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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部分

惊门》 · 徐公子胜治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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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3、自伐客碰壁归,见孤主起歹行

大有宗如今遇到了与成天乐当初类似的难题。成天乐在大湖深处轰塌了藏身岩穴的洞口,再想挖开却发现实在太困难了,于是他找了另一条路出来。可是大有宗却必须要把这崩塌的山体挖开,宗主刘大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现场看上去是山崩引发了连锁的雪崩,把那洞府所在的乱石丛彻底给埋死了。但大有宗中众高手也清楚,以刘大有之能,不可能莫名其妙的就被埋在里面。若是自然因素导致的山崩必有征兆,刘大有察觉危险早就能避开。

燕无欢早就来过这个地方,这里原先并无产生如此大规模山崩的迹象,恐怕是人力所为,所以格外担心刘大有的安危。高天赐从昆仑仙境而来,先前为燕无欢所收揽,此刻便负责追查这件事。他只是大有宗派出的众多人之一,却专门针对万变宗与成天乐。

也必须得佩服燕无欢的办事效率,大有宗查出来一件事。大约就在一个多月前,有人包了一架飞机到了离雪山碧玉湖最近的高原机场,后来这架飞机直接飞无锡,而无锡是离苏州万变宗最近的地方。所以燕无欢也有怀疑,此变故是否与万变宗有关?假如真是这样,刘大有恐怕已遭不测!

这世上只要是发生过的事情,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迹。据机场工作人员回忆,那架专机好像是运送一名躺在担架上包得严严实实的病人,而陪同人员的形容相貌根据目击者描述,与万变宗的几位大成执事都能对得上号。

燕无欢获悉之后有一种非常可怕的猜想。难道是刘大有在雪山碧玉湖闭关暴露了行踪,被万变宗大批高手上门偷袭。然后被生擒活捉、秘密挟持到了万变宗了吗?但究竟有没有这种可能,燕无欢也不能确定。照说万变宗没有理由那么做,假如事情败露更是会开罪天下。

燕无欢本人还在集合门中精锐全力开挖坍塌的乱石,同时也委托高手去追查这件事。

曾经有人包了一架专机从青藏高原直飞无锡,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包机者与万变宗有关系,只是根据机场工作人员的描述回忆,有几个人与万变宗几位大成执事形容相似。这样的线索不可能构成什么证据,若上门质问也可能只是自讨没趣。

根据在万变宗潜伏的内线传回的消息,好久没有露面的禇无用最近不知为何身受重伤,据说成总亲自为禇无用疗伤。除此之外便闭关谢客,连普通弟子都见不着他。燕无欢推测那架包机也可能与禇无用有关,难道禇无用一直留在雪山碧玉湖没走,最近才带着重伤回到万变宗?

大有宗在万变宗有内线?那是当然,虽非万变宗弟子,却潜伏在万变宗道场。万变宗收容过那么多妖修参与宗门道场凿建,有心者想派人混进来很容易。武陵乡也曾经派过一位妖修靳晓夜到万变宗当过“内线”,暗中考察成天乐及这派宗门的情况。

燕无欢猜对了,躺在担架上被包得严严实实的那位“患者”。其实不是人而是一头毛色黑白相间的花猪。燕无欢本能的觉得,这件事一定与刘大有的失踪有关!他本人抽不开身,便请刚刚成为大有宗供奉长老的高天获去查问。

高天获先前在昆仑仙境蛮荒中修炼的地方很偏僻,等得知神器惊门现世的消息已经晚了。等他来到人世间。听说神器惊门已落在了万变宗宗主成天乐手中,而这位成天乐居然以人身而玄牝大成,号称一代妖宗。

高妖王天获在蛮荒深处称霸一方。向来狂傲惯了,听见这个消息感觉很不舒服啊。这世上有什么人胆敢自称妖宗?他来到人间恰好碰见了大有宗弟子,被引荐到大有宗又见到了宣威和金华这两位妖王。高天获见这两位妖王在大有宗做供奉长老、受到诸多礼待。日子过得可比蛮荒中舒服多了,于大好红尘中有太多的享受。

燕无欢也邀请高天获为供奉长老,高天获很高兴的答应了。这番大有宗秘查的事高天获当然也知情,便自告奋勇要去万变宗查问,他自恃修为高超本没把万变宗和成天乐放在眼里。燕无欢知此人的脾性,假如换个了解状况的稳重人,恐怕不敢贸然去敲万变宗的门,眼下正需要高天获这样的人去试探虚实,于是说了一堆感谢的话,恭请他前去。

高天获一到万变宗就碰了个钉子,这“钉子”便在古宅大门之上。那花砖刻字中有成天乐留下的御神之念,不仅解释了“妖宗”称号的由来,更重要的是对妖物立足红尘中修行的各种指引,当然还有楚妖王平黄之事。

不明状况的高天获吓了一跳,他与楚平黄是认识的,虽然自恃神通法力在楚平黄之上,但万变宗这个地方恐怕也不是能轻易踹门撒野的。于是他就敲门拜山,但姿态仍然高高在上,直接质问万变宗当值的大成执事花膘膘:包机之事与万变宗有没有关系、禇无用是怎么受的伤?

花膘膘反问他何出此言?而大有宗还在秘密追查刘大有的下落,燕无欢下令暂时不公开此事,以防止出现更不测的意外,所以高天获也不说明原因,就是要追问万变宗,并且还想面见成天乐。在他看来,以自己的身份登门拜山,成天乐理应亲自接见。

结果高天获又碰了第二个钉子,成天乐没出现,范妖王采耀将他给轰出去了。高天获见这里是万变宗的道场,对方人多势众,他也无计可施。但他已在燕无欢面前拍着胸脯夸下海口,说自己一定会到万变宗问个明白,就这样回去也不好交差啊。

高天获又想起了乔彩凤,惊门现世的消息是乔彩凤散布出去的,关于雪山碧玉湖事件的更多内情。这位高人或许能知道一些,于是就想找乔彩凤请教。高天获在半路遇到了来自昆仑仙境的妖修李支山和李羽山。他们早就认识,在人世间见面当然会打声招呼谈及近况。

李支山和李羽山听说高天获成了大有宗的供奉长老。日子过得比山野妖王滋润多了,也很是羡慕。而高天获也想将这两人介绍入大有宗,成为自己在宗门中的羽翼势力,于是一拍即合,便走在了一处。

他们来到昆仑仙境瑶池门户附近,在云端上远远的就看见乔彩凤与一人正对坐饮酒,其此人的形容竟是传说中的成天乐!高天获大喜过望,没想到成天乐不在万变宗,竟一个人跑到了这里。定是为了神器惊门之事。于是他们悄悄隐匿形迹躲在远处,最后看见成天乐独自一人离去。

三人悄然尾随成天乐到了很远的地方,估计乔彩凤肯定察觉不到动静了,这才现身拦住了成天乐的去路。高天获开口时以神念介绍了事情的始末,他当然没有讲刘大有失踪的内情,只说自己曾去万变宗登门拜山却没见到成天乐,没想到竟于此地相遇,那么就请成天乐回答问题吧。

成天乐淡淡答道:“难为你大老远这么折腾,我就告诉你是怎么回事吧。万变宗门人禇无用因闭关破妄。所以去年冬天没有离开雪山碧玉湖。今年开春后他终于破妄大成,出关时却遭遇凶徒袭击,以致身受重伤。万变宗派人把他接回苏州,那辆包机就是护送禇无用的。你明白了吗?”

高天获点头道:“原来如此!那么请问禇无用是被何人所伤?当时在雪山碧玉湖中又发生了什么变故?”随着话音,神念中还有更多的问题。比如成天乐得到神器惊门,世人皆以为他正闭关祭炼神器。怎会一个人跑到这里?雪山碧玉湖中必有变故,万变宗究竟组织了哪些人参与。具体的情由是什么?

成天乐反问道:“阁下莫名现身拦路,问了这么多万变宗宗门内事。请问你又是为何要问呢?”

高天获:“本妖王自有原因,现时还不便向成总解释,只请你回答。”

成天乐:“那我又为何要答呢?”

李支山喝道:“高妖王登门求见,你却不见踪影,万变宗也不给个解释。如今你孤身在这云端之上被我等截住,难道还不开口吗?有些事不是你想不说就能不说的,也不看看眼前是什么形势!高妖王只是客客气气的问你,你现在不说,到时候却终究要开口的!”

成天乐冷笑道:“我跟你有什么好解释的!我愿不愿意开口,与你们截不截住我有关系吗?雪山碧玉湖发生的事情、我得到神器惊门的经过,在今年十月石盟主的生辰宴会上自会有有交待。三位如果感兴趣,届时便会知晓。……我还有事忙,尔等请自便吧,告辞了!”

李羽山亦喝道:“成天乐,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就想这么走吗?”

成天乐:“对不起,我对三位的酒根本没兴趣。我等素不相识,高道友先登门查问万变宗之事,又无端拦住我的去路,却又不交待情由。我自无兴趣与诸位打什么交道,就算想交待什么,也与你等无关!”

