹了两脚!这还不够,他还干脆爬到稳固神树树身的石块上,伸手去撕扯神树的枝叶。

游人和秀明他们何止侧目,简直就是目瞪口呆。

一滴冷汗顺着成爸爸的额角流下。

不小心成为小鬼爹的成舟开始在心中揣测在J国破坏当地宝贵文物要被罚多少款额。

当数字飙升到五位数后,成大哥立即发疯似地冲向了搞破坏搞得不亦乐乎的小恶魔。

“你在干什么?还不给我住手!”可怜的成舟在众目睽睽下不得不发挥一个做父亲的职责,冲过去强行抱下使坏的小鬼。

小鬼斜眼看他,不明白这笨蛋怎么会在这时候喊出世界通用语。

成舟怒瞪他。他喊出通用语只是不想让人以为这不懂规矩的小鬼是华夏人的孩子。

不等小鬼叫闹,成舟立刻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吼道:“我带你去吃烤玉米!你想吃什么都行!”

小孩正准备叫闹的嘴巴立刻闭上,还弯出了一个可爱的弧度。

趁神社管理人员还没有赶过来,在众人谴责的目光下,成舟抱着小鬼仓皇而逃。

身后秀明他们也跟了过来。

抱着小孩离开神树大约百米远,成舟隐隐约约听到似乎有谁在向他说谢谢。

谢谢您……阴阳师大人……谢谢您……

声音渐渐消失于风中,直到他再也听不见一个单音。

是那位老人。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谢自己,至少他明白这位老人并非千代子那样的恶鬼。

对了,那天在缆车上他昏倒之前,除了千代子以外,似乎也有谁对他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呢?是谁对他说的?记忆就像断线的风筝,明知道它就在那儿,却总是无法联系上。

哼!为了看热闹,逃掉一个点心……真不划算!耳朵竖起、趴在成舟肩头的小毛头对着远处的神树做了个砍头的手势。

要不是看在那天你算是帮了个小忙的份上,早就一把火烧了你!

“叮当!”御狱神社社主慢慢地、慢慢地弯下/身,伸出颤抖的手捡起掉在地上的铜铃。

“社主?”站在他身边的年轻人担心地看向他,不明白社主大人为什么忽然从神社中走出,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下阶梯下到一半就不动了。

“谷崎君,你去请狄原欧巴桑来,就说我在神社等她,有很重要的事情相商。”

回到医院,偷跑出院的成舟不用说自然受到护士的责怪。主治医生在确定他的身体除了虚弱没有其他状况出现后,决定再让他留院观察一天就让他出院。

成舟趁机提出检查眼睛和脑部的要求,医院方因为有人出钱,没有多问就给他安排了一个非常周到且细致的检查。

也不知道小孩到底是真的关心自己的爸爸,还是没有地方可去。不但白天到医院来探望成舟,晚上也不肯离开病床一步。谁要是敢强行抱他离去,他就哭得整个医院都不得安宁。

结果医生没法,只得在成舟病床前又设置了一张床让小孩留宿。可小孩却有床不睡,每天晚上非要和他爸挤在一起。

这个……说真的,成舟还真有点感动。

小孩的身体又软又嫩,紧紧抱住他呼呼大睡的时候就像个小考啦熊,那份信任和亲密,竟然让他这个未婚男生出了“有子万事足”的可怕想法。

成舟摸摸小孩的脑袋瓜儿,忍不住在他后脑门上屈指轻轻敲了一下。

唉,如果这小鬼醒着的时候和他睡着时一样可爱就好了。

小孩抱着苹果回头瞪他。

成舟伸手捏他的脸蛋。

小孩“啪”的一下打下他的手掌,屁股一转,换了个方向对着他。

成舟瞅着这个完全没把他这个便宜老爸放在眼里的小毛头,看他坐在床上一个接一个地帮他消灭别人送来的水果,不由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这小家伙,自从他进医院后,他就好像一天赛过一天的精神,难道是不要钱的水果点心吃多的缘故?

“咚咚。”房门被人敲响。

谁?是秀明么?

成舟和小孩一起看向被推开的房门。刚才秀明去给他办出院手续了。

“您好,打搅了,我是川居春香,川居和彦的妻子。您还记得我吗?你来拜祭婆婆的时候,我们见过一面。听说您病了,我又正好经过这边,所以……”

站在门外手拎礼品盒的是一位身穿素色套装、长发及肩的典雅女子。

成舟当然记得她。在那天的葬礼上,这位女子的美貌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很少见到已婚女子也会如此巧妙地装扮自己,他一向认为婚后也懂得装扮自己的女性一定是很聪明的那种女人。

又聪明、又美丽、又有票票,这样的女子恐怕很难让人忘记。

“你好,我是成舟。给你添麻烦了。”虽然不明白这位美丽的女子为何巴巴跑来探望她丈夫的一个同事,但成舟仍旧微笑着,指指床头的椅子作出了邀请的姿势。

小孩看成舟突然换了一个人似的,变得优雅、成熟,装得像一个有担当的成功男士,立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寒暄过后,场面一下冷清下来。

成舟以为川居春香会立刻开口告辞离去,没想到等了一分钟仍旧不见她有离去的意思。这让他在心中不禁泛起了小嘀咕。

恐怕此女所来的目的不是单纯地探望丈夫同事那么简单。不晓得她是跑来骂我那天不该破坏葬礼气氛,还是她……某人开始忍不住胡思乱想。

一看男人的眼神就知道这家伙又在往偏的、根本不可能的地方想,小孩特鄙视地斜了他一眼,随即摆出一个甜甜的天真笑脸看向埋头不语的川居春香。

“漂亮阿姨,你是不是也看到那个欧巴桑的幽灵了呀?爸爸回来都吓得不敢一个人上厕所。”

胡扯!这臭小子!谁说我不敢一个人上厕所了?我是看你人小怕你掉茅坑里才会带你一起去。

成舟正想开口辩驳这大大损害他男子汉形象的发言,那边一直低着头的川居春香却在此时打破了沉默。

“不,我没有看到……我、我也不知道我有没有看到。自从婆婆去世以后,家里就老是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情,尤其是在老屋。也许只是我多心,我一直以为那些是自己的幻觉,是疲累造成的。

医生也跟我说,我因为刚结婚还不太适应夫妻生活,加上婆婆又刚去世,而且又是以那种不名誉的方式离去,这些事情导致我的压力非常大,所以才会有些幻觉、幻听发生。

我也一直想这样相信,一直在欺骗自己,直到成先生你那天……”春香涩涩的一笑,重新陷入沉默。

听小毛头跟他翻译后,成舟忍不住滴汗,想起那天他就糗得要命。

过了好一会儿,春香又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倾诉一般,喃喃道:“家里真的发生了很多好奇怪的事情,不管我把暖房开得多高,房间里依然冷的跟冰窟一样。家中明明没有人,我却老是觉得有谁在看着我,还有……一股怎么也消不掉的灯油味。我也想相信医生的话,把这些全部当作错觉,可当我看到……”

“成舟,手续已经办好了,明天你就可以出院。”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探进身来,是秀明。

“是你?”秀明看见完全出乎意料的人物在病房里出现,顿时露出了异常吃惊的表情。

“你好,啊……我是听和彦说成先生生病了,又正好经过这里,所以顺便上来看看。”川居春香显然没有料到秀明会在此时闯进来,显得有点手足无措。

“你是不是有事要找成先生,那么我不打扰你们了,你们忙吧。我正好也要走了。”春香站起身向成舟鞠了一躬,立刻转身向病房外走去。

“等等!你刚才话还没有……”成舟急切地想听下文。

“成先生,我刚才想说请你好好休养身体,祝你在J国过的愉快,再见。”春香转回身,看着成舟的眼睛这样回答道。

成舟也不是笨蛋,心想川居春香大概有些事情不想让和丈夫很亲密的秀明知道,当即也了然地微笑道:“谢谢你的关心。也请你路上小心。”

川居春香对站在病房门口的秀明道了声失礼,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秀明一直目送川居春香的背影消失不见,才回过头走进病房。

“没想到春香会来看你,她平时可是不太喜欢与和彦的同事相处。你知道,她的家境让她不习惯和我们这样的普通人相处。”

听到一向温柔、待人厚道的秀明竟说出这样一句深带讽刺的评语,让成舟感到相当不自然。

成舟掩饰地笑笑,随口应道:“是啊,我也没想到她会来。她一走进来,整个病房都亮堂了很多呢。”

“哈哈。”

两个大人为了一句根本不好笑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笑完,感觉气氛轻松多了,秀明这才接着刚才进来时的话头把话说完。

“出院手续我已经替你办好,不过因为会议行程比原计划拖延了两三天,公司让我代替和彦做出具体安排,今晚我得去找他商量,可能要花不少时间,所以明天可能没办法接你出院,不过你放心,到时我会另外安排人来接你。时间不早,我还要赶回山乐庄安排一些事情,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吧。”

一段话,让成舟觉得秀明又恢复到原来负责又体贴的秀明。

刚才那个出言讽刺川居春香的秀明,也许只是单纯地讨厌那个女人。也许那个叫/春香的女人并不像她表面看起来的那么……明理?

心念一转,成舟想起了那个憋在他心中已经很久的问题。

“秀明,”老是憋着也难受,看现在气氛还好,成舟决定把这个问题问出去:“那天晚上你是不是追着川居和彦出去的?”

秀明带着歉意笑容的脸僵硬了一下,但很快他就做出了反应:“哪天晚上?对不起,成舟,我真的得走了,否则就赶不上末班巴士。再见,有什么问题我们下次聊。”

话一说完,秀明立刻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病房。

留下成舟对歪头看他的小毛头无奈地耸了耸肩。

秀明离去不久,天很快变黑。

成舟害怕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吃过晚饭也没敢在医院里乱转,冲了澡就蒙头大睡。

倒是小毛头到了晚上似乎更精神,天一黑就跑得无影无踪,成舟知道他肯定会回来,所以也不怎么担心。

也不知睡了多久,半梦半醒间他似乎感觉有谁走进了房间。

是护士查房么?还是小鬼玩累回来睡觉了?

床一沉,似乎有人爬上了床。

是小鬼么?成舟迷迷糊糊地摸索着,习惯性地打开毯子好让小毛头钻进来。

冰凉的手摸到他的脸上,慢慢滑到他的脖子上。

谁……?凉意逐渐从脖子传到心脏,渐渐的,某种熟悉的感觉又重新在他身体里复苏。

当他回忆起这种感觉曾来自于什么时,从梦中,男人大叫着醒来。

叫声被卡在脖颈。

一睁眼,成舟就看到了一双暗红的、发出幽光的眼睛正直视着他。

“呃……唔!”

咽喉被掐住,不止声音,气流也被卡断。

成舟使出浑身力气,拼命挣扎!

可是他的手脚在此时就像被锁链紧紧缚住一般,不管他如何想拼命挣扎,动都没有办法动一下!

手脚不能动的份,力量似乎都用在了眼睛和血管上,成舟的双眼瞪得突出眼眶,血丝自他眼底蔓延开,额头的血管一根根暴突而出,似乎随时随地都会爆裂!

想要发出叫声的嘴巴改成大口大口的吸气,可是所有气流都被堵在喉咙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耳朵中已经可以直接听到心脏怦怦跳动的声音。

无法吸气!无法呼气!心肺已经痛到让他想嚎叫的地步!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不!不要!

谁来救救我——!救救我——!

男人痛苦至极,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产生痉挛。

太痛苦了,以至于在他意识开始逐渐模糊的时候,他竟然感到了解脱。

这次真的要死了吗?

这是成舟脑中最后出现的一句话,随即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17

半夜查房的护士听到小孩的尖叫怒骂声,匆忙下赶到成舟的病房。

该护士刚推开病房门就看到那个华夏人的小孩正朝一个黑影扑过去,而那蹲在床上的黑影竟然一跃之下冲破两米外的窗户玻璃跳了出去?!

再接着,就见小孩扑到他爸爸身上,用她听不懂的语言大喊大叫,并用劲拍打他爸爸的脸颊。觉得奇怪的护士这时才发现那个华夏人面色赤红、双眼暴睁,却一动不动。

“成先生?成先生?”护士扑到床边,一眼就看到成舟脖子上深深的掐痕,一探成舟的鼻息,护士立刻按下紧急呼叫按钮,并开始给成舟实行急救。

听到铃声的其他护士赶到,正在给成舟做急救的护士一边试图扯开扑到他爸身上不肯离开的小鬼,一边转头对跑来的护士叫道:“快报警!有人想杀这位病人!”

一句话,顿时让这家安静的医院乱了。

春香因为寒冷从沉睡中醒来,黑暗中,手习惯性地去摸丈夫温暖的身躯。

手边一片空荡。床单甚至都是凉的。

“和彦?”春香朦胧的轻声呼唤。

没有人应声。

实在太冷了,娇生惯养的她无法忍受在这种阴冷中入眠,只得起身打开台灯寻找空调遥控。

看看遥控上显示的温度,春香叹口气,把温度从二十八度调到了最高的三十度。

女子拥着被子呆坐了一会儿,感觉暖房好像起了一点效用,便伸手关上台灯准备重新睡下。

“咔哒。”

不大不小的关门声从外面客厅传来。

谁?和彦?

春香又重新打开台灯坐起身,顺便看了一下时间。

深夜十一点二十分。

奇怪,她什么时候入睡的?怎么不记得了?春香按住自己的额头,下意识地想找回记忆。

她还记得晚饭是和和彦、还有那个突然跑来的秀明一起吃的,然后秀明把和彦拉进了书房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再然后……

春香怎么想都没有之后的记忆。

“和彦,是你吗?”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人进来,女子忍不住坐起身朝房门的方向轻喊道。

没有人回答。

“砰”,像有什么东西被撞倒了。

“和彦?”春香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现在发出的声音比蚊子哼大不了多少。

咽口唾沫,女人犹豫着掀被而起。

客厅里应该是和彦,不会是其他人。毕竟这是一栋全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管理防范的高级公寓楼,小偷应该不会那么容易溜进来。春香捂着胸口这样安慰自己。

出去后她要问问和彦,吃过晚饭后他去了什么地方?她又是什么时候入睡的?还有那个多事的秀明到底跟他说了些什么?

穿上毛茸茸的保暖拖鞋,系好睡袍,整了整头发,女子走到房门边,轻手轻脚地拉开了它。

门一打开,一丝若有若无的灯油味钻进鼻孔。

又是这讨厌的味道。春香皱起眉头。她不喜欢灯油味,这味道会让她联想到廉价和贫穷。

客厅里一片昏暗,不是完全的黑暗,一些电器制品的提示灯起了一点作用。

没有人。一个人也没有。

不对,有东西在。在沙发前的地上正挣扎着站起一个人影。

“和彦……”春香的唤声嘎然而止。

那黑影像是自己的丈夫又不像,摇摇晃晃、不稳的身体像喝多了酒。

人影摇摇头,抬起头看向呼唤他的人。

春香往后退了一步,瞳孔渐渐放大。

一双泛着幽光的红眼紧紧锁住了她。

昏暗的空间中,男人的脸看起来如此奇特。

“嘻嘻!”

男人的嘴巴裂开,露出尖锐的森白的牙齿,像是看到了一直渴求的礼物,高兴地笑了。

“和……彦……”彦字成了颤音,在春香口中消失。

“春香……”男人好像认出了她。

“……是我。”春香想笑,脸上的肌肉却僵硬了似的不受她的控制。

“是你……,我已经等了很久了……嘻嘻。”

男人摇摇晃晃地走向春香,边走边笑。似乎愉快非常。

“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喝醉了?”可笑的女人,到现在还想欺骗自己。

灯油味似乎越来越重,重到就像有人把一桶油全部倒在了客厅里。

“和彦,你是不是买了灯油?家里不用取暖炉啊。”女人不停地说话,好像这样就可以把恐惧去除。

“灯油……灯油……灯油!”

灯油这两个字似乎大大刺激到了男人。原来没有表情的通红双眼,突然加进了感情。

激烈的、充满憎恨的疯狂感情!

“幸子……”男人的嘴里呢喃出一个名字。

“你、你在说什么?你在叫谁的名字!”女人尖叫起来。她没想到她会在丈夫的口中再次听到这个她恨不得扔进地狱深渊的名字。

“你怎么了!你的脸怎么了!”春香的尖叫声中出现哭音。

原来还像张人的脸,随着男人步伐的逼近,逐渐扭曲膨胀。通红的双眼慢慢往外鼓胀,眼球周围的皮肤因为受不住压力全部炸裂开来,可奇怪的是并没有鲜血流出。裂开隆起的皮肉就这样在脸上成型,就像他的脸原本如此。

“不……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啊啊——!”

不敢相信丈夫的异变,春香尖叫着向后退缩,直到撞到卧室的门,一跤跌了进去。

“幸子……”男人停住脚步,像在思考或回忆什么。

但他很快就停止了思考,偏头看向自己的目标。

春香已被吓软脚,站都站不起来,就算这样,她仍旧努力地探起上半身试图把卧室门关上。

“嘻嘻!”似乎觉得女人这样很有趣,男人抬起手摸摸自己的脸,眼中闪着残忍的嗜血之光,迈着不稳的步伐走进卧室。

这是哪里?

昏暗的空间,不明确的道路,让成舟的步伐犹豫不决。

我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明明记得我在医院里……

记忆像潮水般迅速在他脑中泛滥。

啊……

“啊!”

成舟大叫一声,捂住自己的脖子。他想起来了!那黑影掐住了他的脖子,他根本喘不过气。黑影用力之大就像是要掐断他的脖子。

可是……不痛?竟然一点都不痛?成舟在自己的脖子上摸来摸去。

刚才那黑影是我的幻觉?还是……还是我已经死了?

成舟脚一软,一屁股坐到地上。

原来传说都是真的……人死了真的有灵魂。

那等会儿是不是就有牛头马面来给我指路?

成舟两眼发呆,望着虚无的前方一动不动。他从来没有这么沮丧过。

老天爷,你也太不公平了吧!?我还没活够呢,您老怎么就擅自把我送进黄泉道?

我不敢说我这一生做过什么大贡献,但至少我没作奸犯科、也没伤天害理过吧?难道真的是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那我这一辈子老老实实、尽守本份算个啥?

再说您老人家就算要我死,至少也得等我娶了老婆成了家再说吧?您老竟然让我怎么来的就怎么去,也太过份了吧?

我不要死的时候还是处男啊啊啊!

呜呜,我都还没有来得及写遗嘱!

我银行里的那些存款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给银行白吞?

还有我藏在鞋盒里准备救急的一千块会不会给老妈当垃圾就这样扔掉?

我来之前买的彩票还夹在字典中,如果中了头奖不是要亏死我?

还有我这个月的工资和年终奖金还没发,我这一死,不是白便宜了我们公司?

不不不!老天爷,我不要死啊!我还没吃过满汉全席、没看完超人前传全集、没周游过世界、没去过迪士尼乐园、没……我还有个儿子要养啊!

老天爷你不但让我英年早逝,还让我死在异国他乡,更让我死于凶杀!您老还讲不讲理?

我不要就这样死掉!我不甘心!

奶奶的,早知会被人害就应该穿上红内裤睡觉。这样死也能变成凶鬼回到阳世复仇!

对!我才不要就这样死掉!我要回去!我要找那个掐死我的混蛋算账!我要让他尝尝我成舟变成鬼后的厉害!

气愤填膺的成舟霍地一下站起身,磨拳擦掌地转身就往回走。

“成舟——!成舟——!”

远处隐约传来呼唤,但怒火三千丈的成舟什么都没听见,气冲牛斗的大步往前奔,至于前面到底是什么地方,他才管不了那么多。

“成舟!你给我站住!”

