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宠妾》 · 小宴 · 2026-07-28
赫连恪环顾四周的余光,正巧瞧见了应小檀眼神的流连,当即一笑,随手从三颗珠子里挑出来了一颗,“这个你摆到东侧间里去吧,省得夜里吹了烛太黑,平白叫你害怕。”
应小檀定定地望着赫连恪的手掌,静默须臾,才使劲摇了摇头,“还是算了,看着它我才害怕呢……万一有个闪失,还不够心疼呢。”
赫连恪失笑,“你还真是守财奴,再珍贵的东西,藏在角落里蒙了尘又有什么意义?拿出去玩儿吧,不是三个么,摔坏了本王再去替你淘换。”
这口气……
还真是土财主啊……
应小檀咂咂嘴,索性却之不恭。
反正是他赫连恪的东西,亏得又不是她应家。
心满意足地握住一颗夜明珠,应小檀又跟着赫连恪慢慢挑选阁中宝物。
赫连恪看得有些头疼,着实不知该给这个弟弟送什么好,倒是应小檀,一直津津有味,便是瓶瓶罐罐,也能叫她饶有兴致。
于是……
“啊,这个秘色瓷的糖罐儿……”
“你拿去装点果脯吧。”
“竟然还有天青釉的花瓶!”
“嗯,过两天开了春,你这里正好可以束些连翘。”
“这玉臂搁的竹节,当真是栩栩如生呢。”
“你不是寻常喜欢写写字?也就只能便宜你了。”
“王爷王爷!这个笔架是象牙雕的吗?”
“是,不过没几个年头,给你玩罢。”
……
福来寿和天绮对视一眼,都有点于心不忍,王爷啊,您的多宝阁快被搬空了,可是您还没给四王爷挑好寿礼呢!
故事的最后,以应小檀宽容大度地把玉臂搁和象牙笔架让出来为结局,换了一整套冰玉的茶具。
第二天,起床后的赫连恪对着多宝阁的西侧间发了一会儿呆,就在福来寿以为王爷开始后悔的时候,赫连恪却是若有所思道:“这间屋子不是还挺空的嘛!何必单占着,叫小檀委屈了呢?你回头命人打个博古架送来,把东西稍微收拾一下,这间单独给良娣辟作书房吧。”
福来寿忍不住一脸五雷轰顶的表情,片刻方察觉失态,低首称是。
良娣主子真是能人,捞钱都捞得这样不动声色。
被窝里明明醒来,却故意装睡的某人,已经乐不可支地满床打滚了。
然而,有得必有失,赫连恪一夜之间就把多宝阁的泰半宝贝赏给了应小檀,不免在府上引起轩然大波。
大妃陪嫁丰厚,倒不至于去眼红应小檀,但赫连恪从未有过的大手笔,却叫她不能不注意起这个少女。至于侧妃就更不必说了,她至今还捏着王府的账册,多宝阁的东西有多值钱,恐怕赫连恪都没有她清楚……枉她三年来劳心劳力,不说丰了自己荷包,没往里另添嫁妆本儿已是不易。
察可昭训那儿一如既往的安静,她已经习惯自己偏居一隅,既不去争赫连恪的宠,也不在正妃与侧妃间站队,仿佛守着一个昭训的名分,便足够她度过余生。
当然,最恼恨的,还是周宓。
入府头一个晚上,就被应小檀狠狠下了脸面,今日,应小檀又传出这样大的风声,生怕旁人不知道王爷又多宠她么!
咬牙切齿捱了大半天,周宓总算想出了法子。
傍午时分,应小檀真是满心惬意地对着窗格下的粉釉窄颈美人瓶发呆,天绮便一挑帘子,低声道:“主子,周姑娘朝咱们这边来了。”
应小檀不以为意,“她来找我做什么?大抵是去正院见王爷的,不必管她。”
谁织,应小檀话音方落,门外便传来柔怯地问话,“应家姐姐可得闲呢,奴婢周宓求见。”
天绮一贯的笑面孔,“周姑娘好,容奴婢进去为姑娘通传一声。”
门帘晃动,天绮一股烟似的钻了进来,“主子,怎么办?”
应小檀起身,恋恋不舍地摸了摸美人瓶,“能怎么办?来者是客,叫她进来吧……”
天绮没法,只好将周宓请进了房中。
“应家姐姐万福。”
“不敢当,妹妹坐吧。”应小檀虚客气着,也不与周宓寒暄,开门见山地问道:“自古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找我,有事?”
周宓尴尬了一瞬,很快却奉出了笑脸,“姐姐这话岂不见外,只因听说姐姐这里今日得了不少王爷赏赐,特地来开开眼界呢。”
应小檀故意装出一副了然的模样,直率道:“东西都摆在明面儿上,你想看什么看什么吧。我这一阵身子乏得很,就不陪你了。”
说完这句话,应小檀站起身就进了里间,直接把周宓冷了下来。
天绮忙跟了进去,不明所以地追在应小檀身后问道:“主子恼了?您要是不喜欢她,直接打发就是了,何必留着她?”
应小檀回首,竖起食指比了个“嘘”的手势,“我才不恼呢,只是我担心,若开口打发她,指不定留下什么话柄呢。她既然自称是来开眼界,那就叫她慢慢开,反正我位分比她高,犯不上给她作陪。”
“主子就不怕她对王爷的赏赐动什么手脚?”
“怕啊,当然怕!所以呀,你赶紧去找花末儿,你们两人一块儿在外头盯着她,看可以,不许动手,她什么时候走了,你什么时候进来回话就是。”
天绮忙不迭称是,老老实实退到外间去了。应小檀心满意足,斜歪在软榻上闭目小憩。
只是,她完全没想到,周宓这眼界一开,竟开到了天黑。
而她也不是被天绮唤醒的。
是赫连恪。
“小檀?你没事吧?”
放大不知多少倍的蓝瞳对在应小檀眼前,她下意识往后仰去。赫连恪忙伸出手来将她揽住,关切地问道:“周氏说你身子不舒服,怎么了,本王命郎中过府来?”
应小檀忙摆手,“不必不必,我没事呢……周宓呢?”
“姐姐,我在这里。”自己的名字被提及,周宓一脸受宠若惊的表情冲上前,“姐姐好些了吗?叫我担心受守了一个下午,生怕姐姐有什么万一呢。”
“你……守了我……一下午?”应小檀强忍着自己把对方推开的冲动,迟疑地重复了一遍周宓的话。
周宓低了低眉,眨眼的工夫,那一双凤眸里,竟然漾了水光,“是呢,不过姐姐不必多想,只是一个下午而已,左右我也没事,能为姐姐做点什么,奴婢就很知足了。”
应小檀听得头皮发麻,赫连恪却是一头雾水,“究竟怎么回事!”
周宓抢前道:“下午奴婢原本想来陪姐姐说说话,岂知姐姐头痛难当,奴婢便看着姐姐睡下了。当时这里也没个旁人,奴婢委实放心不下,便留下来服侍姐姐了。”
她犹自说得有板有眼,应小檀足足愣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周宓此行的目的。
周宓既不是来找应小檀的茬儿,也不是想看什么珍宝……只怕她是知晓赫连恪常来多宝阁,因此特地寻了借口“守株待兔”。
果然。
赫连恪才迟疑地伸手摸了摸应小檀的额头,周宓已经迫不及待道:“想来姐姐是昨夜累到了,再睡一晌就该好了……咱们还是不要打扰姐姐了吧。”
咱们?
赫连恪乜了眼身侧滔滔不绝的小姑娘,不免一阵厌烦,“本王何曾打扰过良娣,倒是你,聒噪得很,是该退下了。”
他话说得直白,周宓登时便僵在了原地。
“王爷,我……”
赫连恪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吧,良娣这儿,自然有本王照应。”
应小檀满怀同情地目送周宓离开,不禁摇了摇头,她只怕不懂,上赶的不是买卖。她这一刻叫赫连恪起了烦腻,只怕再难抹去这份印象了。
然后成为另一个察可昭训,一生都隐没于不被人关注的角落里。
其实,何必呢?何必为一个萨奚人执念,为永远见不得光的妾侍身份而汲汲以求……应小檀多希望,当初她也可以被谁赶出王府,过另外一个模样的生活。
·
二月十三,大妃出其不意地宣布了一桩事,既然侧妃为了王府开枝散叶、绵延子嗣,特地为王爷挑了两个女人,她作为大妃,也不可坐视不理。
于是,二月十五,阖府一齐上京中古刹隆善寺礼佛请愿,自然,王爷会与众人同行。
隆善寺是京中自古以来的皇家寺院,大魏前几朝时,尚且有富贵百姓出入其中,往后渐渐成为皇家禁地,寻常人再无法入内礼佛。
应小檀隐隐有些兴奋,眉眼里的雀跃遮都遮不住。
大妃笑着斜睨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在私下,悄悄命人告诉应小檀,到时可以为自己请一座开过光的送子观音回来。
应小檀大窘,却又无处解释。
于是,这个误会就从大妃口中,成功地传到了赫连恪的耳里。
二月十五,赫连恪一行人前往隆善寺。
应小檀自己乘了一辆小马车,欢欢喜喜地坐在里面与花末儿玩起了翻绳。
正起劲,窗帘一角被人掀了起来,应小檀毫没察觉,小指还勾在红绳儿上,琢磨着要如何把绳儿翻过来,忽一侧首,她才瞧见赫连恪正一脸好笑地盯着她,“好玩儿么?”
应小檀显得有些尴尬,讷讷地解释:“路上无趣么,打发打发时间。”
“想不想下来骑马?本王带你。”
应小檀坚决地摇头,“不妥不妥,大妃侧妃都在呢,不成体统……反正,没多久就该到了吧。”
赫连恪瞧她小小年纪,却比朝廷上腐朽的老官还要故步自封,竟愈发觉得可爱起来。他毫不在意她的拒绝,只是问:“我听大妃说……你想要个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登不上后台,急死我了
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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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满西楼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2-1909:23:07
谢谢大家支持mua!!
我再去睡个回笼觉~晚上还有第二更。
☆、第57章
“我听大妃说……你想要个孩子?”
赫连恪半低着腰,从窗户里露出一个认真的表情。
应小檀已到嘴边的敷衍之词,忽然有些说不出口……想要孩子吗?其实她根本连想都没想过!
王府里人人都是算计,算计赫连恪的宠爱,算计名分地位,应小檀每天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怎会去想子嗣的事情?
犹豫地舔了舔嘴角,应小檀摇头道:“不敢想,我娘说子女缘也是一种缘分,是强求不来的……想得多了,日后失望怎么办?”
赫连恪见少女低眉沉思许久,才说出这样一句话,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一言不发地放下了应小檀马车的帘子,驱马向前去了。
听着“嘚嘚”的马蹄声行远,角落里的天绮忙凑上前,嗔怪道:“主子怎么能这么说,王爷那样子,一看就是想听主子说想啊!”
“他那么盯着我,我说不出口……”应小檀也有些不舒服,这个节骨眼上得罪了赫连恪,她的日子还不知该多难过呢。兀自扭了扭身子,她低首喃喃,“王爷的眼神说来奇怪,他以前都是调笑的时候多,我就算信口开河也不觉得有什么,刚才那模样,真是叫人害怕。”
天绮不大懂,只是有些将信将疑,“主子也怕王爷么?王爷待您那么好,叫奴婢哥哥说,可是比原先对娜里依良娣还看重呢。”
“不过是送了我点古董,哪里算得上是看重。”
花末儿这时才默不作声地握住了应小檀的双手,柔声问:“主子当真觉得,子女是缘法,是盼不来的吗?”
应小檀挑眉,“不然呢,其实王爷宠我时日不短了,举凡肚子能有点动静,我岂会像适才那样,无动于衷?”
花末儿摇了摇头,“不见得,主子可还记得,上回从庄子上回来,您还同奴婢感慨过娜里依没有所出的事情?娜里依良娣也算是得宠的了,怎么会和主子一样,始终没个动静?”
应小檀闻言一愣,“你是说……有人……”
花末儿咬了咬嘴唇,半晌,低声道:“主子可记得侧妃送您的那串儿红珊瑚珠子?奴婢昨儿夜里,在下人房听到有人议论那珠子呢,好像是大妃特地派人去裕湘院里找来着……”
“应良娣!”
花末儿话说到一半,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应小檀忙竖起食指,示意花末儿缄声,继尔方扬声回应,“怎么了?”
帘子被人挑起,竟是赫连恪等在她前面。
“到了,下来吧。”
赫连恪脸色微显沉重,好在语气还算缓和。
应小檀递出自己的手,搭在了赫连恪伸来的掌心里,立刻,他便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将人扶了出来。
“大妃呢?”应小檀好不尴尬,她甫一从马车上下来,就发觉侧妃与周宓目不错珠地盯着她。
赫连恪恍若未闻,只道:“你来府上时日也不短了,本王既没让人给你送过避子汤,也不见你体弱身寒,照理该有喜讯了。一会儿记得佛前好好磕几个头。”
说完这句话,赫连恪就松了手,大步流星地走回车队的最前面,那里,站着笑靥如花的大妃。
呼延青媛好笑地看了眼绷着脸的丈夫,“看完你的心肝宝贝了?”
她用的是萨奚话。
赫连恪斜睨过去,“闭嘴。”
·
隆善寺是皇家寺院,胜在清净,饶是如此,却也香火鼎盛,大雄宝殿前的铜鼎上,是徐徐飘升的白烟。住持领着寺中僧人齐齐迎了出来,赫连恪几步上前,恭敬地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
前面,是赫连恪的寒暄。
后面,则是聚在一起的女人,彼此各怀鬼胎。
周宓虽然是侧妃安排进府,这两人平素却鲜有交集。与之相反,周宓倒是很愿意往应小檀身边凑,人愈是多,她愈是装出一副“我们很熟”的样子,亲亲切切地唤她“应家姐姐”。
应小檀并不拦她这样称呼,所谓姐姐妹妹,与良娣昭训的身份,又有什么悬殊?真叫了一声姐姐,难道她就要对自己不喜欢的人掏心掏肺吗?
倘使如此,应小檀与侧妃也不会分道扬镳了。
任由身边站了一个碎嘴的麻雀,应小檀仿若未闻一般,跟在大妃身后拾阶而上。
宝相庄严的大佛,低首睥睨。殿中僧人敲着木鱼念经,神色虔诚而庄重。
只是,应小檀无端觉得压抑。
胸口像是被人压了一块巨石般喘不上气,平素凝神静气的檀香,此刻反而让人烦躁而恶心……
她捂着嘴,缓缓停下脚步,与前面的侧妃明显地落下了一段距离。
周宓跟在她身旁,忙不迭做张做致地问道:“应家姐姐,你怎么了?”
她声音不小,连为首的赫连恪都听见了,他蓦然回首,眼神向应小檀身上飘去。
大妃、侧妃二人都是退了回来,关切地扶住了应小檀,“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应小檀一面觉得不好意思,一面又愈发厌恶周宓,微微侧身避开周宓伸来的手,她主动靠在了花末儿身上,“兴许是马车颠的,有些头晕,不过并不打紧……叫我一个人去歇一歇,喝口茶,兴许就好了。”
大妃转身朝赫连恪走去,将应小檀的话复述了一遍。
赫连恪当即命住持收拾出一间干净的禅房,将应小檀带了过去。
能摆脱周宓,应小檀再高兴不过,忙不迭跟着僧人往后院去了,不多时,那口胸中郁气就挥散得差不多了。
小和尚知道她身份,送上茶叶,便为了避讳,很快退了下去。
应小檀也不缺他伺候,连花末儿和天绮都没用,亲自动手烹了一壶清茶。
上好的君山银针渐渐在水中下沉,金镶玉似的茶芽竖立着,漂浮在茶汤中。
茶香四溢,应小檀满意地斟出两碗来,推给了花末儿和天绮。
“尝一尝……这君山银针如今可不易得,果然是皇家之地,连茶叶都是好的。”应小檀咋舌称赞,也给自己甄了一碗,“茶汤澄黄,该配王爷赏我那套寒廊山冰玉的碗才好。”
话音刚落,应小檀忽听身后一阵震动,而对面的花末儿和天绮都是脸色微变。
应小檀循声回头,竟见好端端的一排博古架,竟像门一样被人推开了。
“小嫂嫂,好久不见啊。”
怎么会是四王?!
应小檀发了呆似的盯着对方,四王一笑,从她手里抢过了那碗茶。
四王低头先闻了闻茶香,啧啧两声,才呷上一口,“小嫂嫂还会烹茶,真是了得,了得。”
手里落了空,应小檀这才回了神。
她撑着桌沿儿想站起来,四王却是“哎”了一声,单手压着她肩膀,摇头道:“小嫂嫂再向我行礼,那就是见外了,怎么,三哥让你来这里找我的?”
花末儿与天绮早从座位上起来了,四王也不嫌弃,竟就纡尊在客位上坐了下去。
应小檀摇头,“是我身子不舒服,自己过来的,并不知四王爷在此处。”
四王脸色一僵,笑得有些无奈,“你不早说!我还以为三哥又为着什么事脱不开身,才叫你过来传话了呢……真是……”
应小檀也是微愣了一下,”怎么?您和我们王爷……在这里有约?”
四王耸肩,“太子最近盯三哥盯得紧,没办法,只能打着上香的幌子见我。我听见这边动静是你,没多想就出来了。”
应小檀尴尬,只得欠身又为四王续了杯茶,掩饰无话可说的为难。
怎么办?
她总不能说,四王爷,您再回到墙里头等着去吧。
四王看出她的若有所思,不由一笑,“别想着赶本王了,先说说你那套寒廊山冰玉的茶碗怎么回事儿,寒廊山每年的冰玉可挖出来得不多,能打磨成玉茶碗就更不容易了,三哥竟赏了你一对?”
应小檀岂能不知冰玉的贵重?当初萨奚人还匍匐在大魏脚下年年敬贡的时候,冰玉就是皇家御用。
听四王都这样艳羡的口吻来问她,应小檀不免得意起来,“可不止一对儿呢,一套四个玉茶碗,还有个茶壶呢。我喜欢得很,王爷自然就赏我了。”
四王的生辰还有半个多月,应小檀没法子说是她为了四王的寿礼才换来这一套的,只能这样带了几分炫耀意味地讲了。
“三哥……这么大方?”四王瞪大了眼,又重复问了一遍,“全赏给你了?”
“嗯!”
四王脸色微变,片刻,严肃起来,“小嫂嫂啊……”
“怎么了?”应小檀被他突然的变化吓了一跳。
“你知不知道,三月是本王的生辰。”
应小檀点头,“知道呀。”
四王从容一笑,“既然知道,小嫂嫂不准备送本王点儿什么吗?本王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啊!”
“送……”应小檀瞬间明白四王打得是什么注意,杏眸眯了眯,继尔挑眉,“四王爷想要那套茶具?”
四王使劲点头。
“想想吧。”
·
……本王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啊……
反复念着这句话,耶以飞快地从后堂往前殿跑去,她原本是奉了侧妃的意思,来请应小檀到观音菩萨跟前儿磕头。
没料想,竟听到这样一番对话。
应良娣和四王爷,孤男寡女两个人,居然在一起谈笑风生?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芈兮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2-2213:50:49
芈兮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2-2213:38:41
芈兮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2-2213:29:01
stellahuziyi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2-2210:10:30
芈芈金主终于是我的小萌物第一了!!!!撒花mua!!!!!!!!!!
我的专栏属于你!!属于你!!!!
stella也好久不见\)抱抱!
我觉得无论如何我都没法在7点准时发第二更,时间太紧了。
推迟到九点大家看好不好啊?-3-这样我就可以先去洗澡了==晚上好冷。
早9点一更,晚9点一更。小宴陪你度过幸福的一天\/
然后给大家推荐一个超级好看的文
是我家族长荔箫写的__连我妈都在追……害得我明明知道后面的剧情却不能告诉妈妈……真是痛苦呢。
把这种痛苦快乐分享给大家。
萌萌哒文案……当然是卖萌小能手宴宴操刀的呢!
《御前女官手记》
寒窗苦读十六年,一朝穿越到御前。
沐容无语望苍天:居然以这种方式解决了就业问题?
谁想自己的上司是皇帝啊喂……
工作特征:
钱多,假少,
福利多,睡眠少。
潜规则机会多,潜后成功上位的少。御前女官沐容表示:我心里苦啊!
☆、第58章
赫连恪与住持象征性地盘道一阵,便迫不及待地往后院去了。
他也说不清究竟是与四弟要商讨的事促使他脚步越来越快,还是着实担心起了应小檀,总之,赫连恪大步流星地径往他与四王约定之处赶去。
谁知,才穿过一片竹林,他便听到一声“哎呦”,娇滴滴的嗓音,大似应小檀。
赫连恪下意识回头,果然,竹林后头,一个纤弱少女摔在了地上,只剩给他一个背影。
真是不让人省心的姑娘。
一面不屑地埋怨,赫连恪一面往林中去了,“怎么在这里呢,花末儿她们,怎么没跟着你?”
少j□j雅地回头,可惜,却并不是赫连恪所想的那个面孔。
脚步顿在原地,他只听周宓柔声一唤:“王爷?”