说着话成天乐飞身而起,却没有往旁边绕开,仍然沿着原先的路线,打算从高空中越过那三人。高天获怒喝道:“成天乐,你太嚣张了!回答问题,并将惊门留下抵命!”两只鸟也齐声叫道:“成天乐,你万变宗弟子杀了我山中那么多门人,今天还想脱身吗?”

李支山与李羽山来自昆仑仙境支离山,皆是一种名叫“婴鸩”的异禽成妖,毛发中天生带着巨毒,修炼有成后更是能幻化毒雾、毒箭。这二妖在支离山也算是一方霸主,前段时间他们到蛮荒深处访友并寻找某种灵药,回支离山后才听说神器惊门现世的消息,而支离山中已有不少的的妖修门人赶往了雪山碧玉湖。

等他们来到人世间,却听说支离山的那对妖修共十九人,皆已在雪山碧玉湖被斩,因为他们曾在落雷幽谷外向成天乐出手。这两家伙原本并没有起报仇的心思,只是想打听清楚状况,却恰好遇上了高天获,又见成天乐落单被他们堵住,于是也动了别的念头。

在李支山与李羽山看来,这不仅是个报复的好机会,且成天乐身为一派宗主,除了神器惊门之外,身上其他的好东西应该也不少,既有高天获相助,反正这里发生的事又没人知道,干脆就把他宰了吧。

这荒凉的高原云端上见成天乐孤身一人,高天获同样动了念头。这位妖王想让成天乐将惊门留下,至于动手的借口也很好找,因为李支山和李羽山要为门人报仇。高天获身负大有宗的使命,已经查到雪山碧玉湖的变故与万变宗有关,当然要拦下成天乐问个清楚,将来就算走漏了风声,也自有燕无欢和大有宗顶着、还有两只大鸟背黑锅。

成天乐飞向高空时,三人同时出手了。在高天获看来,就算成天乐再大的本事,凭自己的神通再加上两位帮手,也一定能斩杀得干净利索。两片灰蒙蒙的迷雾暴发并迅速合拢,夹杂无数毒箭射向成天乐;漫天金色丝光展开,是一根巨大的尾巴,毛发齐张竟呈狼牙棒的形状,朝成天乐当头砸落。

他们一出手就是威势无匹的合击。成天冷哼一声,又有一根巨大的长尾浮现空中,毛发张开如长满尖刺的软棒,也散发着金光朝砸来的长尾迎去。这场面看上去就像是同门较艺,成天乐与高天获施展的仿佛是同一种独门法术。

成天乐在武陵乡曾得到姚妖王大成前的神印灵引,其中自有这位黄鼬祖师当年的道法传承;后来又收了楚平黄的玄牝珠,于形神中祭炼感悟多日。受“原身”所限,有些天赋神通比如那惊天动地的“神屁”,他虽可体悟却施展不出来,但另一些独门秘法却是能掌握的。

这根大尾巴并非来自原身神通,而是成天乐凝聚法力化成。两根巨大的长尾撞击在一起,澎湃的金光飞溅,藏射暗箭的毒雾也被爆开一个缺口。三妖联手一击未伤及成天乐,但也成功拦住其去势,将成天乐震退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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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4、盗者自坠高墙,陌路无趣登堂

成天乐寒声道:“三位,这是何意?”

李支山与李羽山怪笑道:“别以为你顶着妖宗的名头,就可在天下妖修面前装神弄鬼。我支离山十九位门人的命,今天便要你来偿还。”

成天乐被震回原地没能脱身,已然被激怒了,但脸上却看不出任何怒意,仍然很平静的说道:“盗逾高墙坠亡,或持兵至主家索命。实无可议只更可恨,闯宅行凶须斩之。”

这段话什么意思?是个小典故。有强盗为非作歹,结果人家的院墙太高,翻墙的时候摔死了。然后有人拿凶器跑到人家寻仇,说是要主人偿命。当然无仇可谈,这就是持械行凶,应该当场宰了或拿下问罪,这种人比他那翻墙摔死的同伙更可恨。

昆仑仙境支离山的那伙妖修,可不是成天乐杀的,而是他们向成天乐出手行凶,因此被泽真、年秋叶以及万变宗众妖所斩。但李支山和李羽山却要找成天乐报仇,那不过是个行凶的借口,而成天乐根本不必理会,只须问罪或斩杀。

成天乐的神念中还有一番话:“我与尔等本素不相识,可是今天你们既然出手了,我就不能轻易放过,否则便是纵容恶行。念在你们身为妖修、超脱族类不易,尤其是你们中还有一只黄鼬成妖、修至脱胎换骨更是难得之大福缘,不想看尔等自寻死路。这样吧,尔等就在此立誓悔罪、承诺今生不再起此歹心,然后立刻返回昆仑仙境闭关思过,心境未洗炼彻底之前。勿迈出蛮荒踏足人烟。”

两只鸟愣了愣,然后朝高天获笑道:“高妖王。你听见他在说什么了吗?狂的都没边了,居然要我们当场立誓认罪悔过。才能放我们一条生路!”

成天乐冷冷道:“不是我给你们一条生路,而是让你们自寻一线生机。”

高天获刚才没说话,因为他暗暗心惊。三妖合力一击之威,只有他是最清楚的,本以为能将成天乐当场拿下,不料仅仅是将其震退而已,对方甚至毫发无伤。而成天乐所施展的秘法,竟与他从原身感悟出的神通同源,看来这位妖宗果然有名堂、实力超出预计。要想拿下他恐怕要很费一番手脚了。

两只鸟却不知情,他们仍以为依仗高天获便可轻松取胜。高天获终于开口道:“成天乐,你修的为确实不俗,能拥有如今境界也不容易,怎么就不知好歹呢?我亲自到万变宗找你,你的门人不仅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甚至没有交待你的下落。今天我遇到了你本人,你难道还是这样的态度吗?我如何能放过你!”

成天乐扫了他们三人一眼道:“陌路人登堂,欲于人家宴中做主,无欢无趣。心中嫌隙。若仅如此,徒惹笑而已;却放无状厥词,是何人哉?”

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又是一段典故。好几年前,訾浩尚不能独立化形时。非常好学也经常读各种古书,还总爱显摆学问念给成天乐听,其中就有这个故事。有个人自己跑到人家去。而人家在开宴席,宴中自有东主与贵宾。他却很不满。因为自己既没有受到众人皆瞩目的待遇,也没有享受到主人的地位。从而心中怨恨不休。

比如昆仑盟主石野要办生日宴,特别发了一张请帖给成天乐,谁都明白那是什么意思。有个叫张三的人不请自到,梅花圣境开门纳客,也招呼他一起坐下喝酒。可是张三却怨恨自己没有坐在成天乐的位置上,也没有像石野那样受人敬重,他在梅花圣境里还不能说话做主,于是心生嫌隙。

假如仅仅如此,不过是可笑而已。可是张三却因怨生恨、因恨成仇,要找石野和成天乐的麻烦,这又是什么人呢?成天乐引用典故,话说得文绉绉的,但神念中的意思却很通俗,直截了当问道——高天获,你一大老爷们到万变宗自讨没趣,怎么搞得跟个带毒的小怨妇似的?

高天获勃然大怒,成天乐这话太损了,以高天获的脾气,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他自以为是盘菜,可成天乐根本没拿他当根葱,甚至连一点用来蘸酱的意思都没有。成天乐说话的时候甚至都没有正眼看过他,这也太气人了!

成天乐真不是故意的,他向来该怎么说就怎么说,而且今天心情不好,更懒得琢磨那么多。对于高天获等三人的神通手段,他当然很重视,可是对于这三个人,他却不想理会。这与高天获的法力神通有多强大无关,成天乐不是故意不把他放在眼里,哪怕高天获已是世间绝顶高手甚至是仙家下凡,成天乐还是这个态度。

成天乐虽无羞辱对方的意思,但被激怒的高天获已打定主意要痛下杀手、以雪今日之耻!而成天乐说完话便向后飞退,看样子竟是想逃走。

成天乐并没有转身,以大成修为,元神所见便与寻常五官相合,展开神识不用回头也能看见后面的东西,飞天之时面朝哪个方向,其实对速度都没有影响,就是倒着飞看上去有些怪异,不符合人们下意识的习惯。

见成天乐倒飞而走,高天获大喝一声:“别让他跑了!”