尖锐的童声在他身后响起,同时衣袖好像被什么扯住。

成舟皱起眉头。随即,脸上流露出了悲哀。转回身,低头看着腰边小小的身影深深地叹口气,道:

“没想到那个混蛋连你这样的小孩都没有放过。来吧,等我报了仇,再带你去转世投胎。”

小孩翻了个白眼,丢开成舟的衣袖,插起腰,“谁说我死了?大白痴!我是来带你回去的,大笨蛋!”

“你说什么?”被这样的小小子又是白痴又是笨蛋的叫,实在太不爽快。

“你再往前走,我要带你回去就得花很多手脚。我可不要在我‘还是小孩的时候’给自己找麻烦!”

“你说……再往前走我们就回不去了?我记得我好像就是从那条路来的。”成舟指指身后道路开始犯迷糊。

“是你对这里熟,还是我对你这里熟?跟我走啦。”小孩伸手拉住成舟转身就往来路走。

成舟好笑地摇摇头,“听你口气,好像经常往这里跑似的。真是小孩说大话不怕被人笑。喂喂,你要带我去哪里?我还没报仇呢,我可不想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机会?什么好机会?”小孩不解。

“做鬼的机会啊。你想想,如果我能以鬼魂的身份出去报仇,不但不会受伤,而且不管我做什么,都不会留下任何证据,警察绝对不会想到是我做的。嘿嘿!”成舟露出牙齿奸笑。

小孩停下脚步,看了他半天,喃喃道:“是人类太复杂,还是这个人属于不可理解的一类?”

“你说什么?”成舟为自己的想法兴奋得很。既然知道自己能回去,那么干嘛不好好利用这一次做鬼的机会?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有这么好的机会?

“我说,”小孩眼珠一转,“你想报仇是吧,我带你去。”

“你知道凶手在哪里?”

“你跟我来就是。先说好,到时你可不要后悔。”

“后悔?怎么可能。嘿嘿,看我怎么整死他!”成舟满脑子都是把人家门窗抽屉开开关关、让热水变冷水、让厨房的刀叉满天飞、对着别人脖子后面吹冷气把凶手吓个半死的报仇雄心。

如果他知道等下他要面对的是什么,也许他就不会这么乐呵呵、傻乎乎地跟着他儿子走了……

成舟任小孩拉着他走,直到小孩停下脚步,伸手推开了一扇门。

咦?我怎么没看到这路上有扇门?它从哪里冒出来的?

门内传来微弱的光芒,成舟看看小孩,好奇地把脑袋伸进打开的门中。

门内是一个房间,一个装饰豪华却不失典雅的睡房。微弱的光芒来自摆在房间正中央的双人大床的床头灯。成舟感觉自己现在似乎正从房顶往下望。

粉色的床铺上一坐一卧着两个身影。

雪白粉嫩的大腿证明横卧着的是一名女子。

而跪坐着的那位,从他身上的西装看来便明白这是名男士。

现在这名男士似乎正低头吻着那位女子的颈项,女子双腿交错摩擦,口中泄/出微弱的呻/吟。

咳,成舟脸红了。他没想到自己会看到真实的做/爱场面。虽然只是前/戏,也够让他心脏咚咚跳的。

他也不好意思再看,赶紧缩回头,随之转头怒瞪小鬼,小声喝骂道:

“你不是说带我去凶手那儿的吗?怎么带我来偷看人家……那个。还有你怎么打开的这扇门?”

“你再仔细看看。”小孩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质问。

仔细看……这个、这个多不好意思?

成舟一边这样想,一边不由自主的再次把头探了进去。反正别人看不到他,他现在可是鬼魂一个。

男子仍在热吻那名女子,女子呻吟着,手脚像在挣扎又像受不住感官刺激似的无意识挥动。

男子的头逐渐往下移。

成舟红着脸偷偷瞄向女子的面容。

等等!这不是……?

在看到女子血肉模糊的脖颈,及正从那里泊泊流出的鲜血,成舟无法克制的惊叫一声。

没等声音冒出嘴巴,成舟立刻用右手捂住自己的嘴。但已经迟了,卧床上的男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慢慢抬起头来。

他怎么能听见我的声音?我现在是鬼啊。

男子的头慢慢转动,似乎在确定周围的环境。忽然,男子的动作停止了,然后猛地昂首看向成舟的方向。

一双幽红的眼睛对上了他。

“啊!”

“你怎么了?”小孩伸手拍向他。

成舟这次是真正地叫出了声。熟悉的幽红双眸,但那张脸却不对!

那张脸根本就不能称为人脸!成舟心中一慌,脚一软,加上小孩那恰到好处的一拍,身子一歪大叫着从门外掉了进去。

不偏不倚正好掉在男子的腿边。

成舟大概从来没有这样动作迅速过,不等男子的手掌伸向他,一个骨碌翻身滚下床,也顾不得床上的女子是死是活,拔腿就朝房门跑。

我不是已经变成鬼了么?他怎么还能看见我?他的脸到底怎么回事?我记得死前看到他时他明明还有一张人脸的啊!

一阵风从他身边掠过,成舟猛地刹住脚步。

门前,那个嘴唇四周一片血迹的男子挡住了他的去路,如果这裂开隆起的腐烂大缝还叫嘴唇的话。

“你……有趣的东西……”面部腐烂在加速及变质的男人一步步向成舟逼近。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所有正在看这部故事的朋友^^

争取今晚把这卷连载完~~

☆、18

成舟一步步向后退缩。

“你能看见我?”成舟没想到自己一张口竟会问出这么个傻问题。

“桀桀桀……”男子似乎在笑。

“你也死了……,可惜我从你那里得到的都被他给夺去,你的力量,那让我……”男子昂起头,似乎在回味那一刻的美好。

“什么叫做我也死了?你,难道你……”

“你猜对了。他早就死了,早在六年半前。”童稚的声音在卧室中响起。

“你说什么!”成舟大吃一惊,转头看向身侧。

刚才还应该在“上面”的小孩此时却盘腿坐在床上,在他脚边就是半死不活尚在流血不止的女子,但他却像没有看到一个将死的女子躺在他身边一样,态度老练的就像一个看多杀人现场的老警探或者是冷血杀手?

“我们得救她!”成舟蹦起来,连忙跑过去要给女子止血。

小孩无所谓地瞟瞟女子道:“救她也没用,她失血过多,加上给尸鬼嗜食,精气已失,再怎么救也无法挽回她的小命,除非你想再创造一个尸鬼出来。”

“你在说什么?什么尸鬼?什么……你怎么知道这些?”成舟手忙脚乱地扯过床单给女子止血。

“救……我……救……”女子似乎认出成舟,吃力地抬起手拉住成舟的衣领。

“川居夫人,你放心,我……”

“她能碰到你,表示她已经无法挽救。”小孩这句话是用J国语说的。他在说话的同时,眼睛也时刻注意着尸鬼的动静。

是这样吗?成舟猜想川居春香一定也听到小孩在说什么,否则她的眼中也不会流露出如此绝望的神色。

“你想知道什么是尸鬼,自己问他好了。”

什么!成舟一转身,立刻看到化身为尸鬼的男子向他扑来。

“他这样要我怎么问他!”成舟大吼,转身就跑。

不对!尸鬼不是扑向他,而是扑向他身后坐在床上的小毛头。

“喂!你要对我儿子干什么?”成舟停步转身,也不知道从哪来的胆子,对准扑向小毛头的尸鬼伸腿就是一脚。

被踢了个措不及防的尸鬼禁不住往后踉跄几步。

不等尸鬼站稳身,成舟连忙伸手一捞,抱起小毛头就往卧室的大门跑。

“桀桀,愚蠢的东西,这次我要让你神魂俱灭!”身后,尸鬼怪笑着紧跟而来。

成舟手还没有伸到门柄,突然感到肩头一紧,整个人凌空飞了起来。

他怎么能抓住我?成舟在一屁股摔到地上的时候仍旧无法理解。

“就像磁石,因为你们都是鬼,它不需要抓住你的实体,也能凭借它本身的力量把你的磁场反弹出去,或把你的磁场完全毁灭掉。而这个磁场就相当于你的灵魂,一旦你的磁场被破坏掉,你的生命也就此告终。”小孩像知道成舟在想什么,老神在在地窝在他怀里解释道。

“你怎么懂这些东西?算了,等我们回去我再好好问你。”本来想问个清楚的成舟在看到尸鬼再次向他们扑来,连忙改口抱着孩子爬起来就跑。

“停下、停下!我们有话好商量!哇啊!”

像在报复一般,尸鬼从后面狠狠踹了成舟一脚。

哐啷,墙上的镜子被砸掉,成舟抱着孩子从墙壁上落下。还好,他现在没有实体,感觉不到痛楚,一掉到地上,立刻站起来就逃。

侧面,尸鬼阴笑着扑了上来。他玩够了,现在他要让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华夏人从此消失,还有他怀中那不知是什么却让他害怕的“东西”一起!

尸鬼的双手眼看就要够到成舟的脖颈。

小孩嘴角溢出微笑,他在等待。

砰!卧房的门突然被撞开。

“和彦!住手!”一声大叫在卧室中响起。

尸鬼突地收回双手。

“秀明?你来这里做什么?”成舟连考虑都没考虑就喊了出来。

秀明大吃一惊抬起头,“成舟?”为什么他听见成舟的声音却看不见他的人?

“他怎么听到我声音的?”成舟低声问怀中的小毛头。

因为有鬼想让他听到。

“我怎么知道,也许他耳朵比较好吧。喂,我饿了。”

小孩不满地撅起小嘴,摸摸自己的小肚皮,瞥了瞥变成尸鬼的川居和彦。他一饿,通常也就表示他的力量……

瞄瞄掉在地上的镜子,小毛头威胁性地龇出小犬牙。

听着!吾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为了什么才留在世上,如果你敢让吾今晚的正餐跑掉,吾就拿你当点心填牙缝!

“……我觉得对面那个家伙好像也很饿的样子……”成舟注意到对面停手的尸鬼又开始把目光转向他们。

“成舟?你在这里对不对?我就是听到你的消息才会赶到这里来,我担心川居春香她也……”秀明在看清和彦的面容后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和彦,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成舟,对不起!”

秀明突然跪倒在地板上,深深伏下/身体。

“喂!秀明?你快起来!你这是干什么?”成舟不明白秀明的用意,慌忙跑过去想伸手搀扶他。

可惜他们中间还有个尸鬼挡着。

“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了你!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死于非命,都是我不好!”秀明看不见成舟,只能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不停道歉。

“你在说什么?你连累了我什么?”成舟抓抓脑袋不明白。

小孩忽然抬起脸耸了耸小鼻头,接着就把小脸蛋皱成了包子状。

“那天离开医院,你最后问我的那句话……我不该告诉和彦。我不知道他会是凶手,所以我告诉他,那天晚上除了我和那个已经死掉的侦探,还有你也看到他离开了山庄。而那天晚上也是她母亲自杀的晚上。

我……根本就没有想到他会杀害自己的母亲,所以警察在问起他那晚的行踪时,我作证说他一直都和我在同一间屋内休息。对不起!成舟,是我害死了你,对不起!”认为成舟已死的秀明似再也没有什么顾忌,一股脑儿都说了出来。

原来如此。

“算了,秀明,不要在意。别说你,就连我也没有看出他是凶手。”成舟摆手道。他就说川居和彦怎么会这么讨厌,原来早就不是人。

“你要是能看出谁是凶手,这世界上也不需要警察。”小孩眼望地上的镜子嘀咕道。

成舟轻敲了小孩后脑门一下,算作警告。

房间内的灯油味越来越重。嗅觉没有失去的秀明抬起头奇怪地看了看四周。

“喂,你看我们现在就把那个家伙解决掉怎么样?”小孩把目光从镜子上收回,戳戳成舟的胸膛道。

“解决?就凭我们?你有什么好办法?”成舟眯起眼睛,他觉得怀中小鬼似乎越来越神秘莫测,他不但能跑到黄泉路上来找他,还能认出什么尸鬼,如今又说能把尸鬼解决掉。这小鬼到底是何方神圣?

“成舟,还有谁跟你在一起?你们要解决谁?和彦吗?不!请不要这样做。和彦他、和彦他……”秀明似乎听不到小孩的声音。

“成舟,我、我希望你能……原谅和彦,我知道他做了很过分的事情,我知道我这个请求很荒谬,可是相信我,和彦他做这些……”

秀明沉默了,似乎不知道如何接下面的话。成舟奇怪他竟不急于去救川居春香,就算她看上去已经像是没救,但以秀明的性子又怎么会见死不救?

“真的有办法哦,但要一击成功。而这个嘛……则需要爸爸你去小小诱惑一下尸鬼,让他抓住你,在他准备对你下手的时候,我会趁他不注意一刀切下他的脑袋。相信我,我肯定会一刀就把他脑袋切掉!在他把你的灵魂全部吞掉之前。”小孩仰望成舟笑得像只小狐狸。

“秀明你想说什么说吧,说说看他有什么值得我原谅的地方。我虽然不相信他,但我相信你。如果你说他有情有可原之处,那么也许他真的有成为凶手的理由。但前提是,希望你能让他……先冷静下来,我可不希望在听你说话的时候被他扑上来一口吞掉。”成舟大手一把盖住小鬼头的小脸蛋,决定坚决不受这小鬼的诱惑。

让他去做诱饵?门都没有!

秀明对话声传来的方向深深地说了一句:“谢谢。”接着转看向渐渐向床铺方向移动的尸鬼。

秀明站起来,来到变成尸鬼的和彦身边,大胆地伸手拦住他的去路,恳求地说道:

“和彦,请你不要再害人了。你看你现在变成什么样了!你变成这样,想想看最伤心的会是谁?

幸子也不想看到你这样的,相信我,她一直都在等你。你已经报仇,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去自首吧。

我相信幸子一定在那个世界等着你,等你百年后和她相聚,到时,没有人会再阻拦你们,没有人会再破坏你们,也没有人会再伤害你们。

和彦,求求你,不要再造多余的杀孽,求求你!收手吧!”

“等等,秀明,你知道和彦早在六年半前已经死掉了吗?”

“你说什么?不……怎么可能……”秀明不敢置信地看向不止面部,身体也开始一点点变异的和彦。

“那样根本没有用。”小孩挪开盖住他小脸的大手,嘟哝道。

“你怎么知道没用,我看它现在平静多了。”

“和彦,啊——!”秀明的身体突然飞起。

砰!秀明从房门板上滑下。

“啧,这一下肯定很痛。”小毛头笑嘻嘻地摇头叹息,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

化身尸鬼的和彦继续向他们逼近。逐渐的,成舟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为什么我们不能穿墙?”成舟手打墙壁深感无力和愤慨。

“因为你变成鬼的时间还不长,道行还不够。加上它的力量变强了。如果还是它保持人性的时候,它顶多也就是害害人而已,但它已经开始变形,人性渐失,现在的它已经可以吞食一些弱小的灵魂来加强自己的力量,也能伤害到一些刚变成鬼的笨蛋。”

怒!怒上加怒!

“说!我们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它?不是要你老子我去做诱饵的那种!”

“那就只有超度它啰,不过这个最麻烦,而且……”而且这就代表我的晚餐玩完了,我才不要!

“总之你就去做一下诱饵又怎么样?又不会真叫你死,反正你现在已经死了。”

“喂,臭小子!有人会叫自己老爹去做鬼的诱饵吗?你知不知道孝顺这两个字要怎么写?”

“不知道。”小毛头非常干脆地回答。

气煞我也!

“总之,想让你老子我去做诱饵——没门儿!去,想办法超度它。”作老子的摆出父亲的威严对着小小的儿子瞪眼命令道。

“不要!”

“成舟……,成舟你说你要超度和彦?不!成舟,求求你不要伤害他,让法律来制裁他好不好,让他有反省的机会。”秀明似乎刚刚从轻度昏迷中醒来,听到成舟的话,以为成舟想趁机报复,连忙乞求道。

“那个笨蛋是真蠢还是假蠢?到现在还不肯相信那个玩意已经不是人了吗?喂,成舟,快点啦!你要再不肯去引诱它上当,等会儿我可就没力气对付它了。”

尸鬼的身体在逐渐膨胀,穿在身体外面的西装再也包不住那具身体,随着刺耳的刺啦声,西装终于一点点裂开。从裂开的衣缝中可以看到鼓胀的肉体已经败坏、腐烂。

恶!成舟立刻挪开目光,“是不是尸鬼都这么恶心?”

“差不多,你想想连尸体一起直接变成鬼,还靠吃人尸体维持生命的东西会漂亮到哪里去?喂!你还不快去!你只要扑上去让它抓住你,它就只会注意你,只能嗅到你的味道,我就能在它不察觉的情况下绕到它后面去斩了他!”

“不去!说不去就不去。为什么会这么麻烦?老天爷,谁来救救我!” 成舟用手边可以抓起的东西全部抓起来拼命砸向尸鬼,妄想阻止尸鬼逐渐接近的步伐。

这个嘛,自然是因为……小孩露出微显狡猾和贪婪的笑容。

虽然不多,但他从尸鬼身上吸取到的那一点点成舟的精气,已经足够让他回味无穷。那实在太美好了,美好到他想再得到一次。不要多,只要一点点,能满足他现在的欲/望就好。

当然他也不是不能从成舟身上直接吸取,可是他怕自己会忘乎所以,会把这难得的、独特的、唯一的美味只在一次的享受中就吃得干干净净。

他已经很久没有进食,至少他已经很久没有尝到如此的美味,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而他并不希望这样的情况出现,何况,把这道美味留在身边还有其他更多的好处。

如果他想在任何可以阻碍他的力量知道前恢复原有的力量、想起他原本的身份,他就不能让成舟察觉到他对他的真实意图,哪怕只是一丝丝。

所以,成舟你就暂时作吾的调味料吧。让吾的食物变得更美味更滋补。

“我决定了,我们逃吧。你能把我带到这里来也能把我带出去对不对?哇啊——!”

不用成舟自己送上门,已经不耐等待的尸鬼直接抓住了他。

同一瞬间,小孩身体一溜,从成舟的怀抱中溜了出去。

站在那面镜子上,小孩微笑着看着尸鬼紧紧抓住了成舟的灵魂。就如同他所料的一般,没有任何神鬼可以抵挡如此美味,很快的,尸鬼就被它抓住的东西迷惑住。

只能看到他,只能闻到他的味道……

“和彦……”秀明睁大了双眼。

他看到和彦平伸双手似乎抓住了空气中的什么,然后他那膨胀难看的身体,突然像个漏气的气球一样一点点收缩,那原本黑红色的腐烂肌肤也一点点透出健康的肤白色,就好像和彦获得了新生……

作者有话要说:  标题错了,修改一下

☆、19

成舟发誓自己不是给医生救活的。

他绝对、绝对是给那个混蛋小子给打醒的!

至于他为什么会这么肯定——看他的脸就知道了。

早上一醒来,医生确定他已经脱离危险,那臭小子就爬到床上一个劲向他表功,说他怎么怎么努力才把他从奈何桥拖了回来。

本来成舟对小毛头也确实抱了那么一点点感激之情,不管他有没有把自己救活,照护士的话来说,好像是他惊走了凶手。可是等他在卫生间看到自己镜中的脸后,所有的感激之情都化为了愤怒!

我说脸怎么会这么疼呢!……肿成这样能不痛吗?