她脸上带了泪痕,见是赫连恪,免不得生了几分不好意思,微带忸怩地侧了侧身,周宓移开正对着赫连恪的目光,软着腔儿道:“王爷怎么来这里了,倒叫您瞧见奴婢这个模样……也不知应家姐姐怎么样了,奴婢好生惦记着她,可惜姐姐身子不好,这几日恐怕也没法儿服侍王爷了,真真儿叫人心疼。”
周宓自说自话,根本没注意到,她身后的男人在她说完第一句话就掉头离开了。
等了片刻都没等到回音,周宓按捺不住转过了身,但见竹林里空无一人,只有早春的风拂开竹叶,入骨微凉。
周宓恨恨地揪起一把地上枯草,用力地抛了出去。
·
应小檀得知赫连恪在竹林里见到周宓的事时,已经过了好几天。
赫连恪已经养成了习惯,用过晚膳便到应小檀这里看一会书。西侧间的书房刚刚辟好,高大的博古架做出一个隔断,昔时古物陈列其上,名家书画挂悬于壁,赫连恪来过两次,便觉得比他自己的书房还别有意趣,虽然不算宽敞,难得因为有了女人精心的布置,而显得意趣横生。
应小檀算是个奇才,因知晓赫连恪过来,有时不仅是看闲书,还会读邸报、拟奏章,是以,她特地命人在书房中间挂起了一道珠帘,虽将书房再次分了格局,却并不让人在视觉上觉得拥挤。
白天,日光折射在水晶珠子上,愈发显得流光溢彩,夜间有烛火,也凭空显得更亮几分。
每一束花瓶里都摆着新鲜应景的花枝,充满着生气的书房,再没有死气沉沉的压力与逼仄感。
正因此,赫连恪来得愈发频繁起来,两人一里一外,各自在各自的空间里读书写字,忙的时候他一言不发,应小檀也绝不会打扰。不忙的时候间或偶尔交谈几句,还有红袖添香。
入了夜,赫连恪多数时候都是乏得厉害,应小檀一向矜持乖巧,从不主动索欢,让赫连恪打心里喜欢呆在她这儿。
这样神仙似的逍遥日子,着实叫赫连恪觉得,肩上的重担恍似轻了不少。
唯有一日,赫连恪又在应小檀这里撞上了周宓,万分不耐地将人打发走后,他才把隆善寺里发生的事告诉了应小檀。
应小檀一愣,赫连恪对周宓这样不满,是她始料未及的事情,不论性情如何,周宓的相貌,总算得上是出类拔萃。男人么,慕色者多矣。
她从未幻想过赫连恪的宠爱会一份不漏地落在自己身上,哪怕赫连恪更宠爱周宓,都是情理之中的。只要赫连恪能给她留下安身立命的本钱,应小檀倒不是特别想与谁争个高低。
然而,赫连恪非但不宠幸周宓,竟摆出了十足十的厌腻,“要不是青玉……唉,真是罢了!”
应小檀灵机一动,伸臂抱住了赫连恪的胳膊,作出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王爷,有一桩事,小檀一直瞒了您……”
赫连恪透出几分讶异,“怎么?”
“您还记得在洛京,有个不知哪位大人送来的女孩儿,太不懂规矩,我央了您,请福来寿把她打发出去了吗?”
“嗯,有印象。”
应小檀讪笑,“其实……我头一天见到周宓就认出她了,只是记住的理由不大好说出口,没的再叫人家难堪。”
赫连恪皱了皱眉,“你是说,当初你说没规矩的,就是周氏?”
应小檀点头。
赫连恪哑然失笑,“青玉真是好能耐,竟把她折腾出来了……先晾着周氏吧,倘使她再有差错,本王自会料理她。”
捏了捏少女软乎乎的小手,赫连恪沉思片刻,又道:“本王会叫大妃叮嘱她,让她老实在蟾瑜院待着,别再来你这里了。”
应小檀笑逐颜开,“啵”地一下响亮地亲在了赫连恪的嘴上,“王爷真好!”
赫连恪愣了一下才回过神,伸手扣住少女的腰,将她重新拉得近了,“单这样怎么行?看来本王这半年白教你了……”
·
转眼就到了二月底,花末儿念念叨叨地跟在应小檀身后,“奇怪,主子的月事怎么还不来?”
“早一天迟一天又不打紧,你这么着急做什么?”应小檀笑着回头,在花末儿脑门儿上拍了一下,“小小年纪,越来越像管家婆。”
花末儿跺脚,“以前自然不打紧,可现在王爷成天过来,要是在王爷面前露了丑,奴婢看您怎么办!”
说到这儿,花末儿的话戛然而止,两人对视一阵,花末儿试探地问:“主子,您该不会是……”
“不会吧?”应小檀张开两条藕臂,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肚子,“不过是迟来了几天,应当说不准吧?扶脉能扶出来吗?”
“您上个月的月事可来了?要是两个月,怎么也能扶出来了。”
应小檀悻悻地放下手,“来了,准时准点,月事从不抛弃我。”
花末儿被应小檀的模样逗得发笑,不禁摇了摇头,“那等等再看吧,奴婢先去帮天绮那丫头归置东西了。”
“等等!”应小檀忽然叫住了花末儿,“那条红珊瑚串儿呢,你去给我找出来。”
花末儿瞪大眼,“您要那东西做什么!”
“我去趟春晖殿……”应小檀拨了拨手里的十八子,微微一笑,“你要不问月事,我险些忘了,不是说大妃在找珊瑚串儿吗?想来,她应当不知道我这里也有一条。”
花末儿虽没想通应小檀要做什么,却还是依着吩咐给她取了出来。
应小檀重新更衣,不露痕迹地将这条珠串搭配起来,从容迈出了多宝阁。
·
“大妃可得闲儿?我有桩事要向大妃禀报。”
请人通传了,应小檀娉婷进了殿里。
大妃镇日要忙的事不少,侧妃把着账簿不撒手,她便只能另起炉灶……总之,焦头烂额的事,样样都与她的亲妹妹脱不开关系。
“良娣有事吗?”大妃没什么心思与应小檀周旋,从她进来到行礼,呼延青媛甚至连头没有抬起来。
应小檀倒不急,笑了一下,“是跟蟾瑜院周姑娘有关的事,可是小檀扰了大妃了?”
呼延青媛皱了下眉,这才从账簿里抬首,随着她视线落在应小檀身上,自然也看到她月白对襟长衫上面,格外刺目的一串儿红珊瑚珠子。
“你这红珊瑚,哪儿来的?”呼延青媛立时变得有些严肃,连应小檀的话茬儿都不接了。
应小檀故意佯作吃惊,低头看了眼自己艳红,继尔一笑,“这个呀,是侧妃赏的,我瞧着它贵重,平日里倒很少戴,怎么了吗?”
呼延青媛这才想起来,自己妹妹当初的陪嫁,所有的东西基本都是成双成对的,这红珊瑚也确实是有两条。
不过,一样是赠予了最受宠的人,焉知应小檀这一条没有问题?
呼延青媛眉峰蹙了蹙,当即呵斥道:“你把这个摘了,放在我这里,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这桩事!”
应小檀心道一声果然,一面乖巧地依言而行,一面试探道:“怎么,这红珊瑚有什么不妥吗?”
呼延青媛摇头不答,只是叮嘱:“你只管记得,这一回我是确实为你好就是了。”
应小檀颔首,又与大妃说了说周宓出身之事,便退了下去。
·
多宝阁。
“主子,怎么样?大妃说什么了吗?”
应小檀指了指自己胸口,挑眉轻笑,“没瞧见吗?大妃都把我那串儿珊瑚珠儿扣下了,想必,那其中真有问题吧……不过,这要真是侧妃动的手脚……”
她怅然一叹,有些失落地在软榻上坐了下来,“娜里依也委实可怜了些。”
花末儿神情变得有些不自然,低头嘟囔:“您可怜她做什么!”
应小檀自知失言,忙拉起了花末儿的手,“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误会,她行了恶事,恶有恶报,是命中注定。我只是觉得,娜里依跟了王爷那么多年,却连个子嗣都没留下,即便她没遭报应,单凭着样貌,又能与王爷再恩爱几年呢?”
花末儿听出应小檀语气里生出几分自伤,小心翼翼地问道:“主子,你是不是……也想要个孩子傍身了……”
应小檀苦笑,“花无百日红,总归是要另觅出路才好……罢了,不说这个了,你去烧水,准备沐浴吧。”
花末儿愣了一下,“这个时辰沐浴吗?”
“刚戴了那珊瑚串儿,总觉得浑身不得劲。”
花末儿颔首,不过片刻,便给应小檀准备好了。
谁知,她才把应小檀送进沐房里,就听到里间应小檀有些遗憾的声音响起,“花末儿,我来月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不是小檀要来月事,是我要来了扶额。
昨晚小腹各种不舒服,我实在在电脑前坐不住,于是就滚去床上睡觉了。
=3=不过我会努力发双更哒……
下午要去医院,第二更在晚上九点哦。
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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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lmi_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2-2222:3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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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吧,两个高考党,让学霸宴给你们开个光!
考试都无敌>3<成绩步步高!
☆、第59章
应小檀从水中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脸色都有些发白,花末儿吓了一跳,忙不迭上前扶她,“主子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难受得很,可能是来月事的窍儿……不打紧。”捂住小腹,应小檀直接往罗汉床上歪了过去。花末儿不敢耽搁,忙叫天绮去准备红糖水。
“之前没见主子这样不舒服过呀,之前受凉了?”
应小檀摇头,示意花末儿给她找了个毯子盖上,昏昏沉沉就睡了过去。
突如其来的困乏,汹涌地将人击倒。
应小檀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沉,她撑着身子坐起,才发现自己并不在罗汉床上了。
青纱垂帐,玉枕锦缎,应小檀愣了愣,才挑起帘子向外探出身。
她还在多宝阁没错,红烛高烧,应小檀隐隐绰绰瞧见书房里有个人影,她试探地喊道:“王爷?”
果真是赫连恪。
男人撂下笔,朝她径直走来,“在呢,花末儿说你身上不爽利?”
应小檀羞赧一笑,任由赫连恪坐在了床沿上,“嗯,不能侍候王爷了。”
赫连恪大掌贴在女孩儿的小腹上捂了捂,替她轻揉了两下,“不打紧,本王就在这儿陪着你,还想睡吗?饿不饿?本王让人给你熬了粥,起来喝一点?”
确实饿得不行,应小檀毫不犹豫地点头。
赫连恪失笑,捏了捏应小檀的脸,起身往外间去了。
趁这个工夫儿,应小檀忙让花末儿竖起屏风,躲在后头换了一条月事带……不过,等等……
应小檀有些惊惶地抬起头,低低地喊了一声花末儿,“血……血没了。”
花末儿随之一愣,“什么叫没了?”
应小檀拽了拽花末儿袖口,示意她过来看了一眼,花末儿亦是脸色微微发白,“怎么这么快……兴许是头一天的缘故?要不明天再看看,不成,咱们就请郎中来看一眼。”
应小檀慎重地点了点头,不敢多在里面耽搁,起身便往外间去了。
赫连恪亲自留下的吩咐,底下人办事自然麻利儿。热腾腾的粥,配了几道口味不同的小菜,看起来确实可口宜人。
应小檀笑嘻嘻地谢了赫连恪,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
身子上的不适仿佛已经被她抛在脑后,唯有眼前的食物可以吸引应小檀的注意。
赫连恪看得好笑,一时也忘记回去写未完的奏章,就坐在一旁,默不作声地陪着应小檀。
然而,片刻之后,赫连恪就看出了些不对,往日的应小檀口味清淡,配菜大多吃的还是小黄瓜一类,今日倒好,半碟子辣子鸡,竟全进了应小檀的肚子里。
赫连恪看了一会儿才按下了应小檀举筷子的手,“别吃那么多辣的,该睡了,仔细胃里不舒服。”
应小檀倒一如既往的乖巧,听话地收回手,专注地喝完了最后几口粥。
少女的反常并没让赫连恪注意太久,而她的月事,也并没有妨碍男人继续在这里留宿。
夜明珠在黑暗总发出隐隐的光亮,两人头抵着头,睡得安稳。
翌日,应小檀不得不开始正视自己这一次反常的月事,天绮年纪还小,应小檀生怕吓到她,便将她支了出去。只留下花末儿,与她面面相觑。
“照理是该请郎中的,可是,我怎么有点儿害怕呢……”应小檀搓着手,在屋子里反复徘徊。
花末儿立在一侧,虽然自己心里没底儿,却还是鼓足勇气宽慰应小檀,“主子怕什么?我头一回来天癸时,我娘就说了,女孩子要等生育过,才能把身上的病根养好,主子过去从不难受,偶尔有个难受的时候,也是正常的嘛。”
“不不不……”应小檀站住脚,素日里清丽的面孔,惨白若一张纸,“我是怕……我……我有孕了。”
话说出口,应小檀仿佛支撑不住地在一旁坐下,“昨天王爷说我口味变了,我就觉得有些奇怪,昨晚上瞧见那水灵灵的黄瓜,我非但不想吃,还觉得一阵恶心,倒是吃了些辣的才能压下去……可是……”
她伸手抚了抚自己的小腹,眼泪都浮了上来,“可是昨天见了红,我是不是,保不住这个孩子了……”
花末儿比应小檀年纪还小上几岁,岂能明白个中原因,除了与应小檀大眼瞪小眼地发着慌,也别无他法。
良久,花末儿才试探地问道:“主子想这么多也是没用,何不先请郎中来瞧瞧?”
“不行!”应小檀咬牙,“要是请了郎中,侧妃立刻就能得了消息,如今府里的对牌还都在她手上,她能在红珊瑚上动手脚,焉知不会把手伸到多宝阁来?”
“那王爷呢?再不济,咱们就跟王爷说一声,叫他想想办法嘛。”
应小檀还是摇头,“王爷从不管后院里的事,告诉他,最后还是要落到侧妃手里去……”
花末儿愣了愣,为了防着侧妃,郎中不能请,王爷不能说……还剩下谁能依靠呢?
“要不然……”
大妃两个字,花末儿还没出,应小檀便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嫡子未生,大妃怎么可能毫无顾忌地帮我?”
事到如今,应小檀才发现,她在府中还是那个孤立无援的人。
没有可以完全托付的依靠,更没有可以完全信赖的人。
赫连恪不能,那是她的夫主,主的意义远大于夫。
大妃侧妃各怀目的,都与她无法谋和。
她之所以能走到现在,平平安安,只是因为她自己。
从今往后,大抵也只有她自己。
“花末儿,我的事,你不要与任何人提起。”应小檀咬了咬牙,竟生生挤出了一个笑容,“咱们再等一等,看看我下个月的月事……还来不来。”
深吸一口气,应小檀攥紧的拳头,久久不曾放开。
·
三月初,四王的生辰如约而至。
赫连恪一早就与大妃出了王府,自然,也带上了应小檀“承让”出来的玉臂搁与象牙笔架。
零七八碎的玩意儿自然还有,只是算不得大头,不必由赫连恪亲自交到四王手上。
府中,因为男女主人都不在,气氛显得格外宁静。
应小檀这几日十分小心,等闲不出来逛游,赫连恪不在,她索性命花末儿把房门一关,独自在多宝阁里与花末儿和天绮读书绣花。
女人家,能打发时间的事情多了去。
深居王府,应小檀更是渐渐谙悟此道。
因而,倒也不觉得有多无趣。
只是……
因为自己总能有开阔的心境和优渥的生活,所以也永远不会明白,旁人在安静中的压抑,与寂寞里的恨妒。
门板被人敲响。
应小檀手中一抖,笔尖在纸上点出一个难看的污痕。
她叹了口气,朝天绮努了努嘴,“你去瞧瞧,是什么人。”
天绮应是而去,半晌,冷着脸回来,“主子,是周姑娘。”
花末儿一怔,脱口问道:“她怎么来了?王爷不是说……”
“王爷又不在府上,她想过来,谁还敢拦她不成?”应小檀无奈地摇了摇头,撂下笔,将污了的纸随手叠了两叠,扔到一旁,“推说我休息了,叫她哪来的回哪去。”
天绮才应是告退,门却被人无礼而直接地推开了,“姐姐就这么不想见到我?还是害怕见到我?”
周宓的嗓音在多宝阁里响起,应小檀眼皮一跳,只得绕出来应付,“是不想见到你,妹妹举凡有点自知之明,就该避我避得远远的。”
“姐姐就这么讨厌我,连敷衍都不愿意敷衍吗?”周宓一脸不甘,大大咧咧地站在多宝阁当中,逼视着应小檀,“就因为我当众拆穿了你的虚伪,所以叫你记恨至今?霸着王爷不许他亲近我,姐姐的手段,可真够下作!”
应小檀挑了个座儿坐下,基本靠着圈椅的花棱,能给她带来微微的安全感。
周宓是一无所有的人,她随时可以放弃自己的一无所有,再把应小檀拉下水。
可是,应小檀如何敢放弃自己已有的一切,与她不管不顾地争个高低?
尤其是她腹中,兴许还有一个孩子。
“我不记恨妹妹,一点都不,我也根本没有阻止王爷亲近你。”
周宓冷笑一声,一步步向应小檀走近,“虚伪的人,果然就算在私下,也不愿与人交一句底……姐姐就靠这个,把王爷哄到手的吗?难道你不怕,我早晚把你的真面目在王爷面前拆穿?”
应小檀无奈,“你尽管去就是,随便你怎么做,只要你能不出现我在眼前,你做什么都行。”
周宓仿佛根本不在乎应小檀说了什么,不断地向应小檀走近,直到居高临下地站在应小檀面前,“不不不,奴婢可以什么都不做,但求出现在姐姐面前。”
两人太近的距离,让应小檀凭空生出一种逼仄感。
从胸口浮上一阵阵的恶心,连小腹都开始坠痛。
她偏首,高声喊人,“天绮,你去找人,把周氏给我拖走!花末儿,去派人禀告王爷,就说我不舒服得很,想立刻见到他……”
第一次不管不顾地任性。
两个丫鬟应是而去,周宓脸上,却浮出了得逞的笑意。
“姐姐知道为什么不舒服吗?”她从腰间取出了一个荷包,在应小檀眼前晃了晃,“这是麝香,侧妃给我的麝香……第一次在隆善寺里犯恶心,再到短短结束的月事,姐姐想瞒得过旁人,如何能瞒得过诞育大哥儿的侧妃娘娘呢?”
周宓微笑着向后退了几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姐姐好好保重,奴婢先告退了。”
她攥紧了手里的荷包,得意地离开多宝阁。
只是,她并没有返回蟾瑜院,而是去了春晖殿。
大量的麝香,总要找个替罪羊。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结束本卷
跟大家道歉啊,宿舍里的网刚才死活连不上,总是错误651,重启了N遍路由器才连上来。
不过网速还是很诡异的慢……
啊不废话了,大家看文吧。最近更新都好着急,貌似有错别字,我去改一改,不要骂我伪更哦。
☆、第60章
热闹的生日宴。
太子、二王、赫连恪,俱是携大妃到场相贺。
觥筹交错,人声鼎沸,却也是话里有话,笑里藏刀。
赫连恪打心里觉得倦。
倘使不是为了四弟,从小就缠着他的四弟。大哥二哥因他是庶出,自幼就与他并不亲昵,唯有四弟,从不介怀嫡庶,跟着他学弓马,读书识字,一起在草原上摔跤骑射,一起为父皇押粮断后。
多年兄弟情义,让他早早看出,四弟心里装着的东西,比他多,比二哥多,甚至比太子都多。
是真正继承了父皇兵马上的运筹帷幄的人,却又比父皇更懂得收拢人心。
看重汉学,利用汉人,四弟治下的土地,从没有闹出过萨奚人与汉人间的对抗……
“三弟,想什么呢?”太子不怀好意的笑脸转了过来,赫连恪晃了晃手中酒盅,轻声一笑,“有些醉了,大哥恕我失陪啊。”
杯中琼液一饮而尽,赫连恪不耐烦地退了出去。
四王余光瞧见了,却没说什么,如今叫三哥与太子同席,确实是强人所难。
赫连恪避到了后院,春风拂面,院子里的迎春花开得正好。背靠漆红立柱,抱臂而观。
福来寿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朝他一礼,肃着脸道:“王爷……府中派人过来了。”
“怎么?”
“应良娣打发人来传的话,说是身子不舒服得厉害,问王爷什么时候能回去呢。”
赫连恪猛地站直了,“哪里不舒服?”
福来寿的身子愈发低了,“奴婢不知。”
仔细回想,小檀这一阵子,确实精神大不如前。
赫连恪暗道一声疏忽,抬步就往外去,“你替本王跟四弟说一声,就说小檀不舒服,本王回去看看,大妃那边叫她自己回府就是,不要多待,不要与太子妃多纠缠。再让福来禄,立刻请郎中过府,要是郎中比本王到得晚,让福来禄拿项上人头问罪!”
他健步如飞,熟络地绕开前厅,从侧门策马离开。
·
“小檀!”
赫连恪的声音从外间响起的时候,郎中的指腹刚刚贴在应小檀的细腕上。
架子床上,少女的脸色一副惨白,天绮尚有些懵懂地立在旁边,花末儿已是红了眼圈,不知该如何是好。
听到赫连恪的呼喊,花末儿一股脑冲到赫连恪脚边跪下,忍不住号啕大哭,“王爷……我们主子……”
赫连恪吓了一跳,一边伸手拽开花末儿,一边加紧步伐往里去,“出什么事了?小檀?”
郎中避过身要给赫连恪行礼,却不防,赫连恪大掌掐住了他后颈,直接把人按回了床边上,“先给良娣诊脉,少说废话!”
应小檀迟迟侧过首,向赫连恪露出了半面凄绝的脸,“王爷……周宓……是周宓……”
赫连恪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细问,当即扬声喊进了福来寿,“去,赏周氏十个板子!胆敢冲撞良娣,她活腻了不成!”
应小檀埋头在枕面上,身子颤颤瑟瑟地发着抖,细窄的肩骨,尖瘦的下颌,赫连恪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住一样,应小檀每颤一下,他便经不住跟着抽痛。
“到底怎么回事!”赫连恪嗓音低沉,急急地质问,“花末儿,你跟本王说,出什么事了!”
他话音方落,郎中却收回了首,转过身向赫连恪磕了个头,“恭喜王爷,贺喜王爷,良娣已有月余的身孕了。”
“什么!?”赫连恪愣了一下,再顾不上追文花末儿,只不可思议地盯着郎中,“小檀有孕了!?她不是……刚刚来过月事”
他此话一出,应小檀忍不住就湿了眼眶。她狼狈地坐起身,一手捂着小腹,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郎中……孩子还保得住吗……”
赫连恪表情又是一僵,“周氏做什么了?”
应小檀避而不答,犹自目不转睛地等着郎中的答案。
郎中斟酌片刻,认真道:“回良娣的话,从脉象上看,不光是胎儿,良娣的身子也虚弱的厉害,再加上先前嗅过麝香的缘故,眼下,已经有了流产的迹象。当然了,只要良娣接下来能够精心调养,度过头三个月,孩子也不是保不住……毕竟,少量的麝香,并不会直接造成流产。”
“麝香?”赫连恪心头一寒,“哪里来的麝香?”
应小檀竭力克制着眼里的湿润,颤着声道:“周宓,是周宓带了麝香来找我……一整块的麝香裹在荷包里……我不知道……”
“你说什么?!”赫连恪勃然大怒,“周氏她!本王非亲手杀了她不可!”
说话间,赫连恪抬步就要往外去,应小檀忙把他叫住,“王爷且等等!”
自己有孕的事,俨然是侧妃透露给周宓的,而她所作所为,自然也免不了是受侧妃指使……杀了一个周宓又如何?