二鸟化为两道灰烟如虹,一左一右激射而去。虚空中张开一张巨大的金色丝网,将成天乐的身形笼罩其间。成天乐虽然在退,但瞬间并没有遁出高天获的神识范围之外,高天获施法展开了力所能及最大的一张幻化丝网,并不指望这张网就能拿下成天乐,只是想延缓他的速度、不让其逃走。

见成天乐要逃,高天获反而放心了,看来此人虽修为不弱,但也就这么点本事了,他以为成天乐定是想逃回乔彩凤那边去,当然不能让其得逞,祭出丝网时也化为一道金光急追。成天乐的速度果然被延缓了,那两只鸟化出的灰虹已经绕过丝网超到他前面,三妖呈品字形把成天乐困在中间。

成天乐跑不掉了,高天获心头一喜,紧接着却突然一惊!因为成天乐在空中速度一缓,并没有奋力施法斩开丝网,他原本就是倒飞,连转身都不必,突然一个停顿然又急速向高天获飞冲而来。

高天获等三妖都在向前冲,尤其是那两只鸟的速度特别快,成天乐去而复返将他们给晃了一下,瞬间就将李支山与李羽山甩到身后去了。而高天获正与成天乐是迎面对冲,连躲都来不及了,这位妖王又祭出一根小山般的巨尾幻影,迎面朝着成天乐打了过来。

就听“呯”的一声巨响,成天乐撞在了金色巨尾上,如果能看得清,他其实是飞在空中一拳打过去的,拳头以及身体都被刺眼的幽蓝色电光包裹,并不完全凭炉鼎之强,也带着法力的防护与攻击,徒手施展造化天雷之威。

巨尾碎灭成无数金毫,高天获与成天乐的身形同时被震飞出去。成天乐恰好飞回到两只大鸟的中间,李支山与李羽山齐声长鸣,毒雾如云海喷发,瞬间浓如墨汁将成天乐包围,无数黑色的羽箭无声无息激射而至。

此雾有巨毒,只要沾上肌肤立时随血脉化入形髓,不仅伤身而且侵蚀元神。普通的婴鸩之羽在杯子里蘸一下,这杯水就能毒死一个人,更何况是这等妖法呢?但成天乐等的就是这一刻!

成天乐根本就没打算逃,刚才往后飞退也并非故意示弱,而是对方站的位置让他感觉有点头痛。方才三妖联手一击将他震退,成天乐就知道高天获的法力强悍、并不好对付,再有两只毒鸟结阵策应袭扰,纠缠起来会很麻烦。(未完待续……)

875、神风尾击黄鼬,裂天爪撕飞禽

成天乐一退一反冲、对方一追一撞,合击的阵型瞬间就露出破绽。三妖自以为包围了成天乐,却不料成天乐冲回去将高天获撞飞,自己也撞飞回两只大鸟中间,随即向李支山一挥手,一只硕大的鸟爪刺破浓雾抓了过去。这不仅是幻化之形,还带着撕裂空间的摄人法力,通常是禽类从原身感悟出的神通法术。

成天乐怎会施展禽妖的秘法?他在武陵乡也得到了肖妖王晓鸣的传承,这一记就是肖妖王的法术裂天爪。由成天乐施展出来,虽然还没有法诀描述中的那么大威力,但也够骇人的。今天这一架打得有学问,成天乐对不同的妖类分别施展了对方所擅长的原身秘法,这样做未必能占多少便宜,但心里威慑作用是巨大的。

至少有的妖修见了,会觉得自己的底细早已被成天乐摸楚,斗法中会莫名生惧,有些本以为是独门手段的秘法,再施展时恐怕就不是那么自信了,这一念之间往往足以决定生死。

……

遥远的雪山间,乔散人突然说道:“咦,成天乐居然施展了肖妖王的裂天爪,而且还像模像样的!”

乔彩凤惊讶道:“傻小子连裂天爪都使出来了?嗯,还是肖妖王的法术威力强大啊!那小子如果原身是一只飞禽的话,这裂天爪就厉害了。”

乔散人:“你就少臭美吧,方才成天乐首先施展的是姚妖王的神风尾,他的原身又不是黄鼬!脱胎换骨之后,他在武陵乡得到的很多传承秘法便可以修炼。并非原身神通,而是以法力化成。别看这小子傻乎乎的。如今的悟性是越来越好啊,真打架的话。那三个肯定打不过他。”

乔彩凤:“那小子还施展了当年哪位妖王祖师的法术?”

乔散人摇头道:“没有了,他现在施展的是自己修炼的造化天雷,看样子是想拣弱的下手,先解决掉给高天获当帮凶的那两只鸟。”

乔彩凤:“这么打就对了,反正那不是什么好鸟!”

乔散人:“你这么感兴趣,为何不亲自过去看热闹呢?”

乔彩凤:“有什么好看的,反正那傻小子能搞定,有你看着就够了。”

……

法力幻化的裂天爪不惧浓雾之毒,李支山顿觉惊恐。向后飞退挥起手中两把羽刀,在毒雾笼罩下斩出交叉的黑色十字弧光,全力化解了这一击。而成天乐并未与他纠缠,向前一击的同时身形又向后飞撞,撞进李支羽山祭出的浓雾毒箭之中。

这毒雾羽箭皆伤人,沾上一点可能不至于致命,但也会影响神气法力运转,再面对高天获那等高手时就会很危险。成天乐刚才感到麻烦的就是这一点,此刻他却自投罗网。因为这两只鸟瞬间失去了高天获的策应。

毒雾中忽有一个圆形的光圈打开,形成了一个空间通道,那是成天乐飞电石展成四神十二时之阵,就像一个丈许宽的圆环。成天乐身形倒飞从圆环中穿过。将毒雾羽箭都拦在了外面。李羽山见成天乐的背影突然穿过毒雾撞来,大惊失色间已来不及躲避,空中幻化出一只硕大的鸟爪抓了过去。

这是一只禽妖的神通法术。其威力和玄妙却比成天乐刚施展的裂天爪差了不止一筹。飞电石展开呈丈许圆环,随着成天乐的身形一起飞来。此刻迎上了那幻化的鸟爪;而成天乐转身穿阵而出,伸手抓向了李羽山的原身。

这一击完全出乎李羽山的预料。他与人斗法时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形,对手总是躲的远远的、唯恐沾上他带着巨毒的原身,更别提伸手直接来抓翅膀了。他的每一根羽毛都锋利如刀,其毒性更是见血封喉,甚至不必刺破皮肤,只要沾上毒气都可以要人的命。

但李羽山却不清楚,成天乐在斗法中连刘大有祭出的攸往辕都敢抓,更何况一只鸟翅膀呢?而且他不是直接抓过去的,手掌和手臂都带着缠绕的电光形成一层幽蓝的薄,李羽山猝不及防间就被他的左手攥住了右翅尖。

李羽山惊恐万状、奋力一甩翅,想挣脱的同时也想将毒性刺入成天乐的手心,但那电光及体却使他一阵麻痹。成天乐的右手顺势又抓住了翅根,双手运劲一扯,就听一声惨呼,只用剩下一只翅膀的大鸟抽搐着落下云端。

成天乐竟将李羽山的一根翅膀硬生生的撕了下来,身受重伤的李羽山被造化天雷麻痹全身,直接就从高空掉了下去。成天乐却没管功夫管他能不能摔死,随即转身将这根鲜血淋漓的断翅奋力扔了出去,迎向呼啸着冲来的高天获。

成天乐震飞高天获,击退李支山,冲到李羽山近前解决了这只鸟,不过弹指间的事情。高天获当然不想三人合击之阵被成天乐打乱、有机会各个击破,身形立刻化为金光又激射而至,却已经晚了一步。

那断翅的血肉羽毛皆含剧毒,成天乐是连着飞电石一起挥出去的。飞电石在空中展开四神十二时大阵迎向高天获,似一道屏障又似一道门户,断羽就从这门户中飞出,带着凝聚的法力在空中突然爆炸,那血肉和无数羽毛激射而开,化为浓雾羽箭直射高天获。

这比李羽山本人施展的毒雾羽箭可要厉害得多,因为李羽山平时也不可能以原身断翅发出这一招啊。高天获也不敢轻易让这毒性沾身,紧急顿住身形祭出金光于半空凝结成盾,将血肉毒羽全部激荡而开。飞电石也砸在这金光盾幕上,使高天获一时难以与李支山形成合击。

成天乐此刻并不想与高天获缠斗,只是想挡他一下,获得瞬间缓手之机,随即双臂一挥电光暴发。无数电丝一环环扫出,在空中竟似惊涛骇浪、隐约化为一片雷池。这一手神通眩目至极啊,却是施展了当初那位黑鱼妖王的手段,又多了一番融入造化天雷的玄妙。

雷池荡漾,一条溪流般的雷光冲开毒雾,成天乐的身形裹着雷光浪涌又冲到了李支山的身前。李支山见势不妙已震翅飞退,可是成天乐的速度更快,这只大鸟于空中奋力一挥爪,向着成天乐劈面抓来。他下意识的把翅膀收回去了,因为刚才看见了李羽山被成天乐硬生生撕掉一根翅膀。

成天乐的拳头与鸟爪打在了一起,电光及体使李支山一阵麻痹,成天乐顺势抓住了这只鸟的脚脖子往下一扯。空中不受力,大鸟被扯过来了,成天乐伸另一支手抓住了鸟的翅膀奋力一扭。就听咔嚓一声,腿和翅膀根都被他扭断了,好恐怕的力量,这可是强悍的妖物原身啊!