脸肿得像馒头、声音沙哑的像唐老鸭、外带只能喝稀粥的成舟得知他的住院生活又将延长两日,成大哥长叹一声,不管如何,他来J国的这趟出差都糟到家了。

电视一打开,似乎每个台都在报道相同的新闻。

毋庸置疑,这是一则大消息。

每个台都有记者站在一栋大部分被打上马赛克的高级公寓楼前进行口沫横飞的报道。

不管能不能和前段时间发生的凶杀案连接在一起。光死者是县议员女儿这一点,就已经足够惹上一大堆苍蝇蚊子,更何况这个死者的丈夫还是前两天刚刚自杀身亡的东城千代子的儿子,而现在这个儿子又失去踪影,据说只留下屋中一片“吃剩”的狼藉。

川居和彦是死是生,川居春香为谁所杀,该案和之前两起凶杀案有没有牵连,为什么这三起案件的尸体都有被野兽啃咬过的痕迹……

不管是哪个问题都可以大大增加收视率,为此,J国报道界沸腾了。

“成舟,我可以进来么?”门口传来小心翼翼的声音。

“啊,秀明,是你?快进来,我还正在担心你呢。昨天你是不是去和彦家里了?”成舟见是秀明,连忙坐起身招呼他到床边坐下。

“是。我就是为这件事来的,我代表和彦和幸子特地来向你道谢。”说着,秀明深深地弯下了腰。

哈?成舟一脸茫然。

“听说你被救回来,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我以为你已经……”秀明的眼角湿了。

“谢谢。我没事,好得很。你刚才说你代表谁来着?”

小毛头乖乖坐在一边啃苹果,一字不吭。

“和彦和幸子。你不记得了么?幸子还是你请来帮助超度和彦的。”

“……???”成舟开始怀疑秀明的华夏文水平是不是退步了,要么就是他的听力有问题。

“能不能麻烦你用简单、明了、易懂的华夏语向我解释一下从昨天到现在到底发生了一些什么事?你知道,我刚醒过来不久,很多事还没有来得及想起来。”

小孩把苹果啃得“喀嚓喀嚓”响,一脸天真懵懂的小模样。

“呵呵,当然。我会从头说起,如果你现在方便的话。”

“当然方便,请说。小鬼,给叔叔倒杯水。”

小孩斜睨了躺在病床上的大男人一眼,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心虚的某人没作任何反抗,乖乖地爬下床给秀明倒了杯水,又爬回去坐在他原来的位置。

嗯,看在昨晚的美味上,就让他猖狂一回好了。

“你知道我和川居和彦是亲兄弟吗?”秀明苦笑着说道。

成舟惊讶,他虽然知道他们是亲戚,但万没想到他们会是亲兄弟。

“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我父亲在和彦很小的时候就背叛了他母亲,很久前就和他们母子分开居住,但直到不久前才得以和千代子阿姨离婚。和彦他们一直知道我们母子的存在,不用说,千代子阿姨与和彦一直对我、还有我母亲都充满了深深的痛恨与厌恶。

在我知道和彦的存在开始试图接触他时,起初和彦完全无法接受我,可时间久了……呵呵,他那个人表面看起来很冷淡,其实心软又重感情,我从国中开始就缠着他,一直缠到他大学毕业,在高中毕业典礼上,他像拥抱一个兄弟一样紧紧拥抱了我,这大概也是千代子阿姨讨厌我的原因之一。”

成舟抽了一张面纸递给秀明。

秀明不好意思地说了声谢谢,用面纸胡乱擦了擦溢出的眼泪。

“而让那个顽固的和彦肯放开胸怀接受我的原因还有另外一个,就是……他恋爱了,在他高中时。

他的恋人叫幸子,一个只是站在她身边都能感到温暖的好女孩。你们不知道当时的和彦有多幸福,他们一同高中毕业,上了同一所大学,每天同进同出。那时,我经常听他们计划将来,和彦一直说大学一毕业就和幸子结婚。在和彦大学三年级时,我也考进了该校,那年据说进来了很多优秀的学生。”

扔掉面纸,捏着手中的一次性纸杯,秀明含糊地叹息一声继续道:

“濑川春香,濑川议员的独生女,一个美丽聪明、骄傲到不能接受任何失败的女孩也在同年入学。入学没多久,她就被同网球部的前辈和彦吸引,在明知他有女友的情况下仍旧……。

和彦很烦她,经常把我拖出来做挡箭牌然后带着幸子迅速离去。但不知道人是不是越是得不到就越想得到,濑川春香在屡次被拒下不但没有死心,反而求爱之心更胜。甚至直接跑到和彦家里向千代子阿姨示好。

听和彦说她经常送给千代子阿姨一些名牌服饰皮包等,时间一长,千代子阿姨完全把她当成未来的媳妇看待。而家境不是很好的幸子,自然而然就开始被千代子阿姨排斥,渐渐的,和彦也不再把幸子带回家。我听和彦跟我说,他打算工作后就搬出老屋和幸子在外面另找居处,在临毕业前半年,他们就开始着手物色合适的新居。可是……”

秀明一把捏扁了纸杯,声音充满了悲愤和无尽的惋惜。

“可是在他们临毕业前,突然发生了一件令他们怎么都无法挽回的悲剧!在川居参加网球部最后一次合宿训练时,幸子突然自/焚,且没有留下任何遗书,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自杀,警方调查后以学业及生活压力过大、自弃厌世为理由草草结案。”

秀明哭了出来,一边擦眼泪一边道:

“如果昨天晚上我没有去找和彦,如果昨天晚上你没有请来幸子帮助超度和彦,我也无法从他们那里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一开始悲剧发生后,虽然我与和彦都怀疑过濑川春香,但因为没有证据只好不了了之,后来和彦又娶了春香,这件事就更加没有人提起。

但我那时不知道,和彦与濑川春香交往只是为了调查当年幸子的自杀案,当他调查清楚后,他就开始了他的复仇计划。你还记得你昨晚跟我说和彦早在六年半前就已经死了么?”

“我跟你说的?”成舟拼命想。

秀明点头,“你不记得了吗?也难怪,那时候你应该是离魂状态吧?我听说有些天师就是这样帮迷失的灵魂超度的。唔,听说这些天师有时候回到自己的身体会不记得自己帮助其他灵魂的过程。你可能也是这样?”

“离魂?我?呃,你继续说,看我能不能回忆起一些东西。”成舟抱住脑袋。为什么秀明说的这些他没有一点印象?

“和彦告诉我,早在六年半前,当他得知幸子死讯的当天,他因为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也因为不相信幸子会莫名自/焚,就发誓变成鬼也要查清此事。接着伤心至极的他就服药自杀了,死后他见到幸子,幸子告诉了他所有她知道的事情。”

秀明擦干眼泪,脸上悲愤的神情越发明显。

“幸子说,就在和彦去参加合宿的当天,其母东城千代子突然约她到一个地方见面。等她赶到那里,等在那里的却是和彦的叔叔川居治,那个卑鄙无耻的人强/暴了她,并拍下她的录像带说要卖给专出色/情片的地下公司。

当天晚上,东城千代子带着一盘不堪入目的录像带来找她,说不希望看到这么无耻下贱的女子和她儿子有任何来往。幸子伤心欲绝,但热爱生活、热爱和彦的她不想就此离开和彦,她决定等他回来,把所有事实告诉他,然后去告发川居治。

幸子说当时她想,如果和彦因为她被沾污而要与她断绝关系,那么和彦也不值得她再爱下去。

可幸子在第二天鼓起勇气前往学校时,却在自己的储藏柜里看到一叠从录像带上剪辑下来的照片。

在她放学回家后,家门口也站了一些不三不四的人,那些人拿着一叠照片向她靠近,还问她有没有兴趣继续拍一些片子,并威胁她如果不同意,他们就把录像带发到她的父母、她的朋友、她认识的每个人手上。还说就算她不同意,他们也有办法拍到他们想拍的片子。

第三天,幸子出门上学,在一条巷子里被两个大男人拉上车……。”

秀明愤怒得一拳砸向自己的大腿。

“接二连三的打击彻底摧毁了幸子对生活的期望和勇气。那天晚上,幸子回来后已经形同行尸走肉,她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可以活下去,也没有任何脸面再去面对她所爱的人,她选择了自/焚,她认为只有这样才能把自己身上的污秽洗净。”

成舟默然。他以为这种事情只会发生在故事中,没想到在现实的世界中会真的上演同样的悲剧。

小孩的表情很无聊。靠在成舟身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可能因为他是个小孩,没人认为他的反应有什么不对,大人们甚至还担心在他面前谈论这种事是否不太好。

秀明花了很长时间平复自己的情绪,接着说道:

“从幸子口中得知真相的和彦灵魂不知为何突然离开了幸子,他的灵魂竟再次回归肉体。据和彦事后回忆,他说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又活了过来,没有人发现他自杀,那时他也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还以为自己自杀没有成功。

那时候他能走能跑、能吃能喝就如同一个正常人一样,直到他找到那个专拍色/情片的地下公司。在争斗中,和彦发现自己竟然怎么都死不了,那时他想起了服药自杀前的誓言,相信这是黄泉之神在履行契约,让他带着不死之躯回到阳间复仇。

之后,他发誓要报复每一个对不起幸子的人。六年来,他一直在调查,后来他发现这件事的幕后主使是濑川春香,那个在幸子死后就想方设法接近他的女人。六年来,他几乎杀死了每个和这件事有关联的人。最后终于轮到他的亲人,以及他出于报复目的而娶的妻子。

和彦说他婚后设法把濑川春香名下的财产大部分都捐了出去,还在收集其父从政的不利证据,而濑川家却丝毫没有察觉。濑川春香死了,濑川家很快也会完蛋。和彦已经把收集到的证据寄给了警察署和报社。如果濑川春香当初不是凭借她父亲的权势和家族钱财,她又怎么可能做到那些?”

秀明冷笑,可脸上的悲哀却怎么都掩饰不住,“六年来,不断地复仇行动,让和彦几乎丧失了所有人性。这段期间,幸子一直想方设法想要接近和彦,可她就像被什么挡住一样,始终无法靠近和彦。只能眼睁睁看着和彦为了她变成一个食人鬼。直到昨天晚上……”

“我感觉自己像在听神话故事,J国人都这么迷信么?”成舟脑中没有任何所谓离魂的记忆,自然对秀明的话抱了三分怀疑。

我要回国,这里太不正常了!自从来到这里他就不断看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听到一些稀奇古怪的声音,肯定是因为水土不服,绝对是!

“成舟,我知道要你相信这些很难,可是昨晚真的,你有一段时间真的灵魂离体,我不知道你用什么方法唤来幸子,但是因为你,和彦与幸子才得以一起超度,他们终于得到了解脱。”秀明不明白成舟作为一名厉害的天师,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还是成舟修行不久?

小孩舔舔嘴唇,回味着昨晚他从川居身上吸取来的成舟的精气。那个叫什么幸子的女鬼很烦,自从成舟和川居见面,她就不停跑到成舟梦中找他麻烦。

昨晚他本想把那个尸鬼的魂魄吃的一干二净,但那个女鬼又哭又喊,弄得他不得安宁,本来想把那个女的也一并给吃了,但听到女子哀求的成舟偏偏在那个时候命令他想办法把他们超度,而他也不知怎么的,可能吃人的手软?竟然把那个女子从镜中引渡到人间。

而吸食了成舟精气恢复了些许神智,可不巧又被他把成舟精气反吸了出去,变得一时衰弱的尸鬼在看到女子后,竟然恢复了所谓的人性,和那女子抱头痛哭一场,一起奔赴黄泉了。

至于那个笨蛋成舟昨晚的记忆……没有人会记住自己在那个世界的事情不是么?就算哪天想起,也顶多以为是场荒谬的梦罢了。

小孩抱起另外一颗苹果,嗯,他是坚决不会承认他在“他爸”的记忆中动过手脚的。

作者有话要说:

☆、20

“你说川居和彦出于报复杀人,那么他为什么要杀死那个私家侦探?”成舟提出问题。

“因为那个侦探是他妻子找来调查他的。当年那些关系者都死了,或是事故或是凶杀,主使人的濑川春香自然会担心。和彦感觉到有人在查他,又知道了那个侦探是濑川春香派来的,所以……”

“等等,你说你昨晚去了川居的公寓,那么你也看到了濑川春香?你……你不担心警察找你?”

秀明笑道:“是我向警察报的警。他们就算有怀疑,也不会把杀人嫌疑的罪名扣到我头上。因为当警察到场,濑川春香临终前曾向警察忏悔她对不起和彦与幸子,说她不怪和彦这样对她,这一切都是她应得的。”

“那么这件案子就这么结束了?”

“嗯。警察正在找和彦。但他们永远也找不到,因为和彦的身体在他得到超度时已经全部化为灰烬。成舟,这件事真的谢谢你,如果没有你,和彦现在也不知会变成什么样,更不知他会给世间带来什么样的危害。而那是我和幸子都绝对不想看到的。”

秀明伏下/身体再次深深道谢道。

“呵呵,没什么,没什么……小事一桩而已。”成舟被夸奖得不好意思,其实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曾做了什么。

“咚咚。”

谁?

病房内的三人一起向房门方向看去。

“对不起,打扰了,我们是警方人员,想了解一下成先生昨晚被伤害的事情经过。”门被打开,老熟人南山警官走了进来,后面的一串也不请自进。

看来他应该把门锁上才对。成舟在瞄到熟悉的警察制服在门口出现的刹那,本来坐着听秀明说古的他立刻拉毯子、躺倒、闭眼装昏迷。整个过程只花了三秒不到的时间。

“成先生,我刚才看你好像身体好得很。”

明显带着讽刺意味的职业性高傲语调在成舟身旁响起。

成舟连呼吸都屏住。他真的不想再看见任何一个穿警察制服的人,尤其是这个声音的主人。他知道他们来干什么,但是……他怕他说真话,会被这打一开始就看他不顺眼的南山警官直接送进精神病院!

“成先生,如果你现在方便,麻烦能请你回答几个问题吗?”

要不要回答警察的问题?成舟头蒙在被子里还在考虑。

“南山,你忘了今天我们是来干什么的吗?”铃木无奈地阻止南山道,随即他又对蒙着头的成舟尴尬地道:“成先生,今天我们来,除了想向你了解昨晚你被伤害的经过,争取早日抓住凶手。另外,咳,山中发生的几桩凶杀案情现在基本已经水落石出,凶手我们也已基本确定。而这段时间给您造成了莫大困扰,我们深感歉意,希望您能……”

成舟抓住被单的手微微动了动,哼哼,现在你们总算知道我是被冤枉的了吧?只是这样轻易地说声对不起有什么用?

“铃木,不用说了,我可不觉得他真是个好人。如果他真是好人,他会不认自己的儿子吗?”南山打断铃木的道歉。

成舟暴怒,决定今天什么话都不要和南山说。

铃木狠狠瞪了南山一眼,拎着水果蓝走向病床边。

“小朋友你好啊。”铃木对小孩笑着招呼道:“这两天乖不乖?等下叔叔带你去吃拉面好不好?”

他乖个屁!乖到把他老子的瓜子脸打成包子脸,还跟他病重的父亲抢食吃!

“不好。”

咦?

“爸爸病了……”好可怜、好微弱的哀伤稚声。

小孩的手在成舟露出一点头发的头顶轻轻戳了戳,成舟两眼一翻,脑中一暗,货真价实地昏了过去。

两分钟后,等不到成舟回答的南山极为失礼地一把掀开被单,无语了。

一个星期后,成田飞机场。

今天空气真正好啊真正好!

办完行李托运手续,成舟站在机场大厅仰起头、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顿觉神清气爽、万事解脱。

他终于要离开这个让他极度水土不服的国家,他终于抛开了那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儿子。

哈哈!这个世界真美好!

虽然没有通知任何人包括一向关照他的秀明就离开J国,让他的回国之路有点寂寞,但他发誓这是值得的。

想到他把那个小鬼送到警察局,义正言辞地向一大帮穿制服的人说道:“要想我认这小孩可以,拿出证据来!”他就爽得要命,他好久没有这么耀武扬威过。

不过,真的离开那个小鬼,好像又有那么一点想他。虽然那个小鬼真的很讨厌,但……偶尔也有那么一丝可爱的时候。就一毫米那么多。

呵呵……,成舟的笑容在他走到候机厅门口时僵硬在脸上。

他似乎、好像、可能看到了一群认识的面孔?

几乎所有认识的面孔都来了。

他们怎么知道他今天这个时候走?

山乐庄庄主夫妇来干啥?他好像没有和他们的感情好到这种程度吧?

还有南山是来干嘛的?别告诉他,这人是跑来监督的。最过分的是这人还穿着该死的制服,搞不好别人还以为他们在押送囚犯呢!

“以后你就要离开J国,到你完全陌生的国家生活了,孩子,你一定要坚强知道么?如果你遇到任何解决不了的困难,想办法通知我们,我们一定会竭尽所能去帮你。哦,我可怜的孩子,希望你父亲不会再一次抛弃你。”庄主夫人抱住地上小小的身影,动情的泪声道。

成舟的手开始颤抖。原来他们不是来给他送行的……

他们要把那个小不点儿送到哪里?

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换个门走,候机厅应该不止一个入口才对。

用左手遮住半边脸,成舟小心移动着。

“咳!成先生。我们等你很久了,你寄托个行李花的时间还真长。”南山的声音。

“成舟。”是秀明。

成舟停步,转身,挤出一个笑容,抬起右手,“嗨,秀明,你们好。真巧啊,你们来为我送机的吗?真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那就送到这里吧,后面的路我自己走就可以,呵呵。”

南山走上前,恰好挡住他的去路。

不等南山开口,成舟率先道:“你来机场干吗?找到那想要杀我的凶手了吗?”

南山的表情像是硬吞了十个枣核,想要出口的道歉也被堵在了喉咙口。

成舟心里这个爽快啊,他终于也能在这人面前扳回一局了!川居和彦的尸体都成灰了,我看你到哪儿去找凶手?找不到这个凶手,你这一辈子就在心里对不起我吧。

南山嘴皮动了动。

成舟笑眯眯地挥了挥手,“我理解,我理解,没找到是不是?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了,那不管用,等你什么时候找到凶手再出现在我面前好了,再见!不,希望我们永远不见!”

成舟转身就要走,南山扶了扶帽檐,道:“成先生,不想知道您儿子怎么来的吗?”

成舟脚步一顿,他不想听,一点都不想,真的!

南山特意绕到他面前,陈述道:“事实我们已经完全了解清楚,孩子的母亲曾在五年前飞往华夏旅游,在那里她认识了你,我想你们肯定有过一段美丽的回忆,才会有这么可爱的结晶诞生。

可孩子的母亲因为癌症即将离世,身边又没有亲人可以接收这个孩子,于是她在临终之前,决定把孩子送到你这个父亲身边,希望你能看在小孩是你亲生骨肉的份上好好照顾他。”

成舟张大嘴巴。

年轻的南山警官眼中闪过了然之色,同是男人他也理解,这世上大概没有一个男人愿意在一夜风流的五年后发现自己竟然多了个儿子吧?

“现在孩子的母亲已经去世,遗体也已经火化,你想祭拜也没有机会了。”南山故意道。

成舟心想,谁说我要祭拜她?我还想找她算账呢?怎么莫名其妙就把一个孩子硬塞给我?

“虽然你不肯承认这个孩子,但科学验证的结果让你不得不承认。DNA检测总不会出错吧?经过比对,我们可以肯定这个孩子百分百是你的儿子!”哗啦一声,南山警官抖开手中纸张。

这怎么可能?他什么时候和人有过一段情?还是外国人?他、他真的还是处男好不好?

成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把这点说出来作证明。但真的说出来又好像太没面子……算了,还是保持沉默好了。

“你们什么时候做的DNA比对?我怎么不知道?”成舟不止手在颤抖,他连声音都在颤抖。

一个孩子,他将要带个孩子回国……他一定会给他老妈剁了!而且,这不是代表他将有个……拖油瓶?

……谁来杀了他吧!