她怀孕的事眼下必定是瞒不住的,如何绝了后患才是要紧。
应小檀委委屈屈地望着赫连恪,小心翼翼地道:“王爷先不管她好不好?我害怕得很,难受得很……您过一会再走不行吗?”
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像眨一下,眼泪就能流出来。
赫连恪立时软了心肠,大步走回到床畔,挨着应小檀坐下,“好姑娘,好小檀,你有了孕,本王当然要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才对……可是周宓用心歹毒,不除不行,你想怎样料理了她?本王派人去办就是了?”
两人其实久未亲近,赫连恪隔着一层单衣将人拥住,才发现,原先肩臂上还有点余肉的少女,现在竟瘦得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
赫连恪怜爱心起,贴着应小檀的额头细细密密地落下吻来,“真好,小檀,你有本王的孩子了,你不知道我多高兴!”
应小檀畏缩在赫连恪的臂弯里,良久,方挣扎着退开一点距离,“是不是要叫郎中开点安胎药才好?我什么都不懂,生怕照顾不好孩子,王爷可要做我的主心骨……”
赫连恪抚着她的背心,一点点安慰少女的情绪,好生哄了她两句,赫连恪转过头,吩咐跪在地上的郎中道:“你先开几剂安胎药,把方子拟出来,抓药本王自然派王府的人手去,就不必你来操心了。”
郎中称是而退,赫连恪这才握住应小檀的手,细心叮咛:“这郎中毕竟是民间大夫,看些头疼脑热的小病还不打紧,你的身孕,可不能交给他照顾。本王明日进宫,让母妃安排个太医过来,再找两个有经验的女官伺候你,花末儿和天绮年纪都太小,本王可不放心。”
应小檀一句句听着,半晌,不由得松了口气。
太好了,他总算没说要把自己交由大妃或侧妃来照顾。
就算大妃侧妃为了避嫌,不会对她做些什么,但岂知对方不会设计出一箭双雕的好计谋?
想到这里,应小檀心里又是有些发慌,“王爷若是安排了这么多人,多宝阁如何周转得开?”
赫连恪亦是一怔,想了须臾,却是展颜露笑,“这有何难,适才郎中不是说了,头三个月最是要紧,你便先搬到正院去吧……在我身边,我也好放心。”
他攥紧了她的手,指腹不停摩挲着她的手背。
他有多久,没有听到过府上的喜讯了。
娜里依不能,达苏拉、察可更是不能……倘使不是努蒙,他几乎要怀疑自己……
“小檀,谢谢你。”赫连恪拉起她,低首一吻,“本王会力保你和孩子的妥当,不会叫任何人伤到你们母子的。”
·
在应小檀的求情下,周宓最终只是被暂时囚禁起来。
而应小檀因为有孕而搬至正院的消息,也在当晚不胫而走。
第一个来“道喜”的人,是大妃。
赫连恪彼时正在书房,呼延青媛未经人通传,便直截了当地走到了静卧在床上的应小檀面前。
“应良娣。”
“……大妃?”
郎中走时,留下林林总总不少叮嘱,应小檀不敢再费眼读书刺绣,是以只能靠在床上闭目养神。
大妃的声音不似侧妃清润温和,她总带了几分醇厚的底蕴,颇有几分不怒自威的味道。
应小檀作势要起身行礼,好在,大妃无心刁难,只是伸手按在她肩头,“双身子的人,不必多礼。我来就是问你,周氏今日对你做了什么。”
赫连恪从不曾插手后院之事,然而这一次,他连任何人都没有交代理由,直接命人将周氏关了起来。
蟾瑜院闹得鸡飞狗跳,察可直接闭门不出,侧妃那里安静得不像话,仿佛人人都知道点什么,唯有她……堂堂正正的大妃,却一无所知。
令呼延青媛觉得从未有过的难堪。
应小檀看了她一眼,自知在此事上倒不必隐瞒,因而坦率将周宓的所作所为如数告知。
大妃闻言一愣,从袖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荷包,“你是说,她是想用这个……害你流产不成?”
“这东西,怎么在大妃手中?!”
呼延青媛冷笑,“今日周宓来了躺春晖殿,说是想等我回来,有事禀告,等了一会有说身子不舒服,改日再来……然后,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留下了这荷包,我还正猜呢,她又想闹什么幺蛾子。”
应小檀盯着那荷包,有些畏怯地往后退了退。
大妃见状,忙露出几分抱歉的神色,一面吩咐侍女将荷包带走,一面道:“是我疏忽,你不必担心……不过,侧妃她……”
呼延青媛滞了滞话音,笑得不知是无奈还是鄙夷,“焉知急功近利,欲速则不达……”
“急功?”应小檀有些茫然,“侧妃急什么功?”
“取代我。”呼延青媛深吸一口气,第一次坦诚地回应她与呼延青玉之间,不睦的由来,“从一开始,想嫁进三王府的人就是她,闺中时百般取悦父母,只为与我调换亲事,此事不成,她又趁我被王爷滞留洛京,劝说父亲将她嫁给王爷,巩固呼延族的地位……青玉她没有一刻不想成为王爷的正妃,比起娜里依,我才是她真正想要除掉的人。”
呼延青媛怅然一笑,“那珊瑚串儿,一开始并不是一对,它是我出嫁前青玉送我的……那时我还不知道青玉的心思,姊妹情深,自然日日挂在身上,直到我嫁给王爷半年的时候,太医说我难以受孕,我才察觉,那珊瑚串儿另有蹊跷,不过那时,青玉已经悄悄把那珊瑚串儿换了回去,然后,变成了她的陪嫁。先送给了娜里依,又送给了你……”
“大妃……”
应小檀欲言又止,呼延青媛却已不愿在深谈此事。
“小檀,你是有福分的人,躲得过灾祸,也守得住运气,你要好好的,你怀着王爷的孩子,一定要让孩子好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2娘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2-2418:01:52
2娘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2-2417:59:43
Air帅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2-2323:53:48
Dolmi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2-2317:15:30
淡定人生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2-2312:05:19
stellahuziyi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2-2300:47:29
谢谢大家的雷雷=3=顺便举报投雷的2娘,她让我用麻袋把小檀绑走,然后她要独占小檀←←
小檀是大家的,怎么可以便宜你一个呢!
请大家尽情享用今天的夜宵——应小檀XDDD
也谢谢萌天使dolmi酱帮我捉虫,=3=一点都不森气呢,继续帮我抓啊么么哒。
另外……我表示双更继续不下去了跪地
TT这学期超级忙,专业课全部是大头,就是很有用必须学然后作业超多那种……
小宴专业和影视挂钩嘛==所以老师随随便便留个作业就是好几部影片要看要分析。
每个老师留作业都是这样随便
一个电影就把我俩小时支出去了,平均每天看一部都是少的,老师还作死地要求每一部看三遍以上……orz
如果日更六千势必要熬夜到凌晨两三点,身体吃不消啊哭。
跟大家打个商量,我每周六周日双更好不哒0.0
周一到周五就是晚上九点更新,大家看完睡觉,可以吗?更新字数我会尽量维持在3500+
这样我就不用熬夜了←←也免得打扰我的室友。
大家不要僧气TT我也没想食言的坚持了一个周末表示压力真的太大了。
而且这个文难得成绩好,我也很怕自己写快了会写砸,虎头蛇尾什么的,以后都会后悔遗憾的TT。
希望大家能体谅我吧么么哒,也给学霸宴宴加加油……这学期貌似要交两个参赛作品,但愿不会是一场空吧趴地爱大家!
【第四卷·雨晴红满枝】
☆、第61章
为这个突然降临的孩子,赫连恪的喜悦,一天比一天高涨。
贤妃也一向觉得儿子膝下单薄,她原先还把希望寄托在出身高贵的娜里依身上,现如今,娜里依走了,其他任何人能带来这个好消息,都足矣叫贤妃欣喜若狂。
她亲自从皇后那里请了懿旨,从宫里挑了两个有经验的嬷嬷,送去服侍应小檀,太医更是指派了千金科的圣手,犹如进宫上值一样,每日白天,都驻守在王府里,随时听候良娣差遣。至于夜里,则有两个民间郎中值守,以备不时之需。
而这一切,都是赫连恪自己在府中挑了地方安顿,既没经大妃,也未与侧妃商量。
应小檀不免有些意外。
好在,大妃与侧妃在这个节骨眼上都懂得避嫌,并没出面抢这份功,王府里是前所未有的宁静。
赫连恪也在这段时间突然闲了下来,不再早出晚归,甚至还有闲情逸致,拉着应小檀到他书房里去挑书。
“前两日颇疏忽你,今儿才想起,该给你找几本书看才是。”赫连恪单手扶着应小檀,将她往书架旁引,“不然一个人呆着,总归也无趣。”
赫连恪的书多,应小檀一向是知道的,但书架上泰半赫连恪都读过,却令应小檀出乎意料,每翻看一本,总能看到书页上圈圈点点的批注,既有汉字,也有些她看不懂的萨奚文。
“都是些说史论道的,其实没什么趣味,你先挑几本瞧瞧,若是不喜欢,本王再叫人去民间给你搜罗点话本子来。”
应小檀回头朝赫连恪灿烂一笑,“不用了,这些就足够了啊。”
说话的工夫,她已是抽出了三四本书,思忖着最近精神不济,有这些足够打发辰光了。
赫连恪低首瞧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闹不懂这些有什么好看的,汉人著书立说,当真没劲得很。”
他随口抱怨,应小檀自是容忍地默不作声。小心地将她看中的书抱起,应小檀便准备出言告退。
谁知,赫连恪却一把攥住了应小檀的腕子,将她重新拉回了身边,“怎么这么急着走?本王说你们汉人没劲,你倒也不反驳几句?”
微挑的剑眉,叫应小檀一时竟猜不出他是认真还是在玩笑。略显委屈地挣了挣,赫连恪倒是很快就放了手,“攥疼你了?”
应小檀顺杆儿往上爬,连忙点头,巴不得赶紧把话题挪开。
赫连恪却是一眼就看出她眼神里的不真诚,哑然一笑,将人直接圈在怀里搂住了,“小促狭鬼,你怀着本王的孩子,本王哪舍得在你身上用力?跟我说说啊,怎么刚才倒不反驳了?”
两人贴得近,应小檀一下就能看到赫连恪眼瞳里幽暗的蓝色。这叫她想起两人的初遇,为了孔圣人吵得不可开交,平白添了一段孽缘。
“王爷真的想知道?”应小檀微微昂首,露出姣好的秀丽面孔。
赫连恪吻在她额心,声音温和且包容,“你说吧,又不是什么大事。”
“我拿的许多书,王爷都看过,还多有批注,可见是读得认真。若是如此,王爷仍觉得汉人书文毫无意义,那想来,确然有许多不足之处了。而我,看得书并不如王爷多,眼界自然更不如王爷开阔。小檀没有立场反驳王爷,更不知该从何处反驳王爷。”
她说得坦率真诚,终于让赫连恪展颜,“本王的小檀懂事了。”
贴在应小檀纤腰上的手掌,缓缓下移,直到将腰下浑圆包裹住。他得意地衔住应小檀两片柔软的唇瓣儿,辗转吻得深了。
舌尖在贝齿间游走,是爱与.欲的交缠。
赫连恪一个转身,将应小檀径直压在了书架上,用力地探索、寻求。
直到身体每一个部位,都作出了对怀中娇软的反应,应小檀察觉,匆惶地推了把赫连恪,“王爷!我……我还有身孕呢!”
少女的脸上写着三分惊恐和七分防备,赫连恪忙往后退开几步,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小檀,你听我说……”
应小檀揪着自己襟领,神情警惕,杏眸里竟透出浓浓的不信任来。
赫连恪见状一愣,再有欲.望,也被那眼神浇得灭了。他无奈地想上前替应小檀整一整衣襟,少女却连忙躲开,双手呈保护姿态地挡住了小腹,仿佛赫连恪要对她做什么一样。
“小檀,我不会碰你的。”赫连恪叹了口气,只得在原地站住,“你有身孕,我怎么可能……实在是这一阵子……我又没有去过旁人那里。”
赫连恪说得隐晦,应小檀却是听懂了。
自从去了洛京开始,赫连恪再不曾去过除了她以外任何女眷的房里。她尚能服侍的时候倒好说,赫连恪不算纵/欲之人,并无困扰。
然而,应小檀如今有了身孕,赫连恪却依然每天都在正殿过夜……一个正当壮年的男人,又不乏妻房妾室……
应小檀低了低眉,书架的阴翳里,少女的脸色也显出了几分晦暗,“妾身不能服侍王爷,是妾身之罪,王爷倘使难以纾解……妾身搬出正院便是。”
“应小檀!”赫连恪猛地里喊了出来,满脸都写着不可置信,“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这是赫连恪第一次发在应小檀身上的怒火,少女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妾身失言。”
“本王几时要问你的罪了!搬出正院?那你要住到哪去?多宝阁?裕湘院?还是要去蟾瑜院?”赫连恪仿佛怒不可遏,声音越拔越高,“就知道自作主张!你以为你是谁?本王需要谁服侍是本王的事,岂容你来置噱?”
应小檀不敢再有半句违拗,只深深地低下头,一只手撑地,一只手小心地护住了腹部。
那才是她真正能依靠的人,能够让她立足的人,是她的孩子……是色衰爱弛的以后,唯一的牵挂和寄托,是日后王府里,仅有的血脉相连的亲人……她一定要,护住她的孩子。
然而,恰恰是这样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叫赫连恪到了嘴边的吼骂,戛然而止,他怔了怔,继尔背过了身去,“别跪着,地上凉,你先起来。”
带了几分不耐烦的声音响起,应小檀却没再有片刻的犹豫,当即站了起来。
她怀孕尚不足三月,还正是危险的时候。
“小檀……”赫连恪背对着应小檀,阳光从窗户的罅隙里透了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窄长,“你回去吧,本王纾解不纾解的事,不用你来操心,好好养着孩子,别叫本王失望。”
应小檀将书抱在了胸口,称是告退。
书房里,赫连恪远远地望着廊下的少女,一步步走回寝殿,甚至没有回一个头。
燥意重新野火燎原般反扑回来,这个不识好歹的应氏!他不得纾解几时成了她的罪!他又是为了她才……
等等……
赫连恪深吸一口气,无端想起来过去读过的一首词……剪不断,理还乱。
不过,从这一天起,赫连恪倒不再在正院里起居,直接搬去了春晖殿。
入夜,应小檀对着空荡荡的床,不由得发了许久的愣,去大妃那里倒是正常,只不过,他何必搬去呢?只消把自己打发走,想去哪儿不就去哪儿,堂堂王爷,倒要给她一个良娣让地方住不成?
莫名其妙地摇了摇头,应小檀安然入梦。
只是,这样的日子没维持多久,大妃就盯着黑青的眼圈找上了应小檀。
独自住了一阵子,应小檀气色渐渐好了起来,尖瘦的下颚也显得圆润几分,整个人都透着明媚的色彩。与之对比,大妃的模样,简直……堪称颓败。
应小檀吓了好大一跳,心里不由得感慨,王爷果然是憋得很了,这样辛勤耕耘,大妃很快也会怀孕吧?
揣着自己的小心思,应小檀恭敬地请了大妃上座。
呼延青媛一改昔日作风,竟一字一顿地把应小檀的名字念了出来,“你和王爷怎么了?”
“没、没怎么啊?”应小檀狐疑,“王爷和您说什么了吗?”
呼延青媛咬牙切齿,“既然没怎么,今晚我就叫王爷搬回来,放着好端端的正殿不住,竟要来扰我清静,真是没事闲的!”
应小檀脸色一僵,不由生了点愧疚,她小心翼翼地从旁劝道:“王爷宿在大妃那里,岂不是正好吗?大妃早日诞下嫡子,才好叫我们安心啊!”
呼延青媛的眼神敏锐地从应小檀腹间滑过,冷哼一声,“你放心,我没兴趣抢你的孩子,儿子女儿都归你养,我不会动这下作的手段。”
“您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应小檀满面尴尬,却不知怎样解释才显得得体。犹豫片刻,她温声开解,“王府有嫡子,人心才会稳固,侧妃那边,自然也不会再做他想了……”
见应小檀这般积极,呼延青媛忍不住嗤然一笑,“良娣忘了么?我早生不出孩子了。”
应小檀愣愣的,“过去这么久的事,难道就没有一点转圜之机吗?大妃看过太医了?”
呼延青媛上下扫量着应小檀,半晌,不屑地摇了摇头,“我不会利用自己的孩子的,况且侧妃若会为此就知难而退,那就不是她了……与其府上再添一个嫡子,和长子争得不可开交、再生风波,倒不如把恩怨在我们这一代就打住,剩下的事,儿孙自有儿孙福。”
应小檀张了张嘴,还想劝,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呼延青媛见状一笑,拍了拍应小檀的手背,“你不必徒为旁人担心,我不喜欢王爷住在我那里,对着我这张脸,王爷也不自在,今晚上他就回来,你只管等着就是。”
顿了顿,大妃又不甚放心地叮咛道:“你对我说的话,可不要再与王爷提起,我瞧他的样子,不像是当真有意住在春晖殿,你若是故作贤惠地把他往外推,指不准要出什么事。”
应小檀得了提点,自然满口称是。
呼延青媛认真地盯了会儿应小檀懵懂的脸,突然有些慨然。
身在福中不知福,指的,大概就是这样混混沌沌的小姑娘吧。
是夜,赫连恪果然依大妃所说,重新出现在了正殿里。
少女格外赔着小心的态度,和始终脉脉含情地盯着他的大眼睛,成功取悦了赫连恪。
怀里熟悉而温软的娇躯,光滑的颈间仿佛还带着草药的香气……赫连恪满意地进入梦乡,嗯,比挺尸一样躺在大妃身边舒服多了。
与此同时,春晖殿里,呼延青媛也长出了一口气……总算可以横过来睡觉了。
作者有话要说:貌美如花、智慧超群的小宴的网络彻底崩溃了,是丧心病狂的族长荔箫帮她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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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箫注:上面这句话时她要求我帮她备注的,前面那无耻的八字定语也是她要求我加的……
☆、第62章
四月,惠风和畅。
说来稀奇,呼延青玉不知从哪里打听来了应小檀的生辰,竟撺掇着赫连恪要为她大办一场。
应小檀明知这其中必有蹊跷,奈何赫连恪巴巴儿地回来告诉她,准备等应小檀过了生辰,把她母亲接到王府小住几日。满腹婉拒地话统统咽了下去,应小檀只咧着嘴,喜不自胜地道了声好。
眼瞧着最危险的三个月就快捱过去了,应小檀心情放松,赫连恪也跟着高兴。
府外不少闻风而动的皇亲贵戚,都上赶着送补品送良药,唯恐不足以表现自己的忠心……忠心?
应小檀对着面前堆起来的礼盒,有些纳罕地望向赫连恪,“当初……侧妃有孕的时候,也是这么大的声势?”
赫连恪正瞧着礼单,随口道:“今日昔时,她如何能与你比?”
应小檀愣了愣,仿佛没大听懂似的,“王爷是说,什么地方没法儿比?”
赫连恪这才回过神,抬头一笑,“是本王的处境没法儿比……父皇前几天把京畿的兵防从四弟手里移交给我了,这是明摆着想叫我和太子打擂台,毕竟,京畿也是四弟先从太子手里抢出来的。”
说起朝政,赫连恪不由有些为难,往深了讲,难免不合规矩,浅面上点两句,又唯恐应小檀听不到点子上。踌躇须臾,他索性避开这个话题,挑了两支老参留下,其余一并叫福来寿退了回去。
“都是些好看不中要的,等闲咱们自己也找得到,没必要承他们的人情。”赫连恪很快就替应小檀处理好了堆在面前一大堆的寿礼,片刻,展颜微笑,“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本王权当替他们送你了。”
应小檀靠在美人榻上,服帖的对襟衫子底下,已经能看出小腹的变化。
赫连恪爱怜地抚过她的小腹,不等应小檀答话,他已是抢先有了主意,“本王命人扩一扩王府,再给你建一座院子吧?裕湘院离得有些远,那地方又晦气,叫你住过去,不说你不愿意,本王心里也别扭……总住在正院,毕竟麻烦,来往人多口杂,说出去,对你名声总是不好的。咱们就在多宝阁往西再辟出一个小院来,离本王近,规制上也合礼,你说呢?”
应小檀瞠目结舌,“动土是大事,王爷自己说了算吗?”
赫连恪嗤笑,“为什么不算?顶多上个奏章和父皇支会一声,拨点银子罢了,扩个小院,花销也不甚大,何必这么麻烦?”
“那大妃呢?她肯吗?”
“她有什么不肯?本王又不动她的嫁妆?”赫连恪透出了些不明白的神情,捏着应小檀的手,笑得愈发无奈,“都要做母亲的人了,怎么说话颠三倒四的?”
被这样数落,应小檀索性缄声,不再质疑。
寻常人家的规矩,已经没法套用到王府上了。其实她早该想到才对,赫连恪若是肯讲半点规矩,那他就不是他了。
兀自摇了摇头,应小檀温顺地莞尔,“左右我什么都不懂,那就全听王爷的了。”
赫连恪大喜,抬步就往外去,命福来寿去请造办处的人过府。
三日后,应小檀的生辰如约而至。
说是大办,也无非就是在花园的水榭里搭个戏台,像上次努蒙生辰一般,将众人聚在一起。赫连恪素来看重应小檀,自然也是要来捧一捧场。
谁知,不巧,这日竟有好几位大臣登门拜访,赫连恪始终不曾在后院露面。
好在时辰还早,和煦的春风从水上拂过,以大妃为首的女人们,便兴致勃勃地坐在亭子里,有说有笑地看着戏。
应小檀是寿星,特地被奉了上座,就坐在大妃的身侧,呼延青玉、察可,分坐在她二人左右……至于周宓,挂了个“重疴在床”的名声,已被幽闭许久,再不曾踏出蟾瑜院一步。
为了凑热闹,主子们贴身的丫鬟,也分别得了个小杌子,坐在主子们前面,既方便斟茶倒水的伺候,也能凑趣儿说几句戏里的乐子。
总之,负责操办此事的侧妃,将应小檀的生辰经营得其乐融融,在花木扶疏的仲春里,显现出一派和谐的美好。呼延青玉本人,也有着罕见的殷勤,殷勤到应小檀和大妃忍不住频频交换眼神,猜测她今日的用意。
应小檀眨眼:她想与我重修于好?