但成天乐已经来不及做别的了,撒手转身恰好收起了飞回的飞电石,一片弥漫的金光带着高妖王的咆哮声扑面而至。成天乐以四神十二时大阵凝聚法力,射出李羽山的断肢血肉,只挡住了高妖王一刹间,高妖王随即破了他的法术冲了过来。

这位妖王在咆哮,心中已然怒极,他没想到成天乐竟这么阴损诡诈,眨眼的功夫就解决掉了李羽山和李支山。高天获现在已经没有鸟了,却激起了凶性,定要斩杀成天乐。他手中挥舞的是一件长长的、软刷般的法器,刷出澎湃如海的金光,喷涌着欲将成天乐的身形撕碎、熔化。

成天乐收起飞电石挥舞双臂,电光化为的雷池荡漾,亦如山呼海啸般涌向金色的虚空,并带着一声声震耳的霹雳,真正的大神通斗法这才展开!高妖王天获的神通不弱,他原以为成天乐只是施诡计偷袭得手,解决了李羽山与李支山,却不敢与他正面对敌,此刻恨不能将之立即斩杀当场。

可是高妖王紧接着就发现了一件事——自己未必是成天乐的对手!他祭出独门法器施展了最强大的神通,那漫天金光可以将一座座小山扫得粉碎,却破不开成天乐祭出的雷池。一道道霹雳甚至穿透金光击在了他的法器上,逼他直接以原身对抗。

每位脱胎换骨的妖王,其炉鼎都远比普通修士强悍得多,但相对而言,这并不是黄鼬妖的擅长。高天获发出厉啸之声,金光中冲出一道道虚影,伴随奇异的声波爆发,企图撼动成天乐的元神、干扰他的施法。

这就是黄鼬妖王的强大神通。黄鼠狼不仅会放臭屁,那屁雾还有麻痹神经的致幻作用、使人产生各种幻觉,因此常被称为黄大仙。一只成了妖,又修成妖王的黄大仙再施展这种天赋手段,威力更是无法想象。金光中冲出的一团团虚影发出爆裂之声,就像不断地在放屁,法力冲击直接撼动元神,也使对方的神识感应不清周围的状况。

可惜高妖王今天碰到的是成天乐。成天乐很了解这种手段、也清楚该如何应对,腕上的飞电石展开,却没有去攻击高天获,而是再度布成丈许方圆的四神十二时大阵,将自己给罩住了。(未完待续……)

876、妖宗从容善战,仙家观阵错断

布阵环身有防御之妙,阵外是电光闪烁的雷池,一道道霹雳迎向金光中爆响的虚影,然后成天乐的身形就开始动了。在这虚空之中却落步有声,每一步都像撼动山岳那么沉重,他带着飞电石展开的阵法、电光荡漾的雷池,一步步走向弥漫虚空的金光之中、逼近高天获本人。

成天乐迈步之间眉头紧锁、神色凝重,他今天遇到的可以说是有生以来最强大的一位对手,高天获的修为境界与神通法力都在刘大有之上。但成天乐今日的神通也比战刘大有时更强,他不仅突破脱胎换骨修为、且闭关巩固了这么长时间,服用的那枚灵效特异的神丹、感悟武陵乡十大妖王祖师留下的种种秘术。

如今遇到这样一位对手,正是最好的试炼,但这么隔空缠斗下去,他却很难解决掉高妖王。这位妖王修行岁月长久、原身法力浑厚,短时间内很难拿下,于是成天乐干脆就走了过去,欲冲破这漫天金光攻其原身。

成天乐一步步往前走,高天获便不自觉的一步步往后退,心中终于感到了恐惧,他可是亲眼看见成天乐徒手生撕了李羽山和李治山的原身。那可是原身剧毒的异禽婴鸩啊,假如没有了最擅长的金光法术为屏障,他也不敢硬碰硬与成天乐对抗。

高天获后退间,漫天金光呼啸似凝聚成了金色的烟尘,不仅遮挡视线更遮挡神识,使成天乐不知他身在何处。同时金光中有无数道飞毫化为巨尾,抽击雷池大阵。高妖王到现在还不相信成天乐会比他更强。就这么耗下去也要耗死对手。

就在这时,高天获于金光中看见了漫天的拳影。这些拳头从造化雷池中飞出,由电光凝结而成带着霹雳之声。向四面八方打了出来,不仅击碎了那一条条幻化的巨尾,还冲突飞旋于金光中破他的法术。

高天获修为了得,成天乐走进金色的海洋也看不清他在哪里,但对方的法力越强、就说明距离越近。成天乐以雷池化成霹雳乱拳挥击,根本就不管高天获人在何处,反正对方总要以法力相抗的。

有不少拳影冲出了金色的波涛,化为一道道霹雳在虚空中消失,也恰好有一拳正打在高天获的法器上。那长长的软刷上激起一道电光余波。紧接着就听一声断喝,成天乐将飞电石收于右腕,身体被四神十二时大阵包裹,那展开的雷池也迅速收拢,环绕着成天乐化为飞梭状,破开金光直冲而去。

成天乐终于看见了高天获,挥拳打了过去。两人之间离得还有十丈远,他的拳头当然直接打不到高天获身上,那电光雷池却凝结成拳头状的造化天雷轰然砸落。令成天乐意外的是。这一拳竟然将高天获的身形炸为飞灰,紧接着一柄软刷状的法器从虚空中被炸飞。

那不是高天获的原身,他借用法器幻化成自己的身形,一时骗过刚冲出金色烟尘包围的成天乐。而本人已化为原身飞快地遁走。鼬有惑人之能,高天获也极其精擅幻化之功,他的法器就是用原身尾上的毫毛炼成。此刻相当于断尾逃声。法器露了原形、漫天金光随即散去。

高天获终于怕了,他见成天乐能够破开法术欺到近前。一瞬间不知为何莫名就想起了楚平黄,不敢与之力敌。随即避走,心中暗道以后再找机会收拾此人。他在险恶的蛮荒中修炼了漫长的岁月,当然知道如何回避风险保护己身,否则早就殒落了。

成天乐没有理会被炸飞的法器,于虚空中踏出一步挥出拂尘。在他神识所及的尽头,无数道幻化的青丝飞出,宛如一张巨网缠绕,一只隐匿身形的硕大黄鼬暴露于虚空中。高天获还没有来得及逃出成天乐神识可及的范围之外、被识破了行藏。

成天乐远距离幻化的万道青丝当然拦不住这位妖王的原身,但他只是想纠缠锁定之、延缓其逃遁的速度。黄鼬浑身金光爆射、炸裂青丝,仍向前飞蹿,但速度这么一缓,成天乐虚空踏步就已经激射至近前,伸手就抓向了他那只毛茸茸的长尾。

高天获心中冷笑,暗道成天乐这真是找死!他终于也等到了以退为进、败中求胜的机会,长尾一扬,放了个惊天动地的“神屁”!

别忘了他是一位黄鼬妖王,这才是压箱底的独门绝技。远远地看去,就像是高妖王的原身化为一团金光爆发,似能熔炼天地间的一切。成天乐只要被沾上了,恐怕元神立时恍惚,便可能摔下云端了。

这金光看似烟尘状,实则是炽热的液雾,侵袭元神的伤害会持续数月甚至更久。高天获确实是想逃,但逃跑之时也要削弱成天乐的战斗力,使之无法继续追踪,更佳的反算是将之格杀。

金色的烟尘冲击成天乐的形神,瞬间就将之吞没融化。成天乐就这么轻易被他斩了吗?十丈外又出现了成天乐的身形,全身似被一层粘稠的薄膜裹住,在弥漫的而来金烟中发出“滋滋”之声,却将他护的严严实实。他就像一条钻入淤泥中的黑鱼,滑不留手,却让泥污不沾身。

成天乐当然知道黄鼠狼会放屁,甚至还在万变宗中下令禁止盛龙乱放屁。高天获会用幻化的手段骗过他逃走,成天乐也用同样的手法以拂尘幻化身形去抓高天获的尾巴,引得高天获施展了最强大的保命手段。

这样惊天动地的“神屁”放出来,一只黄鼬短时间内绝对无法第二次施展,就连原身都会感到一阵虚弱,成天乐要等的就是这一刻的斩杀之机。既然对方已经动手要斩杀自己,成天乐也没想饶了高天获的命。

未等烟尘散尽,虚空中雷池又起,成天乐像一条游鱼在电光激流中破开金烟追向高天获,高天获前方同时有一根利爪从虚空中探出,朝着硕大的黄鼬原身兜头抓落。成天乐又施展了肖妖王的裂天爪,这一记裂天爪虽然杀不了高天获,却能拦住其逃路,而成天乐已经欺到近前——高天获再也逃不掉了!

乔散人曾说高天获就算不敌成天乐、原本也可以逃脱,只是因为另有高人路过,他方才没有生机。不料连这位仙家都看走了眼,成天乐如今不仅修为强悍,而且打起架来简直也是大宗师的水准,在瞬息万变中应对自如,就连高天获最强大的保命手段也没有起到作用。

成天乐再度伸手去抓高天获的尾巴,这回可是实实在在的真身了,假如高天获被他扯住,恐怕就跟那两只鸟是一样的下场。但就在这时,成天乐却神色突变,那如溪流般激射的雷池忽然卷起化为一枚硕大的雷球挡在身前,随即快速后飞退,似乎在躲避某种突如其来的危险。

一枚淡金色的圆珠飞出,飘忽似无形之物,瞬间就击穿了雷球追着成天乐激射而去。成天乐又祭出飞电石,旋转着化为一片无形的空间挡在身前,身形依然在后退,神情凝重无比,仿佛正准备着迎接巨大的法力爆发冲击。

高天获毕竟比那两头禽妖要高明得多,李羽山与李支山被成天乐收拾掉的时候根本没来得及有多余的反应,而高天获却可以做出最后一个决定并施展出来——祭玄牝珠自爆!