“在你住院期间,为了验证你和孩子的关系,我们做了详细调查,包括基因检测。”南山还有句话没说出口,如果成舟不是孩子的亲生父亲,且又有孩子的母亲遗愿在,他也不愿意把这么一个可爱的孩子交给这么一个看起来不太负责任的男人带走。

“爸爸,你不愿要我吗?呜……”

小小的身影看起来可怜生生,那一副强忍眼泪的可怜样儿征服了在场每个大人的心,也让每个大人都把谴责的目光投向了真正可怜没人爱的成舟大哥。

也许……也许那个不知名的J国女人在来华夏的时候看他长得帅,又知道自己得了癌症,想给自己留个后代,就想了什么方法把他弄昏,偷了他的优良基因培育出了一个孩子?唔,很有可能。成舟脑中顿时冒出许多稀奇古怪、天马行空的借种故事。

好像也只有这点才能解释他和这个貌似可爱的小魔头为什么基因会那么高度符合。

但他发誓,那个小鬼所有坏的基因绝对不是来自他。能想出借种,还是借外国种的女人能是什么好女人?哼!也不问他愿不愿意,好歹问他一声,他也不是那么排斥一夜情什么的……咳咳!

大概那个女人太丑了吧,所以没有信心能引诱得了他?成舟挺起胸膛,咱就算不是小白脸,也与帅哥的距离不远!

“爸爸,呜呜,你真的不愿要我吗?呜呜!”小孩哭得抽抽噎噎,上气不接下气。

“呃,我、我怎么会不要你……乖儿子。”在强大压力面前,墙头草不得不低头。

“爸爸!”小孩哭叫着,一把扑上来紧紧抱住他。

多么令人感动的一幕。山乐庄庄主夫妇和秀明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呃……这个孩子能和我上飞机?他好像没有护照签证吧?”成舟还在试图挣扎。

“这个你完全不用担心。现在这个孩子拥有J国国籍,而拥有J国国籍在进入贵国时,十五天内都不需要签证。

也就是说,你在回国后的十五天内,必须向贵国户籍警递交资料,正式把这个孩子纳入你的户籍中。

当然,在我们确定你们的父子关系后已经和华夏出入境管理局联系过,并已经向贵国你所属当地的户籍警递交了资料。如果你忘记在十五天内去递交申请,贵国的警方人员会直接找上你。哦,差点忘了,此子将同时拥有J国国籍,直到他满十六岁为止。”

南山冷着脸掏出一张机票,他真的很担心这个孩子在成舟身边是否能得到良好的照顾。

因为不放心这个男人的办事能力,也怕他把这个孩子再次抛弃,他才会不怕麻烦地做了这么多事情,为的就是警告这个男人:别以为把孩子领走就可以不用管他。

甚至有必要的话,他会在假期申请去华夏探望这个孩子。

“这是我们警方赠送给这个孩子的,座位就在你旁边。请照顾好他。”

成舟接近麻木地接过机票。

秀明走上来给成舟一个大大的拥抱,说道:“欢迎你随时来J国玩,我也会去看你的。”

成舟勉强露出一个笑脸,点点头。

和众人挨个打完招呼,在众人或热情或威胁的目光送行中,成舟牵着小孩的手,佝偻着背,拎着一个不大的背包走进候机厅。

确定所有人不可能再听到他的声音,成舟转头看向身边的小毛头。

小毛头正探头四处乱看,一脸掩不住的得意。

就知道这小鬼是装的。成爸忍不住捏了捏小鬼头的嫩脸蛋。

“喂,我是你老子知不知道?”

“嗯。”小孩还在看稀奇,也没介意成舟捏他。

“你以后要听我话知不知道?”

“……”小孩的脸色有一点点发黑,头一甩,挣开了成舟的手。

“如果你敢不听我话,小心我打你屁股。”

“……”小孩的嘴巴高高鼓起。

“回去我就送你去读幼稚园,你要好好读书,不准浪费我给你掏的学费知道不?”

小孩从鼓起的嘴中喷出一口气,继续转头看向别处。这小小人类还真当他是他爸了?开什么玩笑?

成舟被小孩不逊的态度激怒,小声呵斥道:

“喂,小子,听清楚了!你老爹我是穷光蛋一个,别指望我会给你买很多新衣、很多玩具、每逢周六周日都能带你出去玩,那都是不可能的!也别想我经常带你出去吃麦当当或啃啃鸡,那些外国快餐可不便宜。”

成舟把小孩的脸扳过来。

小孩眨巴眨巴大眼睛,看起来粉天真。

“还有,没有我的允许绝对不准进我的房间。早上起来被子要自己叠、脸要自己洗、牙要自己刷、衣服要自己穿、袜子内裤不准穿两天、房间要自己收拾、我不在家绝对不准打开煤气!

还有,每天晚上九点前必须睡觉,不准看电视到深夜,周末也不行。良好的习惯必须从小培养起!嗯嗯……还有,不准带同学回家,不准和我抢台,我烧什么你吃什么。还有……”

小毛头掏掏耳朵,当他老子在念经。

成舟大师一路念经到飞机舱,在飞机起飞五分钟后,他才突然想起他似乎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叫什么名字?见鬼,我们认识到现在,我竟然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喂,小鬼,你/妈总给你取了个名字吧?飞机票呢?那上面应该有你的名字才对。”成舟开始四处翻找飞机票存根。

“不用找了。”小孩把目光从窗户处收回,仰头看着成舟露出一个很奇怪、很神秘的可爱笑容。

“我叫红叶,鬼冢红叶。”

成舟的嘴角提起,再三看了看小毛头,忽然张大嘴巴大笑起来。

“红叶?哈哈!好娘娘腔的名字。成红叶?哇哈哈!好难听!哈哈哈!”

不知道是不是成大哥笑得太厉害,飞机都给震得乱颤起来。

“哇啊——!”发出一声惨叫,平生第二次坐飞机的成舟紧紧抱住了小孩——他不要在一个星期之内就死上两次啊!

红叶窝在成舟怀中,阴笑着继续研究飞机这个东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让你笑我,我让你一路颠回华夏,哼哼!

至于飞机上的其他人……关他什么事?

小孩从山乐庄夫妇送他的小背包中摸出一个新鲜的苹果,随手在衣服上擦擦,两手抱起“咔嚓”一口,啃了一大块。水果不能带上飞机?只要那些人和机器检查不到不就行了?

随着这一声“咔嚓”,飞机又晃了一晃,成舟又发出一连串惊叫。现在飞机内叫的已经不止他一个人。

小恶魔抱着苹果继续“咔嚓咔嚓”,飞机也接着晃啊晃、颤啊颤,众人此起彼伏的惊叫声也逐渐汇成了一曲名之为“惊魂”的交响乐。

小孩抱着苹果坐在椅子上晃荡着双脚,摇头晃脑听得很愉快。

华夏吗?他红叶就要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卷终于修改完毕!可喜可贺^^

明天开始连载第二卷~~

所有章节,不管有没有vip,都请不要转载或盗版哦,谢谢!

☆、楔子

客厅里电视声音开得很大,绕过那帮围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的老乡。男人也没向他们打招呼,径直向自己住的房间走去。

好累……

走进房间,男人一头倒在床铺上。

“小何,你怎么了?”侧躺在另一张床铺上看杂志的中年男子翻过身,关心地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累。”被叫做小何的年轻男人抬起脸勉强笑笑。

“要不要我帮你向工地请两天假?”

犹豫了一下,小何摇摇头,“算了,两天假两天工钱,还要扣掉全勤奖的两百块,太不划算。”

“妈/的,要不是已经快收工老子工资还没拿到,我早就换地方干活。现在建筑工地招不到人的多的是,有手艺还怕没钱赚?这屁公司说起来老板来头大,不一样到期拖钱?给钱又小气!七扣八扣!”中年男人愤愤不平。

“天下乌鸦一般黑,你去其他地方也不能保证就一定好。听说很多工地都是半年拿一次工资,有的到年底才能拿到钱。你又能把他们怎么样?人家是给钱的大爷,我们是进城混饭吃的民工,有工作给你做就算不错了。”小何起身脱掉鞋子,掀起被子,衣服也不脱倒头就睡。

中年男子骂骂咧咧几句,扔掉手中杂志,发泄似地朝门口吼了一声:“你们他/妈/的给我把电视声音开小点!三间屋子加个客厅住上十个人,十个有八个不懂规矩!”

中年男子声音刚落,客厅内也传来难听的叫骂声。

中年男人火了,从床上爬起来拉开门冲进客厅。

对骂声响起,很快就发展成拳脚相向。

咒骂声,劝架声,桌子被打翻的声音。

“砰。”有怕事的人躲进房中关上了门。

“咳,咳咳……”

小何睁开眼,觉得喉咙处痒得很,先是轻咳了几下,接着就无法抑制的连续猛烈咳嗽起来。

“啊……痛,痛死我了……!”小何突然惨叫着抱着肚子开始在床上打滚。

没有人听到小何的惨叫,客厅中大男人们仍旧在指着鼻子互相骂娘。

“痛!好痛!救……我……救……”咕咚一声,小何从床上滚落,抱着肚子,努力向门口爬去。

作者有话要说:  请注意:这篇开始写时,大约是06年,现在这种拖欠民工薪水的情况在国家大力整顿下已经好了很多,大多数地方甚至愁招不到民工。

☆、1

成舟一手拿存折,一手拿着笔在本子上计算着,越算脸色越苦,苦得都能滴出汁来。

不养儿不知养儿苦,他从来不知道多个孩子会多出这么多麻烦事,那可不光是户籍本上多一个名字那么简单。

给一个从国外带回来的孩子报户籍,那麻烦劲就甭提了。不过那至少只是麻烦,因为J国那边出具的手续齐全,他也没花多少钱就把孩子户口办了下来。

可办户籍只是一个开头,后面让他烦神的事情越来越多,尤其是存折上的数字越来越少,让他心烦、心痛、难受得恨不得立刻把那孩子打包送回J国,如果有可能的话。

他记得他小时候很好养活的呀,怎么现在养个孩子就那么费钱呢?

光只是给孩子置办必要的生活用品,就让他的存款去掉了五分之一。这还只是买了一张床、几床毯子被子、孩子的衣服鞋子袜子等必需品。

因为听同事提过现在孩子的奶粉有多贵,他本来还在庆幸红叶已经过了吃奶粉的年纪,可等他醒过神来才发现,孩子确实不用吃奶粉了,但他得上学啊!

上学就上学吧,不就是一个幼稚园吗?他一开始也没当回事。可不问不知道,一问之下生生吓了他一大跳。

什么时候读个幼儿园竟变得这么麻烦?

什么叫做培育幼稚园?什么叫做私立高等幼稚园?什么叫做建园赞助费?如果跨区还得交跨区费?

学费、书本费、娱乐费,加上每周五次的中餐、下午的点心,就算只是最普通的幼稚园,一年的费用加起来也要两万左右。稍微好点的幼儿园更贵,如果是全托,三、四万都算少的。

成舟本子一扔,不算了。

反正不管怎么算,他的钱都绝对不够花。还是把孩子交给他爷爷奶奶带吧,问题是他要怎么向他老妈提这件事?

成舟一想起他老妈会有的反应,就觉得头疼无比。

“据中央台报道,此次飓风将在……”

“天天与我同在,欢乐就在此时,欢迎收看……”

“最新歌曲排行榜……”

“呔!尔乃何方妖孽……”

“红叶——!”成舟受不了了,本来就够烦的,还要加上每天的噪音摧残。

“给我把电视关了!”做老爸的暴吼。

这算什么?可怜他连女人的滋味都没尝过,就多了个拖油瓶?以后他还怎么跟人谈恋爱、谈结婚?天下还有比他更倒霉的男人吗?好歹让他感受一下这颗种子到底是怎么撒出去的,说不定他还不至于这么不甘。

“我饿了。”稚嫩的童声尖着嗓子喊。

“先把电视关了。”成舟努力收起额头迸出的青筋。

“我要吃饭!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不大的小毛头走到成舟面前两手一叉腰。

“明天我就把你送到你奶奶那里去!”成舟龇牙。

小孩嗤鼻,“你根本就没那个胆子跟她说。”

我要把这小子生煮啰,谁来帮我支锅?

“快去烧饭。”红叶昂起小脑袋命令道。

“不去,你先把电视关了。”

“就不!”红叶的小脑袋昂得更高。

“这是我的房间。”成舟忍无可忍。

“这也是我的房间!”小鬼吼得更大声。

“你的房间在外面。”

“那是客厅!我才不要睡外面,要睡你睡外面。臭老头,虐待小孩!”

“臭、臭……臭老头?你你你……”成舟快给这个儿子气疯。

“还不快去做饭?再不去我就告诉警察说你虐待小孩。”红叶得意得很。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这到底是谁虐待谁?呜呜!

结果不敢背上虐待儿童罪名的成老爸只能含泪走向小小的厨房。

接下来的日子……

晚上六点半,变得不能加班赚加班费的成舟拖着疲累的步伐回到家中,一打开门就听到电视声从自己……如今是父子两人的房间内传来。

看看客厅,似乎还算正常,成舟稍稍松了口气。

只有立脚之地的厨房,好像也跟他早上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不知道卧室内怎么样?

成舟怀着恐惧的心情慢慢把头探进卧室中。

……谁来把我枪毙了吧!

“红叶!”

“干吗?”

小孩坐在沙发……一堆垃圾中,一边看电视一边吃薯片。他的周围全是各式各样食品的包装袋。

“你、你哪来的钱?”成舟简直快要晕倒。这小子也太能吃了吧!

红叶抬起头,一脸兴奋地道:“噢,差点忘了告诉你,我今天在你一个鞋盒中找到一千块。好幸运哦!”

成舟闻言立刻倒在床上陷入人事不知状态。

难得的休息日。

清晨七点,成舟尚沉浸在美丽的梦乡中。那里没有和人共用的卧室,没有不够花的钞票,没有讨人厌的同事,没有每天要做的家务,最主要的是那里没有那个可怕的小魔头!

美人依偎在他怀中,轻蹭着他。鼻尖磨着他的鼻尖,细嫩的手指从他嘴唇、下巴、胸膛一路滑过。

成舟轻轻喘息,右手缓缓探进自己的内裤……

“喂!你在干什么?”

小孩好奇的声音,随之,被子被一把掀开。

好冷!成舟打个冷颤,奇怪怎么会有小孩的声音。

小孩?……小孩!

“啊啊啊!”

等成舟注意到自己的手放在自己什么部位,而那个小鬼又睁大眼睛正盯着什么地方时,可怜的男人大叫着从床上滚了下来。

“咕咚!”

成舟开始找房屋中介公司。

他已经忍无可忍,他要和那个小鬼分居!哪怕只是相隔一堵墙也行。总之,他要有一个可以上锁的、完全属于自己的房间。

哪怕这将花去他全部存款!

可是找房子并不像他想象中那么容易。

条件想要好,价格自然贵。

价格想便宜,你就别想挑。

最起码两室一厅,最好三室两厅。一间做孩子的卧室,一间做自己的卧室,剩下的一间可以做书房。客厅里可以放上电视和饭桌。

当然,这只是梦想。成舟希望能找到一个小套或中小套就可以。一大一小两个房间应该勉强够用,这样的话价格也可以便宜很多。然后就是地段问题,想要交通便利,价格就会比平均上涨百分之二十到三十。想要便宜,他就得付出睡眠时间每天早起上班,下班也得早早回来。

趁休息日,他连续跑了好几家中介公司,又从网上直接找了几个屋主看房,但总是没有满意的。要么就是价格谈不拢,要么就是条件太差。

在回家的路上,成舟瞄到一个中等条件的小区大门口告示栏中贴了招租的纸条。抱着随便看看的心理,他踩着脚踏车在小区门口停下。

坐在车后座的红叶不安份地从后座上站起,搂着成舟的脖子一起凑头向招租纸张看去。

招租(卖房)

三元街金宝花园,八成新套房一套。

三室两厅,一厨一卫,简单装潢,九楼。采光通风良好,属节省能源建筑,通过国家检测局质量检测。

现对外招租(卖房),有意者价格面洽。

联系人:胡志军

联系电话:13X-XXXX3619

联系时间:全天二十四小时皆可

“这个肯定贵,你看他小区楼房外貌就知道,又是这个地段,还有门房保安管理。算啦,等你老爸我中了彩票,再考虑买一套这样的房子吧。”成舟叹口气,催促红叶坐好,打算等下周休息再出来转转。

“等等,为什么不打电话试试?说不定很便宜呢?”红叶拉住成舟的头发不肯坐下来。

“便宜你个大头鬼!这种房子会便宜才叫奇怪。”

“可我看这里走出来的人也不像个个都是有钱人嘛。”红叶撇嘴,不明白有钱人和穷人有什么区别,在他眼里这些人看起来都一样,迟迟早早不过几十年。

“你懂啥?像租这种大套的人一般都有合伙人,三室两厅,三个白领或学生一起分担,承受力自然减低。而你老子我,同居人是有一个,可惜是吃白食的。”

“你说谁吃白食?”小孩不满。

成舟笑,回头捏捏小毛头的小鼻头,“等你二十年后养我。你要敢不孝顺,我就向警察投诉你虐待父母。”

小孩噘起嘴,抱住成舟的脖子,“昨天和今天看了这么多套房子,没一套你满意的。再多看一套也不会怎么样,不就是一块钱电话费嘛。进去看看房子什么样也不错啊。就当给你以后买房作参考,打啦打啦!”

被小鬼缠得头大,想想也有理,成舟掏出了手机。

“哎,你听说了没有?十三栋九一四号又死人啦!”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还骗你不成?那老太搬进去不到半个月,好像在浴室滑了一跤,隔了好几天才被她儿子发现。前两天不是有卡车来搬家吗?就是那屋!”

“哎呀,这事听着真让人不舒服。前面那个民工死的时候就闹得跟什么似的,天天都有警察来调查。你知道吗,他们那屋竟然住了十个人!等于嫌疑犯也有九个。也不知道那房主怎么肯租的。”

“谁知道?房东可能也不晓得吧。不过我听说那个民工的死好像和同屋的人没关系,他好像是生急病死的。”

“你怎么知道?”

“啧,我怎么不知道?你也不想想我家那口子在哪里做事。”

“啊!你看我这记性,差点忘了你家那口子在医院当差。说到这儿,正好我有点事想麻烦你家那口……”

“咳,对不起,请问一下十三栋往哪边走?”

被打断对话的两位大妈抬起头。

“你找十三栋?喏,我们右手边头一栋就是。”

正在发福中的胖大妈非常高兴恰巧就在此时有人来向她问路,立刻满面笑容地伸手指出方向。

而被溜走一个开口好机会的时髦大妈则带着不满意的表情斜眼瞟向问路人。

“谢谢。”来人,一名看起来像学生的青年道谢后向那栋楼房走去。

“那个我刚才说……”

“哎呀!都这个时间了。不好意思,我得去回去做饭了,再不走,等下我们家女儿回来没饭吃可要发小姐脾气的。呵呵。”胖大妈不等时髦大妈把话说完,摆摆手,当即就踩着小碎步颠着肥厚的臀部快速离开。

时髦大妈看着胖大妈的背影气得一咬牙,暗骂一声:死猪婆!

时髦大妈一肚子火没地方泻,侧头看到不远处的青年,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道:“喂,小伙子,你是来找房子的么?”

青年转回头,“是,但我已经跟房主约好看房。”青年以为大妈有房子要推荐给他。

“九一四号房?”时髦大妈猜测道。

青年感到奇怪,但还是点点头。

时髦大妈当即笑了起来。但很快,她就做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故意压低声音喃声道:“那个房东还真缺德,人死了没几天就又把房子往外租。”

“你说什么?”青年把身体也转了过来。

“我说……你要小心点,那号房在这个区可相当有名。”

“有名?怎么个有名法?”青年莫名其妙,好奇心也被引了出来。

时髦大妈拢拢头发,昂起头,丢出一句:“死人死出名的呗!”