呼延青媛鄙夷地撇撇嘴:也不掂掂你几斤几两!
应小檀委屈地垂首:我肚子里的很值钱好不啦……
呼延青媛恨铁不成钢地扭开头:就因为你肚子里的太值钱,人家才不可能和你好!
应小檀一愣,如果说,之前得宠的她,威胁到侧妃的只是侧妃在赫连恪面前说话的份量,那么,怀胎以后的应小檀,也许还会挤占努蒙的地位?
难怪侧妃会急着让周宓出手,用最拙劣的办法,迫不及待地想要除掉应小檀的孩子……甚至在应小檀自己都不确定的时候,就甘愿冒险一试……
努蒙是侧妃的底线,更是她地位无法被撼动的王牌。
应小檀醍醐灌顶般地抬起头,竟刚好与大妃默契地对视上。呼延青媛看出少女眼中的了悟,不由抿唇一笑,抬起茶碗,向她做了个敬酒的手势。
继而,也不管碗中究竟是茶是酒,大妃一饮而尽……
“等……”应小檀阻止的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呼延青媛已是惊叫一声打碎了茶碗,应小檀又是好笑又是焦急,连忙抽了帕子,上前替呼延青媛擦着衣衫,“茶是刚倒的,烫着呢!”
倘使不是当着众人的面,呼延青媛巴不得要伸出舌头来散散热气,忍着烫伤的泪,呼延青媛低头,含糊不清地咕哝了一句,“你怎么不早说……”
……谁想到你喝了那么一大口啊!?稳重的大妃娘娘!
呼延青媛捂着嘴退回春晖殿里更衣,隔了整整一出戏才重新回来。
即便被烫得狼狈,再次归来的大妃,风华气度依旧不减,从容不迫地坐回到正位,呼延青媛信口又点了两折戏,仿佛不如此,就不足以证明她的舌头安然无恙。
应小檀忍不住窃笑,提着袖口小心地掩住了微弯的唇角。
“小檀妹妹也点几出戏吧?今日你可是寿星呢。”呼延青玉忽然递了戏折子来,她挨着大妃坐,手臂免不得伸的长了点。
呼延青媛见状蹙眉,当即把横在自己身前的玉臂推开,“耶以,你眼睛瞎了不成!哪有叫主子自己递东西的?手伸得这么长,你觉得好看么?”
听起来像是责怪侧妃的丫鬟耶以没有眼里健儿,可话里话外,无不是讽刺侧妃管得多、不体面。
呼延青玉很是尴尬了一下子,应小檀低眉浅浅一笑,解围般接下了侧妃手里的戏折,从旁劝道:“今天是小檀的生辰呢,大妃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不要动怒嘛……”
大妃不置可否地哼了声,应小檀莞尔,将目光收回到了手中的戏折上。
才看了两三行,呼延青玉从旁道:“妹妹坐在这圈椅上累不累?我记得我有孕那时候,最容易腰酸了,若是不舒服,我就叫人给你那个绣垫儿来。”
应小檀扶了扶自己的腰,累倒是不累,却隐隐有些酸痛,她正要答应,呼延青媛却一伸手按在了应小檀的膝头上,“若是累了,索性就回去休息,歪歪靠靠的,像什么样子。”
大妃的话,向来是说一不二,即便呼延青玉,平日也鲜少当面违抗。
然而,今天,呼延青玉竟是笑着将大妃的话顶了回去,“王爷都不叫小檀妹妹寻常向咱们行礼了,姐姐还苛待她这些做什么?妹妹身子是最要紧的,那点子规矩礼数,还不全都是叫外人看的?”
大妃觑了自己的亲妹妹一眼,面无表情地扭回了头,“青玉啊,你说话倒是和娜里依越来越像了……规矩礼数,昔日母亲教你的东西,你混忘了不成?”
呼延青玉气堵,太久未居于人下,这样的训斥,竟比扇她一掌还令她难堪。
偏偏这个时候,应小檀伸手按住了大妃的手背,轻轻捏了下,朝侧妃道:“小檀现下虽然不累,但这几日也偶有腰酸的时候,我正想叫花末儿她们给我缝一个什么呢……倘使姐姐那里有什么能叫我躲懒的,那就再好不过了。”
话刚说到这里,赫连恪的身影忽然从长廊一端绕了过来。
侧妃到了嘴边的话,突然改口,只换作勉强一笑,“用旧了东西,顶一时只需尚且无妨,长久用,总是不体面的。”
应小檀低首,只看着呼延青玉的拳攥了又松,片刻,她便施施然起了身,屈膝一礼,“王爷万福。”
众人闻言,俱是起身施礼。
应小檀比大家都迟了一步,于是,刚好看见侧妃的竖起食指,朝耶以的方向摇了摇。
果然。
侧妃绝不会无故向她献殷勤。
那所谓的靠枕,十之八.九会有问题……
·
本以为会是一场鸿门宴的生辰,竟风平浪静地度过了。
翌日一早,应小檀就带着满心的不可思议,主动去了春晖殿。
只不过,借口没找好,大妃险些亲自把她撵出来。
“我来瞧瞧大妃昨日烫的伤,可还要紧么。”
不等婢子进去回话,里面就传来一声不冷静地怒吼:“叫她滚!”
应小檀尴尬,却很快又上一副厚颜无耻的媚笑,“我是来问问大妃今早的早膳用得可好么。”
“叫她进来吧。”
蹑手蹑脚地进了春晖殿,呼延青媛正半靠着罗汉床上药,昨日应小檀没发现,今日见了才知道,原来那热茶,烫伤的是大妃的手腕。
一片高高的红肿,显得触目惊心。
应小檀再无心玩笑,行了个礼便道:“怎么这么严重?昨日不还是好好的……”
呼延青媛翻了个白眼,“你的生辰,王爷都亲自过来贺寿,我还能缺席不成?去,给我倒杯茶。”
应小檀想也不想就称了是,斟满一碗,小心翼翼地递到大妃手心,甚至还不忘叮嘱了一声烫。呼延青媛恼羞成怒,“我还用你提醒?”
……明明是你昨天嫌我不提醒的喂……
看应小檀又委屈又别扭的表情,呼延青媛仿佛也想到了什么,轻咳一声掩饰过去,轻描淡写地带开了话题,“怎么,找我有事吗?”
作者有话要说:我的天,我感觉我要写跑偏了,大妃小檀你们两个在做什么尔康手
快从我的脑洞里正常起来!!应小檀,你不要以为你的春天来了!你的CP不是大妃啊啊啊!
顺说,我最近可不正常了……总是打不开完整的网页,一直刷一直刷一直刷才可以。
可是基友都正常……难道我是一个人?
本来想感谢下霸王票的,死活打不开后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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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春晖殿里,有着令人平心静气的檀木香味。
大妃漫不经心地拨着手里的十八子,听应小檀将她的猜测娓娓道来。
“侧妃瞧着不像是单为我过个生辰这样简单,可昨天风平浪静,除了她说要给我那个靠枕,再没有旁的异样了。没想到那日王爷来得早,侧妃只得半截改了说辞……我瞧见她给耶以打手势了。”
“怎么?你怀疑她是想在那靠枕上动手脚?”
应小檀颔首,“若是如此,一计不成,只怕侧妃还会有后手。这一次,小檀想……先发制人。”
呼延青媛闻言蹙眉,身子一点点坐得直了,“先发制人?怎么?你也动了害人之心不成?”
大妃神情登时变得严厉非常,“应小檀,王府里人心叵测固然没错,你为着孩子,为着自己,想做什么都能给自己找到理由……但我拿一句你们汉人的话警告你,防人之心纵使不可无,害人之心也决不可有,否则,我容不下你,王爷更容不下你,娜里依的下场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应小檀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两手交错叠在一起,又是迷茫,又是尴尬,“我没有要害侧妃的意思……我只是……”
呼延青媛皱着眉头盯着应小檀,眼神里就透出一股子浓浓的失望来。
应小檀不好意思地扭了扭身子,低着头道:“我知道这样做有点工于心计,可是太医说这一胎怀得不稳,要很小心才可以,侧妃总是这样,我心里委实惊惶得很,总怕她在什么不经意的地方就把我设计了,像娜里依一样……就这么过了一辈子最好的时光,大妃,我想要这个孩子,不想让她离开我。”
呼延青媛略显出几分缓和的表情,十八子的金穗儿垂在罗汉床雕祥云的床沿上,沉吟片刻,呼延青媛方不甚耐烦地挑了挑眉,“你先说吧,说你想做什么。”
“我……我想主动去要侧妃的那个靠枕……”应小檀仍是垂着脑袋,手捂着自己的小腹,谨慎道:“想来问题就出在那靠枕上,到时候,我说自己不舒服,便可以叫王爷去查那个靠枕了。”
“如果王爷查了,那靠枕没有问题呢?你待如何?”
应小檀抬首,眼神澄澈,一片坦荡,“那就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自该收到王爷惩罚。”
呼延青媛这才霁颜,嘴角微微一笑,五指拢紧了掌心的十八子串儿,“这还差不多,不过……”
大妃顿了顿,神色又怅然下来,“只怕我那个好妹妹,可不会有什么君子之腹,贪心不足蛇吞象,青玉她从小就不懂什么叫知足,想要的东西越来越多……我的衣服、我的弓马、我的丈夫……你肯把机会送到她手边,她如何会放过。”
呼延青媛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罢了,你这招将计就计,怕是刚刚好。”
得到大妃的首肯,应小檀心里一松,紧绷着的情绪终于舒缓下来。
然而,呼延青媛却又重新露出严肃的表情,“这几天先不许去,等满了三个月,让太医扶一扶脉再说。无论如何也不能拿孩子冒险,听见没有!”
应小檀认真点头,“我省得的,大妃放心罢!”
呼延青媛目光里的柔情渐渐浮了出来,良久,她方摆手让应小檀退了下去。
不知不觉中,那个不苟言笑的大妃,在应小檀的记忆里,愈行愈远。与之相反,大妃更像是一个有主意、有分寸的长姐,悄悄地替她铺好了未来的路。
就算王府里还会再遇到心机深沉的劲敌,她应小檀也不能主动去谋害任何人。
自保是底线,更是上限。
·
生辰后没几天,赫连恪就履行承诺,派人接了应夫人到王府。
应小檀大喜,巴巴儿地在门口,从清早等到了正午。母女久违,自是免不得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应夫人见女儿得宠,又怀了身孕,免不得连连叮嘱了好一阵子。
可惜,相聚总是短暂。
未至傍晚,应夫人便不得已离开。
赫连恪回府,少不了看到一个眼圈红肿的小人儿,抱在怀里足足哄了半个时辰才平息了应小檀脸上的凄风苦雨。
赫连恪松了一口气,只是,他永远不知道,应小檀的委屈并非是一时的别离,而是这一生,都断送在一个再也无法改变的妾室的身份上。
在一个牢笼里,度过余生。
·
初夏的雨总是格外丰沛,一早醒来,应小檀就听见窗外淅淅沥沥的声响,雨滴拂落了一地玉兰,皓白的花瓣儿柔弱地躺在青草间,不一会就变得泥泞起来。
“夏天来得可真快。”依稀记得窗外第一支玉兰开花时,应小檀恪还踮着脚,亲自剪了一支,她命花末儿配了个天青色的水仙盆,里面装了水,就叫花儿漂在水面上,无依无靠,既是可怜,又是可爱。
她难得的雅兴,提笔在纸笺上写下了“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吩咐天绮送到了赫连恪的书房里。
第二日,赫连恪就命人移栽了三四棵玉兰树在庭院中,当晚,格外缠绵地抱着应小檀,贴着她耳边说了不少甜腻的情话。
当然,那一晚赫连恪的情动还是由他自己解决。
应小檀伴随着耳边的碎碎念,睡得格外香。
而眼下,窗外的玉兰谢得七七八八,只剩下满树青翠,枝桠里写满了夏天。
才起了床,太医就照例过来扶脉看诊,应小檀平安度过了前三个月,坚持服用安胎药,让她腹中的孩子,总算健康了起来。
应小檀脸色红润,对着铜镜,也看出了自己微微丰润的下颚,捧镜自览,免不得笑意开怀。还没高兴太久,花末儿就进来替人通禀,“主子,大妃请您到春晖殿用早膳。”
“早膳?”应小檀怔了一下,自打她怀孕,除了生辰那一次是在外头用的膳,其余时候,都由正院的小厨房单独为她开膳,用膳时更有太医先作查验。
赫连恪这样的吩咐,免不得透露出对府中女眷的不信任。为了免得自找难堪,大妃和侧妃也十分警惕,从不与应小檀一同用膳。
而今天,大妃怎么突然想破这个例了?
正不知该不该拒绝,呼延青媛竟已是亲自到了,一身品红的袍子衬得人精气神十足,紫金束带掐出纤腰,呼延青媛精带着笑就迈进了殿中。
“是我疏忽了,怎么能把你叫出去用膳呢,王爷知道,恐怕又是好一番不乐意。”
应小檀忙不迭起身,略含歉意地将大妃迎了上座,“不怪大妃,是我不该多心犹豫的,倒给大妃添麻烦了。”
“嗐,这又什么麻烦的,瓜田李下,我也不愿意叫人揣测我的用意……先用膳,吃完了咱们再说话。”
小厨房加一份大妃的早膳并不困难,这一次,大妃倒是等应小檀吃得肚儿圆才停下筷子,“你……人瞧着小,倒是能吃不少东西呢。”
应小檀生了几分不好意思,“我娘说我天生就该是个儿子,小时候调皮野性,读了书才把心收回来,能吃能闹,就是个混小子。”
呼延青媛噗哧一笑,“我瞧你规规矩矩,很是个大家闺秀,哪里闹了呢?你如今一人口吃两人饭,多吃些也是应当,可别为了我的打趣,委屈了咱们哥儿。”
两人有说有笑步到了里间,分主次落了座,大妃才入了正题,“算日子,三个月也满了,孩子可还康健?”
应小檀一句话就醒悟了大妃的来意,忙点了点头,“太医说连安胎药都不必再喝了,可见是不成问题的。”
“那王爷呢?王爷知道吗?”
“知道,昨天还特地叫了太医来回话,他知道我如今并无大碍。”
所以,倘使出了一星半点的问题,自是有人图谋不轨,要害应小檀了。
呼延青媛满意微笑,主动伸手拉住了应小檀,将她的柔荑握在掌心里捏了捏,“那就放心去吧,绣枕取回来,记得叫太医先验一验,放得离自己远些,别真沾染上什么。”
应小檀颔首称是,却在不知觉中,也将大妃的手攥得紧了。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去设计旁人。
为了生存,为了在这个王府里扎戏稳稳的根。
很努力地挤出了一个微笑,应小檀喃喃,“我省得的,大妃安心吧。”
·
特地隔了几日,应小檀终于踏出正院,去找了侧妃。
太就不曾涉足的宜心院,让应小檀突然生出一种面目全非的感觉。
再没有昔日那般祥和安宁的气氛,那种闲适自得的心态,仿佛从每个人的体内被剥离一样,剩下的只是人人自危的谨慎。
值守的婢子瞧见来客是应小檀,不由得一脸惊讶,强自克制着没有失态,才一路小跑地到正房里替她通传。
好在,侧妃的态度还算自若,亲自命耶以出来迎了她,两人仿佛从未有过罅隙一般,坐在满室阳光中,热情地寒暄。
“说来,此行还是有些事想麻烦姐姐。”应小檀刻意笑得有些勉强,仿佛是不得已的央求,走投无路下,最后的选择。
呼延青玉倒沉得住气,挑了挑眉,从容一笑,“怎么,还有什么事是王爷不能替妹妹办了的,也给我一个献力的机会?”
“姐姐这话真是……”应小檀低了低头,软下了声腔,“不知怎么回事,这阵子我总是腰酸得坐不住,太医只说是常态,熬过这段就好了,可我想着姐姐这里有那个……软枕,是不是?”
呼延青玉一愣,神情复杂地盯住了应小檀,“怎么?上次不是和妹妹说了,那东西旧得很,可当不得久用呢。”
应小檀讪讪一笑,“我那两个婢子蠢笨,缝了几次都不合心意,索性想到姐姐这里讨个便宜。”
“这样啊……”呼延青玉迟疑地打量着应小檀,仿佛想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什么破绽。
应小檀自是察觉出侧妃的疑虑,当下并不躲闪,只是一脸期盼地等着侧妃的回复。
片刻,那张鹅蛋脸上透出几分得逞的笑,呼延青玉抚了抚自己的袖边,低眉道:“既然妹妹不嫌弃,我当然也不会吝啬,只是那东西委实需要好好拆洗一番,妹妹再等个两三日,回头我叫耶以给你送去,这样可好?”
催得太紧反而显得虚伪,应小檀爽朗称好,一脸知足地告了退。
侧妃诚不欺人,三日后,耶以亲自把崭新的绣枕送到了正院。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闹肚子,各种跑洗手间__……
发得迟了sorry我发现我最近状况百出对不起大家
明天晚上一定一定一定一定准时发。
再不固定下来,请大家吃了我吧。(P.S:这章写完还没检查,也许一会会来捉虫,不是伪更哦
☆、第64章
之前寄人篱下的日子里,应小檀与耶以可没少打交道。
听说是她过来,应小檀当即叫天绮把人请到屋里,和和气气地寒暄问话。
棉花搪了一整个小枕头,枕面是金线绣的石榴,多子多孙的盼想不言而喻,而这东西有多精致,也不必赘述。
应小檀的眼睛十分配合地亮了亮,转瞬间笑靥如花,“这样精细的东西,青玉姐姐怎么还说是旧了呢,实在是太客气了。天绮,去拿个福包儿来给你耶以姐姐。”
“可不敢当。”耶以亦是一副笑面孔,婉拒了应小檀的赏银,犹自道:“我家主子说了,这软枕能叫良娣喜欢,那就是它的造化了。良娣不拿来试一试么?若是哪里不妥当,奴婢再命人去改一改。”
应小檀微扬下颌,示意花末儿上前接过东西,然而,那东西刚刚经到花末儿的手上,一股浓郁的香气便扑鼻而来。应小檀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屏息。与此同时,耶以却将目光直直地落在了应小檀的脸上,甚至连一份避讳都无。
强自忍耐下去,应小檀挤出了一个泰然自若的笑脸,“既是青玉姐姐送来的东西,那就再妥当没有了,即便真有什么不合适的,我叫花末儿她们随手一改便是。”
耶以的眼神在那软枕上停了片刻,倒也不强求,笑着行了个礼,便出言告退。
天绮照旧是乖巧地将她送出了正院,而花末儿,则快步去寻了太医来。
“劳烦您看看,这软枕可有什么问题吗?”应小檀隔着一张樟木高几,以帕掩住口鼻,与那软枕离得甚远。
太医在宫中见多识广,并不觉得应小檀这般防备有什么稀奇,当下便两手接过了花末儿捧着的软枕,低头嗅了起来,“唔……有一股子很浓的香味,不过……好似不是麝香,应当没问题吧。”
“没问题?!”应小檀惊愣住,“那怎么会有这么浓郁的香味?”
太医抬头看了眼应小檀,俯身解释,“会影响女子受孕的香料,只有麝香这一种,其他都无大碍,良娣不必风声鹤唳,过于紧张。”
“你拿过来我看看。”应小檀犹然不信,吩咐人点了烛灯,举起软枕,在灯下细细观察。
绣了金线的缎面,显得格外厚重,即便在光亮下,也很难看清里面的东西。
一团团棉絮充斥着软枕,将烛光隔绝在视野之外。
应小檀蹙眉,心里的怀疑却越来越强。
倘使这软枕没有问题,区区一个小枕头,侧妃何必用这样厚的缎子来缝制?
可是……她不能拆,一旦拆线,缎面上就会留下明显的痕迹,到时候,即便真发现里面的东西有问题,应小檀也百口莫辩。
究竟是侧妃意图谋害,还是她栽赃侧妃?
应小檀攥紧了软枕的边缘,狠狠用下了力,“再去端一盏烛台过来!”
花末儿忙不迭称是,和天绮一样,举着烛台站到了软枕后面。
愈发亮了,也终于有光透了进来。
应小檀贴近了去看,一团团的棉絮中,果然有许多奇怪的东西……应小檀一个激动,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天绮低叫一声,忙不迭后退。
然而,还是迟了。
金线被烛火燎开了一段,大红缎面上,露出了一个明显的发黑的小洞。
应小檀翻过来看了眼,却委实顾不得那么多,“太医,这里面有东西,您过来看一看!”
太医不敢违拗,忙称是凑上前来,在若隐若现的光晕下,棉絮中,竟藏了一个个乌黑的团块。
郎中眉峰猛地蹙了起啦,重新接过了那抱枕,仔细地嗅了起来。
香气的遮掩下,确实有一股“挣扎”着传出来的辛味,只要用心感受,夹在香味间苦涩,反而越来越明显,像是楚河汉界、泾渭之分……一道建立在两种味觉中的沟壑越来越深,将这两种味道彻底地分了开来。
“是川乌!此物是川乌!”
太医大惊失色,抱着那软枕,往后连退了好几步,“良娣可曾靠过这个软枕?都拿它用来做什么了?”
应小檀与花末儿、天绮面面相觑,谨慎地回答:“除了适才,还没有亲自接触过,原本是因为这一阵子腰酸,想拿来靠在身后的。”
太医脸色骤变,“靠在腰后面?!此地离胎儿孕育之处甚近……良娣可曾靠过没有?请容臣为您把脉!”
应小檀先是摇头道了没有,继尔并不抗拒地伸出了手,琵琶袖往上捋了捋,露出纤细的一段腕子,“这川乌是什么东西?也会致人落胎吗?”
“岂止如此!川乌大毒,是能要人性命的!这样毒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良娣的软枕里?!”
“不是我的。”应小檀低眉,“是侧妃送来的。”
太医闻言一愣,有关良娣玉体康健之事,他有的是发言的资格,然而涉及到王府内女眷们的纠纷,他一个外臣,最好还是装聋作哑为妙。将满腹的话生生咽了下去,太医一脸慎重地扶上了应小檀的脉息,静心诊查一番,他方舒出一口气,“索性良娣并无大碍,否则,老臣半生医业,就要止步于此了!”