这位妖王已清楚自己今天逃不掉甚至也活不了了,只要被成天乐的手抓住便是死,他在临死前要拉成天乐垫背,将玄牝珠祭了出去,欲以假合神气凝炼多年的法力来一场彻底的爆发,至少要重创成天乐,最好能与之同归于尽。

成天乐之所以会退避,因为他已来不及先行斩杀或制伏高天获。他虽然擅于收存妖物的玄牝珠,但这枚玄牝珠却是他收不了的,高天获并没有被制住,仍然掌控着自身的修为法力。玄牝珠一旦爆开,成天乐也要遭受威力强大的冲击,所以他在飞退中接连施法护身。

但成天乐并没有一味退出很远,护身的同时,祭出的裂天爪仍拦于前方向着黄鼬原身抓落,不给高天获虚晃一枪、再摄回玄牝珠继续逃遁的机会。

飞电石化成的空间屏障能够挡住这惊天动地的爆发冲击吗?如果不行的话,成天乐只能以强悍的原身硬抗了,很可能也会受伤。但就在这时,他飞退的身形又突然定住,收起飞电石伸手向虚空中一抓。伴随着一声从天而降的霹雳,他竟将追击而来、已无可避的玄牝珠摄入形神之中,而高妖王天获则化为了飞灰。

这只黄鼬妖王并非死于成天乐之手,高处的虚空中竟劈出一记威力无匹的神霄天雷剑。就算高天获在巅峰状态凝神戒备,也很难抵挡这一剑之威,更何况他此时毫无防备只求与成天乐同归于尽呢,当场就被斩杀。

出手之人时机拿捏得极为精妙,高天获祭出的玄牝珠尚未自爆,本人便已身亡。成天乐便有那么瞬间的机会,恰好可以收摄那枚失去原身生机、即将消散的玄牝珠。(未完待续……)

877、少年不识愁叹,情怯更知珍惜

远方的雪山上,听乔散人转述了这一战最终的结局,乔彩凤笑道:“高天获终究没跑掉,成天乐最后使的一招还是肖妖王的裂天爪。这傻小子真是太懂事了,我越看越满意!……散人啊,你可是看走眼了,无论和锋真人出不出手,高天获今天都走不脱。”

最后于高处劈下那一记神霄天雷剑的高人,是恰好从昆仑仙境返回人世间的和锋真人。和锋路过日月山口上方,撞见了高天获截住成天乐斗法,起初隐匿身形并没有出手,但最后那一击当场斩了高妖王。

但乔彩凤说的也对,无论和锋真人出不出手,高天获都是死定了,所区别的就是他能否祭玄牝珠自爆成功、成天乐会不会受伤。

此时成天乐已在云端上拜伏于地,看见那一记神霄天雷剑的时候,他就知道是和锋前辈来了,他很熟悉这位高人的剑意,当念就曾经见过和锋剑斩群妖。恭谨下拜的同时,成天乐并没有收起法术,那荡漾的雷光交织成的雷池散开,将周围的金烟迷雾包裹,于电光中炼化消失。

高天获虽死,但他不久前放的“神屁”还在,虽已失去控制不会主动发起法术攻击,可也极其熏人啊,假如随风飘散落到人间的话,说不定会形成一场杀伤力巨大的小型雾霾。成天乐以雷池妙法将其灭去,这才好恭请和锋前辈现身。

和锋真人当然不惧这屁雾金烟,可万一不小心将这位前辈熏着了,也不合礼数。而和锋真人也没有立刻收起法术。无声无息又劈下两道神霄天雷剑,竟是从高空真劈至下方的山野。将一黑一白两只婴鸩的原身遗骸击为飞灰。

成天乐在斗法中并没有杀了李支山与李羽山,这两只鸟一个被扯掉了一只翅膀、一个被扭断了翅根和一条腿。被电光麻痹身体自高空摔了下去。假如是在地面的斗法,他们此刻不过是受伤而已,但在空中相斗,结果便活活摔死了。

他们死了不要紧,但婴鸩原身实在太毒了,更何况是两只神通广大的婴鸩妖呢。若任其形骸腐烂、毒气蔓延,路过的人畜不小心沾上都有可能毙命。那毒性若渗入岩层进入溪流,更是遗毒之祸,附近长出的草、溪流中的水假如被牛羊吃了、喝了。牛羊都会被毒死。

和锋真人看得清楚,所以一出手便是三记神霄天雷剑,先斩高天获,再将婴鸩原身劈为飞灰,然后才从云端上走了下出,飘身来到成天乐近前。和锋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成天乐并不认识、但早已听说过,就是在雪山碧玉湖中曾被万变宗众高手擒住的田妖王迷鼠。

成天乐恭恭敬敬跪在云端,双肩低伏。头一直没有抬起来,获悉雪山碧玉湖曾出了什么事之后,他一直最想见到的、同时又最怕见到的就是这位前辈。此刻意外相逢,成天乐心中百感交集、不知说什么才好。只是长跪无言。

和锋真人静静的看着他,良久之后才开口道:“原以为要等到今年十月,在梅花圣境才能相见。没想到竟在此地偶遇。你心里的感觉我清楚,就不必多说什么了。起来吧!”

成天乐叩首起身道:“晚辈实在无颜见您老人啊!”

成天乐有何不敢见和锋?泽真之殒与他实无关系,当初定计者是梅兰德。而且是泽真本人改变了梅兰德的安排;最后出手伏击的泽真的是金乌妖王与白陆离。在整个过程中,成天乐都毫不知情。

但成天乐此刻开口带着声闻智慧,向和锋讲述了自己的经历,怎样在大湖深处闭关历劫、又怎样破关而出……回到万变宗收到和锋留下的口信之后,他在闭关时又有怎样的思考?

在和锋面前,成天乐并没有回避诸事内情,包括他在雪山上斩了刘大有,都原原本本的以神念告知和锋,他对这位前辈没什么秘密可保留,当然是绝对的信任且感到万分的愧疚。只是神念有分别,他没有将斩杀刘大有的事告诉尚不认识的田迷鼠。

成天乐曾见褚无用身受重伤,当时就想到一件事,假如褚无用在雪山碧玉湖遭遇不幸,万变宗众人如何面对沈翠兰?他们必须要给沈翠兰一个交代,并且尽一切可能去照顾与安抚她,但若是这个结果,恐怕谁心里都受不了那种感觉,可又必须得受着!

这种感觉并不是畏惧,可能是难以形容的愧疚、遗憾与不忍,在世上的经历了足够多的事,拥有了太多值得珍惜与小心呵护的东西之后,才能够完全理解与体会。成天乐想见又不敢见和锋,就是这种心态。但和锋又是他必须要拜见的,只是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位前辈的目光?

和锋的目光也变得有些湿润,慨然道:“你这孩子终于也懂了,在这世上活得越久,经历的事情越多,就越知道珍惜某些东西,使我们不敢轻易的去做某些事。但还要保持刚正果敢之心、遇事无惧无悔,这便是修行。泽真是我的弟子,他得了我的真传,不愧当年我以‘真’赐其号。”

话语中亦带着声闻智慧,告诉了成天乐自己的遗憾,也在劝慰成天乐不要如此伤痛。和锋在正一三山曾留下话,由泽仁转述到访的万变宗诸位:有人常叹世道不公、世人无义,那么世间有没有真正的公义呢?梅兰德回答当然是有,否则此种感叹何来?

既然有,那么到底在哪里?看见泽真就知道了,他所守护的便是公义,这是泽真所修所求。带来伤痛的是公义吗?当然不是,恰恰相反,公义给人带来的是欣慰。面对这样的遭遇,心境应哀而不伤——无论多么遗憾,但不要伤了自己应有的心境。

成天乐默默点了点头。和锋又说道:“你一向是个开心果般的孩子,看见你的样子,我老人家莫名就感觉心情开朗。泽真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你又何必不再开心呢?说实话,我老人家还等着你来劝慰呢,让我在这世间多看见些开心温暖、看见你这个开心果的样子。”

成天乐并没有笑,但这段时日以来某种一直很压抑的心境终于彻底舒缓开。他还是成天乐,闷闷不乐并非他的样子,也不是他的修行。此时田迷鼠上前拱手道:“贫道法号泽田,原在昆仑仙境中自号田妖王迷鼠,如今为和锋真人门下护法侍者,给成总见礼!”