看到青年人变得发白和犹豫的脸色,时髦大妈这才心满意足地踩着高跟鞋离去。

留下青年眼望不远处的十三栋楼踌躇不决。

作者有话要说:

☆、2

“你说什么?已经租出去了?可是招租纸还贴在……是刚决定的?是吗,那就算了……呃,那个……不好意思,不知道我能不能问问这套房子的出租价是多少?”成舟把手机贴在耳朵上,讪笑着。那表情就好像通话对象就站在他面前。

“一千二?哦,我知道了,谢谢。”成舟合上手机。

“已经租出去了?”红叶坐在脚踏车后座上问。

成舟点头,“一千二,就这地区和房型来看可以说非常之便宜,但你老子我还是租不起。”

成舟耸耸肩,跨上脚踏车载着儿子向他的蜗牛居行去。

“连房子都不能看?”红叶不怕死地站在脚踏车后座上,抱着成舟的脖子问。

“当然不能。房东说租房的人今晚就会搬进来。喂,小子,给我坐下!”

红叶显然把这警告当成了耳旁风,甚至在经过交警面前时还很嚣张地摆了摆手。

而这个招摇的行为,自然……让我们成大哥得到了一顿长达十分钟的训话。

青年还是把这套房子租了下来。

合适理想的房型,便利的交通地势,加上比同类型房子要便宜三分之二的房租,很少会有人不动心。

虽然听到一些关于这栋房子的传闻,房号也不是很吉利,但三个刚刚大学毕业、天不怕地不怕的大男生们又怎么会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等代表把价格谈妥,三人当即决定今晚就搬进新屋。

搬进来的当晚。

“喂,吴奇,你怎么跟房东谈的,让他肯把房租降到九百?”

三个男生中刚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还在兴奋中的刘亮,一边把自己的行李往自己房中拖,一边问正把自己的行李往他隔壁房间拎的吴奇。

“是呀,吴奇你好厉害。靠!九百?这房子这地段?简直太合算了!”抢到一个带阳台房间的陈爽简直开心得要死。一个月三百块的房租几乎和学校宿舍没啥大差,而且条件又这么好。

吴奇把装衣物的行李袋扔进房间,拍拍手道:

“我不是跟你们说了嘛,我过来看房时碰到两大妈在聊天,其中一个告诉我十三栋九一四号房不吉利,死人死出名来。我听了这话本来不太想租,但进来一看房子、再一听价格,后来就打电话找你们商量了呗。你们同意,我就开始跟房东谈价码。他先是不跟讲价,说这样条件的房子我们肯定找不到这样的价格,我想想也是,但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我就跟他说:听说你这房子不吉利,死了好几个人?我们住进来不会出什么事吧?然后……”

“然后他就主动降价了?”陈爽大笑。

吴奇点头。

“他跟我说,一口价九百,愿租就租不租拉倒!”

“租!当然租!九百块三室两厅,位居市中心,附带电器家具还有热水器,又是装璜过的。这样划算的房子到哪儿找?”陈爽怎么想怎么划算。

刘亮把自己的行李全部弄进房间,找到他们从超市买回来的食物和饮料,拎往厨房一股脑儿全部塞进冰箱,塞不下的就拿回客厅。

“给。”刘亮把饮料分发给另外两人。

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刘亮一边喝矿泉水,一边环视四周。

“十三栋就要死房,听着是挺让人不舒服。吴奇,你有没有打听到原来这房子都死了些什么人?”

“喂!刘亮。都住进来了问这些干吗?你存心找晦气不成。”陈爽大声骂。

“你信这些?”刘亮笑。

“信个屁!吴奇你说来听听。”陈爽也笑了起来,他只是习惯性地找刘亮麻烦罢了。

吴奇耸耸肩,“我不知道,那大妈没说那么多。你们要是想知道明天问保安处的人好了。”

“吴奇,你怎么了?”刘亮察觉出吴奇不太高兴。

“没什么。只是觉得房东降价降得太爽气,也许这房子真有什么也说不定。否则这样条件的房子怎么可能用这个价租到?”

“吴奇,你想太多了吧。”陈爽满不在乎。

“反正我没跟他签长期租约,我说先试住一个月,如果没问题我就跟他签长期。他也同意了。”

“不会吧!你没跟他签长期?那我们到期后要是谁给的价格比我们更高,那我们不是要搬走?”陈爽叫了起来。

“到时候再跟他谈好了。”

“吴奇你说的倒轻巧,到时候……”

“好了好了,吴奇也是为我们安全着想嘛。如果真的有什么,我们又因为租约不能搬走,那时候才叫天天不应呢。”

“我看他是谨慎过头。”陈爽不爽,“我就不信真的有什么吉利不吉利的,房子还不是一样住。看我住上一个月会不会死,靠!”

“陈爽你不要乱说!”

“陈爽你给我闭嘴!”

吴奇、刘亮同声喝止。

“切!”陈爽随手一扔,把空掉的可乐罐扔进被他们拿来临时充当垃圾桶的纸箱里。

房间内一时安静下来,陈爽刚想说什么。

“咚咚。”

谁?三人同时看向大门处。

“今天谁要来?”刘亮问吴奇。

吴奇摇头,看向陈爽。

“我不知道,我谁都没叫。也许是房东?推销员?或者是小区管理员什么的?”陈爽抓头,向大门走去。

看着陈爽的背影,“门铃不能用?”刘亮问。

“什么?门铃?”吴奇不明白刘亮的意思。

“能用啊,所有用具的功能我都跟房东确认过,都能用。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现在还有人有门铃不按有点奇怪而已。”刘亮收回目光,起身整理客厅。

陈爽解开双重门锁拉开大门,探头向外望去。

走廊内一片宁静,对面住户的大门闭得紧紧的,上下楼梯道也听不到什么动静。

难道他听错了?但不可能他们三个人都听错啊。

“谁啊?”陈爽打开门,半个身子探出门外,大声喊。

没有人回答。

屋内,吴奇和刘亮同时停下手中活计,互望一眼。

“砰!”陈爽把大门甩上,气呼呼地迈着大步走进客厅,“也不知哪个混蛋敲了门又跑掉,连鬼影都不见一个。”

吴奇放下手中行李,面色有点难看,“也许是哪家小孩知道今天有人搬进来,故意跑来恶作剧,算了。”

“哼!下次别让我逮着他。”

刘亮在旁边笑,“我怎么听着觉得耳熟,好像某个人也喜欢干同样幼稚的事情,还经常被人当场抓个正着。”

“刘亮你给我闭嘴!”陈爽吼。

闻言,吴奇也笑了起来。

搬进来后第二天。

刘亮和陈爽跑出去购物,独留吴奇一人在家中打扫卫生。

先把浴室冲刷干净,接着收拾厨房擦洗灶台,把厨房弄整洁后已经将近中午,吴奇手拿干净的抹布走进客厅,他想把窗子擦擦。

吴奇刚解开窗扣,“咚咚。”

大门被敲响。

“你们不是带了钥匙出去嘛?自己开,我正忙着呢!”吴奇回头大声道。

可等了一会儿,并没有听见任何人应声,也没有钥匙在门锁中转动的声音。

吴奇感到奇怪,是哪个无聊的家伙?会不会又是昨天那个恶作剧的小鬼?

想了想,吴奇抓着抹布走到门前,凑近猫眼向外看。

没有人,至少在他看到的高度和角度内。

暗骂一声,吴奇走到传呼器边,按开对话机对外问道:“哪位?”

没有人回答。

松开按键,吴奇走到门前悄悄解开第一重门锁。他现在已经可以肯定,这绝对是某个调皮小鬼的恶作剧,而且那小鬼八成就住在这栋楼里。因为大楼进出口需要住户识别卡才能进出,外人想进来必须使用进出口的对讲机让楼里的住户开门才行。

等了一会儿,吴奇像在和外面的人比耐性,就是不把大门打开。他在等第二次敲门。

“咚咚。”

果然!

几乎声音刚落,吴奇就快速解开第二道门锁,一把推开大门。

没有人。鬼影都不见一个。

吴奇走出门外,不敢相信恶作剧的小鬼们会跑这么快,而且竟没弄出一点声音。

“是谁这么无聊?下次别让我抓住你,小心我告诉你家大人!”

吴奇的声音在过道里回荡。

“咔嚓。”

吴奇转过头。

对面的大门打开,一名中年男子探出头。

“出了什么事?”中年男子问。

“没什么,不好意思,有小孩恶作剧乱敲门。是不是吵到你了?真是不好意思,我是刚搬来的。”

“你说有人敲门?”中年人的声音突然变小,脸色也变得有点难看。

“是啊,怎么了?”吴奇被中年人的态度吓了一跳。

“开门却不见人影?”

吴奇点点头。

愣了半晌,中年人突然开口:“我劝你早点搬家好。”说着就要把门关上。

“等等!请你等等!”吴奇连忙跑过去拉住大门不让中年人关上。

“对不起,麻烦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刚搬来,好多事情都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中年人不满地瞪吴奇。

“那你为什么要劝我早点搬走?”吴奇不肯放过中年人。

中年人添添嘴唇,就像怕谁听到一样,声音低得不能再低地说道:“原来住在那里的老太,她也经常听到敲门声,出来开门却没有人在。她来问过我,知不知道这楼里有哪家孩子爱恶作剧。”

“那是不是有这个小孩?”吴奇的脸色也逐渐变得和中年人一样难看。

中年人抬起头,像是嘲笑一般,道:“我也为这特地打听过。听说这栋楼因为楼号不好,当初卖出去的就没有几套。九层楼每层十四个套房,总共一百二十六套,现在这栋楼里上上下下,加上房产公司租出去的,也不过就住了三十来户人家,而且住的九成都是你们这样的学生和白领。像我们这样一家子住进来的就三户,三户人家里最小的孩子也上了高中而且住校。你说,这楼里哪来的小孩恶作剧?”

吴奇把手中抹布抓得更紧,抱着一丝希望,他问:“那会不会有哪个大人……”

中年人对他这个问题连回答都懒得回答,“对不住,麻烦你把手放开,我要关门,炉子上还烧着水呢。”

“啊,不好意思。”吴奇下意识地把手松开。

中年人关上大门前,回头看看吴奇说了一句:“为了你好,我奉劝你晚上听到敲门声最好当没听见。”

作者有话要说:

☆、3

带着一点揣测不安的心情,吴奇等刘陈二人回来后把白天发生的事告诉了他们。刘亮将信将疑,陈爽压根就不信,甚至还觉得这些恶作剧很可能就是对面中年人干的好事。

陈爽为了证明自己有理,硬是拉着两人跑到小区保安处询问。

保安一开始被突然冲进来的陈爽吓了一跳,在知道他们是九一四号的住户、又是为什么而来后,两个保安扑哧而笑。

“年轻人,你们怕什么呢?三个大男人住一个屋还有什么好怕的?别听小区里那些人乱说,哪有那样的事。我怎么没听原来九一四号的住户跟我说过什么鬼敲门的事?住在你们对过的那个中年人啊……我们也不好多说,总之不要太相信他说的话就是。”

“那你们知道原来九一四号的住户都是怎么死的?”吴奇问。

年轻的保安看向年长的保安。

年长的保安开口道:

“九一四号房原来的住户一个死于急病、一个死于事故。死于急病的是一名没医疗保险的民工,死于事故的是住你们前面的那个老太。那个民工死的时候屋里一共住了十个人,平时一个个早出晚归,会生病也不奇怪。而且那屋里如果真的有什么,也不会只死了一个,你们说对不对?

至于那个老太,哎呀,都七十多岁的人,又是一个人住,在浴室里摔倒就爬不起来。这个呀,都怪她儿子女儿不好,那么大年纪也不找个人照顾她。

我跟你们说,这些呢都是巧合,加上房号又不太好听,就被一些爱找事的大妈乱传成了凶宅,其实根本就没那回事,你们放心住,有什么事联络我们好了。下次再有人乱敲门,你们传呼保安室,我们派人去查查。”

陈爽闻言,转头得意地看向吴刘二人。脸上明摆着“我就说嘛”四个字。

谢过保安,心中顿时觉得轻松许多的三人一路说说笑笑走回十三栋住楼。

天黑到了吃饭的点,刘亮做饭,三人一起吃。饭后陈爽负责收拾打扫。待三人排好日后的卫生值勤表,看了会儿电视,见时间不早就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吴奇关上门,在门前顿了顿,手指一拧把门锁了。

呃,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如果陈爽他们来找他,发现他锁了门,会不会误会他在提防他们?

转回身,吴奇又把门锁解开。

但是……

还是锁上门比较好吧?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可是被他们发现,他要怎么解释才好?

吴奇脑中一边这样想,手已经再次把门锁上。

把堆放在房门附近的一口纸箱拖到床前,坐在床前地板上,吴奇打开封条,把纸箱中的东西一样样往外拿。

一时不知道搁哪儿好的东西就暂时放在床上,已经决定位置的就起身把它摆上。

等把两口箱子全部收拾好,时间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

吴奇拿起放在床上的挂历,侧耳倾听另外两人的动静,好像都已经睡了,整个房间安静得像没有人住。

死一般的寂静。

吴奇记得白天他在屋里还能隐约听到远处大街上传来的汽车噪声,他先前以为到了晚上这些噪声应该更明显才对。

声音从什么时候开始消失的?刚进屋的时候?还是……

吴奇大声咳嗽一声打开了老早以前买的CD机,怕吵到别人,他把声音尽量开小。

从CD机中流淌出略略忧伤的旋律,一时也听不出是哪个歌手。

吴奇拿着手中挂历环看四面墙壁。挂哪儿好呢?

站在窗子左边的墙壁前比划了一下,还是挂在右边好了。吴奇举着挂历向窗子右边走去。

随着他走过,拉上的窗帘轻轻飘动了几下。

吴奇回过头。

窗帘在轻飘几下后恢复到刚才的平静。

吴奇从鼻子里发出笑声,骂自己疑神疑鬼,自己吓自己。

摇摇头,吴奇不再管窗帘起伏,走到右边墙壁前举起挂历贴在墙上看效果如何。

提高一点、降低一点、靠左一点、偏右一点,吴奇的姿势逐渐僵硬。

可能因为他没有拉严实,在他左边的落地窗帘和墙壁之间露出了一条细细的缝隙。

他只要一偏头就正好对上那条缝隙。

有谁在看着他。从那条缝隙中。

吴奇记得他房间里的这扇窗户是一个拱形外凸、中间有个平台的大型飘窗。如果他记得没错,那个平台不大不小恰好可以躺下一个成年人。

会不会是陈爽?可我明明看到他走进自己屋里。

小偷?……应该不会吧?

吴奇举着挂历的手开始感到酸软。

房间里明明流淌着音乐,但不知为何那种寂静的感觉总是无法消去。平时一向爱吵闹的陈爽今晚竟安静得出奇。

一点一点,吴奇的眼光向左边偏移。

突然一个飞步,吴奇“唰”一声猛地拉开窗帘。

一个男人正从窗子后看着他。

“怦怦!怦怦!怦怦!怦怦!”

吴奇的心脏跳得快要跳出喉咙口。

乍看下,男人感觉很面熟。

等吴奇冷静下来大着胆子再次向窗户看去时……

“哈哈!”吴奇张口大笑。

那张脸确实很熟悉,因为那张脸他早已经在镜中看过千万遍。

吴奇松开抓紧挂历的手指,那本挂历的边缘已经被他抓出皱纹。

讪笑两声,吴奇喃声自语道:“真是人吓人吓死人,要让陈爽他们知道不笑死才怪。”

“咚。”

“谁!”吴奇霎时转身。

没有谁。房间里就他一人。

吴奇咽口口水,巡视一周没找到声音来源。

吴奇感到再也受不了这种奇怪异常的氛围,他决定去看看另外两人睡了没有。

打开房门先来到隔壁的刘亮门口。

吴奇抬手轻轻敲了敲房门。

等了一会儿,不见里面有动静传出。

“刘亮。”无奈下,吴奇轻声喊道。

刘亮的房内仍听不见丝毫动静。

奇怪,刘亮会睡得这么沉?

“刘亮!”吴奇放大声音叫喊。

这音量别说刘亮的屋,就是在客厅偏角的陈爽屋里也能清楚听到才对。

可是没有人回答他,无论是刘亮还是陈爽。如果换了平时,陈爽早就跑出来问怎么回事。

“刘亮!把门打开听见没有?刘亮!”吴奇大力擂起门来,一边擂门一边大喊。

“你在开什么玩笑?快把门打开!睡死了吗你!”吴奇又急又气,忍不住破口大骂。

“陈爽!陈爽!你他/妈/的给我出来!”

吴奇跑到陈爽的房门口踢门。

“陈爽——!你们听见没有?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玩!你们他/妈/的给我滚出来!”

吴奇快急疯了!

两个房间都像是从里面被锁上,无论他怎么用力扭动门把,两扇大门依旧纹丝不动。

猜想人会不会躲到卫生间里,吴奇跑到卫生间门口。

卫生间的门是关着的。

一推,没推开。

这是折叠门,除了可以从里面锁上,外面并不能把门锁住。

“刘亮,陈爽,你们在不在里面?”

吴奇把耳朵贴到卫生间的门上,里面静悄悄的。

如果人不在里面,这扇门怎么打不开来?他记得临进房前用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刘……”

“咚咚。”

吴奇停下拍打门的手掌,侧耳聆听刚才隐约听到的声音。

“咚咚。”

这下听清楚了。

有人在敲门。从外面。

吴奇大喜,连忙向客厅跑去,刚跑到门口,他突然煞住脚步,犹豫着把眼睛凑向猫眼。

外面黑漆漆一片。

过道里的夜灯是声控的,如果有比较大的声音传出才会自动点亮。

吴奇从猫眼处收回目光,脚步往后倒退一步。

没有人。没有丝毫人的气息。他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

呆站了一会儿,在听到第三次敲门声响起时,吴奇疯了一般冲向刘亮的房间又踢又打,疯狂地大叫:

“陈爽!刘亮!你们听见没有?如果你们再不出来我们这段感情就算完了!我不和你们住了!我明天就搬!你们听见没有?你们他/妈/的立刻给我滚出来!”

“你们这两个王八蛋!竟然敢跟我开这种玩笑?你们他/妈/的简直混蛋到家!快开门听见没有——!”

死命踢,踢得门砰砰作响。这么吵,就连死人都能被吵醒,但奇怪的是刘陈二人的屋内仍旧与刚才一样没有丝毫反应。

电话!电话呢?我的手机在哪儿?

吴奇冲进自己房间,到处找自己的手机。

手机呢?手机在哪儿?

包被倒空,所有的抽屉全部被打开,床铺也给翻了个底朝天。刚收拾整齐的屋子又成了一团乱麻。

汗滴从吴奇额头上流下。

他不敢抬头。

握着床单,吴奇一步步向门口倒退。

他刚才忘记把窗帘重新拉上。

刚才眼光余光下,他注意到窗子中有一个人影。

初时,他以为是他自己的倒影。

但随着他身体的移动,他逐渐确信那个人影并不属于他。那个人影就站在那儿,在窗子里面,一动不动。

吴奇退到门口,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抬头向窗户望去。

他在看着他。

一张他已经看过无数遍的脸庞,他自己的脸。

他在窗户里咧开嘴唇笑了。

吴奇知道自己没有笑,他现在脸上肌肉僵硬得就像被放进冷冻库三四天刚拿出来的冻猪肉一样。别说笑,他连自己脸上的表情都改变不了。

窗子里的男子抬起手,手里握着什么,送到耳边,歪着头,像在打电话一般。

那是他的手机!