听着太医细细碎碎地念叨,应小檀忍不住眺目望向窗外……果然,侧妃不会错过这个到手的机会,她也确实没有什么“君子之腹”。
她想要引蛇出洞,蛇果然顺杆上树。
“还请您替我暂且不要声张此事。”应小檀垂眉,轻声道:“兹事体大,我需得亲自叫王爷知晓才行……我之前身体已经好转,孩子也健康得很,到了晚上,倘使有个万一,那必该是这个软枕出了问题……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太医愣了一下,转瞬就明白了应小檀的暗示。
看这样,自己无论如何也没法彻底跳出这个局了,太医叹了口气,俯身称是。
应小檀心生感激,垂首向太医致意,“多谢大人配合。”
太医没说什么,只是匆忙把自己的东西归置妥当,继尔叮嘱,“不管您想做什么,切勿以自己的身子犯险,软枕,暂时放得远一些吧。”
应小檀爽快地答应,吩咐天绮送太医离开。
谁知,太医前脚刚离开,一个不速之客,就紧跟着闯了进来,“良娣!应良娣!”
是个男孩的声音?
应小檀正欲与花末儿谋划晚上如何向赫连恪禀报,就听到外间陌生的呼喊。
两人俱是一头雾水,对视一眼,花末儿匆忙迎了出去……“大哥儿?”
“你是谁?应良娣在哪里?”
快要五岁的小男孩,声音清脆,却一如既往地调皮,见花末儿不答话,他索性横冲直撞地闯到内殿里,果然如愿以偿地见到了他要找的应良娣。
“你就是应良娣吧!我见过你,认识你!”
应小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赫连恪和侧妃的儿子努蒙,汉名赫连祉,她亲自挑的祉。
“是,我就是应良娣。”对一个无辜的孩子,应小檀总是刁难不起来的,和善一笑,她舒眉问道:“你不是该在宫学里读书吗?怎么到回来啦?”
“是父亲命我回来的,皇爷爷要去狩猎,带上了父亲,父亲说良娣你会担心,便叫我回家来告诉良娣!”
应小檀神情一动,“去狩猎?那今晚还回来吗?”
努蒙不屑地瞥了眼应小檀,“去山上狩猎,当然不回来了!还要在皇爷爷的行宫里住一阵子呢!你不知道就不要乱问,好生丢人!”
应小檀当下却顾不上什么丢人不丢人的事情,赫连恪一时半刻不回王府,那她的计划怎么办?
“哎!大哥儿……努蒙!”应小檀原本还想再问几句,努蒙竟然一溜烟儿地跑掉了,她狼狈地追了几步,脚下却是忽然一滑,直直往前摔去。
花末儿见状不妙,抢上前两手把应小檀一并架住。
应小檀虚弱地挂在了花末儿的怀里,呼吸急促,俨然是吓到了。
花末儿忙搀着应小檀在一旁坐下,“主子不要紧吧?”
“我没事……”应小檀一点点蹙起眉头,抚着自己的小腹,恍若惊雷劈过一般,乍然明白过来。
努蒙才五岁不到,如何能听赫连恪吩咐过一次,就把这样长的一段话向自己表述清楚!连狩猎要住在行宫都说得明明白白,可见是早知此事才对!
他能知道这个,必然也瞒不过侧妃,且不说服侍努蒙的人都是侧妃所挑选的,单是她身为母亲,就一定能找到种种办法与住在深宫中的儿子有所联系。
否则,侧妃如何能放心得下!
因为呼延青玉早就得知赫连恪今日会去伴驾,所以特地拖延两天,才将软枕给自己送来,也是因为她早就知道赫连恪不在府上,便是应小檀有什么伎俩想施,也没办法引来赫连恪的配合。
而等赫连恪回来,一切都晚了。
若自己真的不知内情,靠了那个软枕,只怕赫连恪回来,应小檀这三个字,只会是一抹飘荡的亡魂,即便知道内情,有所防备,也决没法在赫连恪面前拆穿。
她要怎么说呢?
说因为猜到侧妃要害她,故意去要来这个软枕吗?否则,像藏得这样深的川乌,如果不是像应小檀这样抱着必有蹊跷的心态,追根究底地去查,根本没有机会发现!
侧妃把她每一条路都堵死了,而她应小檀,这一次,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应小檀一双手交握在一起,纤纤十指用力地捏着自己,直到青筋绷出。
花末儿看得心疼,眼圈霎时就红了,“主子……主子你怎么了?你和花末儿说句话……”
应小檀兀自发力,又猛地松开,一口浊气从胸口涌上,应小檀克制不住地重咳起来。
花末儿吓得手足无措,扯起了嗓子,扬声就喊太医。
应小檀一把攥住花末儿的手腕,虚弱道:“别喊,别声张。”
花末儿惨白着脸,将应小檀的手整个拢在了掌心,“主子……”
“去找大妃来。”应小檀强咬着牙,“就说我身子不适,请大妃立时过来!”
花末儿片刻都不敢耽搁,飞奔而去。
少顷,呼延青媛快步进了正殿。
“小檀,出什么事了?”
是真切的、带着关怀的问候。
应小檀抬起脸,一瞬间,眼泪潸然而落,“王爷今晚不回来,需得要立刻另想办法了!”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我改了一下,改动略大,但情节没变。
想看的可以翻回去看一下,主要是小檀和大妃的相处模式修改了一下,小檀太软了,不太符合我对她构想的人设。昨天码字有点浮躁,没有处理好__
所以今天和基友讨论了一下,改了改。
==连载文就这点比较麻烦,一着急好容易写崩坏……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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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呼延青媛见应小檀哭得可怜,不由得吓了一大跳,匆匆忙忙从袖口里摸出手绢递上去,便见应小檀狠狠在自己脸上蹭了两下。
少女站起身,屈膝蹲福,补了个礼,“小檀适才失态,请大妃恕罪。”
呼延青媛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她伸手将人直接扶起来,强行按回了软榻上,“坐着坐着,什么时候了,还这样多礼……别着急,同我仔细说,出什么事了。”
应小檀还是忍不住抽噎,那一瞬间的无助,排山倒海地袭来,像是她被绑到王府的那一个晚上,看不到未来。
然而,看不见的路,她还是咬着牙走了过来。
荒芜的沙漠,也被她经营出了绿洲。
这世上没有迈不过去的门槛,呼延青玉她也决不可能就此得逞。
将努蒙的来去,向大妃交代清楚,应小檀又把自己的猜测解释了一番,呼延青媛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半晌,她附和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要让王爷尽快回来才是,否则,整件事都失之自然,反倒该显得你用意复杂了。”
应小檀使劲蹭掉眼角的泪珠儿,勉力将失控的情绪,一点点从崩溃的边缘拽回来。
“大妃可有什么法子找到王爷?努蒙只说是去狩猎,还有行宫,我也不知在什么地方。”
呼延青媛对此倒是一清二楚,“是沅南行宫,我可以派人去寻王爷,不过……”
她顿了顿,神色里隐隐泛出迟疑,“王爷伴驾父皇,我只怕他没法子说回来便回来,到时候,还是一样耽误了。”
应小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倘使不能叫赫连恪尽快回府,那么这一局,应小檀最好的结果就是白白咽下这口气。
而在此之前,所有的布置、等待,全都付之东流,引蛇出洞变成打草惊蛇,结果也不言而喻。
眉峰团簇,应小檀只觉太阳穴隐隐发痛。
大妃看了眼这个比自己小了足足有六岁的少女,忍不住叹息一声,“我明日进宫,替你问一问母妃吧。倘或母妃有主意,无论如何,也会叫王爷明晚赶回来的,迟上一日,倒还不打紧。”
进宫?
应小檀突然想起了另一个人。
“大妃,有一个人,或许能让皇上直接回銮归京……”
呼延青媛愣了下,“你说谁?”
“曼妃……就是过去大魏的定福公主。”
即便住在洛京,呼延青媛也没法不知道这个大名鼎鼎的遗朝公主,一夜之间成了皇帝的姬妾,视若掌上明珠一般宠爱着。
去年,岳氏擢升为妃,赐封号曼,而在春节宫宴上,皇帝亲口承认了她昔日金枝玉叶的公主身份,复她定福公主的地位,另享优禄。而就在前不久,皇帝甚至还为了晋岳氏为四妃之首的贵妃,与大臣吵得不可开交,为了稳固朝堂,最后只好不了了之。
但是,曼妃有多受宠,自此可窥一斑了。
“你们认识?”
应小檀点头,“去年我随王爷入宫,有缘见到过曼妃娘娘。只是我不知,她还记不记得我……”
呼延青媛听她这样说,忍不住嗤之以鼻,“连记不记得你都拿不准,你倒敢把自己母子性命都托付到人家手中?罢了,我还是去求母妃帮忙吧。”
“不不不……”应小檀一下拉住了呼延青媛的袖口,语气异常坚定,“去找曼妃,曼妃肯定有办法帮我。”
大妃一脸狐疑,“你怎么知道?”
应小檀握了握拳,思绪在脑海里打了个滚,变成一番仔细斟酌过的说辞,“我曾经和曼妃说起过我想有个弟弟的事情,曼妃很是感动,还说若有机会,就替我家兄弟求个功名……那时我没敢应允,反倒叫曼妃欣赏起来,便承诺以后尽力帮我一个忙,算是全个心愿。大妃把这番话告诉曼妃,想来,她就该想起我是谁了。”
“曼妃好生奇怪,想有个弟弟,怎么倒叫她感动了?”
“兴许是皇家中手足情淡漠些,平白叫曼妃想到自己了吧。”
呼延青媛颔首,“这还有几分道理……那既然你这么说,我明日便进宫替你问一问,倘或不行,就只能拜托母妃了。”
应小檀胸有成竹地一笑,“一定会行的。”
·
翌日,南三所。
说是南三所,其实已经整个扩成了一座宫殿,悠扬琴声隐隐传来,呼延青媛却顾不得欣赏,交代了自己身份,便命人进去通传。
很快,她见到了传说中的曼妃。
居然是个与应小檀年纪相仿的少女……呼延青媛明显地愣了一下。
三言两语,尽可能快速而简洁地交代了自己的来意,曼妃的脸上,竟浮出一阵欣喜,“是吗?她倒还记得与我说过的事情……她想要个弟弟。”
应小檀信得过曼妃,呼延青媛却并不,没有点破府中真正的问题,她只是含糊地说了应小檀的困境。
然而,即便如此,曼妃还是一口答应下来,“皇上去狩猎,无非是一时兴起,叫圣驾回京,自然也不困难,三王妃放心吧,最迟不过今晚,你们王爷就该回去了。”
呼延青媛将信将疑地起身告退,而曼妃,却当真做到了她的承诺。
是夜,赫连恪风尘仆仆地赶回王府。
他意气风发地抬步进了正院,过去空荡荡的正殿里,此刻亮着一豆昏黄的灯光,温暖亦令人踏实。
花末儿正巧从屋子里出来,赫连恪几步迎上前,笑着将她拦下,“你们良娣呢?可用过晚膳了?”
赫连恪身影颀长,在月光下拉成了一道阴霾,花末儿忙低首行礼,眼泪却仿佛克制不住一般,啪嗒啪嗒落了下来,“王爷……王爷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赫连恪脸上笑意俱失,花末儿却犹自抽噎,“我们主子从昨天晚上就开始不舒服,不是心悸就是发冷,偏偏王爷不在,主子连觉都睡不好,生生熬了一夜,还不许我们请太医……”
赫连恪再不敢逗留,大步迈过门槛,径自往寝殿里去。
果然,发暗的寝殿里,应小檀脸色灰白地靠着罗汉床,她眼底有一圈明显的青黑,整个人都显得萎靡起来。
赫连恪心猛地往下一沉,几步走到应小檀身边,匆慌问道:“小檀,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应小檀抬首,见是赫连恪,“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赫连恪吓得不轻,两臂展开,一把将人揽在了怀里,“别哭别哭,哪里不舒服,和本王说啊,太医呢,怎么不请太医!花末儿,去请太医过来!”
应小檀伏在赫连恪的臂弯里,哭得一抽一抽,赫连恪根本顾不得想旁的,只能替她抚着背心,一遍遍地追问她究竟是哪里不舒服。
话才说一半,赫连恪的声音戛然而止,“小檀,这是什么东西?”
他手一伸,便将应小檀背后靠着的软枕提了出来,此举正中应小檀的下怀,她吸了吸气,闷着声答:“是青玉姐姐送我的。”
“侧妃?”赫连恪皱眉,“不是察可吗?”
“察可昭训?”赫连恪这一问委实出乎应小檀的意料,她连哭都忘了,只是茫然地摇了摇头,“不是啊,是青玉姐姐。”
话音刚落,太医便已经到了。
赫连恪也顾不得多问,忙吩咐太医上前扶脉。
看了眼面色蜡黄的应小檀,太医免不得也吃了一惊,掸着袖口行了礼,他忙搭指扶脉,出乎意料的,应小檀身体除了有些疲劳,并无大碍。太医好奇地看了眼应小檀的脸色,接着故作担心地道:“良娣此症,颇像是中了川乌之毒啊!”
“川乌?!”赫连恪蓦地站起身,双手俱是拢成了拳,应小檀从旁追问:“怎么会是川乌之毒呢?哪里来得川乌?”
太医正欲作势寻找,赫连恪竟主动把手里的软枕,往地上重重一砸,“察可是何居心!”
应小檀一愣,怎么又是察可?
“王爷……”她试探地唤了一声,不期然,对上了赫连恪一双又气又恨的眼,“本王真是看错了人,原以为她不声不响是个老实的,没想到居然用心如此歹毒!她竟敢把娜里依那一套,拿出来对付你!”
应小檀彻底糊涂了。
然而再糊涂,她心里还是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体提醒她,这是侧妃的计谋,万不能让赫连恪顺势而为!
伸手紧紧握住赫连恪,应小檀咬着牙关,抬起头道:“王爷,我心里害怕得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告诉我好不好?”
赫连恪怒不可遏,“察可当初小产,就是因为中了川乌之毒,幸亏侧妃发现得及时,将大人的命保住了!她那时靠的就是这个软枕,说是娜里依亲自缝给她的!如今这软枕流转到你手里,不是察可所为是什么!”
这软枕来自娜里依?
应小檀低头看着地上的大红金纹,倒确实是娜里依喜欢的纹样,然而……应小檀并没忽视赫连恪话里的另外一句。
幸亏,侧妃发现得及时。
应小檀用力地握住了赫连恪的手,坚定道:“不,王爷,这事和察可一点关系都没有。这软枕确然是侧妃的馈赠,王爷不在府上的时候,我甚至没有见过察可昭训一面,她没有理由害我。”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啊啊对不起TT
我睡过头了………………昨晚码字码到凌晨两点多,然后今天明明定了八点到九点十个闹铃全被我自己给按了呜呜呜呜呜
疯了二二于是我现在才起床……赶紧来补发更新对不起TT!我……我起床困难户趴地大哭
☆、第66章
“当真是侧妃给你的?”赫连恪仍是将信将疑,然而应小檀的话,他却本能地对此做出了反应,“福来寿,去请侧妃过来一趟。”
应小檀拉着赫连恪的手指,一根一根,握在自己的掌心里,仿佛是莫大的依靠。
赫连恪被少女的小动作取悦,饶是急得上火,也耐着性儿坐到了应小檀身侧,“不怕,别管是侧妃还是察可,都有本王为你做主呢。”
应小檀目光盯着地上的那个软枕,赤红的枕面,好像是沾染过谁的血一般……她怔了下,继尔追问:“王爷适才说,娜里依曾经害过察可昭训?就是用这个软枕?一样的川乌之毒?”
赫连恪颔首,眼神里浮起星芒般,一闪而过的恨意,“就是你入府之前的事,察可已经有了六个月的身孕了……是个男孩。那时娜里依矢口否认,说得有理有据,本王便信了她的话,……若本王那时就知道娜里依狠毒至此,怎会姑息纵容?”
应小檀微微蹙眉,“那既然如此,察可昭训又为何要留着这个软枕呢?这样新的缎面,委实不像用过一年的东西……大红金线,娜里依好生闲心,竟会为察可做这些东西。”
赫连恪闻言,忍不住摇了摇头,“不是闲心,娜里依自小就很喜欢孩子,当初努蒙出世的时候,娜里依亲自给他缝了不少小衣服,熬得眼睛都红了……她大概就是见不得本王宠爱旁人,心太大了些。”
“王爷那时很宠爱察可昭训?”
应小檀一脸惊讶,赫连恪自然也注意到了自己话里矛盾之处。
娜里依喜欢孩子是真,害了察可也是真,但是,更重要的是……赫连恪其实从来没有对察可表现出来任何的宠爱与关注。在当时,即便是素来多嘴多舌的达苏拉,都远比察可得宠。如果不是察可承宠区区一次就有了身孕,赫连恪早就将她打发出去了,怎么还会为她请封昭训,留在王府。
可是,既然如此,娜里依就决没有害她的理由。
赫连恪忍不住陷入回想,当时,娜里依好像也是用这样的借口,说服他相信了她。
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了应小檀身上,少女带着憔悴与懵懂的眼神回望过来,“王爷,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赫连恪眉峰略有簇起,他迟疑道:“也许,真的不是娜里依害的察可。”
当初的事情,之所以成为一个悬而未解的疑案,是因为他一直把怀疑的重心放在了娜里依身上。赫连恪甚至从没想过,这其中,也许还有贼喊捉贼的可能。
有什么东西仿佛豁然开朗,赫连恪心头一跳,紧绷的双拳渐渐松开。
而与此同时,压在应小檀心口的巨石,也被赫连恪那句话轻而易举地推开,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把适才的问题提了一遍,“王爷,如果是这个软枕的问题,察可昭训为什么会留着它呢?侧妃又为什么会把它给我?”
应小檀故作迷茫,实际上却在不知不觉引领着赫连恪往呼延青玉的身上猜测。
两个从未联系到一起的人和事,一刹那,突然有了说不出的微妙关系。
赫连恪永远忘不了,一年前,呼延青玉急迫地找到自己,把他从娜里依的温柔乡找了出来,看到生命垂危的察可。
郎中告诉他,如果再晚一步,连昭训的命都保不住了。
但他恰恰不曾再迟一步,尽管那时察可身下血流如注,已经成了形的胎儿,也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而察可自己却保住了性命,甚至声嘶力竭地请求他为她作主。
这令他足足疏离了娜里依半个月之久,直到娜里依主动找到他,哭诉着她的冤屈,赫连恪才放下这个心结,勉强相信了娜里依的说辞,并重新回到了她的身边。
可是,从头至尾,赫连恪都没有想到过,为什么那样晚的时候,呼延青玉会出现在察可的房中,又为什么愿意为了她,不惜得罪娜里依来找到自己。
察可诞下那个孩子,于呼延青玉又有什么好处?
是了,没有好处,恰恰相反,这个府上每多一个男孩,便会让同样是庶出身份的努蒙泯于众人,长子又如何?摆脱不了庶出的身份,就永远有可能在嫡子面前低一个头。
然而,这一回不待赫连恪作出对应小檀问题的回应,呼延青玉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门口。
宝蓝的长袍,攒珠花的金簪,应小檀第一次发现,呼延青玉平素表现出来的雍容与稳重,何尝不是另一种外露的野心。
她不争宠,不在意赫连恪的心逗留在哪个女人身上,甚至可以一视同仁地对待所有赫连恪的女眷,连彼时嚣张跋扈的娜里依,也多有容忍。
这明明是一个男人的正妻应当表现出来的素质,不妒不争,一心教养子女。
而侧妃真正有所动作的事,却无一不与孩子有关,从让自己的姐姐不能生育开始,又将一模一样的红珊瑚珠给了娜里依,再就是这一次对应小檀出手……当然,如果没猜错的话,察可的小产,侧妃也摆脱不了嫌疑。
呼延青玉不在意赫连恪的宠爱,她想要的,从来都是稳固努蒙的地位……
应小檀抬头,隔空与呼延青玉对视,果然,那双看似温柔的眼眸里,写满了势在必得。
“王爷万福。”呼延青玉不急不慢地行了个礼,“这么晚了,王爷传我有事吗?……哎呀,小檀妹妹脸色怎么这么差?”
应小檀故作胆怯地往赫连恪怀里钻,赫连恪将人一把揽住,颇为严肃地抬起头,指着地上的软枕问:“这东西是你给小檀的?”
呼延青玉一愣,弯眉舒开笑颜,“倒不是我非要给,着实是妹妹身子不舒服,来特地找我要的呢。”
赫连恪嗤了一声,俨然一副不相信的模样,“不必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只管告诉本王,这软枕里的川乌是怎么回事?”
“川乌?什么川乌?”呼延青玉仿佛一头雾水,“王爷说什么,我怎么浑不懂呢?”
赫连恪把应小檀从自己的怀中扶了出来,叫她稳稳地靠在了一侧的引枕上,继尔站起身,从容走到了呼延青玉面前,“一年前,察可小产,侧妃全忘了不成?”
呼延青玉泰然自若地面对赫连恪,“娜里依做的丧尽天良的事,我怎么会忘呢?只是可怜了察可妹妹,恐怕她要为此含恨一生吧……怎么?这件事倒与这软枕有干系?”
赫连恪挑眉,“与当年害察可小产的软枕一模一样的东西,都是恨不能致人于死地的川乌,你说有没有干系?”
呼延青玉既然敢这样布置,自然是早就想好了说辞,她故作惊讶,微微张开了嘴,“哎呀,王爷要是不说,我险些真的忘了!说也巧了,这软枕……确实是我向察可妹妹借来的呢!”
赫连恪下意识地皱眉,呼延青玉自顾地说了下去,“之前我那个,实在太旧了些,正担心小檀妹妹嫌弃,察可妹妹便把她这一个给我送了来……我没多想,便就命人给小檀妹妹送了过来,难不成,这就是当初娜里依给察可的那一个?!”
“是啊,就是那个,察可被人害了小产,非但没有将这个害她的软枕毁尸灭迹,还完整地保存到了今天,瞧瞧,那金线像是刚绣上去一样!”赫连恪冷笑,近乎咬牙切齿地把这一段话说完,言毕,他扬声道:“福来寿,去把察可也给本王叫过来!还有大妃,叫她瞧瞧自己的亲妹妹,到时候可别说本王拂了她呼延氏的颜面。”
呼延青玉猛地僵住,赫连恪会请察可过来并不叫她意外,意外的是,赫连恪怎么会对她有如此强烈的怀疑?!
是哪里露了马脚吗?!
强自镇定着,呼延青玉几乎一言不发。
只是她的眼神难以克制地往应小檀身上飘去……是这个汉人和王爷说了什么吗?当年的事便说是她,连大妃也一无所知,她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有所防备!