田妖王迷鼠怎么变成泽田了呢?听他语气还拜入了和锋门下,没穿道袍却自称贫道。他的话中带着神念,不仅解释了自己的来历、在雪山碧玉湖中经历的事情,还解释了后来发生的一切,以及他出现在此地自称泽田的原因。

和锋与和光联袂到了昆仑仙境陆吾门,陆吾门掌门苏澈率领整门弟子离出,到正一门悔过致歉,和光前辈随后也回到了正一三山。但和锋却留在昆仑仙境中没走,这位前辈做事极其认真,雪山碧玉湖的事情他当然要追查到底,结果又把田妖王迷鼠给揪了出来。

田迷鼠曾混迹于群妖中去了雪山碧玉湖,起初并未暴露行藏只在暗中观望。等到入冬后冰封大湖,他却想悄悄的在冰面上打洞,结果连同七名手下一起被万变宗所擒。梅兰德让田迷鼠答应一件事,田迷鼠也点头配合了。后来万变宗众人便没有杀他,让他一直留在营地里直至大家撤离,然后田妖王也带着七名手下自行离去。

如果想找一名旁观者、且此人是对所有状况都很清楚,那当然就是田迷鼠了。田迷鼠受了一番教训,回到藏身洞府也一直在反思,似有所醒悟。恰在这时,和锋前辈找上门来。

田迷鼠向和锋原原本本交代了自己所知的一切,至于和锋对他说了什么就不必细述了。总之这位妖王正有一些思考、在困惑中未得勘悟,非常感激和锋前辈适时地指引与教诲。和锋便让田迷鼠帮个忙,为使者回正一三山传他的口信。田妖王去而复返,又告诉了和锋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

和锋又命田迷鼠再去正一三山传信,转告成天乐将在今年十月石野的生日宴会上见面,田迷鼠又跑了一趟,然后再回仙境、仍旧跟随在和锋真人身边,两番来回奔波数万里。和锋真人便说道:“难为你如此奔波,本真人该如何谢你?”

田迷鼠则跪拜道:“前辈的指引,解我心结,田迷鼠已感激不尽,哪敢再让前辈?可我有一个愿望,希望能追随在前辈身边继续聆听教诲,能否为前辈的护法侍者?”

和锋笑了,点头答应了他的请求,赐法号泽田,暂为正一门泽字辈记名弟子。以和锋的身份,就连徒孙辈都有弟子大成,本人早已不再亲自收徒了。但田妖王的情况很特殊、缘法也更为特别,其人已有脱胎换骨修为,是为证超脱大道而拜入门下求教的。

当然了,和锋收下这么一位护法侍者也另有用意,正一门正需要田迷鼠这样一个人来做某些事。正一三山中还扣着一百多位前段时间来闹事的妖修,杀也不是放也不是。正一门当代并无妖修弟子,需要一名很了解这批妖修高手负责指引、点化与调教他们,田迷鼠无疑是很合适的人选。(未完待续……)

878、彩凤神通无功,和锋望卷兴叹

田迷鼠向成天乐表示了歉意。去年冬天,他曾想悄悄凿开被冰封的湖面图谋不轨,入湖搜寻成天乐目的倒不是伤人,而是想得到神器惊门。成天乐则回神念,当初的事田迷鼠已受教训、更知自省悔悟,就不必再提了;如今他有幸拜在和锋真人门下,更要珍惜这难得的福缘。

和锋真人却皱眉道:“成天乐,你斩杀了当年的刘漾河,大有宗宗主失踪,此事必将掀起悍然大波。如今已有人查出万变宗高手开春后仍在雪山碧玉湖一带活动,高天获就是为此而来。等你到了石盟主的生辰宴上,如果交代清楚事情经过,必然有人质疑刘大有失踪之事是否与你有关。你准备好了吗?”

到了梅花圣境,成天乐首先必须交代清楚一件事,就是他这个冬天的真正经历——并非如天下人所以为的那样早已回到姑苏万变宗,而就是于大湖深处闭关历劫,直到今年四月才破关而出,在万变宗众高手的接应下回去的。梅兰德所施瞒天过海之计,至此也将真相大白。

其实万变宗从来都没有对外界宣布过任何消息,当初也没有说已从湖中救出成总、找到了神器惊门。但是众高手所演的那场戏,各路有心人自会产生各种判断。面对各种误解与质疑,这是成天乐必须说清楚的。

还有一件事,成天乐可以解释也可以不解释,那就是他与神器惊门的关系。他是怎么得到惊门的、又是如何成为惊门之主、从修行之初就祭炼此神器至今?这幅画卷又有着怎样的妙用,其中有一个不可思议的姑苏世界。还有他在这个世界中的修行经历以及种种所遇。

正如乔彩凤所说,惊门完全可以成为只属于他的世界。他没有必要也没有义务告诉任何人或者解释什么,反正惊门就是他的、他已是惊门之主。就像昆仑盟主石野。没有义务向任何人解释青冥镜有何妙用、该如何施展。

为了回答天下修士的疑惑,成天乐顶多交代一句,当初这幅画是从山塘街的一个字画店买来的。假如是这样,那家字画店的老板王泗水,恐怕要被天下修行高人围观了。

可是成天乐想借各派修士齐聚场合向石野求助,欲打开洞天神器的真正门户、将小韶带到人间,所以他还是得说清楚,而且说得越详细越好。另一方面,他斩杀刘大有之事要不要当众说出来;如果说出来的话。又将是以怎样一种方式?

小韶之事,和锋前辈不知;刘大有之事,和锋已经知道。但是无论如何,和锋清楚成天乐只要到了梅花圣境,就必须将雪山碧玉湖的经历以及与惊门有关的一切都交代明白,否则过不了那一关。和锋没问成天乐准备好怎么说了吗,只问他“准备好了吗?”

和锋开口提到了刘大有,并没有回避泽田。想来他既赐这位妖王法号、收入门下,对这位护法侍者就是信任的。而且也不怕泽田对不应该的人说不该说的话。

成天乐答道:“我准备好了,随时可至梅花圣境。”神念中告诉和锋与泽田,自己将在梅花圣境中解释哪些事情,包括怎样说。万变宗的宗门会议已经商量决定。成天乐去正一三山会交代些什么,如今只是把地方换到了梅花圣境,计划还是不变的。

和锋点头道:“很好。理应如此!……我老人家以前还不清楚你与神器惊门竟有这样一段故事,如果方便的话。能否将那画卷借给贫道一观?”

如今天下修士见到成天乐,谁都对传说中的神器惊门很好奇。哪怕对神通广大的世间绝顶高人而言,惊门迄今为止也只是一种传闻,谁也没有见证过那不可思议的玄奇。假如能观摩一番甚至亲自御器体会,那将是难得的大福缘,和锋真人也不例外啊。

成天乐恭恭敬敬双手平端躬身行礼,手中凭空出现了一副画卷。他将画卷呈到和锋面前,一边解释道:“想当初我尚未迈入修行门径,被一个搞传销的老同学骗到苏州。在前往传销团伙的路上,我先在饭店里偶然看见一期电视节目,然后又在字画店里看见了这幅画。

我认出它就是电视上刚出现的那幅画,于是一动心就将它买了下来,标价两千,和老板还价之后我花了八百。那家字画店的老板叫王泗水,是他的朋友李万将这幅画放在店中寄卖的。而据李万说,这幅画当初是在上海文庙旧货市场买的,是他一个朋友风君子劝他买下的……”

说话时伴随着声闻智慧,成天乐原原本本向和锋讲述了他与神器惊门的故事。在这个故事的开始,成天乐刻意提到了王泗水、李万、风君子等人。因为如今他已知风君子的身份非同小可,而且又遇到了来历很令人捉摸不透的乔彩凤。

因此成天乐隐约也在猜疑,难道那字画店的老板王泗水,与苏州安捷通公司的法人李万,也是深藏不露的绝世高人、甚至是仙家下界吗?一向不爱费脑筋琢磨的成天乐,这回还真想多了!

这段故事可不是三言两语能讲完的,幸亏有声闻智慧神通成就,成天乐重点提到了画中世界的种种神奇以及那个世界里的小韶。相比乔彩凤与和锋,成天乐当然更信任和锋,他也原原本本讲述了自己昨日去见乔彩凤的经过、向乔彩凤提出的请求与结果,还有乔彩凤后来又交待了哪些事情。

成天乐就一直在云端上保持手呈画卷行礼的姿势,良久之后才将这段故事讲完。和锋眼中好奇之色越来越浓,但并没有着急把画卷拿走,直至成天乐讲诉完毕这才接过画卷,然后眉梢微微一挑,好似突然吃了一惊,接着微微闭上了眼睛。

和锋并没有打开画卷,而是眉头微锁在云端上站立良久,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终于还是成天乐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前辈,您这是怎么啦?为何不打开画卷细观呢?”

和锋睁开眼睛道:“不用打开,我也看得清楚卷上的画迹,果然神妙非凡!刚想用御器之法体会其妙用,却触动了乔彩凤留下的御神之念,他告诉了我一些事情。……乐乐,方才你说画卷世界中有一位小韶姑娘,能否介绍我老人家认识?”

成天乐:“您老要进入画卷世界一观吗?假如需要亲自施展御器之法,我的神魂烙印当然不会阻止您老人家。”

和锋摇头道:“你是神器之主,就带我老人家去开开眼界。我也很好奇那是怎样一位姑娘,能让成总如此?”