吴奇转身冲出自己的房间冲向大门。

解开第一道锁,接着是第二道。

他已经管不了许多!他要离开这个房子!他要离开这个见鬼的房子!

一推,推不开。

再推,还是推不开。

怎么回事?!

吴奇连忙低头察看门锁,没问题,都被他打开了。他现在只要像往常一样,把门推开就行。

推!

撞!

大吼!

用力拍打!

踹!踢!砸!

吴奇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一向不是个胆子大的人,也不像陈爽一样喜欢刺激。

他才刚从大学毕业,刚找到一所物美价廉的居身处,正准备大展拳脚开始新的生活……

窗户!

吴奇想起了客厅里面向阳台的落地窗。立刻用最快的速度冲到落地窗前,可没想到一拉开窗帘又看见了他。

吴奇已经没有心神去分辨窗子里的倒影是不是他自己,几乎想都没想,顺手就抄起身边一把椅子,用尽全身力量砸向落地窗。

刘亮和陈爽同时惊醒。

他们各自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被什么惊醒了过来。

“哐!”

等他们耳中听到客厅传来的巨大玻璃碎裂声,两人同时从床上跃起打开房门冲向客厅。

只见客厅里一片狼藉。

面向阳台的落地窗被砸出一个大洞。风从洞中刮进。冷飕飕的。

就在阳台和落地窗之间侧卧着一个人,周身都是碎裂的玻璃。

刘亮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一动不能动。

“吴奇!”

陈爽大吼一声,冲向横躺在碎裂的落地窗上的男人。

刘亮被陈爽的大吼惊醒,连忙脚步不稳地奔向吴奇。

刘亮刚准备伸手扶起吴奇,突然被跪在吴奇身边的陈爽一把拉住。

“打、打一二零……快!”陈爽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

浓稠的、黑红色的液体正从吴奇腰侧溢出,就像有自己的意志一般,血液顺着窗沿一点点渗入墙壁中。

作者有话要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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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这段时间前来捧场的所有老大们!谢谢!

☆、4

竖立在吴奇身体两侧,参差不齐的玻璃碎片说明了吴奇现在的状况。

不知道吴奇身体里的玻璃到底有多大的陈爽只能轻轻扶着吴奇,连动都不敢动他一下。

刘亮眼珠盯着黑红色液体的流向,就像痴了一般。

“刘亮!你他/妈/的傻了吗?还不快叫救护车!”

一个颤抖,刘亮被陈爽急怒的吼叫惊醒,连忙冲回房间拿起手机就拨打一二零。一连按错三次,手指颤抖得几乎无法受他控制,总算在第四次时给他拨对……

成舟爷儿俩还在找房子。

在找了两个星期还没找到满意的房子后,成舟想搬家的欲/望一下子降低了不少。

反正不管他给小鬼买了多舒服的床,小鬼还是爱往他被窝里钻。不管他把东西藏在哪里,小鬼只要想要肯定能找到。不管他跟小鬼嘱咐过多少次,只要他转脚一出门,回家后肯定一片狼藉。

而且最神奇、也最让他发疯的是,有一次他实在气不过,出门时把小鬼赶到客厅,把自己房间用钥匙锁了起来。结果等他买菜回家后竟发现……竟发现他的房门锁被撬了!

而那个撬门而入的小鬼就那么堂而皇之、理所当然、大大咧咧、无所畏惧地盘坐在他的沙发上,看着他的电视,吃着他的保存粮,还甩给进门的他一个大大的不屑的白眼。

我……!!!

如果警察给他的资料没错,这天杀的超级欠扁的小鬼才四岁啊!他怎么怎么怎么……怎么这么、这么……!

那一刻他真的很想宰了这小鬼。

从那天之后,成舟足足五天没跟小鬼说话。不管小鬼怎么逗他、气他、骂他、还拿他的小鞋子扔他。

一月十四日,星期六,晚七点半。成舟家刚吃过晚饭。

熟悉的音乐响起,成舟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贴到耳边,“哪位?”

小鬼凑过来,成舟大手一伸抵住那颗不听话的小脑袋。

“胡先生?抱歉,我不认识什么胡先生,你是不是打错……什么?”

“对,没错。我是在找房子。不好意思,您刚才说您贵姓?”

小鬼似乎觉得这个游戏很有趣,竟用脑袋跟成舟的手掌比起力气来。

你推我进,你进我推。哎哟哎哟。

“啊……就是那个三元街是吧?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你找我是想租房子给我吗?你不是说已经租出去了吗?”

“人家退房回老家了?这样啊……哎呀,不好意思,上次你跟我说的那个价格我回来算了算,虽然便宜但我还是负担不起,所以想等过完年再……哈?你说什么?”

成舟手一松,坐直身体。

只听咕咚一声,有人一头栽到沙发底下去了。

成舟向地板瞟了一眼,见那小子摇摇晃晃一脸凶狠地站起来就知道肯定没问题,心思一转全部放到电话上。

“你说每月只收六百?呃,一套整租对不对?嘿嘿……不,不是!当然不是觉得贵。那个……那我什么时候能去看房子?今天就可以?好,那就今天晚上……什么?晚上不行?那明天上午行不行?好,那就这样说定了,明天早上十点。再见。”

“哇!柳暗花明又一村哪!”

成舟合上手机开始兴奋。

“红叶,你还记不记得上个月我们在市中心三元街看到的那张招租启事?刚才那个房主打电话来,说上次的租户因为家里有事不租了,让我想租的话就去看看,而且价钱也比以前便宜了一半。六百哎!六百块三室两厅一个月,还是九成新的新楼。真是赚死了!”

兴奋兴奋!持续兴奋中!

“明天去看房,如果没问题我们立刻搬,马上搬!我恨不得现在就搬。六百块!比我现在这个鸽子笼还便宜大半。红叶啊,以后你也有自己的房间了,高兴吧?哈哈哈!”成舟开始在脑中构筑今后的美好生活。

那么大的房子,那么好的小区,以后请人家到家里玩也不会显得寒酸。可惜那个房子不是我的,否则……嘿嘿嘿!

“霉运走多了终于时来运转,三十年河东三十河西,哈哈!我成舟的鸿运终于来了。阿弥陀佛!红叶?红叶你干什么?!喂喂!臭小子我警告你……啊啊啊!”

成老爸乐极生悲,忘记了身边有个睚眦欲报、杀人不尝命,又被残酷冷落了五天的小魔王……

阿弥陀佛。

第二天去看房子,成舟本不想带红叶一起去,但那小子牙齿咔嘣咔嘣上下合了几下,成老爸对着那两排亮闪闪的小白牙怎么看怎么胆战心惊,眉头一皱、脚一跺,带了!

爷儿俩骑着老爷车,一路晃晃悠悠骑到离两人所住鸽子笼不是很远的三元街。

说起来这三元街地势真不错,到成舟上班的公司走路只要十分钟,乘地铁一站就到。

成舟驮着趾高气扬的小鬼在保安处打听十三栋怎么走。

保安处的人一听十三栋三个字,四个人齐刷刷一起看向这对年轻父子。

“你问十三栋?”

“是啊。我跟九一四号房的房主约好今天上午十点看房子,麻烦你能告诉我十三栋是哪一栋吗?”

“十三栋九一四号房?”中年略略发福的保安又重复了一遍。

成舟点点头表示没错。虽说这个房号听起来有点渗人,但便宜啊!

保安们互相看了一眼,看起来像是头目的一位年长保安从里面走到门口。

“这孩子是你儿子?”

成舟愣了一下,心里直犯嘀咕:这小鬼不会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在这附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吧?

“啊哈哈,不好意思啊,这孩子还小不懂事,希望你们大人不记小人过,回去以后我一定好好教训他,叫他以后再也不敢调皮。呃……对不住,请问他是拔了你们花坛里的花?还是折了你们围墙边的松枝?要赔多少钱?”

这次轮到保安们愣住。

“难、难道……他用石头砸你们了?”

成舟脸都青了。要知道这年头医药费能够压死人,如果再来个什么精神赔偿费……他一定会把这小子送到孤儿院!

红叶不知道是不是吃得太多,打了个很响亮的嗝,小脑袋一斜瞅准某人的颈子。

“没有没有。你儿子看起来这么乖、这么可爱,才这么一个小不点,怎么会做那些事?”保安连忙摇手,这个误会大了。

小毛头抬起头,冲着保安头嫩乎乎的一咧小嘴,笑的眼睛弯啊弯,真是要有多可爱就有多可爱。

年龄差不多可以抱孙子的保安头一看这么一个漂漂亮亮的小乖乖冲他这么嫩嫩一笑,当下这颗爷爷心就被俘虏得不着天不着地。一张大嘴咧到耳朵根,恨不得伸手把小东西一把抢过来当自己的孙子来养才好。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呀?”保安头显然忘记他巴巴走到门口是来干啥的了。

“我叫红叶。红红树叶的红叶,爷爷好!”小毛头抱着他爸的脖子,前面很帅气的自我介绍,后面又来一手甜死人不偿命的爷爷斩。

“小红叶真可爱。几岁了呀?”保安头的眼睛都眯起来。

“四岁。”小东西小手一张,还掰啊掰的,掰给保安头看。

“小红叶真懂事,幼儿园上大班还是小班啊?”

“中班。爷爷,十三栋在哪里啊?”

“在那里。看见没有,那个小花园旁边阳台都刷成蓝色的就是。”

“谢谢爷爷。爸爸,我们去那里,时间快到了哦。”红叶很大力地拍拍他老爹的脖子。

成舟疼得一缩脖子,看看时间确实已经指向十点,也顾不得和小鬼计较,连忙向保安头道谢后离开。

等这对父子已经走到十三栋楼底下,保安头这才一拍脑袋:

“哎呀!你们等等,我有话跟你们说!”

不能让那对父子租那套房子,那么可爱的孩子出事怎么得了?可惜喊迟了,成舟父子的身影已经在门洞处消失。

“等他们回来一定要跟他们说。”保安头急。

“就怕他们当场签约。那个姓胡的房主也真够缺德的,离上次出事还没几天就又把房子租出去了。不像话!”另一保安探出头来道。

“不行!等他们出来我一定要跟他们说。你们注意点,看到那对父子出来记得喊我。”

上午十点整。

成舟父子俩站在三元街金宝花园十三栋九一四号房门口按响了门铃。

之前两人在楼下玄关按对答机没人回应,正好有人回家,他们也就顺便蹭别人的门卡一起进来了,好歹楼道里还暖和一些。

一声,两声,半天没人开门。

楼道里寂静异常。

“十点了,那房主人呢?”成舟右手托着背上的儿子,抬起左手腕看表确定了一下时间,冲房租份上,他决定等到十点半。

“你们是来租这套房子的?”

“是啊。”成舟看着紧闭的大门随口应道。

“你、你能……”

“哇啊!老兄,你不要突然站在人耳边说话好不好?吓我一大跳。”成舟转脸看到来人,吓得差点跳起来,对方就差没把嘴巴贴上他的耳朵。

抱怨了一句,成舟退后一步问道:“请问你是这里的房主?你好,鄙姓成,约好今天来看房的。”

“来看房?” 贴身站在成舟身边的青年也向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奇怪。

“是啊。请问你是房主胡志军先生么?”

成舟发现这名男子看起来很年轻,穿着也非常朴实,不但穿着朴实,就连脸和气质都显得很……单纯,听声音也一时听不出来是不是那姓胡的房主。

“我不是房主。这房子不租,你们可以走了。”年轻人催促似地说道。一边说还一边看着紧闭的大门,表情似乎在担心什么。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我昨天晚上明明接到电话说让我今天来看房子,怎么我人来了又跟我说没房子租?你们开什么玩笑?”

成舟不高兴了。就知道世上没这么便宜的好事,六百块也想租整套新房还市中心?想得美!这下好了,给人耍了吧?奶奶的,别让我逮到昨天晚上打电话的人。

年轻人看看他,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你快点走吧。这房子不租,谁都不租。”

“你住这儿?”

年轻人想了想,点点头。

成舟已经肯定有人在耍他玩。

红叶忽然从成舟的背上探出头,对年轻人亮了亮锋利的小犬牙。

年轻人的表情一僵,眼中闪过惊惧,不由自主又往后退了一步。

……刚才他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孩……

“算了算了。算我倒霉,白跑一趟!”成舟摸摸鼻子,气得半死又无可奈何,骂骂咧咧地背着儿子转身向电梯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诸位!合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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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成舟还没按按钮电梯门就打开了,男人背着孩子埋头就往里走,“砰”一下肩膀被人撞到。

“哎哟!你这人怎么……呃,你就是来看房的成先生吧?”电梯里的人语气变换很快,前一刻还在发怒,后一刻却变成了小心翼翼。

成舟抬起头,眼见电梯门在眼前合上,而电梯门前则多了一名西装笔挺的中年男子。

“不好意思,我来迟了。我是这套房的房主,鄙姓胡。成先生,你叫我老胡就可以。”中年男子看到成舟像是异常高兴,不停地赔礼道歉,一边引导成舟往九一四室走。

成舟望望眼前的中年男人眨眨眼,又侧身望了望刚才敲过的大门。咦?那名年轻人呢?

“你是房主?”成舟把目光转向中年人。

“是啊。”房主老胡在九一四号房门前站住脚步,侧过身来回答。

“你要把这房子出租?”

“是啊。”

把红叶从背上放下,成舟举起左手比划了一下刚才那个年轻人站的位置,道:“可是刚才……有人说这里不出租。那个人刚才还在这儿……”

“谁说的?谁说这儿不出租了?哪个缺德的?那人长什么样?”胡志军一脸莫名其妙的样子。

“一个年轻人,大概这么高,瘦瘦的,穿格子衬衫牛仔裤,看起来像学生又像刚进城的打工仔。看起来挺老实的一个人。”成舟描述道。

“你说一个年轻人……看起来像外地人?”胡志军咽了口口水。

成舟点头,忽然叫道:”啊,想起来了,他右边下巴上还有一道伤痕,挺长的,大约这么长。”

成舟用手指在自己脸上比划。

“是么……呵呵……呵呵。”

“胡先生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那个……你既然来了,我们就先看看房子吧。”胡志军强颜欢笑,掏出钥匙。

“爸,”红叶轻声叫。

“什么事?”成舟随口问。

“你看,”红叶小手一指,一脸好奇地说道:“门怎么自己打开了?”

房主胡志军“唰”地抬起头。

身前,九一四号房门静悄悄地敞开了一道一人宽的空隙,似乎在无言地邀请他们进去。

胡志军看看手上还没插/进门锁的钥匙,再看看已经打开的大门,脸色瞬时变得惨白。隔了半响,才打哈哈道:

“哈哈!你看我,昨天有人来看房,走的时候竟忘记把房门锁上。哎呀,真是!”

“是么……”成舟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他已经开始觉得这事有点古怪。

回过头,老胡的脸上已经堆满殷勤的笑容,热情招呼成舟父子俩进去。

“呃,可是里面住的人怎么办?”

“里面住的人?”老胡在房门口僵住。

“里面没有住人啊。上次的住户已经在一周前搬走了。”老胡确定似的又往里面看了看,“你看,一个人都没有。”

“不对,刚才那个年轻人明明说他住在里面……”成舟看着房主的表情说不下去。

可怜的房主,还没见过人的脸色能白成这样。

“哈哈!你说笑呢!这是空房,里面一个人都没有!不信你进来看,进来进来。”房主干脆伸过手来拉成舟。

成舟一把拉过红叶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

“红叶。”成舟低头看小鬼。

“嗯?”红叶看着墙壁爱理不理。

“你刚才也听到那个年轻人说他住在这里的对吧?”

“不知道。”红叶摇头。

“哈!”房主一听,大喘一口气,连忙半抱怨地说到:“你看你,成先生,你都说些啥呢!看把我吓的!好了好了,一场误会。你到底要不要看房?十一点我还约了一个呢。”

“但我看到房门自己打开了。”红叶扭扭脚丫掰掰手,无聊地伸出手指对着墙壁点点画画。

“既然等下还有人来看房,我看就算了。我再考虑考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成舟颈背上的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哎呀,你还考虑什么呀?既然来了先看了再走嘛!来来来,进来看看。说不定你一看就喜欢呢?”胡志军心想我哪来的第二个看房的人。这还不都是欲擒故纵嘛,干吗给我当真呀。

唉,可怜他这房子都有名了。连保安室的人都跟他作对,把一个两个看房的人全部都劝了回去。就算没有他们劝,这段时间电视天天放,他这房子已经变成有名的凶屋!

虽说没有指名道姓说明出事的房屋到底是哪个楼盘、哪栋哪号,但光是一句三元街某小区某九楼的套房,就可以让想租房的人一看到他的房子就逃之夭夭。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似乎还不知道实情的,怎么能就这样放过?

总之,他这房子怎么也要租出去。今天非要让这人签字画押不可!

可能有人奇怪胡志军怎么这么不顾天良的想把这套老出事的房子租出去呢?

其实,就在这套房子发生第二件惨案后,胡志军就去找了道士来给房子扫尘。

哪知那道士一看房子就跟他说:这房子一定要租出去,千万不能胡家人自己住,住一个死一个,住两个死一双。如果放那不租,这房子的怨气就会跟着他们胡家。为了挡住这怨气,怎么也要让人住进这套房子里。

胡志军一听就傻了,他原本也不是迷信的人,但出了两件惨案,他老娘怎么也要找道士来压惊,没想到找来的道士却说了这么一番话。

那住在房子里的人出事怎么办?胡志军问道士。

道士阴阳怪气地答道:阳气足能镇压住这股怨气的人就不会出事。如果镇压不住,就当是给你胡家挡灾的。

胡志军大汗,又问:这怨气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道士闭上眼,摇头晃脑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事有因果鬼有冤屈。说完就怎么都不肯说了,说是天机不可泄漏。

一听这话,胡志军汗流得更厉害。他首先想到的因就是他父亲。他父亲干了一辈子的警察,十五年前就坐到了市警察局长的位置,如今已经顺利升职到副厅级别。就凭他父亲这么多年一直顺顺当当,就可见他父亲手腕有多厉害。以他对他父亲的了解,他老子的手真的说不上干净。

而另外一个有可能种瓜得瓜的人就是他母亲,税务局的,前几年收贿跟家常便饭似的,这几年抓得严,都转到了地下。

而他自己因为不是做公务员的料,靠他父母弄了一家小公司在玩,这家公司的账面看起来干净,其实……。

胡志军想来想去,越想越毛。

结果这房子之后真的接二连三地出事。两个月不到,连换了四个住户。四个住户没一个好下场,唯一留下活命的就是上次三个刚出社会的小伙子。

这下,胡志军就算不想把这套房子租出去,也因为害怕怨气缠到自己身上,只好昧着良心把房子往外推。看别人死总比自己死掉好吧?

也算成舟倒霉,上次用自己的手机打电话给胡志军,电话号码自然就留在了对方手机上。

胡志军等了近半个月不见有人来看房,就算好不容易来个外地人也给保安劝回去。便开始拨打以前打电话给他说要租房的人,这么一个一个打下来,就逮着成舟这个贪小便宜的。

“那个……我今天还有点事,看房的事再说吧。谢谢,再见!”胆小的成舟抱起儿子就跑。

“等等!”胡志军一把扯住成舟衣襟。好不容易逮着这么一个,怎么能让他就这么跑了?

“你干啥呢干啥呢?这房子我不看了,再便宜我也不看!就算你白送我……”白送?白送我……我就考虑考虑。

“这位先生你看你这话说的。我这房子这么好,想租给谁不行?一个月三百块的房租,附带简单装潢,又有现成的家具,而且交通便利、生活方便、环境优良、房子崭新,你说这样的条件你还不租?”胡志军深觉自己和公司客人谈条件时也没这么热情卖力过。

三百块?这、这、这也太便宜了吧?怎么办?成舟望着过道窗子犯愁。

便宜无好货啊。心中有道声音在警告他。

可三百块啊,过了这村就别想有这店。另一道声音贪婪地道。

成舟这个纠结啊!