呼延青玉逼着自己冷静下来,不要紧,就算现在赫连恪会怀疑也不要紧。
她走之前已经吩咐耶以去找察可了,只要能说服察可替她背下这个黑锅,即便赫连恪有所怀疑,也只能不了了之……察可是个识时务的,是家人的飞黄腾达,还是她继续在这个了无生气的王府里苟延残喘,她懂得该如何选择。
呼延青玉勉强挤出了一个镇定的微笑,汉人总说,好事多磨……这一局,她胜券在握!
然而,不等呼延青玉真正的镇定下来,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凄绝地喊叫:“主子——”
耶以?!
呼延青玉猛地回头,但见耶以面如土色,双手被人反剪起来,她狼狈地迈进正殿,而跟在后头的竟然是大妃。
呼延青玉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脱口道:“呼延青媛,你怎么和耶以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__今晚有小伙伴约我粗去吃饭,被我婉拒了……因为没法说自己在写文,就借口说晚上要做兼职。
于是现在微信群里,小伙伴们炸了锅一样在讨论宴宴大晚上做什么兼职,貌美如花的作者君觉得自己已经解释不清了趴地
好啦,我去看一期我是歌手调节心情,然后继续码字mua!
☆、第67章
“侧妃对我的称呼,未免太过逾越了吧?”呼延青媛挑眉,几步走到了侧妃面前,倨傲地扬了扬下颔。
呼延青玉没法,只能低头福礼,“大妃万福,是我失礼了。”
“嗯,这还差不多。”呼延青媛嗤笑一声,亦是微微蹲身,“王爷万福。”
赫连恪摆了摆手,“怎么回事?”
呼延青媛余光扫了眼自己的妹妹,微微一笑,“今早听说应良娣身子不适,恰逢王爷不在府上,我便吩咐人把宜心院和蟾瑜院盯了起来,生怕有谁率先得了消息,有所谋图……果不其然,耶以姑娘不负我望,侧妃前脚离了宜心院,她后脚就鬼鬼祟祟地往蟾瑜院跑……王爷猜猜,我的人听到了什么?”
“什么?”
“耶以姑娘好忠仆,主子不在,还不忘替侧妃买通察可……”呼延青媛的笑意变得嘲讽起来,冷冷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妹妹身上,“青玉可真是无愧我呼延氏的门楣,便是行恶的手段,也这样高明啊。”
应小檀的眼神逡巡在大妃与侧妃之间,仔细观察,这一对姐妹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五官,只是两人气质,堪称天壤之别。
呼延青玉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姐姐,也许是太久以来,大妃都不曾在她面前有过半分退让的时候,以至于此时此刻,呼延青玉都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话反驳她。
赫连恪亦是逼近侧妃,寒眉冷目,透出浓浓的失望,“买通察可?亏你一声声替她说着可怜,到头来,却是一次次毫不手软的利用……呼延青玉,只怕察可还不知道,真正害她小产的人就是你吧?”
“王爷?!”呼延青玉一瞬间脸色煞白,“您……您没有证据!不能这样诬陷我!”
赫连恪鼻翼中纵出一声闷哼,“你说得对,这事过去太久,本王就算有心彻查,也找不到线索。不过,眼下倒是有个很好的案子,叫本王看清你究竟是什么人……来人!”
福来寿忙上前,“奴婢在。”
赫连恪震袖,声音威严,“叫察可立时到正院,不必顾忌侧妃任何威胁,本王会力保她家人安然无恙!”
呼延青玉一急,禁不住往后退了两步,“王爷……我没有……”
“妹妹别怕。”呼延青媛伸手扶住了呼延青玉,勾唇一笑,“王爷素来秉公,必是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的,倘使真是我误会了你,这大妃的位子,明日我就让给你坐。”
“姐……”
“嘘!”呼延青媛竖起食指贴在了呼延青玉的嘴唇上,“这个时候想起我是你姐姐了?觊觎大妃之位的时候,哭着求父亲把你许给王爷的时候,和母亲说我不配嫁给王爷的时候,得知我被留在洛京,宁可作妾也要嫁给王爷的时候,妹妹可曾想过,我还是你的姐姐?”
呼延青玉身子一点点发软,几乎连站都站不住。
而呼延青媛却是死死地抓着她的手臂,逼着呼延青玉支撑着自己的身子,艰难地站立着,“妹妹别怕,你不顾念的东西,不代表所有人都不会顾念,就算为了咱们姐妹情谊,我也不会叫你的下场太难看。”
呼延青媛的声音已近乎喃喃,却犹如魔音绕耳,直逼呼延青玉的心底。
突然间,大妃猛地撒手,呼延青玉不受控制地跪到了地上。
而她二人的对峙,自然一字不漏地落到了赫连恪的耳中。
赫连恪略显愧疚地抬起头,望向自己的妻子,“青媛啊……”
呼延青媛偏首避开了赫连恪的目光,将他未出口的安慰之词直截了当地堵了回去,“王爷,察可昭训就快到了,您还是先还察可一个清白,替应良娣主持公道吧。”
果然,呼延青媛话音方落,红肿着眼眶的察可便被福来寿带了进来。
她甫一进门,就痛哭着跪伏到了应小檀脚边,用着一口不熟练地汉语替自己辩白:“良娣!不是我!不是我要害你!你会好的……”
赫连恪皱了皱眉,却难得对察可表现出来了耐心,“先别哭,本王有要紧事问你。”
察可不敢违拗,使劲忍住了眼泪,眼圈却还是憋得通红,因是面对赫连恪,察可便不由自主用了萨奚语,带着浓重哭腔的辩解,即使应小檀一字都听不懂,也不由得为她这般委屈谨慎的模样而动容。
随着她一句句的描述,呼延青玉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良久,赫连恪才冷笑着抬头,“侧妃倒是好能耐,都开始替朝廷卖官鬻爵了?”
呼延青玉死死地揪着自己的袖口,除了不停地摇头,再说不出一句申辩的话。
赫连恪一抖袍角,沉着脸坐在了离侧妃最近的圈椅上,“毒害良娣,栽赃昭训……现下铁证如山,侧妃可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呼延青玉身子如筛糠般一颤,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蓦地抬起了头,“王爷!你不能杀了我!努蒙还不满五岁,他不能没有母亲啊!”
始终保持缄默的应小檀,在此刻突然抑仄不住,脱口道:“侧妃此言差矣!王爷嫡妻尚在,大哥儿怎么会没有母亲,本王看侧妃是吓糊涂了吧!”
呼延青玉脸色大变,眼神好似藏了刀一般,直直投在应小檀的脸上,声嘶力竭地喊道:“应小檀……你什么意思!那是我十月怀胎生的儿子,我岂容旁人来养他!”
赫连恪立时出言庇护应小檀,“良娣说得没错,努蒙是本王长子,青媛是本王嫡妻,她理当负起教养之职!”
呼延青玉不可置信地望向赫连恪,而她迎来的,却是一张毫无表情的面孔,“你身为罪妾,本王子嗣由谁教养,就容不得你来置噱了!明日,本王会上奏父皇,将本王长子记在大妃牒下,至于侧妃呼延氏……”
赫连恪顿了许久,思虑再三,最终一字一顿地宣布:“褫夺侧妃封号,将呼延氏与周氏一同禁足于蟾瑜院,至死不得离开!”
呼延青玉如蒙雷劈,立时被赫连恪的话钉在原地,竟然连求饶都忘记了。
而赫连恪厌弃的目光很快就从呼延青玉身上挪开,他尽可能平和地望向了察可,“你稍微收拾一下,即刻搬到宜心院去吧,你受了委屈,本王会为你请封良娣,以作补偿。”
察可啜泣着磕头谢恩,赫连恪最后才把放柔了的眼神停在应小檀身上,“小檀,待你诞下孩子,本王亦会入宫,为你请封侧妃之位。”
作者有话要说:mua!!我爬起来了!!
这一更只有2000字哦抱歉=3=昨晚头疼,效率略低,码到凌晨三点还是只有这么几个字……
今晚争取多写一点吧,下午还是要去医院复查__不敢给大家打包票。
最后容我感慨一下……为什么我让大妃横着睡觉你们就说她萌!!
作者也经常横着睡觉360“旋转式睡觉!你们不觉得作者也萌吗!一学期从床上摔下来两次却还活着的作者,简直是拥有金刚不坏之身的小萌物好吗!!
☆、第68章
六月,如果用一个词来描述三王府,应小檀一定会毅然决然地选择“翻天覆地”这四个字。
原本就清冷的蟾瑜院,彻底变成犹如皇城里冷宫一样的存在,东西两座厢房,分别关押着呼延青玉与周宓。蟾瑜院的大门被重锁紧紧关住,每日十二个时辰都有人固定把守。
而宜心院的主人,则换作了良娣察可。
赫连恪很快就从宫里替她求来了晋位的旨意,察可喜不自胜,也许是从未想过自己还有从泥泞中翻身的那一天,于是对赫连恪的感激之情便愈发溢于言表。只是,赫连恪对她的不喜一如既往,尽可能维持着和煦的态度与察可敷衍了几句,赫连恪便逃也似地离开了宜心院。
察可扶着门框,过去会怅然若失的心情,竟在岁月里被消磨成了习以为常。
至于春晖殿……
“再去给我沏一杯茶来,要酽酽的!”呼延青媛咬着笔杆,摊在她面前的,是这半年的王府账目。
昔日掌握在侧妃手中的账本、对牌,在呼延青玉被关押进蟾瑜院的第二天,全部回到了呼延青媛书手中,而赫连恪也正式宣布,自此以后,府上诸事皆有大妃一手打理。
很快,春晖殿门庭若市,庄子上的主事也纷纷进京叩拜。
与此同时,多宝阁的扩建图纸最终确定,择了一个吉日,与正院一墙之隔的地方,正式开始大动土木。
怀孕已有五个月的应小檀,小腹明显的隆起,过去的衣物自然再穿不了,绣房的婢子们每日加班加点地为应小檀缝制新装,而其中,大半的缎子是由赫连恪亲自为她挑选的。
“最近这几个月是最热最难熬的时候,纱绉的料子又不易得,这几匹你先将就着,本王来日再进宫向父皇要一点就是。”
自从确定侧妃已经不复昔日势力,应小檀整个人都变得安逸起来,身体康健不说,小脸蛋上也焕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夜幕低垂,烛光下的应小檀眼波流转,不曾点妆的素白脸庞,却像是染了胭脂般微微泛红。
她手里是一卷论语,少女弯着纤细的玉颈,神情显得格外专注,粉唇翕合,一副念念有词的样子,半晌都没有理赫连恪的话茬。
赫连恪坐不住,使劲往她身边挤,探着脑袋去看应小檀的书,“你不是都会背了么,怎么还看得这么起劲!让本王瞧瞧,孔老夫子哪里比本王好了!”
男人的话反倒带着几分孩子气,应小檀无奈地推了推横在自己身前的大脑袋,“哪里都没有王爷好,我这是替孩子看呢,您可不懂!”
赫连恪就势把应小檀里的书抽了出去,朗声将应小檀正在读的那一页诵出了出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你就替咱们孩子看这个?”
应小檀颇觉尴尬,身子扭了下,“又不是特地给他看这个,刚巧看到这里了而已……孔圣人的话,必是有道理的。”
“嗯,有道理,确实有道理。近之则不逊,说得岂不就是你?”赫连恪挑了挑眉,上下打量应小檀一番,忍不住笑了声,“亲近了就看本王不顺眼,都敢不回本王的话了,嗯?还敢说本王不懂?”
应小檀撇嘴,“王爷本来就不懂,我这算是诤臣,实话实说嘛。”
“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赫连恪一哂,却又爱极了应小檀这般不服气的小模样,趁势捞起女孩儿的手贴在自己胸口,“那你说说,究竟怎么回事。”
“我娘上次来看我的时候说了,她怀着我两个哥哥的时候总是去偷我爹爹的书去看,结果两个哥哥做学问都很有成就嘛……”应小檀拉着赫连恪的手,贴到了自己的小腹上,“我也想让我的孩子好好读书,多做学问。”
赫连恪闻言,心里很是不屑。
读书有什么劲道,要紧的还是马上功夫……
然而到了嘴边的想要讽刺应小檀的话,却变成了柔情蜜意的附和,“那就多读吧,要什么书,只管叫福来寿去书房替你拿,多宝阁那边乱杂得很,你千万仔细着些。”
应小檀一心全系在孩子身上,浑没注意赫连恪表情间的微妙。知足地点了点头,应小檀甜声向赫连恪道了谢。
绵软的嗓音,带着浓浓依靠的意味。
赫连恪心中微动,伸臂将小女人揽入了怀中,带着试探地吻,轻轻落在了应小檀的唇尖上。
是一个没有进攻、没有掠夺的吻。
男人的舌轻轻地卷动,撩拨着怀中女人的每一根敏锐的神经,小心翼翼的动作,好似在品尝难得的琼浆,每一滴汁液都舍不得错过。
赫连恪难得会这样绵长而缠腻地吻着应小檀,久久都不肯撒开怀抱。
他将人往自己的怀里一点点按去,大掌仿佛封锁了应小檀每一种退路,只许她与自己越来越亲近,没有缝隙的依靠,没有动摇的信赖。
直到榨尽少女所有的呼吸,赫连恪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怀抱。
然而,不等应小檀喘足一口气,赫连恪的吻卷土重来……
含混间,她觉得自己的手好像被赫连恪拽着往一处不该碰的地方按去……她想要低头去看,却被赫连恪野蛮地扣住了脑袋,两人胶着在一起,赫连恪的声音轻得像是从天边飘来,“小檀,帮帮我吧……”
他咬着她的下唇喃喃,“已经五个月了……”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__这章还是只有两千字。
下午从医院回来就直接被剧组叫走开会了……结果讨论一晚上也没确定选题,头都要疼炸了。
大纲也有变动,需要重新整理,所以这一章写得我好困难。
明天会写论语情节,不过最近在严打,而且严打部门不是本身而是有关部门…………编辑提醒说,锁文搞不好还要被请去喝茶
作为21世纪优秀女大学生,我真的不想因为少儿不宜去喝茶啊!
所以我悄悄地写,大家悄悄地看,什么关键字眼都不要在评论里暴露。
一旦被锁也不要求邮箱,我会想办法给大家补出来的,大家不要声张TT。
以及,向昆明事件牺牲的公安干警表示敬佩,为所有不该逝去的无辜生命哀悼。
相信春天会回来的,也请大家都尽量避免去公共场所,保护好自己,祝你平安。
就废话这么多,更新又晚又少,特别对不起大家,我实在没办法,二次元三次元协调不过来了。再次道歉鞠躬
迟来的感谢
若相守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0121:54:34
Dolmi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0121:31:45
奕奕妈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一02一2517:24:13现在只想祝大家平安,好人一生平安。
☆、第69章
赫连恪呼出来的热气喷在应小檀的下颚上,暖融融的,像是什么小动物的毛从她脸上拂过。应小檀痒得发颤,忍不住往后倾仰身子,却又被赫连恪按回了怀中。
他小心翼翼地向后错了错自己的坐姿,以免压到应小檀腹中的孩子,只是辗转不舍放开的吻,依旧逗留在应小檀发肿的唇上。
若是在往日,应小檀一定毫不犹豫地将赫连恪推开……偏偏今天,不知怎的,她竟然有些撒不开手。
流连于他的怀抱,他的亲吻,和他带着安慰般的轻抚。
正殿里比外面清凉不少,而应小檀的额头还是泛了一层薄薄的汗,喘息都变得短促起来。
赫连恪抵在她肩背上的手臂一点点往下移,最后换作拥着少女的腰,另一手则托住了应小檀的臀,撩起她的褙子便往里去探。
久未亲热,应小檀的脸“蹭”地一下就红了,不适应地在赫连恪怀里扭了扭,她拒绝的话,迟迟才说出口,“王爷,不行……我……”
“我知道。我知道。”应小檀拒绝的话才到嘴边上,赫连恪便停下动作,以便打消她的忐忑与畏怯。
其实,他何尝不担心呢。
也许是膝下单薄,也许是因为侧妃而迁怒了努蒙……赫连恪也找不准原因,总之,他殷切地期待着应小檀腹中孩子的诞生。
他甚至都悄悄替孩子拟好名了,小檀爱吃酸,听母妃说,这一胎多半是女儿。女儿不要紧,既能有应小檀的知书达理,还可以有萨奚女子的洒脱大方……就叫赫嘉拉,是寒廊山上一种花的名字。
这一胎是女儿,下一胎可以再生个儿子。
努蒙生的时候他还不懂怎样做一个父亲,全撒手交给了侧妃。如今看清呼延青玉的品性,他真是悔不当初!
纷繁复杂的情绪塞满了赫连恪的心,他禁不住显出些不得纾解的急躁。
他换了攻势,不再停留于少女的唇瓣儿上,而是去舔她的耳垂,舌尖将那一处柔软的肉反复噬咬,无端让应小檀想起话本里的仙魔鬼怪,好像这样就能吸掉她的魂魄,占据她的心一样。
应小檀抗拒地双手抵住了赫连恪的肩,谁知他不退反进,将放躺在罗汉床上,一脚便将梨花木的炕桌踹到了角落里。应小檀吓得惊叫一声,赫连恪的动作却愈发温柔起来。
他吻着她的颈窝、锁骨,衣襟敞开之处的雪白的肌肤。
应小檀神魂颠倒地被他掌握住,身体的每一处,竟都配合地有了反应。
身/下变得濡湿,她双颊绯红,愈发不知该拒绝还是该接受。
赫连恪见她这般情态,再也无法压抑自己,双手飞快地扯开了应小檀的衣带,甚至带了些炽热的手掌,得偿所愿地贴到了微凉滑润的肌肤上。
他畅快地舒出一口气,贴在应小檀的胸前喃喃:“我不进去,小檀……你别怕,我就在外面……弄一弄,保管叫你也舒服,好不好?嗯?”
应小檀只觉眼前迷迷蒙蒙,变成一团放大了无数倍的雀跃烛火,将整个世界都映得温暖而暧昧。
赫连恪的一双手都揉捏在她微微发胀的胸口,害得人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应小檀微微挣扎,不知是这样的亲密相隔太久,还是因为腹中孩子,而觉得格外羞耻……她拧着身子躲闪,却无论如何也躲不掉赫连恪的大掌。
他包裹着她,完完整整的,掌握着她。
他左右着她的快乐,她的敏感,还有她的脆弱。
应小檀无力的吟哦从唇齿间一点点逸荡出来,带着难以名状的渴求,叫赫连恪心里火烧火燎的躁动起来。
他腾出一只手,往应小檀的腿间摸索去,与此同时,自也不忘敞了衣襟,去拉应小檀的手帮他。
指尖触碰到久违的火热,应小檀下意识地抽手,却被赫连恪死死地按住。他挑动着她的情绪,一点点看着少女变得欲罢不能。
像是被人双手捧到了云端上,烛火变作了粲然的日光,赫连恪的手指则化作了撩动她的风,带着她飘荡,徜徉。
猛地里,赫连恪却突然停下动作,炙热的吻落在应小檀的唇上,他逼她不耐地睁开眼,带着哀求地磨蹭着他的身体。
赫连恪低笑,捋动了应小檀温软的小手,“好小檀,你也帮帮我么……我待你这样好,你就不心疼?”
她?
她当然不心疼!
她手疼!
应小檀真想把“他”称之为匕首,又硬又烫,像是刚被火烙烤过的铁……她想逃开,却被他死死地控制住手腕,带动着她的速度,不许她有片刻的惫懒。
好在,他总算大发慈悲地想起她的难耐来,应小檀禁不住抬起两腿去夹他的腰,将人拉得离她近了许多。
赫连恪一下子就被应小檀这个动作取悦,直接俯下.身子,衔住了应小檀的唇瓣,继尔加深,探索,勾缠上了她的舌尖。
他的喘息藏在了她的唇齿里,带着汹涌澎湃的爱.欲,不断加快着应小檀的手里的动作。她不适地哼出了声,却被赫连恪整个吞了下去,不许她不快乐,不许她不享受。
赫连恪霸道地将她的情绪锁在顶点,让少女在他怀中不断地颤栗,与此同时,他也猛地耸动自己,应小檀的脚尖忍不住绷起,纤弱的腿却有力地夹住了男人的腰腹。
赫连恪终于释放。
他大汗淋漓地翻到在一旁,双手却紧紧地将应小檀拥到了怀里。
“小檀,小檀……”
身体的每一寸的都舍不得与她分离。
熨帖地亲上应小檀的鼻尖,赫连恪缱绻地舔去她鼻翼的汗珠,“小檀,我喜欢你。”
喜欢,喜欢她。
眷恋她的身体。
所以即便辛苦的忍耐,也不愿意再去找别人。
是除了她,旁人没法给予的满足。
赫连恪小心翼翼地用嘴唇碰了碰应小檀的嘴唇,没有吻,就是这样因为渴望亲近而单纯的触碰。
仿佛还在余韵中没有缓过来的应小檀,此刻突然睁开了眼,赫连恪展出笑容与她对视。
少女疲困地重新合上眼,适才还扶着赫连恪肩头的手,渐渐滑落。
她抚了抚自己的小腹,近乎平淡地点了点头,“好累,王爷……叫水吧。”
赫连恪一怔,抬起来想替应小檀拂去绫发的手竟僵在半空,好一阵,他才从失神中反应过来,迷茫地喊人进来送了水,沉默地退到了屏风后面。
·
这一年,仲夏的邺京可谓是雨水丰沛。
应小檀仔细数了数,她这个月足足有一半的夜晚,是被雷声惊醒的。
她平素睡觉还算安沉,既不畏光,也不怕吵,只要入了梦,便是天打雷劈也再难打扰她半分。
但不知何时开始,一个轰鸣的雷,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都足以将她从虚幻美好的梦境中拉出来,睁开眼,黑暗无边。
赫连恪一贯是躺在她外面,他一早要上衙门,再不就是进宫觐见皇帝,为防吵着应小檀,赫连恪每每都是轻手轻脚地爬起来,连内间的灯都不许内侍来点。
赫连恪最近忽然的忙碌,主要还是因为太子最近常被皇帝申饬,手上重权被分得七零八落,其中泰半,都过渡到了这位之前始终很低调的三王爷手上,其实,于赫连恪而言,忙倒是其次的,毕竟真正做事大臣都在那里摆着,他需要的就是上传下达……赫连恪与太子这一点大不相同,太子自命不凡,泰半经他手的事务,也都由他一并决策了,然而赫连恪每每都是整理条陈,再去请教皇帝意见。这一来一往,父子感情加深不少,也更叫皇帝对这个成年的儿子万分放心。
但是,重权在握带来更直接的结果,则是太.子.党一味的攻讦刁难,和墙头草唯恐天下不乱的效忠依附。
赫连恪为了周全名声而自保,堪称是为之焦头烂额,连自己的寿辰这一年都没敢办起来,找个借口一个人躲去庄子上避了几天,才又悄悄地回来。
要么说朝堂之上风云际会,热闹得很呢。这厢兄弟对峙,那厢却又个后起之秀。
四王突然间在朝野间美名远扬,兄友弟恭,仁孝双全,举重若轻,三哥嘱托他的小事,他能办得干净利落,皇帝吩咐下来特地历练他的大事,也是一样做得漂亮。
既不像太子般自命不凡、倨傲跋扈,又没有赫连恪这个庶出的皇子虎视眈眈,盯在一旁。
总之,四王如今真正成了香饽饽,两边都不得罪,当然,两边也都不讨好。
若说有谁是四王心里向着的人,那便唯有帝后二人了。
只是……帝后之间的罅隙,却仿佛越来越大了。
“曼妃突然说想见见你,父皇叫本王择日送你进宫一趟。”窗外依旧雨声滂沱,赫连恪低沉的声音,险些被雷声掩了去。
好在应小檀就靠在他胸前,即便读着书,也没有错过这句话。
应小檀回首,一本正经地望向赫连恪,“好端端的,为什么想见我?”