成天乐笑了:“您老说小韶啊,见到了不就清楚了?我怎么形容她的风姿与可爱,都是形容不清楚的。”

和锋将未曾打开的画卷又还给了成天乐,成天乐接过之后将画卷融入形神消失不见,紧接着和锋便出现在画卷世界里的姑苏,仍然是那白云缭绕的飞瀑之上、六角凉亭中。石桌上已经摆好了果品与茶点,小韶行礼道:“闻箫韶给和锋前辈见礼!早就听乐乐提起您多次,今日终于有幸得见前辈仙容。”

和锋看着小韶笑道:“难怪乐乐于此画卷世界中流连忘返,原来他所留念的并非画中山水,而是山水神韵之灵。……假如我老头子再年轻一百岁,倒不羡慕成天乐得到了这件神器,可是一定会羡慕他遇到了你。”

小韶脸色微红道:“前辈说笑了,快请坐、品茶。”

和锋前辈一向刚正严厉、不苟言笑,很少跟晚辈弟子开玩笑,更别提这么打趣了。他这段时间的心情当然也不会太好,此刻见到了成天乐、进入了画卷世界,这才露出了真正舒心的笑容,也是想让成天乐和小韶更开心些。但这位前辈的笑容中,却隐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

和锋品茶谈笑,然后又在小韶与成天乐的陪同下,于画卷世界里飞天行游观赏一番,这才与成天乐一起告辞离开。他们的真身就一直站在云端上,而泽田静静的守候在一旁。

成天乐于云端上问道:“前辈,您已进画卷世界一观。如何将它真正展开为人间神器洞天,您可有指教?小韶怎样才能出来?”

和锋真人已清楚成天乐想找乔彩凤帮什么忙。而乔彩凤却说帮不了,又在卷轴上留下一道御神之念。和锋也解读了乔彩凤留下的信息,并且进入画卷世界见到了小韶。乔彩凤不行的话,说不定和锋是可以的,成天乐当人抱着这种希望。

和锋却叹息一声道:“乐乐啊,我本来就是想帮你的忙,看见了乔彩凤留下的御神之念,还是想试着印证一番,于是又进入了画卷世界。但这件金仙神器实在太过玄奇,我老人家就是有心帮忙也力所难及。看来乔彩凤说的对,能办到这件事的人恐怕只有你自己。”

成天乐:“可是晚辈修为低微,如果连您老人家都不行,晚辈怎么能办到呢?”

和锋真人意味深长道:“因为那是你的惊门啊!就像人之修行,他人虽可指点并给予种种福缘,却不能替之修炼,重重境界终究还是需要自己去求证的。这幅画卷以及你的愿望,便是你要求证的修行。孩子,你明白了吗?”(未完待续……)

879、江湖风波若旧,安然宴坐园中

成天乐眨了眨眼睛道:“晚辈好像有点明白了,但是又更糊涂了。请问前辈,我究竟应该怎么做呢?”

和锋微笑道:“不是你糊涂了,而是我也不清楚你该怎么做。但你也别着急,等到了石盟主的生辰宴上,应该就会有分晓。……届时你派门下弟子先行入梅花圣境祝贺,然后你本人等贫道片刻,我与你一起去。”

如今有不写人怀着幸灾乐祸的心思,等着成天乐去梅花圣境赴“鸿门宴”,想看看和锋真人会怎么收拾成天乐?所以和锋约成天乐一起进入梅花圣境,呢些居心叵测者想看见什么,偏不让他们如愿。

届时泽田也会跟随和锋真人与成天乐一道前往,席间若谈起雪山碧玉湖之事,这位妖王就是最好亲身见证者。云端上偶遇和锋前辈,也算是解开了成天乐的一个心结,他躬身行礼、恭送和锋真人远去,然后缓缓飞天东行,于数日后又回到了苏州万变宗。

从六月末至十月初,成天乐闭门不出,只在后园假山凉亭上端坐修炼,处于一种似闭关非闭关的状态,还经常召集弟子单独讲法。成天乐门下弟子众多,也难得有这个机会口传心授、一一点化。

这个过程中,成天乐也在潜心感悟于武陵乡得到的十大妖王祖师传承。突破脱胎换骨之境后,妖王祖师的很多秘传绝技他已可修炼并施展,更重要的是领悟十大妖王祖师关于修行之道的得失总结,融合于他们对各种神通妙法的记述中。

这期间曾有好几批访客登门。万变宗皆以礼接待,其中有人要求拜见成天乐。但万变宗都一律拒绝了,只说成总谢客。当然了。知趣者根本不会在这个时间来打扰成天乐,谁都知道昆仑盟主石野已专门给成天乐发了那样一张请帖,无论是想看热闹还是想当面问成天乐什么事情,等到了梅花圣境那种场合,成天乐恐怕就不得不开口了。

大有宗总管燕无欢带着金华、宣威两位妖王长老也曾登门求见,结果却一样是碰壁,成天乐没见他们。燕无欢当然是为刘大有而来,希望找万变宗求证一些事情,可是万变宗没有人给他答案。

就在石野的生辰宴会还没到来之前。昆仑修行界又出了一桩大事,消息一经传出便惊动各派,隐然掀起一场看不见的轩然大波。

燕无欢倾大有宗之力,不计代价的挖开那坍塌雪山绝壁。就算大有宗众妖修有神通法力,但在喜马拉雅深山的雪峰上日以继夜的从事艰苦的劳作,也是十分凶险的,前后甚至付出了十余条人命的代价,终于挖出了刘大有当初闭关的洞府遗迹。

在这座早已塌陷的洞府中却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只有一座被深埋在碎石间的丹炉。为了安置丹炉所布下的法阵都在山崩中被损坏了。炉中没有残药,看来刘大有的新一炉神丹已炼制成功,恰恰就在成丹后不久,此地就发生了意外。

丹炉中还留着十二枚寒金。那是药引落雷金失去造化天雷精华后剩下的东西,它也是一种很珍贵的天材地宝。连这种东西都没被取走,看来状况发生的十分突然。但十二枚陆吾神仑丹却不见了。洞府中也没有发现遗骸,刘大有、周环、郑方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与此同时。燕无欢派到万变宗追查线索的高妖王天获也失踪了。高天获虽刚刚加入大有宗不久,但其人的神通法力比金华、宣威还要高出一筹。应该算是大有宗目前的第一高手了。可是他从万变宗出后不久,便不知去向,也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宗主刘大有莫名失踪,而在追查刘宗主下落的过程中,供奉长老高天获也不见了。燕无欢感觉到事态不妙,他不能再让大有宗独自秘查下去,干脆向昆仑修行界宣布了此事,并亲自到了淝水知味楼,向昆仑修行各派求助。

大有宗出的事情实在太离奇了,丢什么不好,偏偏丢人,而且丢的是宗主刘大有。刘大有失踪没有留下什么线索,但是另一位高手高天获是在拜访万变宗之后不知所踪的。燕无欢离开淝水知味楼,便直奔姑苏万变宗,他要问清楚高天获拜山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万变宗是否有高天获的行踪线索?

高天获来的时候碰了钉子,燕无欢也一样。当值的大成执事黄裳出面接待了他,转述了高天获拜山时的情形,但并没有回答其他问题。燕无欢提出想见成天乐,这个请求也被当场拒绝了。黄裳还提醒这位大有宗总管,想知道更多状况的话,等今年十月到梅花圣境再给成总请安吧。

去年冬天,神器惊门现世,引发了那样一场大乱,多少人因各种原因而殒命,就连和锋真人的爱徒泽真都陨落了。紧接着到了今年春天,大有宗宗主刘大有又莫名失踪,和他一起失踪的还有两位大成妖修,就连后来追查此事的高妖王天获也莫名不见。

此事在两昆仑修行界传得沸沸扬扬,作出各种猜测的人都有,很多人不约而同都想到了万变宗与成天乐。因为这些事都与雪山碧玉湖有关,他们认为成天乐与之必有牵连。但不论人们怎样议论,成天乐却没管那么多,只是在万变宗中安然修炼。

成天乐能坐得住,但有一个人却坐不住了,他就是乔彩凤。

成天乐走后大约又过了一个月,各种消息都传开了。乔彩凤梅泰诺天开通众妙飞舟,两昆仑的各种传闻都能听到。当独自一人的时候,他也会暗自嘀咕:“成天乐呀成天乐,你这个傻小子不管做什么事,搞的动静都不小啊!如今除了我与和锋,恐怕没人清楚你其实想干什么,都不知在怎么议论你呢。我答应过要帮你的忙,却又没那个本事,传出去未免有点丢人啊。干脆好人做到底吧,你不出门,我就替你跑一趟。”

这天又是周日,乔彩凤没有待在小福地中休息,祭出众妙飞舟化为一道遁光飞天而去。其实以乔彩凤之能,不御器也可飞天遨游万里,而祭众妙飞舟虽多耗费法力,却速度极快且能似隐身空间结界中不被人察觉。

乔彩凤飞回家乡了,辽东半岛的最南端的海滨。

……

风君子施施然出门,在春光微风里走过人行天桥,进了马路对面的绿化带。正是满树山樱刚刚开过的时节,有很多灌木上结着如珊瑚珠般红色樱果。风君子穿行于树丛间,不时摘几枚看上去很好吃、诱人的山樱果尝尝。

再往前走,是一片银杏林和松树林,银杏与松树之间却长着三棵李树。这李树可能是观赏变异品种,从枝桠到叶子都不见丝毫绿色,而是一片火红。其中有一棵树上结了果子,约核桃大小,朱红色与枝叶一体很不容易分辨。

风君子应该每天都从这里路过,对这里的草木很熟,踮起脚在高枝上摘了一枚熟透的李子,放在嘴里咬了一口却皱起了眉头。这可不像果园里种的李子那么香甜可口,虽饱满多汁,可那味也太酸了!