就在这时,窗子外有人对他笑了笑。

成舟也自然回以对方一个微笑。

……

“啊啊啊!”

成舟也不管电梯和房主,甩开胡志军,抱紧怀中小鬼顺着安全楼道一口气冲了下去!

“成先生?成先生!”可怜房主老胡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呼!呼!”

成舟冲出十三栋站在阳光下,放下小鬼大喘气。

“我就知道天底下没有这么便宜的好事!小鬼,你太重了,从明天起你就给我少吃点。”

“哼!”红叶回他一个轻蔑的冷哼。

“小老头,不是我重,是你缺乏锻炼!才九层楼就喘成这样,你可别告诉别人你是我爸。”

“你你你!你以为我想当你爸?”碰到你后就没件好事。

“你以为我真想叫你爸?就凭你?哼!”

“你!”

“我什么?”小鬼插起小蛮腰,昂起骄傲的小脑袋,还蛮有踩人的架势。

“你刚才有没有看到窗子外面那个男人?”

“窗子外面?你说过道那个窗子?”

成舟惨白着脸点头。

红叶脸色一变,张口就骂:“你神经病啊!九楼过道窗子的外面是什么?你自己抬头看看那外面能站人吗?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老眼昏花,看到对面楼的人错当鬼脸?还啊啊啊的鬼叫,你要丢脸也不要拉我一起!”害我什么都没吃到。

成老爸给这个不孝子气得嘴唇发抖。

“你这臭小子!迟早一天被鬼抓去吃掉!”

哼!你有本事叫他们来啊。

“喂,胆小鬼,明天别忘了去那该死的幼儿园给我办退园手续,顺便给我办一下小学入学手续。”

“小学?你才几岁?”成舟忍不住大叫起来:“你才上幼儿园没两个月又想上小学?我哪来那么多钞票供你糟蹋?你以为你考得上么?”

“你管我考得上考不上,你要不去给我办,我天天去你公司转。”

“你敢!”男人暴吼。

“你看我敢不敢?”小孩吼得比他爹还大声,“那个该死的幼儿园,你把它说得有多好多好,进去一看全是些拉屎撒尿都不会的笨蛋。那帮连人都称不上的东西你竟敢让他们成天在我身边转。你存心的是不是?还有那些变态女人张着血盆大口非礼我,弄得我满脸黏糊糊!害得我一天要洗二十遍脸!”

如果不是为了好玩,顺便看看现在世界的变化,鬼才会去上什么见鬼的幼儿园。

“另外,不要说我没事先告诉你,据我所知,小学的费用要比幼儿园便宜多了,九年义务制教育,学费全免,只要交书本费,一个学期才一百元左右。加上其他杂费,顶多不会超过两百。”

成舟的脸色立马变了,蹲下/身望着小东西的脸温柔地问:“红叶啊,你说小学的学费不超过两百?真的?”

“嗯。”红叶抬头望了望楼上,头一低下正好看见男人变脸的瞬间。

“我跟你说,你明天要敢给老子考不上小学就不用回来了!”

掏掏耳朵,红叶送给他老爹一个白眼球。这个人也只敢在他面前吼,孬种。

皮鞋踩踏地面的声音急速响起,成舟抬头一看是那个房主,连忙拉起红叶的手就往小区外走,任那个胡姓房主怎么喊都不理。

走过保安室时,刚才的保安头跑了出来,总算等到这对父子。

“那位先生,你等等。我有事跟你说。”

成舟转回身。

胡志军看到保安头跑出来,恨恨的一跺脚,走出小区大门招了辆出租车绝尘而去。

成舟也不知自己怎么回到的家,丢魂落魄地做好午饭,把饭菜端到饭桌上,小鬼不用他招呼已经守在了饭桌前。

成舟抱着饭碗慨叹,“天哪,死了那么多人。你说世上真有那样会杀人的房子么?”

我就说怎么会那么便宜,三百?死了再便宜也没用。

红叶皱起小眉头不满地瞅着桌上看起来难看、闻起来不香、吃起来也铁定不咋样的两菜一汤。

“你说世上真有这么难看、难闻、又难吃的菜么?”

他爹一瞪眼:“你一口没吃就知道难吃了?不吃菜也给我喝汤。叫你少吃点没叫你不吃!还有小孩子不准挑食。”

“这不叫挑食好不好?有种你自己把它吃完。”红叶筷子一放,干脆不吃了。

“我自己吃就我自己吃,我还不乐意做给你吃呢。挑嘴的小鬼!不得人疼的死小孩!”成舟嘟嘟囔囔夹起一大块韭菜炒肉丝放进嘴里。

……咀嚼了两口一口咽下。

“这不是挺好吃的嘛。”成舟不动声色地放下筷子,端起小碗,快速舀了一口榨菜蛋花汤涮嘴……噗!成舟忍住,硬是把汤咽下。

“你说那些事会不会只是偶然的重叠?”好不容易把汤咽进胃里,成舟不死心继续寻找合理解释。要让他这个从小生活在唯物主义下的人相信唯心的东西,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红叶开始不耐烦,吃饱了还不一定脾气好,饿着那还得了。

“三百块啊……三百块一个月,那样的房子,三室两厅,九成新,市中心,质量好,离公司近,一个月三百块,那么那么便宜!”

“那你就去租啊。”

“不行!”成舟脸色一正,把筷子伸向另一个菜,红烧茄子。

“你想想今天发生的事,还有那个保安说的话。前后四户人家没一个逃得过!先是一个打工仔突然病死。其次是个老太在浴室摔死。第三次是三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中的一个被阳台玻璃刺进腰中,到现在还躺在医院呢。你说那玻璃好端端的怎么会刺进他腰中呢?”

这个茄子……成舟很想吐出来,可是他儿子就在旁边,不行,菜难吃事小、失面子事大。我吞也要把它吞下去!

“唔……还有,最近的一个是个上班族,二十多岁刚值青春年华的漂亮女孩子,你说她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在家里自杀?听说她男朋友第二天发现她时差点一起殉情。”

不行,这饭不能吃了。失面子事大,但吃死了事更大。成舟放下饭碗,一拍桌子,叫:“红叶!下楼去买半斤麻辣肚丝!”

红叶眼睛一亮,小声奸笑:“你要不怕我在外面吃完再回来,我就去买。”

“你、你!到底是谁把你教育成这德性的?”成爸一边骂一边赶紧去倒水喝。

红叶根本不理他,拍着桌面大叫:“快去买!快去买!”

成舟老爹叹口气,放下水杯认命地买菜孝敬儿子去也。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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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周一,被儿子拖累的成舟只得临时向公司请假。好说歹说,才争取到带薪休假一天。

幼儿园里,在红叶的配合下,父子俩昧着良心以学校教育不良、儿子身心受到极大损伤为由,闹了大半个上午终于争取回已交的三分之二费用。

心满意足的成舟揣着钞票、带着儿子,直奔他们户口所在区的小学要求办入手手续。没想到,这件他以为很简单的事却遭到了拒绝。

“为什么不行?”成舟哭丧着脸问。

他可是把这个区的幼儿园给得罪死了,如果小学不让上,那他家小魔王不是要在家待上两年?不想让小魔王在家折腾就只有让他跨区上幼儿园,可是跨区就代表要交跨区费,那可是整整一万五!可怜他的钞票,以为能省下来,结果很可能要花得更多。

东南路小学教导主任耐心地解释道:”不是我不想让你孩子上学。但学校有学校的规定,第一,现在不是报名的时期,而且也快放寒假。第二,你孩子太小,小学的入学年龄规定为七岁,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这我都知道。可是不是有年幼的孩子跳班的吗?”

“有是有。但那些孩子都会事先参加入学考试,一般都在九月份入学。而且能力……”教导主任看看小不丁点的红叶叹口气。这孩子才四岁啊!

“你可以让他参加考试看看嘛。说不定他能考过呢?”

“可以啊。那就请今年六月底来参加全校统一入学考试,记得先给他报名。”

“现在上小学还有入学考试?”他怎么不记得自己当年上小学考过试?

三十后半、看起来还蛮男子汉的教导主任对着成舟嘿嘿一笑,“成先生,你可知道我们东南路小学在市里是重点实验小学?我想你也是听到我们学校有个天才班,所以才把你儿子送来的对吧?”

不对。他根本不知道这回事。紫金市二区就两所小学,东南路小学和振峰小学。

选择东南路小学,是因为小鬼经过这里说就这里好了,他见这小学离公司也很近才带他来的。

天才班?现在连小学也人种分化到这种程度?

“一定要等到六月?”这段时间总不能让这小子在家闲着吧?那他得给他闯多少祸?本来就已经不可爱,再不教育教育……天爷!

“红叶!你在干什么?”不小心瞄到小鬼的动作,成舟吓了一跳。

小鬼无聊,在随便乱翻教导主任桌上的教科书。翻就翻了,他还顺手拿了桌上一支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那教导主任一看红叶拿的那本书先是一皱眉头,再看红叶的动作,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成舟偷瞄到教导主任的目光,心想这孩子该不会……?

两个大人同时住口,耐心等待红叶在教科书上画完他的大作。

成舟离红叶最近,头一勾就看到小鬼在书上画了些什么。

“画完了?”成老爸弯下腰温柔如水的轻声问。

红叶老气横秋地点点头,大笔一扔,表示他大作已成。

抱起红叶,成舟万分礼貌地对比他高出半个头的教导主任道:“您说的话我都明白了。这样吧,让我回去再想想。如果可以,明年我会带他来参加贵校的入学考试。谢谢您抽/出宝贵的时间接待我们。再见。”

说完,一转身,迈着看似沉稳其实快速的步伐,成家父子离开了教导主任室。

东南路小学教导主任望着成舟父子的背影,摸了摸下巴。为什么他会觉得那成先生有越走越快的架势?而且他告辞的也太突然了吧?难道?!

教导主任一把抓起桌上那本教科书,噼哩啪啦连翻带找,想看看那年幼可爱、看起来非常聪慧的孩子都在教科书上留下了什么惊人之作。

找到了!

简单的曲线,惊人的表现力。

红叶在教科书上留下的画作可以看出是一栋房子,看那房子里一个坑一个坑,怎么看都像学校的公共厕所。

房子外面还有一个看起来更深的坑,坑里面蜷曲着身子睡了一个人,坑上面还有一个盖子。盖子上有两只用后脚站立的乌龟在……打架?握手?

教导主任有点后悔就这么放那对父子走了。

啊!对了,他们填了报名表。

主任赶紧翻出那张报名表,拿起电话迅速拨打对方的手机。得让那个姓成的赔钱才行!就算得不到赔偿也得骂他两句怎么教育小孩的。

成舟一手扶脚踏车笼头,一手掏出手机把电源给掐了。

“小鬼,你画的那个是什么意思?”

小鬼张果老倒骑毛驴,嘴里忙着哼小调,双眼忙着浏览沿途风情。

“我在问你话!”

“换所小学好了,那所学校看起来也不错。”红叶指指一座看起来已经有不少年月,从一排老平房中冒出尖的老学校。

“你说哪所?城东小学?你户口不在那区,上那要交跨区费。喂!别给我转移话题。以后再让我看到你在人家书本上乱涂乱画,小心你的屁股蛋儿!”成舟在前面自然看不见红叶指的是哪里。不过他在这儿土生土长,猜也能猜出小鬼说的是哪所学校。

红叶撇嘴,觉得肚子好饿。身后传来诱人的香气,诱惑他恨不得回头“啊呜”一口全部吞掉才好。

长久计划、长久计划!这可是把腐朽变为神奇、把粗食变成细粮,可以给他制造一切美食的源头!红叶像念经一样不停地念。

我忍。

……还是忍不住!想他活到现在什么时候学过忍耐?饿!他实在太饿!

不管三七二十一,红叶当即做了一个非常高难度的动作,单脚踩住一边横杠,一个原地转身爬到脚踏车后座上站起,一把抱住成舟的脖子。

“哇!你干什么?怎么突然站起来?你怎么转过来的?好危险!”成舟吓得在慢车道中心紧急刹车,赢得后面车辆几声臭骂。

惊吓,恐惧,不算特别浓厚,但那特有的味道,让红叶抱紧成舟的脖子,几近贪婪的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行。这不够!一点都不够!看来得去找些不好吃的东西打牙祭,否则这家伙迟早一天会给他连皮带骨啃得精血不留。

三天后,成家收到了东南路小学让红叶去参加入学考试的通知。

成舟把通知单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猜想这会不会是对方想让他们赔书钱的一个诱饵。

红叶一把夺过通知单,讥笑道:“你道别人跟你一样小鸡肚肠、尽做些损人不利己的事?就为了十块钱书钱,你觉得他会特地印刷一张通知单来玩么?”

成舟虽觉得儿子说的有理,但又不爽被一个小人儿一口道破,只能嘟哝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么知道学校老师就一定宽大为怀、利己不损人?更何况一个就爱找闲事的教导主任!”

不知道是不是少年时期被学校的教导主任盯过太多次,搞得成舟一看到学校的教导主任就觉得都不是好人。尤其东南路小学那位主任长的还比他壮、比他高。要是以后出事打不过他怎么办?总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拿石头砸人家玻璃吧?

次日,在主管老张和科长的抱怨责骂下,成舟勉强又要来一天带薪休假,带着儿子去参加东南路小学入学考试。

该校英俊高大充满男人味的教导主任一看到成舟父子俩就笑眯了眼。

“不要怕,我不会让你们赔书钱。顶多让成先生你多给弊校捐点款而已。”

成舟张口力道:“我穷!”

姓包的教导主任哈哈大笑。

“来吧,请到里面会客室。你儿子的考试也在里面进行。等考卷准备好,请你在外面等一会儿。考试一共分三项,语文、数学、艺术。艺术可以让你儿子自己选,音乐、体育、美术、书法,任选一样入考。另外还有一个面试。”

“小朋友,艺术考试你选哪一项?”包主任双手撑膝弯下/身,笑眯眯地问小小的红叶。

红叶眨眨眼,“如果我四个都考过,可不可以让我免费入学?”

包主任呆住。站在他身后的一名老师走上前,仔细看了看小红叶,一时也分不清楚这个孩子是什么都不懂在胡说,还是心里清楚嘴上吹牛。

“何老师,你看怎么办?”

被包主任叫作何老师的年轻女老师想了想,道:“这样吧,如果他想考可以让他考考看,我负责他美术的成绩,至于其它就要请你麻烦别科的老师。”

考虑了一下,包主任决定让夸下海口的小朋友试试,“好!我让你音乐、美术、体育、书法都考考看。如果你的成绩真的很理想,那么我们学校可以用特待生的制度录取你入学。成先生,你看这样可以么?”

成舟已经糊涂了。他知道家里这个小鬼绝对比同龄的小孩聪明得多。但艺术方面?他可没有一点艺术细胞,也绝对没有掏钱花力气培养小鬼这方面一丝一毫过。四个都考?真的假的?

“红叶,你……”

“爸爸,你不用说了。我知道家里没有钱,你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我一定会拼命考出好成绩,争取免费入学。你放心!”红叶捏起小拳头,昂起小脑袋,大眼睛一闪一闪亮晶晶。

包主任有点动容。人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这话还真是没错。才四岁的孩子就这么懂事,就算不是天才也是天才。

“红叶,你真是爸的好孩子!”成舟一把抱住红叶,不停摸他脑袋。嘴上激动得要命,心中直骂臭小子太会演戏。

“等我考过了给我一百块。”红叶贴着成舟的耳朵小声道。

“休想!”成舟一脸欣慰地摸摸儿子的脑袋,站起身,“包主任,这孩子就麻烦您了。”

作者有话要说:  圣诞双更,有点汗颜,合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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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等把考卷准备好,红叶开始考试,何老师也进去监考后,成舟在外面等得无聊,开始和包主任搭话聊天。

“你问我怎么会同意让你儿子来参加这次考试?”包主任从办公桌后面抬起头。

坐在沙发上的成舟点点头。

“因为何老师。这事说起来也巧,你前脚走,何老师后脚就来了,我因为打不通你电话,就把这事当笑话说给何老师听。”

成舟听到这儿,想想里面监考的那位何老师的年龄面貌,意会的一笑。那何老师可是个美人哪!

“结果何老师一看你儿子画的画,就连问我是不是真的是一个四岁的孩子画的。我说我亲眼看见的当然不会错。然后何老师呆愣半晌后就要跑去找校长,说无论如何都要让这孩子到我们学校来读书。我一看何老师那神态,就猜你儿子大概在艺术作画方面有了不得的天分。

你要知道我们学校的何老师可是小有名气的女画家,她从小到大不知得了多少奖。给她看中的孩子也一个个显示出不凡的作画天分。后来我们就去找校长商量,最后同意让你儿子来参加考试看看。如果真的如何老师所想,那么我们学校自然也欢迎一个有天分的孩子入学。”

“这样啊……那那个特待生制度是怎么一回事?如果红叶考的好,是不是真的可以免费入学?”这个才是成舟最想问的。

包主任犹豫了一下才道:“我们学校是有这个制度。你可以看看我们学校的招生简章,上面也有说明我们学校除了国家拨款以外,还有几家大公司也在背后提供资金积极培养新一代人才。如果有的学生真的有比其他学生杰出的能力,除了特困生以外,这类学生也可以全额减免学费。”

“这杰出的能力是指?”成舟边问边翻招生简章。

“可以从三个方面来说,一个是在学校的成绩。一个是综合表现。还有一个最能看出效果,就是参加各种比赛取得名次。三者中第三种最容易看出孩子的能力,虽然让孩子从小参加各种比赛不是件很好的事,但……”包主任耸耸肩,表示教育界在这方面也很无奈。

成舟表示理解。

“可以问一下么?一般这种入学考的语文数学会考些什么?难不难?”

“难度还可以。语文嘛,出些常见的诗词造句拼音什么的。数学嘛,最基本的加减乘除。至于详细,抱歉,事关公平性不能对外公开。”

“噢……啊!”

“怎么了?”包主任被成舟的惊叫吓了一跳。

“没、没什么,我是看到贵校那么多良好的设施感到惊讶而已,小学就这么厉害了,呵呵。”成舟不停抹汗,为自己的不够镇定感到汗颜。不就是看到该校一学期的学费是多少了吗,有那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嘛!不就是……不就是……

成红叶!如果你给我争取不到特待生,你就别指望上学了。贫穷的成爹在心中狂吼。

没想到东南路小学竟然变成了民办学校,学费根本不像公立学校那样几乎免费,这所学校一学期的费用就要两千,还不算其他书本费、作业费、校服费等零零碎碎的杂费,这样算下来一年至少要五六千。

成舟伤心痛心,一想到以后大笔大笔的教育费用,他现在恨不得有个老婆好跟她离婚,然后立马把孩子踹给她。这样他就不用这么烦恼。此时,此人选择性地遗忘了作为父亲有义务抚养孩子到成年这一条逃不掉的责任。

办公室陷入沉默。

半个小时后,语文卷子被送出,红叶有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

就像算好时间一样,卷子被送出的同时,校长也来了。

彼此客套一番,校长和教导主任两位抓着新出炉的卷子仔细看将起来。

成舟也想看,但想到这类入学考试题大概都不会对外泄露,现在只能希望从两个人的表情中看出一些什么。

两人的表情很……平常。成舟提起一口气犯紧张。

唉,做人父亲的不容易啊,这也不知道是在考儿子还是在烤自己!