赫连恪伸手刮了刮应小檀的鼻尖,笑得无可奈何,“本王怎么知道,不过,你若是身子不舒服不想去,本王替你回绝了就是。听母妃说,眼下皇后和曼妃闹得不可开交,咱们少趟这个浑水才好。”
应小檀背过身,不禁露出了几分沉思的模样。
自从上次离宫之后,她着实不曾和岳定福有过任何来往,上一次冒险让大妃去请托她帮忙,主要是因为她吃准自己在日后定能替岳定福照顾她的弟弟,方敢这样行事。但时隔不久,曼妃就寻了路子来找她,难道是决意叫她立时履行承诺了?
这个应小檀倒不担心,她瞧得出赫连恪如今委实宠她,联络联络家里人,收养个义子,叫父亲多教个学生,都是没什么打紧的事情。叫她真正犹疑的是,之前岳定福冒昧威逼她,是因为她决意刺杀皇帝,那么如今,她再度“托孤”,又是要做什么呢?
“我还是去见见吧,曼妃与我年纪差不多,她是汉人,在宫里恐怕没什么能说话的伴儿,我若是能替她开解一番,想来也是为腹中孩子攒一个福分。”
“说得倒玄乎。”赫连恪嘴上数落,笑容却宠溺得很,“你要是觉得无妨,那就去吧,太医不是说你也该多走动吗?本王亲自派几个人跟着你,免得有什么意外,拜见外曼妃,再让母妃瞧瞧你,左右都是好的……”
应小檀自信贤妃、曼妃都不至于害她和她的孩子,此刻进宫,该是最安全不过。
当下顺服地莞尔,应小檀主动握住赫连恪的手,显得格外乖巧。
这样毫无芥蒂的笑容,总算叫赫连恪心里舒服一点了。
他也不知自己闷了多久,自从那一次,他无心出口的一句喜欢,却没有收到应小檀任何的回应……没有惊喜,没有感激,更别提同样的一句“也喜欢你”。
赫连恪替自己给应小檀已经找了无数个理由,她素来面薄,大抵说不出口这样的话,又或是情.事刚结束,并不知他是真心,再或者她自知身份,不敢有所僭越……
每一种解释,都像是一条框,将她与他分隔开来。
而这每一条框,又都好像真实地存在着,提醒赫连恪那样才是应小檀,恪守本分,从不贪心。
因为他喜欢她,所以这样的应小檀,他也一样喜欢着吧。
赫连恪有些狼狈地松了口气,她这样靠在他怀里笑,安宁又顺从,且专属于他一个人的笑。
那他还有什么可不快的呢?
·
不知是不是因为皇后从中作梗,抑或是宫里有什么变故耽搁了,赫连恪提了那一茬儿过了许久,直到七月末,最是酷暑的时候,应小檀才奉诏入宫。
旗号打得是贤妃的旗号,可应小檀直接被送进了南三所。
哦,不,此时的南三所已经彻底更了名,称作眷福宫。
要不是应小檀知道,曼妃的名字里有一个福字,那这个宫名实在显得没什么特别,甚至无法吸引她站在这前面多停留一步,然而,直到内情的她,却忍不住不去驻足了。
字是皇帝亲笔的字,其中那个福显得格外清峻有力。
应小檀咂咂嘴,心里五味陈杂——啧,皇帝大概也搂着定福公主说过,我喜欢你吧。
作者有话要说:我喜欢你这四个字做标题,跟前面的成语比起来……简直各种不和谐。
可是我最近听邓紫棋的《喜欢你》,简直无法自拔,果断用了这个。
今天更了四千多字,就算晚发了一个小时,大家也是可以原谅我的对吧哈哈哈哈。
但是发晚了不是因为我写多了==主要是八点再度剧组叫出去开会orrrrrz
说个好玩的事情,我公寓园子里有一个喵星人,一直以为她是孤单的流浪者,最近发现人家是傲娇的地头蛇!她有名字,叫希特勒。公寓的姑娘们看到她都会喊“嗨希特勒”,老有范儿了!
最近我也加入了和希特勒打招呼的队伍哈哈哈哈,可惜希特勒和我不熟,总是蹲在高高的窗台上,俯瞰我这个卑微的人类__
希特勒最近叫春叫得有些凄厉,唉,我懂你啊希特勒,我也需要春天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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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
关于少儿不宜的东西嗯嗯嗯大家懂的,请夸赞我一一论语写得好,这样就够了。我不要被请去喝茶啊!
☆、第70章
眷福宫一点点扩建开来,如今已显得很有气派了。
然而,曼妃岳定福却并没有邀请应小檀到正殿里去,而是命人在院中的小凉亭里摆了茶点,二人沐浴着今夏罕见的日光,含笑对坐。
岳定福的心情仿佛很好,笑容始终凝在她的嘴角。
倒是应小檀,一脸严肃,紧张地捧着自己隆起的小腹,连寒暄都顾不上,开门见山地问道:“娘娘要做什么?”
应小檀问得焦急,岳定福却是无动于衷,她兀自斟出两碗茶来,继尔将宫婢们禀退到亭外,淡漠地开腔,“本宫那殿里,不知皇后布置了多少麝香,她三天两头送东西过来,本宫既不能辞,还要欢欢喜喜地摆在明面上……没法子,你怀着身孕,本宫可不敢叫你进到屋里头去。”
“麝、麝香……?”若隔几个月前,应小檀兴许还不懂其中奥义,眼下在王府经了种种波折,皇后怀着什么心思,她几乎立时就明白过来了,“皇上不知道吗?就任由皇后这样拿捏你?”
岳定福自嘲一笑,“旁得倒罢了,子嗣这一样,皇帝的心思倒拎得十分清楚,本宫是汉人,别说是生下一儿半女了,前几天皇帝酒喝多了,还拉着本宫,要本宫等他百年之后,殉了他去,啧啧,贼皇帝想得倒美。”
饶是无关于应小檀切身,她却不由得被殉葬这事吓得一惊——这、这该不会是萨奚的旧俗吧!
那赫连恪呢?
他会不会也让她去殉葬?
应小檀打了个冷颤,脸色变得有些发灰。
岳定福猜不到应小檀的心思,见她默不作声,遂开口安慰,“你不必替我忧心,本宫活一日赚一日,谁殉谁还不一定呢。他的孩子,本宫也不想生,辛辛苦苦怀胎十月,出来倒有半边萨奚人的血统,到时候,本宫就真要沦为世人笑柄了……”
“娘娘别这么说。”应小檀听她字句里俱是消极情绪,不由得跟着一恸。“孩子总归是依靠,娘娘若是诞育一子,大抵也不用殉葬了。到时候跟着儿子离宫就藩,不也算是逃离么?”
岳定福坚决地摇了摇头,“小檀,本宫与你不同,你还有很多出路,本宫却要永远背负着父皇的死,在这座本该属于大魏的皇宫里挣扎一辈子……家恨国仇,本宫不报,永生也难得安宁。”
她神情坚毅,叫应小檀任何劝说的言辞都开不了口。
岳定福倒不在意应小檀的态度,她是相信应小檀的忠心的,得知这世上汉人百姓依然记挂着大魏,岳定福心里,已然熨帖很多。“本宫听说你有了身孕,委实高兴得很,你们王府的事本宫是大有耳闻的,男人的心没法倚仗,有个孩子也总算是个凭恃了。”
她的话轻飘飘地砸在应小檀心坎儿上,应小檀不免颔首,一副深以为然。
岳定福见状,舒眉展目地笑了笑,“你们王爷子息困难,在宫里可都是出了名的,也正因此,皇后说什么都不许本宫宣见你,生怕你在本宫殿里出了蹊跷,三王顺藤摸瓜查出线索,叫这个一国之母面上难堪。本宫刻意吊着她胃口,叫她悬心了好几日,最后才透出风声,说是要与你在院子里喝茶赏花,这么着,皇后才敢松口呢。”
明明是让人堵心的事,岳定福说起来却是习以为常的口气。应小檀不知是她故作云淡风轻,还是当真习惯了这样算计人心,当下唯有附和一笑,抚着自己的小腹道:“听娘娘这么说,纵使皇后万般刁难,您的处境,倒也不算难过了。”
岳定福颔首,“自是比你要好得多……不过,本宫还是需得麻烦你。”
这是话赶话,总算诱得曼妃放心开口了。
“娘娘但说无妨,小檀既答应了娘娘,自然不会反悔。”
“思启,本宫的庶弟。”岳定福格外柔婉地念出了亲人的名字,区区两个字,竟足以叫她热泪盈眶。
应小檀心里跟着酸楚,忙递上绢帕。岳定福并不接,只是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眼泪停在了眼眶里,并未落下,“本宫时日无多,等真要有所动作,就不方便宣你入宫了……没的连累了你,本宫又要背上一道债。思启他,本宫就托付给你了。”
前面种种话端,应小檀深知岳定福已了无生意,大抵这世间唯一能叫她牵挂的,就是国朝的复辟与亲人的安危了。
应小檀郑重应是,“小檀自当安顿好小殿下,叫娘娘再无后顾之忧。”
岳定福苦笑着摇头,“不用叫他殿下,本宫的公主之位都要靠萨奚人来册封,他又算得上哪门子的殿下?思启今年七岁了,本宫派人将他安顿在了一座道观中,衣食住行俱不需要你来操心,我只盼你能给他找个好点的先生,教他启蒙读书,明辨是非,通晓政事,来日复辟大魏江山。”
“娘娘放心,此事不难,小檀必定为娘娘做到。”
见应小檀答得爽快,岳定福心中安定,笑意里的涩味散去泰半。
“他大抵不知道你得了本宫的托付,未必会听信于你。本宫这里有一枚玉佩,是父皇亲自赐给所有皇嗣的,思启见了,自然明白。”
岳定福话毕,便从袖筒里摸出了一枚极小的镂空翡翠的玉佩,玉质清润,乃是难得良物,于岳定福来说,更是承载了无数回忆的纪念……她眼泪潸然而落,葱指抚过镂纹上的花叶纹,豆大的泪珠儿砸在岳定福的手背上,“拿去吧,拿去吧,大魏没有了,父皇也不在了……我总是要去找他们的,你和思启说,他是男儿,要替姐姐负载这些孤苦,百姓还都等着他呢。”
七岁稚子,真能懂何谓国破家亡吗?
应小檀不知道答案,唯一可以做的,便是接过这枚玉佩。
她小心翼翼地收在怀中,温声道:“娘娘坚强,素来是小檀所钦佩的,敢为大义而赴汤蹈火,更是凡夫俗子所不能及的气魄……天下士人,都会如我一样,钦佩娘娘的。”
岳定福仿佛当真为此而鼓舞,拭去眼泪,目光游移地点了点头,“但愿他们能记住,岳氏皇族,是曾为他们赴死过的,来日思启起兵,可以一呼百应。”
·
应小檀离开眷福宫的时候,难免心里沉甸甸的。
赫连恪吩咐福来禄亲自跟着她,瞧着良娣面色不豫,福来禄心里便不由得咯噔一下,试探地问道:“良娣身子可还好?曼妃娘娘没和良娣您说什么吧?”
曼妃是个怪性子的人,说什么不许人跟着应小檀近前服侍,远远看着行,走近了是绝不许的。
当时福来禄就觉得蹊跷,奈何良娣是个面团一样的软和性子,当即就依着曼妃吩咐,把他们给打发了。这下倒好,一出来就这副模样,要叫王爷看见,他还能不吃板子?
“我没事。”应小檀随口敷衍,却见福来禄一个劲盯着她,仿佛要从她脸上看出个洞来。她生怕叫人察觉内情,兀自勉强一笑,“曼妃娘娘朝我诉了诉苦而已,我瞧她可怜,禁不住一起难受来着。”
福来禄不是多话的人,此刻却忍不住犯嘀咕,“国朝上下都知道曼妃最受宠不过,还能有什么苦?良娣可别叫她骗喽!”
应小檀失神地摇了摇头,“你不懂,受宠算什么,人心里的苦,可是不足外人道也……”
说完这句话,应小檀也觉自己有些多嘴,警惕地瞥了眼福来禄,她犹自道:“赶紧去给贤妃娘娘磕个头吧,我委实乏了。”
·
贤妃虽然对赫连恪的子嗣很是热衷,但对于还未出世的……就没那么大兴趣了。寥寥关切了应小檀几句,赏下点不痛不痒的药材,这一番会面,也就作罢了。
然而,应小檀刚准备起身道辞,贤妃却忽然叫住了她,“你们王爷,最近都谁侍候着呢?”
应小檀一愣,话堵在喉咙里,竟不知该不该作答。
说是自己?那贤妃还不得把她大卸八块!
“呼延青玉的事本宫已经知道了,不出意料,那女人进府的时候,本宫就瞧着不顺眼……不过,娜里依也薨了,你们王爷瞧得中眼的女人,没有了吧?”
应小檀沉默。
贤妃倒也不指望她答话,犹自掰着手指数了起来,“青媛那孩子肯定不管恪儿,要不然也没有青玉的一席之地……察可呢?那个奴隶?还是之前入府的汉人?”
这回贤妃的目光真正落在了应小檀脸上,等待着她的答案。
应小檀抿了抿嘴唇,艰涩道:“这个……妾身不知。”
贤妃倒不意外,咂了咂嘴,很是理解地颔首,“他不告诉你是常理,本宫该直接问青媛才是……罢了,还是不叫青媛颠跑了,你替本宫把这桩事办了得了。”
应小檀微微欠身,“请娘娘吩咐。”
“本宫这里有两个宫婢,有嬷嬷调.教过的,叫她们一道与你回府吧,恪儿身边没个体己人可不行,你怀着身孕,还有月子要做,你们王爷可不能干等着。”
应小檀脸上臊红,贤妃话说得再直白不过,叫她连回去请示的余地都不留。
“皇上那边本宫也说过了,这两人先叫恪儿看着喜欢与否,若是称意,就赏个昭训的封号,毕竟都是萨奚的,可不能亏待了。”
应小檀起身福礼应是,半句回绝之言都不敢出口。
贤妃瞧得满意,当下命人叫了那两个宫娥上前,“都是老族里的奴隶,眼下还没起名儿,回去叫你们王爷再赐,也算是给她们的赏了。”
是两个刚满十五岁,如花似玉的少女,娉娉婷婷朝应小檀蹲身问安,娇滴滴的嗓音,恨不得掐出水来。汉语说得利落,人也收拾得干净清秀,更难得的是,两人在宫中习过规矩,举手投足都与等闲女子大不相同。
始终都还算平静的应小檀,终于忍不住,泛出些不大舒服的感觉。
赫连恪的女人注定不会减少,他贴着她耳边说过的那些情话,也必当有一日,原封不动地说给旁人听,而所谓的情.欲上的忍耐,更会因为这两个妙龄少女的到来,而得以纾解吧。
原来这就是他的喜欢。
胸口像是被人用一团棉花塞住,不妨碍呼吸,却总是无法摆脱那种黏涩的郁结,逼得人恨不得掉下眼泪来。
应小檀狠狠掐在自己大腿上,疼痛总算取代了抑仄的情绪。
她为了生存而尽力取悦赫连恪,赫连恪呢,因为满意她的取悦而说一两句体面的话叫她开心,也许事情就这么简单。
何必去计较那两个字背后的含义呢?
深吸一口气,应小檀毫不费力地挤出了云淡风轻的笑容,“娘娘放心,妾身定会转告王爷的。”
贤妃欣慰,“行了,那你们去吧,恪儿忙,就不必叫他再到本宫这里谢恩了,保重身子要紧。”
“是,妾身谨尊娘娘教诲。”
·
应小檀回到府上的时候,赫连恪还未回来。
望着两个跟在她身后、低眉顺目的小宫娥,应小檀别无他法,只能先领着她们去找大妃。
好巧不巧,呼延青媛竟受了二王妃的邀,出去听戏了,偌大王府,能做主的竟然唯有应小檀一人。
与小宫娥对视了一阵,应小檀十分颓败地挥了挥手,“我乏得很,你们去梢间里等着吧,王爷回来自会安顿你们。”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还是发的晚orrrrz
可是今天还有4000字哦=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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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赫连恪回到府上的时候,应小檀已经独自用完了晚膳。
他听了花末儿的禀报,就忍不住一笑,抬步迈进了殿中,脱口打趣,“小没良心的,也不知道等等本王……”
话到一半,赫连恪的声音忽然涩住了,两个陌生的清丽少女对着他蹲身作福,娇声问礼,“奴婢参见王爷,王爷万福。”
应小檀就在她们身后的罗汉床上半卧着看书,此刻正慢吞吞地起身,连鞋还没穿上。
赫连恪忙紧走了几步,伸手将人压住,“别动弹了,躺着吧,今天在宫里受累了?”
转眼就忘记了竖在一旁的两个姑娘。
经过贤妃指教的,终究不一样。应小檀斜眼觑她们,不由得不佩服。她晾了她们足足一个傍午,小姑娘却依旧很沉得住气,叫过来用膳的时候还连声道辞。
好在应小檀无心与她们为难,索性赏了两道菜,叫她们到梢间里去吃,这样双方都自在。吃好了,又命天绮送了胭脂过去,叫她们补上妆,精精神神地到殿里面等赫连恪。
而之前宫中堵塞在心口的郁气,已经散得七七八八。
应小檀委实有些埋怨赫连恪,倘使不是他那句“喜欢”乱了她的阵脚,她也不必前前后后翻想这么多。然而,仔细回忆了一番曼妃的处境,应小檀眼前豁然开朗,赫连恪的话,更多是对她表现的嘉赏,算不得什么掏心窝子的言辞,耳旁风似的忘了就好。
果然,不去想这些,应小檀当真不怎么在意这两个宫娥了。
既是贤妃赏给赫连恪的,她原封不动地把两个人安排到赫连恪面前就是,至于赫连恪怎么待她们,那就与自己无关了。
出于“过来人”的心思,应小檀一点都没有刁难她们,更因为知道赫连恪回府后一准会先到正殿来,便索性叫她们在自己跟前等着了。
果不其然,这不叫赫连恪撞个正着?
应小檀满意地笑,反手握住了赫连恪,柔情蜜意地摇了摇头,“我没事,贤妃娘娘和曼妃娘娘都很照顾我,王爷不必担心。”
紧接着,小嘴一努,应小檀向赫连恪介绍道:“两位妹妹是贤妃娘娘赐给王爷的,因还没起名字,我也不知该如何称呼她们,贤妃娘娘说了,只要王爷喜欢,肯留下,就让皇上封她们为昭训,可都是萨奚姑娘呢。”
赫连恪动作一僵,低头看了眼应小檀主动握着他的手,总觉得有几分不真实,“母妃赏的?叫来侍候本王的?”
他回了下头,那两个少女都是垂眉顺目,一点妩媚相儿都没有,端的是老实规矩。
然而,说不上来为什么,赫连恪隐隐觉得,这两人倒与应小檀有几分相似。
不悦的情绪浮上心头,赫连恪蹙了蹙眉,“你们先下去。”
两个少女面面相觑,她们连名字都没有,更遑论在府上的去处了。
应小檀见状,从旁接口,“你们先去梢间那里歇一歇吧,王爷一会就召见你们。”
赫连恪瞪眼,“本王几时说要召见她们了?”
应小檀闻声吓了一跳,她待赫连恪一向谨慎,此时见他面露不豫,当即缄声,作势要起身谢罪,“小檀失言,请王爷……”
“坐着。”赫连恪冷冷地把她按了下来。
应小檀这回彻底无助,请罪不许她请,可赫连恪脸上又是昭然的怒意……她抿唇沉默,笔管条直地在罗汉床上端正坐好,仿佛随时都能起来磕头一样。
赫连恪看了她一眼,心里像是生了刺,根是尖的,头也是尖的,一上一下都往他最软的地方扎了进去。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那两个宫娥见应小檀都一副如坐针毡的模样,忙不迭躬身告退——先别管去哪,躲出去再说。
应小檀唯有僵坐着,脊骨都上了弦似的,紧紧绷着。赫连恪正上下打量她,眼神里藏着些应小檀从没见过东西,叫她愈加警醒起来。
唉,是她今日多了嘴,赫连恪身为亲王,他要做什么,如何能由得她一个妾室来安排……怀孕以后,当真是脑子都不中用了。
她这厢犹自反思,赫连恪却是突然叹了口气,神情缓和下来,“是本王魔怔了,吓唬你做什么……你很怕本王?”
话题变得太快,应小檀一时没反应过来。
水灵灵的眼睛转了转,荡得赫连恪心窝都发了软。
“不是怕王爷,是敬畏王爷。”应小檀不敢再生差池,斟酌着换了字眼。
赫连恪倒饶有兴趣,挑了挑眉,“有什么区别?”