红叶走出来窝在成舟身边开始点单。

“你知不知道这所小学的学费是多少?”成舟抖着声音问。

“反正不用你交,快点给我去买吃的喝的。饿着我了,你就等着交大笔的学费学杂费吧。”

成老爸一听,乖乖夹着尾巴给魔鬼儿子买吃食去也。

等红叶考完数学,成舟已经抱了一大堆零食饮料在等他。

“难不难?”成舟问儿子。

红叶给他一个也不看我是谁的表情。那种最基础的是人都会吧。虽然那个什么拼音,还有那个也不知道是后世哪个朝代的诗词,还有乘法口诀表他没什么印象,但这不是有书、有电视吗?他随便看看就全部记住。别说小学考试,就是考博士,只要给他点时间让他攻读一下该学科,一样手到擒来。

何老师走过来问红叶学的什么画。油画?国画?版画?

红叶抓抓头,问什么是油画,什么是国画,什么是版画。

何老师有点惊讶,但随即一笑,自己怎么忘了这个孩子才四岁?

听了何老师的解释,红叶张口就选国画。他的记忆中也只有用毛笔画的,其他一概不知。

听一个小孩要画国画,校长和教导主任都很好奇,一起和何老师挤进了会客室。

成舟还没问自己可不可以进去看,就听小鬼在里面叫让他爸进来帮他磨墨铺纸。

大笔一挥,一气呵成。人物生动,跃然纸上。

只见一孩童,手捧奖状背对众人。头要侧不侧,无法看清孩童面容。观身高,顶多十一二岁。

何老师看了这幅画后默然不语。

校长和教导主任不停称奇,无法想象一个四岁稚童可以画出如此工笔。

包主任按按太阳穴,总觉得图画上的孩子好像在哪儿见过,而且看久了后,他竟有一种孩童随时随地会回头向他看来的错觉。

“好画。”何老师给了评语。

其实不用何老师说什么,只要是人看了眼前这幅画,管保看过的人都会说作画的人是天才。如果让他们知道画画的人只有四岁……

不过那个小鬼是不是真的只有四岁,那就只有天知地知他自己才知。

成舟觉得学费全免有望,高兴得抱住红叶直把他往好的夸。

红叶问要不要考其他艺术类,包主任本来是想可以不用考了,就凭这幅画他也可以用特待生的身份入学,但那校长兴致所至,想看看这个小小子到底有多少能耐,又把他拉去了音乐教室。

教音乐的李老师让他选择乐器,红叶问:有没有古筝或萧或瑟或琵琶,笛子也行。

那个李老师一听一名四岁的小孩子不选钢琴提琴手风琴,竟选的都是华夏古乐器,一时疯狂,竟凭一个人之力把学校唯一的古筝给抱了过来。

红叶有模有样地把八百年没人用、买来装饰门面的古筝调好铉。刚准备试手,拨了几个音才发现自己的手指不够用而且太嫩,一曲弹完他的十根小手指说不定就要皮肉分家。

还好李老师看出他的难处,后悔自己当初买的时候怎么没有连小孩用的指套一起买,赶紧又给小朋友换了一根风笛。

红叶虽然觉得这根乳白色的风笛和他印象中的竹笛差得太远,但吹法指法一样,孔就算有所不同,也勉强吹了一支古曲。

一曲欢快,听者无不欢心。也不需要等考试结果,校长当场用力一拍成舟肩膀,道:

“你的好儿子,我们学校要定了!”

成舟大喜,昏倒之前赶紧敲定:“特待生?学费全免?小学六年全部?”

“全免!一分钱不要。如果他成绩好对学校有贡献,我们还把他保送重点中学!”

成舟高兴得恨不得抱着大肚的校长跳民族舞,一听这个结果,他深觉今天被上司痛骂的份都值得了。

“但……他如果中途成绩下滑或表现不好,我们学校也会随时取消他特待生的资格。”

成舟只顾得高兴,自动把这句威胁从耳中消音。

儿子被破格录取,作父亲的比什么都高兴。

成舟一连几天看到红叶都是笑眯眯外带嘘寒问暖的,更不用说晚上做的顿顿都是红叶爱吃的。这样吃了三天,成舟忽然醒悟过来,学费不要钱吃饭也要钱啊,像这样吃法,每天五十块,用不了两个月都可以交学费了。

况且东南路小学也来了录取通知单,外带一张交费单。学费虽免,还有杂费诸般,林林总总竟也有六百左右。

成舟一边骂人一边骂现今死要钱的教育制度,心不甘情不愿从银行挖出六百块给儿子交学杂费。到公司说给同事听,还反过来给同事骂:

“你小子走了狗屎运!你这个亲戚的孩子还真不得了,一点都不让你这个养父操心。四岁啊!才四岁他就学费全免作为特待生进入东南路实验小学。你还敢嫌?一年六百块你还嫌多?老子一年给我女儿交六千!除了学校的学费,还有她上家教的费用、学钢琴的费用,林林总总一年怎么也要近两万。”

“就是!死成舟你就不要在这卖弄了,老张的儿子要出国,光一年的费用就要二十万。老张愁得都快上吊,你还敢在办公室里夸你自个儿子有多天才。你这儿子长大了,我看就算要留学也能混个国费生。”

成舟第一次被人骂,心中还能感到愉悦。

“是吗,你看我儿子像国费生?他们校长也说只要他表现好就保送他上重点中学。”成舟已经尽量收紧脸皮,但那声音怎么听都有点洋洋得意。

“哟!国费生了不起啊,是哪个钱多的骚包,那就借我十万八万哪。”老张耳尖,心中不爽立刻用话锋扫人。

成舟赶紧缩头,当什么都没听见。

斜对面的女同事丁玲当下甩给他一个不屑的白眼,转头就和另一女同事经销一科唯一的总务陈颜咬起耳朵。

陈颜笑笑,推开丁铃问成舟:“成舟,你什么时候把你儿子带来让我们看看?去了一趟日本出差,回来就不声不响收养了一个孩子,如果不是你这段时间请假频繁,我们都不知道你有了个四岁大的儿子。对了,上次你说找房子是不是因为现在的房子不够住?”

成舟心想如果不是没办法,我才不会把有个儿子的事告诉你们呢。弄得现在几乎全公司都知道二楼经销一科的成舟带着一个拖油瓶……你们还我老婆来!

心中恨归恨,成舟嘴上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是啊,我现在的房子太小,小孩子长的又快,所以想找个大一点的地方搬家。”

“房子找好了么?”

“还没……”

“要不要我帮你留意留意?”陈颜热心地道。

“好啊,那就谢谢你了。”

“那你要什么样条件的?”

“又便宜又好。”

“成舟!”

成舟还想再耍耍嘴皮子,一声怒唤传来,到了出门拜访客户的时候。

成舟叹口气,乖乖收拾皮包,抬起沉重的身体,跟同属经销一科、分来后不幸跟他搭档的李加诚一起出门而去。

“加诚啊,你说你要是那个李嘉诚该有多好?”

“就算我是,对你有什么好处?”今年刚进公司年方二十二岁的李加诚回头。

“好歹……我们是同事嘛。”

“别想我会借钱给你。”李加诚一口道破成舟的用心。

“现在的小孩怎么越来越没人情味?”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今天不加班,我要回去侍候儿子。”

李加诚侧头望他,决定看在他勉强算是公司前辈的份上给他留点面子。

“对了,我听说你儿子考上了东南路小学?”

“是啊。我们今天坐地铁?”

“嗯,公司已经说了节约经费出租车费不报销。说起东南路实验小学,我有个堂弟也在那里读书。不过……”

“你堂弟?才上小学?”两人拐进地铁站口,成舟示意李加诚去买票。

“嗯,我叔叔他本来年龄就比我父亲小很多,结婚又迟,好不容易才有个儿子,宝贝得不得了。小小年纪就开始对他进行精英教育,又是美术又是英语,每天上不完的课。”

“现在的小孩真可怜。”除了我家那个。

“可惜……”

“可惜什么?”成舟接过票。

“他在学校出了事故,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李加诚叹口气,看样子对那个小堂弟还蛮心疼的。

“哦,这样啊。”成舟对这种情况最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你说这时候该说什么好?是说节哀顺变,还是学外国人说对不起?

“我堂叔一家子伤心了好长时间。这还是去年十一月发生的事,到现在也不过才过了两个多月。说起来我那个堂弟也可以算是一个小天才,尤其在作画方面特别有天分。他在学校期间被他老师带着去参加了好几个儿童书画比赛,其中还有一个是国际的,你说他厉害不厉害?可惜天妒英才,小小年纪就……。”

李加诚神色飘忽,忽然说出一句:“希望你儿子能一帆风顺。”

“呃,谢谢。”臭小子!什么意思嘛?巴不得我儿子出事是不是?

成舟一直忙到晚上七点才下班,匆匆忙忙赶到学校,把在绘画教室和何老师待在一起绘画的红叶接回家,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歇息一下,就被小孩吵着去烧菜做饭。

喂饱那个无底洞,再洗洗弄弄已经将近十一点,看时间不早,成爹赶紧把小鬼哄上床。

成舟舒口气,终于可以躺到床上。可还没躺下多久,正睡得迷糊又被小鬼摇醒,说让他在作业上签字。

“真是,不是说让你放完寒假去上学嘛?那个何老师干嘛非要让你现在就去学校参加她那个美术辅导班,没事找事干。”

成舟磨磨蹭蹭只是不想从热被窝里出来,勉强伸出一只手,随随便便在红叶拿来的画板上签上大名,又赶紧缩进被窝里。大冷天的,没空调的屋子不比外面暖和多少。

好不容易把小鬼打发走,深夜又接到李加诚的电话,说他们卖给客户的电子板路有问题,现在人家在工厂测试中发现那些订制的电路板不能和他们的电子仪器兼容,要他们立刻派人来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各位老大们的支持,合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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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成舟气急,问这种事不是厂里的技术部管么?怎么找到他们经销部头上?

隔了一会儿,只听李加诚在电话中冷冷地回答道:

“你回来的时候公司没跟你说明吗?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被分到经销一科,为什么会和你搭档?”

“因为你是新人,公司想让我带带你,顺便熟悉一下客户的情况?”成舟在电话中讪笑。

“……今年一月一日开始,本公司进行体制改革,把经销部改成技术经销部。一名营销人员配上一名技术人员,以应对客户在提出专业问题和专业要求时,可以及时得到专业方面的解答,避免出现销售人员对本公司产品一问三不知的可悲情况。”

有这事?成舟抱着电话拼命回忆。

“第二,则是为了减少厂里技术后服部的压力。以前产品一旦出现问题,经销部往往不管能不能解决,都一起推给厂里的售后服务部门,这样做不但给厂里技术人员增添了巨大的工作量和压力,同时还会因没有及时解决客户问题,让客户对公司产品产生反感,进而导致一些不必要的不良后果出现。现在经销部体制改革同时也是为了应对和减少这种情况发生。你在听吗?”

成舟赶紧回答:“我在听着。”

“所以今后除非是实在解决不了的问题,厂里技术部的人一般不会再出面。现在你明白了么?明白了,两点我们在该厂商厂门口碰头。”说完李加诚就把电话挂了。

经销部增加人员的事他知道,但为什么增加他还真不知道。成舟叹口气,他这个前辈做的还真是窝囊。无奈下,只得舍弃热乎乎的被窝,揉着眼睛穿衣出门。此时,他还没有查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与李加诚赶到客户厂里,成舟负责向客户赔礼道歉递香烟,李加诚负责看电子板。

对面负责人的香烟还没抽完一根,李加诚阴沉着脸走过来示意成舟到一边说话。

“怎么样?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么?”成舟低声问。

“这批货的货单呢?最原始的。”

“在公司,出什么事了?”成舟开始心跳加速。

“货出错了。”

“什么?!”

“型号不对。现在发出来的货是XI-03型号,不是客户要求的XL-03型。”

成舟抱着侥幸心理,小声问:“错的会不会就只这批已经试装的?”

“我看了。不是这批,是所有!”

成舟腿一软。这事大条了!

要知道他们公司的电路板虽说是自己厂里生产的,但其中一些电子元件,比如一些功能芯片却是由其他厂家提供,再由公司工厂拼装完成。而这些芯片和电路板都是根据客户要求定制,要什么功能和型号都会在事先确定好,货一出厂非质量问题概不退换。

如果这次该客户需要的电路板型号都错了,那么不但意味他们公司要赔一大笔本钱,同时还得尽快向客户提供正确的型号。

而这期间联系其他厂家订货及生产所需要的时间、客户能不能被耽误、以及耽误后的损失……

看这情形客户已经在试装,而且该客户也有客户,他们也有交货时间,这一连环的责任谁来负担?更不要说毁约赔偿,那是公司绝对不允许的。

成舟的脸变得煞白。

“现今只有向客户含糊带过,立即把这件事向上面汇报,看上面怎么处理。另外,立刻回公司把原始订单找出来!希望这次的错误不是错在我们头上。成舟,等找到订单再汇报知道吗?”

成舟苦笑,怎么后来的都比他这做了三年多的老人要知道怎么做事?

两人连夜赶回公司,一回办公室就开始翻找原始订单。找到后两人瞪着订单上的型号瞪了半天,双双松了一口气。

“快!把所有订单都找出来!看到底在什么地方出的错。”李加诚冲到销售助理保管的文件柜前。

成舟一看错不在自己身上——因为原始订单是他开的,立刻振奋过来,立马打开电脑,上公司内网,查找发向厂里的电子订单。

从销售代表写下订单到最后发向厂里,一共有四个过程,订单也有一联四页。

首先由销售代表成舟开出原始订单,成舟保留最下面一页;

其次,部门主管老张在核准该订单后签字,保留倒数第二页,剩余两页再上交给经销一科科长;

第三步,经科长再次审核无误,在订单上签字后,保留倒数第三页,剩余最上面一页返还给老张;如果金额超过千万,则订单最上面一页必须再有经销部总监审核签字。

最后,老张把有至少三个签名的第一页订货单交给销售助理,由销售助理把昨日下午两点之后到当天下午两点之前的订单全部收集整理好,统一在下午两点到五点之间,经由公司的电子订单系统,向厂里发出正式订单。

正式订单发出后必须打印出来与原始订单第一页一同留存。

万幸!一科的销售助理没有把正式订单锁起来,放订单的柜子一拉就开。

李加诚翻出一个月前的订单走到成舟面前,“不是你的错,是销售助理把型号打错了。”

成舟睁大眼睛看着电脑上显示出的正式订单上的产品编号,仔细看了一遍又一遍,终于放松地抹了一把冷汗。

错误果然出在最后发出的正式订货单上。

“不过你也逃不过责难。按理说柳双双在发出订单后,会把信息发给你好让你确认,你肯定没有仔细看。”李加诚心理上比较轻松,因为这订单发出那会儿,他还没来公司。

成舟的冷汗又流了下来,“柳双双?她不是辞职了吗?”惨!这下责任肯定全要他来背。

“要是辞职就好了。”李加诚摇头,“本来还指望柳双双来背责任,现在好了,还不知道这错处公司要怎么摊。”

“什么意思?”成舟糊涂。

“你不知道吗?也是,公司不让多传。如果我不是看电视新闻也不会知道。”李加诚解释道:“柳双双不是辞职,而是自杀身亡,大约在一个月前,没人知道原因。”

“啊?”

“登上新闻是因为她死时住的地方有名。网上都快传遍,说是什么三元街的某栋房子。如果不是咱们华夏不兴搞什么神鬼迷信节目,那地方肯定是这种节目的最佳宣传点。”

“三、三元街……”成舟焉了。原来那自杀的女白领就是他的同事,这世界还真小。同时又忍不住庆幸,庆幸自己幸亏没贪小便宜,否则一旦住进那凶宅,他能不能活到今天都是问题,以后看到三元街还是绕着走吧。

早上公司众人来上班,成舟和李加诚立刻向上面汇报了这件事,并附上原件作证。

因为事情过大,概算出损失额不低于五、六百万,经销一科科长慌张下偕同成、李二人,找上六楼经销部总监张桓。

张桓了解经过后,没有立刻责备成舟,沉思一会儿,让成、李二人备齐所有书面资料,当即打电话给出事的公司负责人,约好见面时间,随即就带着成、李二人赶赴对方公司。

张桓与对方负责人见面后,首先非常诚恳地赔礼道歉,并表示将在最短的时间内把配套的电路板送来。然后不等对方拒绝或提出赔偿,就把柳双双自杀一事加油添醋地描绘了一番。

总之,也没见张桓怎么推托,就听他三言两语已经把责任全部推到死人头上,但他并没有对柳破口大骂或表示痛心疾首,相反他不停地向对方负责人说柳双双生前是多么优秀的一个人,但因为恋爱问题被快要结婚的心上人背叛,导致身心严重受伤,以至于做出自杀的糊涂事,并在之前的工作期间表现恍惚。

张桓一番话让成舟在心中为那个柳双双的恋人直叫屈,他可是听说柳双双那个恋人在知晓柳自杀后,差点殉情。

而张桓这一番苦心编撰、真假参半的诉苦,终于赢来了他想要的结果。

对方负责人闻言对柳双双大起同情之心,对背叛柳的恋人则满心怒火,进而对AHS公司的不满降到了最低点。

张桓见死人效应出现,立刻承诺不但将在最短时间内把正确型号的货物送来,并对该负责人心地善良、善解人意这一点大加赞扬,说有这样的合作伙伴是AHS之幸,承诺以后只要是该负责人坐在其位期间,该公司向他们要货,协议价格一律以他们公司定价的九成结算。

一看对方负责人终于点头,张桓立刻给厂里打电话要求紧急订货,并说明事情的严重性。

退货、订货、重签交货时间,在张桓的指挥下,成舟与李加诚像两个地陀螺一样在厂里、公司和客户之间飞来转去,忙得晕头转向。

一直到晚上九点,这次突发事件才算告一段落。

回到家,成舟打开门前还在想这次算他侥幸。一想到这次订单如果是他写错的……

睡觉睡觉!谁来都不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明天我就去买彩票!

成舟一脚跨入大门,却不知一难刚去后祸即来。而且这祸还是急吼吼自己送上门来的。

“你怎么在这儿?!”成舟惊叫一声,要扔到桌上的皮包也不扔了,抓在手中摆出防卫姿势。

红叶呢?红叶跑哪儿去了?他今天应该不用去学校。坏了!他不会到现在还没吃晚饭吧?成舟额头上有冷汗冒出。

“红叶!红叶!”成舟着急地喊。

“什么事?”红叶从他房间里探出头,”你还知道回来?我都快饿死了!算了,这事等会儿跟你算账。喏,那边那个房东先生已经等你好久。你和他谈,我看电视不准吵我。”

“等……”成舟话还没说完,房门就在他面前被“砰”地关上。

这……这个混账不孝子!

“成先生,能不能坐下来说话?”坐在客厅里唯二折叠椅上的胡志军笑容满面地招呼道。

“你怎么跑我家来了?”成舟怀疑地看着胡志军,害怕他把霉气带进门,心想等他走了以后一定要用盐水拖地,拖完了再睡。

“不是你让我来的吗?”胡志军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像个面具,脸上既没有露出等待太长时间的不耐烦,也没有对成舟无礼的待客之道表示出一点不满之意。

“我让你来的?我什么时候……”

话没说完就给胡志军打断,“这样吧,成先生,天色不早,我也不耽误你我的时间。这是房产转让书,麻烦你签个字。另外这是房契,请收好。明天如果你有时间,我们就去房产局办一下过户手续。

还有这是我的帐号,请汇二十五万元华夏币到这个账户中。我先交货你后付钱,你的经济状况我也听你儿子说了,如果你一次付不出全额,可以分期付清。不过这种情况我们需要律师公证一下。头款麻烦你先付一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