“怕是因为畏怯强权或是武力,敬畏是出于尊重啊……”应小檀信口胡诌,“刚来侍候王爷的时候还挺怕的,王爷呢,多大的官啊,我连甲长都没见过!时日久了,就觉得王爷本事多,有王爷在,就不必再怕别人了,所以是敬畏。”
带了几分孩子气的说辞,应小檀都觉得自己的谎话过不了关。
谁知,赫连恪竟然真吃了这一套,霁颜含笑,如沐春风似的,“本王看是把你惯得坏了,王爷算什么了不起的,王爷上头还有太子、有皇上,你就浑不怕了?”
应小檀找到了窍门,自然一门心思顺着赫连恪说话,“有王爷在,那是王爷的事了。”
赫连恪畅意地轻笑了几声,再不似刚才那般沉着脸的模样,“有理有理,本王就勉强替你担下这些罢!”
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还算什么男人?
赫连恪很受用应小檀的倚赖,揉了揉她的小手,怜她一日奔波辛苦,任她继续躺着了,兀自用完膳,高高兴兴拉着应小檀去睡觉。
他教会了应小檀如何替自己抒发,每日夜里也没那么难熬,两人妖精打架,胡闹一番,接着各自入梦,起先的别扭就像没发生一样。
而翌日一早,应小檀就惊着从梦里醒了过来,昨晚光顾着哄赫连恪,竟忘记那两个等在梢间的宫娥。
“天绮,天绮!”她急急吼吼地喊,吓得天绮和花末儿一口气就闯了进来。
人还是好好的,只不过脸色有点急。
两个忠心的婢子都舒了口气,天绮上前一步,“主子醒了?有事吩咐奴婢?”
“昨天我从宫里带回来的丫头呢?”
“嗐,奴婢以为多大的事呢……奴婢瞧着昨夜王爷进了殿里再没出去,就叫奴婢哥哥把她们俩安顿了,眼下在下房里收拾出了两间干净屋子住着,没敢叫人怠慢。”
应小檀这才放了心,缓着劲儿起身,照例抚了抚腹中的孩子,“瞧你阿娘笨的,怎么接了这样一个烫手山芋。”
赫连恪想不想收这两人,她看不懂,但她没法子把这两人送回到贤妃宫里,却是确凿的。
暗自懊悔,应小檀也只能起身,先命人把那两个宫娥叫过来安抚了几句,接着,揣着这一对“山芋”,应小檀找上了大妃。
呼延青媛如今是意气风发。
大妃和侧妃这姐妹两人,有一桩很相似的地方,她们都抱有极大的热忱在王府琐事上。
应小檀一早就过去叨扰,很是不好意思,然而,毕竟她肚子里装着一个香饽饽,呼延青媛很快就命人将她请到了殿中。
“听说你入宫了?母妃身子还好?”
这是应景的官话,呼延青媛随口说着,眼神却落在了应小檀身后的两个女孩身上。
应小檀咬唇,故作从容道:“贤妃娘娘身子康健,这两位妹妹,正是娘娘赐给王爷的。”
拉皮条这种事,第一次浑不走心,还算坦然,来来回回钝刀子磨,应小檀脸上反而有些挂不住。
呼延青媛的反应却出乎应小檀意料,她不关心如何安顿这两人,而是抢先关切应小檀,“你没事吧?”
应小檀愣了下,呆怔怔的,“我没事啊……怎么了?”
她摸了摸自己侧颊,懵懵懂懂地看向呼延青媛,“我脸色不好吗?”
呼延青媛被她这么一问,自然不好说什么,摇了摇头,越过应小檀的身子望向她身后的宫娥,“你们都近前来,叫我瞧一瞧……”
·
这一边应小檀与呼延青媛商议法子,那一边赫连恪得了闲,也少不得叫福来禄过去回话。
旁的倒还好,虽然曼妃性子倨傲了点——那毕竟是前朝公主,母妃的态度敷衍了点——那毕竟是血亲,赫连恪对此都不觉有异,唯有一桩事,叫他忍不住深思。
福来禄原原本本地把应小檀的话转告了赫连恪。
“受宠算什么,人心里的苦,可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她不高兴吗?
曼妃向她诉了苦,焉知她没有朝别人倒苦水。
否则,单凭昔日在宫里的一面之缘,如何能叫曼妃记住她?
赫连恪一下子沉了脸,说不上的不痛快,当然,更多的还是疑惑。
是他叫她心里苦?还是旁人在府上刁难了她?赫连恪自问自己待应小檀还算疼爱,如今专房之宠,何至于叫她心里苦呢?
哦,不对,她说了,受宠算什么。
赫连恪的神情渐渐严肃起来。
存了心思探听应小檀究竟为什么不高兴,赫连恪这日回府上格外早,没进正殿就吩咐福来寿去料理几样应小檀爱吃的菜,她眼下贪辣,可太医又不准多吃,赫连恪便嘱咐做些口味重的,总要叫她解了馋才行。
福来寿领命去了,赫连恪这才迈进殿里,殊不知,宫娥的事被大妃揽了去,应小檀心里轻松得很,听到外间赫连恪的动静,带着粲然笑脸,她便迎了出去。
赫连恪见到一溜儿笑出来的贝齿,不由得愣了一下,应小檀却不容他迟疑,已是殷勤地收拾好一套衣裳出来,喊进了福来禄,“伺候王爷更衣,大妃在春晖殿等着呢。”
应小檀笑眯眯地晃了晃赫连恪衣袖,“王爷先过去见大妃罢,我等您回来吃饭!”
一句等候,倒叫赫连恪不再在意应小檀之前替他做出的种种安排——大妃找他有事,那是难免的,小檀素来懂规矩,自然会替大妃传话。
不自觉就顺从了应小檀的安排,赫连恪绕到屏风后头换了家常袍子,捏了捏应小檀的脸,“那等本王回来一起用膳。”
小檀答得干脆,“好!”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喻晓悠扔了一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4-03-0517:56:42
扬扬男神的土豪表妹!!你终于回来宠幸我了!扑倒!!!
感谢手榴弹挽救我今天收到3个负分的沮丧QAQ
今天剧组出去拍外景,回来晚了,更晚了,抱歉……好在马上周末了,我会抽时间把更新调整到早上9点的,这样提前一天码字,大家就不用等了。
抱歉抱歉。
实在太忙了~发完之后还有作业要写!请叫我苦不堪言宴学霸~
☆、第72章
赫连恪这一去就是许久,等他回来的时候,原本还带了点亮光的天,彻底暗了。
只有西边天际染着一点点红晕,是夕阳在苟延残喘。
福来寿亲自打着灯笼,大气也不敢出地领在赫连恪前头,将人一直领到了正殿。
应小檀瞧见门帘外的光,笑盈盈地立起身,屈膝一福,“王爷回来了!”
赫连恪的神情看不出是高兴还是在生闷气,两个姑娘究竟捞没捞着留下,她也不得而知。
不过,应小檀当下是不关心这个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呼延青媛身为大妃,自然知道该如何与王爷一起权衡。
至于她……哄得赫连恪一时半刻的欢愉,就算是功劳。
应小檀太清楚自己的地位,以至于都不出口去问大妃与赫连恪商量的结果,当下只道:“膳房打发人来问了一次,我见王爷没回来,就叫他们先等着了……累不累?我去给王爷绞个帕子擦擦手,咱们传膳?”
赫连恪甫一进门就见到笑靥如花的应小檀,胸口郁气憋着,却没法拿她发作。应小檀早就开始显怀了,隆起的腹部根本不容赫连恪忽视。
他叹了一声,亲自扶住了应小檀,“传膳吧,叫花末儿去做这些事就好,你多歇着点。”
应小檀只道无妨,“太医也让我多走动走动呢。”
她其实许久没有帮着赫连恪绞手巾、倒茶、脱靴……做这些琐事了,一部分是因为怀孕,另一部分也是因为正院里,大家各司其职,并被给她插手的机会。
内侍倒还好,看得出应小檀受宠,就算他们是正院的下人,也绝不敢给应小檀和她的婢子使什么脸色。倒是几个以往有头有脸的丫鬟,颇有些不爽利。是以处处把管着,从不让应小檀有机可乘。
然而,时日长了,总是有防不胜防的地方……花末儿和天绮镇日围在应小檀左右,很多服侍赫连恪的活计,便顺理成章地落在了她们身上,几个月过去,连赫连恪都习惯喊花末儿做事了,再加上福来寿明里暗里帮着自己的亲妹妹,当初那些婢子,再怎么使力,也难让赫连恪记起来了。
渐渐的,正院里就变成了应小檀的两个婢子与赫连恪的内侍分管事情,当初专门伺候赫连恪的女孩,发出去配人的配人,送去春晖殿帮忙的帮忙。
应小檀从一个“借居”正院的客,变成了半个主人。
是以,即便她太久不曾做这些微末之事,应小檀这厢刚说要帮赫连恪擦手,那厢内侍就捧着铜盆打了热水来,花末儿接过去,试了试水温,又将手巾泡了进去,径直端到应小檀面前,应小檀做的,无非是捞起手巾拧了拧,转手再递给赫连恪。
根本没费什么工夫。
而这番姿态,已经足够摆出“伺候”人的意思了。
赫连恪在圈椅上坐了,温热的帕子被他按在额头上,希冀用这样的暖意,来驱散他在春晖殿感受到的……心寒。
他实在没想到,应小檀为了这两个宫娥,竟然求到了呼延青媛跟前。这是巴不得叫他留下两个侍妾吗?他对她的宠爱,难道就这样不值得她留恋,随便分给什么人都好,她全不在乎?她心里就苦成这个样子,连他的宠爱都不稀罕了?
赫连恪委实堵得难受。
可看到应小檀,想抱怨也不知该何处出口。
自嘲一笑,他无奈地挥了挥手,“用膳吧。”
应小檀直到临睡前,才发现这一日的赫连恪,话好像格外少。一份邸报看了快两个时辰,看够了也就说了一句话——睡吧。
她转过头去吩咐花末儿打水、天绮更衣,自己则走到床边上规整被褥……然后,赫连恪就从她身后抱了过来。
应小檀动作一僵,正想回头,赫连恪浅浅的吻就落在了她的颈边。
大掌贴着她腹部隆起的曲线抚了几下,紧接着就撩起她的衣襟,顺着就拢住了她的双.乳。应小檀纳闷,昨日不是刚帮了他一次,怎么今日又要了?
拉了拉赫连恪的手,应小檀疑惑道:“王爷不累吗?”
“不累。”他话回得干脆又爽快,手上的动作力道跟着大了。
应小檀一时有些不适应,却依旧很快就被赫连恪弄得心猿意马……她总觉得自己身体最近不大对劲,好好的姑娘家,怎么比男人还经不住撩/拨了?
赫连恪只专注地吻着她耳垂,隔着衣衫,一层层往里摸索,应小檀面红耳赤,膝头顶在床沿儿上,一条腿撑着地,一条腿半跪着,然而没过一会儿,她就这个软在了床边,赫连恪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倾身压上。
应小檀颤着声喘息,准备送水进来的花末儿一下就在门口愣住了。
谁知里面的动静一下就停了,花末儿原以为是被王爷瞧见了自己,正酝酿怎么告罪了,却见赫连恪敞着怀就大步迈了出来,什么都没说,就着她端的铜盆洗了洗手,转身又进去了。
里面,女子的娇吟声渐渐起来。
花末儿饶是不懂,也还是退了几步避到外面。
屏风后头,应小檀断断续续地解释,“我是说我没洗呢……没说王爷……”
赫连恪埋首在她胸前噬咬着,说话也变得含糊起来,“本王知道,没嫌弃你。”
他手上动作不停,应小檀就根本没法冷静思考什么,唯一的念头,就是潜意识里惦记着,该如何替赫连恪纾解。
谁知这一日,应小檀的手还没摸到底下,赫连恪就一把钳住她的腕子,拉到了自己脖子上,“抱着本王,别管旁的……”
像是沉浮在大海里的一叶扁舟,万顷碧波荡着她,舒坦得叫她根本不愿去想该往哪去。
赫连恪的话叫她如蒙大赦,伸手就搂住了赫连恪,嘤咛声细细颤颤地响在他耳边。
片刻,应小檀猛地夹紧了两腿,赫连恪加急动作,一口气叫应小檀得到了满足。她促促地喘气,双臂却不由自主将赫连恪搂得更紧。
赫连恪也跟着长舒出气来,腾出一只手揽住应小檀,兀自解决了。
应小檀纳闷地侧过眼去瞧赫连恪,有些不明白他今日是怎么回事,是与大妃闹得不愉快,还是朝上出了事?可这些话都轮不到她应小檀来问,疑惑归疑惑,等赫连恪把目光转过来时,她也只是温吞一笑,显得妩媚而慵懒。
赫连恪将她拥得紧了些,闷着声问:“你……喜欢吗?”
“什么?”
“刚才,喜欢吗?”赫连恪眼神专注,应小檀都被他看得脸上红了,他还是一本正经的模样。
应小檀禁不住迟疑了下,总觉得他原本想问的,并非床笫间的事情,然而,话都递到嘴边上了,应小檀若再不顺着他说,未免有些自寻死路的意味。
她低了低眼,叫赫连恪瞧不出究竟是害羞还是犹豫,“喜欢……”
少女的声音细若蚊蝇,但无论如何,都终于将赫连恪心头的乌云吹散了。
“喜欢就好。”他抚了抚她的肩头,“你喜欢就好。”
平复过情绪,两人分开各自沐浴,应小檀这边,花末儿忍不住忧心忡忡地打听,“主子不是有孕了吗?王爷怎么还……”
应小檀自己还是糊涂着,听了这句话便捧着小腹低头瞧了瞧,身子看起来好像没大碍,那也就无所谓吧?
“没事,也没真做什么。”应小檀抿了抿唇,安抚地拍拍花末儿的手,“知道你担心我,不打紧的。”
花末儿取了干净的寝衣给应小檀换上,终究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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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屋里,赫连恪已经神清气爽地坐在床边了。应小檀敏锐地发现,之前他脸上的不悦之色已经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轻松。
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小心翼翼地从赫连恪身边爬上了床,人还没沾枕头,赫连恪的胳膊已经伸了过来,把人揽到了怀里,“是你找大妃,让她安排那两个宫女的?”
应小檀坦诚地点头,“这么大的事,我也不好出面做主啊。”
赫连恪沉默了一阵子,半晌道:“本王跟大妃说了,明日一早进宫,把这两个宫女给母妃送回去。”
“啊?那怎么行?”要不是赫连恪揽着她,应小檀险些直接坐起身来。
赫连恪不期然听到这样一句话,不由得手上一紧,应小檀立时便察觉到肩上的压力。
“为什么不行,你说说。”赫连恪还是耐着心,应小檀说话却谨慎了许多,“也不是不行……只是长者赐不敢辞,所谓孝顺,不就是教导人们要顺从长辈吗?”
赫连恪闻言,手上的力道倒是松了些,“是吗?所以你觉得,因为要孝顺母妃,所以本王该收下这两个女孩?”
黑暗中,应小檀理所当然地点头。
赫连恪原本坚定的心开始动摇,“你说得有理,不过……”
他眼下委实没心思往府里添人了,应小檀怀着身孕,添进来的人心性如何一时半刻也无法得知,有呼延青玉的前例在,赫连恪实在有些忌讳。
少顷,他叹了口气,“那就留下一个意思意思吧,另外那个,本王明日让大妃安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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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的那个宫娥,是这两人里容貌上略逊一筹的那个。
也许她自己都没想到会有这份殊荣,当日给大妃磕了头,又巴巴跑到正院给应小檀磕头……当然,她并不敢主动打扰应小檀,在门口行了礼,就自己默默地走了。
大妃把宜心院里的厢房给了她……就是应小檀入府时住过的那个,察可如今是良娣,刚好能在名义上照顾那宫婢几分,给察可找个说话的伴儿,也免得她镇日闷在屋子里不敢出来。
至于名字,则是大妃叫应小檀拟的,那宫婢自己想要个汉名,说是叫着方便,应小檀算不得文采斐然,但无论如何都是强过大妃几分的,于是呼延青媛就把这活儿推到了应小檀身上。
毕竟不是自己的丫鬟,应小檀不好敷衍,便抽了古诗十九首出来翻看了一阵,记得那宫娥皮肤白皙得很,思忖片刻,应小檀道:“就叫皎月吧。”
于是,皎月又对着正院的门磕了个头。
这两个“头”都是洒扫的小内侍瞧见,传话传到天绮耳中,接着才让应小檀知晓的,应小檀听了倒很高兴,咂咂嘴,挑了个货真价实的金簪子让人给皎月送了过去。
“人家这么殷勤,咱们总也该示个好。”应小檀派了花末儿去走这趟差事,她虽没有天绮的玲珑,但经了事之后,整个人都变得稳重了,“往日王爷、大妃总说我有规矩,如今来个更懂事的,当真是件好事。”
当晚,应小檀又把一模一样的话说给了赫连恪听,“给她起名叫皎月了,王爷得空也过去看看罢。”
赫连恪摇头,“没工夫兜搭她,你瞧着好就够了。”
撂下这句话,赫连恪就去书房了,应小檀没法,再让她苍蝇似的围着赫连恪重复旁人的好,她也做不到,自认算是回馈了皎月的殷勤,应小檀就此不再提了。
时间匆匆,转眼就到了八月。
随着窗外第一枚落叶飘下,封皎月为昭训的圣旨也就到了。
皎月虽然至今没得过赫连恪的宠,但规矩上始终如一的谨慎,接完旨又是磕了一圈头,这一回还不忘磕赫连恪的书房,虽然依旧默默地回了宜心院,但她的名字,至少被各处都提了一遍。
赫连恪好像终于接受了自己多了这样一个女人,当晚派人赏了点东西过去,只是人,依旧睡在了应小檀的身边。
应小檀觉得奇怪,不免旁敲侧击地问赫连恪是不是不喜欢皎月。
赫连恪闭着眼皱眉,半晌才摇了摇头,“最近累得很,别问了,睡吧。”
应小檀没办法,唯有憋着一肚子好奇入梦。
府上开始变得风平浪静,大家各司其职互不相扰,几乎是应小檀入府以来过得最平和的日子。
然而,还没闲几天,应小檀便又惦记起一桩事来……岳思启,曼妃托付给她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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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想到正事,应小檀的脑袋也不迷迷蒙蒙的了。
当即让天绮把太医请过来扶脉,殷殷切切问了好几个问题。
如今八月,天儿已算不上热了,镇日里阳光明媚、秋高气爽,正是出游的好时机。再看自己的身子,怀胎七月,月份虽不足,却也没什么大危险,应小檀身骨纤苗,隆起的小腹固然明显,但并不叫她觉得太吃力。照太医的话说,此刻多活动活动,亦是无妨。
然而,倘使再迟一阵子,肚子更大了,临到产期了,她就彻底没法走远了,最好是天天与接生婆婆待在一处才算安全。然后还要坐月子……坐完月子,黄花菜都凉了。
因此,应小檀眼下只需要征得赫连恪的同意就好。
想到赫连恪,应小檀就一阵子别扭。赫连恪对她……应小檀不知该怎么形容这种程度,她也觉出自己当得上“盛宠”这两个字了,只是应小檀心底里,还是没来由的发虚。
仿佛赫连恪每对她好一点,都是从指缝里漏出的赏赐,随时就会断了,也随时都会转给别人。况且,应小檀从不怀疑,赫连恪今日变了心意,明日就一定有更多胜她百倍的女人,前赴后继地来此伺候他。
所以她唯有打点起所有的精神,巩固着赫连恪的宠爱,让她借以立足的宠爱。
他欣赏她有规矩,夸她懂事,她就该更谨慎、更小心,学着去读懂他的情绪,看他的眉眼高低行事。
只要如此,就算日后再添新欢,赫连恪总会因为她的规矩,而多周全她一点。
不至于沦为旁人俎上鱼肉。
想到要管赫连恪求个出门的恩典,应小檀便开始心里打鼓,她翻来覆去想借口。
应小檀准备说自己要去道观上求个平安符,她头一次生孩子,心里不踏实,而那个道观——白虎山上的云清观,刚巧她小时候在那里托过名,必定灵验。
倘使再有责难,她便索性说还想回家看看,赫连恪一点都不反对她思念家里人,白虎山不算什么陌生的地方,又有她家里人照应,如此周全的理由,无论如何,赫连恪都会准她出去了吧?
饶是如此,应小檀还是一阵紧张,太阳刚落山,她便换了身难得艳丽的桃红衫儿,底下是鹅黄的马面裙,衬得人面桃花,气色格外康健。素来她穿清淡颜色,赫连恪只说她雅致,偶尔节庆换了衣裳,赫连恪便交口称赞她惊艳。
为着赫连恪的心思换了衣裳,应小檀又重新梳了头。
果然,不负应小檀的准备,这一日,赫连恪酉时便回了王府。
她听见天绮捎了消息,便含着笑坐到外间的明窗底下,连着好几次忍不住欠身向门口瞧,没过多久,掌心里就是薄薄一层汗。
谁知,足足等了一刻钟,赫连恪竟都没迈进殿来。
应小檀有些坐不住,打发天绮又出去看了眼——是不是先去书房了?
天绮拉了个内侍问话,小内侍殷殷道:“王爷和大哥儿一道回来的,直接去了春晖殿!”
应小檀得了信,不免塌下肩来,“非年非节的,大哥儿怎么回来了。”
太子和另三个王爷的嫡子长子,都在宫学里读书,据说皇帝看得紧,个个儿的功课都颇为辛苦。等闲时候,是不叫回家的。
天绮倒是轻松地笑笑,从旁安慰应小檀,“主子别急,大哥儿这回回来,十有八.九是王爷要跟他交代侧妃的事了,不然怎么会领着孩子到大妃那儿呢?”
应小檀颔首,“兴许是吧,这回大妃要辛苦了。”
带个半大的、已经懂了事的庶子,总归是件吃力难讨好的事,应小檀这会儿才庆幸自己不必管这些,但只是转念,又想了起来——裴家大郎,永谡,当初他们契订婚约时,连个通房都不曾有,更遑论什么庶子了。裴家门风严,一心要大郎考出个功名,如何会许他把心思放在儿女私情上呢。
应小檀模模糊糊想起了那张俊秀的少年面孔,摇了摇头,终归是无缘。
“再等等吧,反正王爷晚上总要回来用膳。”
结果,天都擦了黑,赫连恪还没有离开春晖殿。
天绮悻悻然,“王爷少有和大妃用膳的时候,一次两次也难免……毕竟是大妃嘛。”
应小檀点头附和,“何况努蒙还在。”
说是这么说,应小檀却执拗地不肯让人送膳,好像等一等,赫连恪总会回来……
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