尽管很酸,但风君子还是一口一口全吃完了,然后摇着头直咂嘴,往树丛里一转身就不见了。紧着乔彩凤不知从何处鬼鬼祟祟的钻了出来,在李子树下探头探脑望了半天。

这时就听见一个声音喝道:“干嘛呢?说你呢!想偷李子吗?我告诉你,这是朱果,只好看不好吃。”

乔彩凤一转身,只见风君子不知何时从后面冒了出来,他赶紧答道:“我没有偷李子啊,方才明明看见你从树上摘一个吃了!这是朱果吗?不对啊,我明明听说朱果是有毒的。”

风君子看着他道:“你知道的事情还不少啊?居然连朱果有毒都清楚!那我告诉你吧,这一株朱果是没毒的。而我每天都过来尝一颗,就是尝尝它好不好吃?”

乔彩凤:“风先生,您到底尝明白没有?”

风君子一瞪眼:“我尝没尝明白,关你什么事?老实交代,你到底是干什么的?过天桥的时候我就注意你了,鬼鬼祟祟一路跟到这里。”

乔彩凤:“风先生,您难道不觉得我很眼熟吗?”

风君子:“我看你是觉得挺眼熟的,除了想偷李子之外,是不是还偷过人家的泡菜坛子?……别废话了,听你的意思就是故意跟着我的,你到底叫什么名字、有什么事情?”

乔彩凤:“风先生,您真不认识我了吗?再仔细想想!”

风君子眯着眼睛看了乔彩凤半天,突然点头道:“原来是你啊,有好些日子没见面了。我记得你总是戴着胸牌躲在楼递间抽烟,唯恐别人不知道你是哪个公司的。说吧,你今天干嘛要跟着我?”

风君子真认出乔彩凤了,几年前他们曾在同一栋大厦里上过班。那时候乔彩凤在一家动漫公司搞设计,该公司规定员工上班都要戴胸牌,而且还在办公室禁烟。所以乔彩凤经常躲到楼梯间去抽烟,风君子看见过他很多次,也曾打过招呼聊过天。(未完待续……)

880、此画已非彼画,仙人笑谈痴花

乔彩凤闻言惊喜道:“风先生,其实我一直是记得您的,还跟您借过火呢!而且我知道您见多识广,今天正好遇到点问题,想来想去还是来找您请教。真高兴您还认识我,记得我叫什么名字吗?”

风君子在树丛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开口笑道:“当然记得,我说小乔啊……”

乔彩凤赶紧截住话头道:“您别这么叫,我一听小乔怎么就想起了周瑜?”

风君子笑出了声:“那好吧,我说小凤啊……”

乔彩凤赶紧又说道:“风先生,您还是叫我小乔吧。”

风君子一瞪眼:“你这个人,花样怎这么多?明明就是姓乔嘛!快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乔彩凤试探着问道:“风先生,您今天忙不忙?”

风君子:“我哪天不忙?你再不说正经事,我就更忙了。”

乔彩凤却不着急说正事,又问道:“请问您读过《聊斋》吗?”

风君子反问道:“请问你识字吗?”

乔彩凤赶紧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想问问——您是否听过各种神话还有神异传说。”

风君子板起了脸:“我就是看神话长大的,请你有什么话、就说什么话!”

乔彩凤:“那我就说了,是我一个朋友遇到的事情。……他有一幅神奇的画,据说他能经常进到画里,画中有一位姑娘,他经常与她相会。他一直有个愿望。想把这位姑娘带出画卷来到人间、成为世上一个真正的人。对于这种事情,您是怎么看的?”

风君子又笑了:“这不是花痴嘛!”

乔彩凤却很认真的追问道:“花痴?”

风君子:“是啊。我想起了一个传说,就是一个花痴的故事。”

风君子反倒又对乔彩凤讲了一个故事。曾有一人爱花如痴。痴迷某一丛花树,就连睡觉都要把床铺在花树下,显得疯疯癫癫的。周围邻居都说此人被花迷住了,而他也真的看见那丛花化为一位美丽的女子,时常与他相会。

说到这里,风君子便止住了声音。乔彩凤好奇的追问道:“后来呢?”

风君子一摊双手:“故事就这么多,后来我也不清楚。”

乔彩凤:“难道不应该是花树成精了吗?”

风君子摇了摇头:“好像不是,至少我听见的故事不是这样。那人就是迷上了一丛花树,自以为花树化为了一位美女。虽然别人看不见。但对于他自己而言,就是真的。”

乔彩凤:“那这个人该怎么办呢?”

风君子又是一摊双手道:“不怎么办,也不需要你操心,这种事与别人无关。其实像这种病例吧,古往今来能见到不少,但未必都是花痴。”

乔彩凤:“病例?您在谈病例!”

风君子:“那你以为我在谈什么?像你朋友这种症状,你是不是该帮他找心理医生啊,跑来找我干什么?”

乔彩凤赶忙摇头道:“不是,不是这么回事!您听我仔细说。他是真的进入了画中,画卷自成了一方世界,他见到了一位姑娘、想把她带到人间。”

风君子叹了一口气:“你这位朋友的症状可挺严重的!他在画卷中自有一个世界,本没什么问题。想让别人看这幅画也没问题。但他却想将本不存在于世上的人带到世上,问题就严重了。……算了,我们还是不要谈这些吧。我看你也只是道听途说。”

乔彩凤:“风先生不想谈,那我们就先不谈了吧。……您有一位老同学叫石野。最近联系过吗?”

风君子脸色一沉:“那是我的高中同学,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调查过我?”

乔彩凤赶忙又解释道:“风先生千万别误会,我这几年跑出去做生意了,与石老板有业务往来,曾听他提起过您。……您是否知道,石野今年十月八号要过生日?”

风君子又忍不住笑了,反问道:“他哪年十月八号不过生日?”

乔彩凤:“原来您记得。”

风君子:“我连你都记得,当然更记得这些!我每年都会打电话祝他生日快乐,虽然有时候日子不是很准。”

乔彩凤话头一转道:“今年十月初,您是否打算出去转转呢?”

风君子点了点头道:“嗯,这个建议不错!秋光好,下江南。”

乔彩凤试探着问道:“那您打算去什么地方呢?”

风君子:“好久没去过金陵梅花山了,正好顺道去赏梅。”

阳历十月,既没有梅花也没有梅果,风君子跑去赏什么梅呢?乔彩凤却惊喜道:“太好了,这样我就放心了,祝风先生行游愉快!”

风君子站起身来道:“你没事了吧?我可得上班去了。”

乔彩凤:“真不好意思,今天打扰了,您忙吧,我没事了!……最后还有一句话,关于那幅画,我可不是道听途说。其实风先生也见过,它与您有关系呢。你有一个朋友叫李万,想当年在上海文庙,是你劝李万买下那幅画带到了苏州。后来那幅画落到了一个叫成天乐的小伙子手里。您见过他,也见过他手中拿的那幅画。”

风君子已经转身离去,闻言扭过头来道:“此画已非彼画,我看你的症状也不轻啊!”

风君子走后,乔彩凤抬头望天自言自语道:“成天乐啊成天乐,你乔大哥可是能帮的忙都帮了!”

……

转眼到了十月初,在这几个月时间,大有宗派人四处寻访刘大有的下落,并向昆仑修行各派求助,承诺凡是能提供任何线索者,大有宗皆有重谢。燕无欢不惜代价,哪怕搜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到刘大有,他派出的使者也远去了昆仑仙境,但终究一无所获。

到了十月八号这一天,南京郊外的梅花山上,行行色色的游客突然多了起来。他们并没有参观那些知名景点,都不约而同来到一个无人荒僻处,在一堵赭红色的山壁前消失不见。他们都是昆仑修行各派的贺客,进入了三梦宗的小昆仑洞天结界道场梅花圣境。

石野并没有给众人发请帖,但各派同道不请自来、恭祝石盟主生辰。梅花圣境中也早有准备,开门纳客感谢各派同道的美意。宴会是下午六点开始,贺客当然都不会迟到,但也没有太早登门打扰东主,几乎都在下午三点到五点之间进入梅花圣境,总计有数百人之多。

三梦宗没有将寿宴设在厅堂里,于小洞天中一片梅林的中央摆下了三十六席,众人皆在梅树下围桌而坐,看似随意但位置也很有讲究。石野的主桌当然在中央,他右手边的位置应该是留给和锋真人的,左手边坐的是昆仑仙境来的散修领袖陶然客前辈。

听涛山庄的老庄主宇文树今天也来了,与逍遥派掌门叶铭、紫清派掌门陈昱霖等人都坐在主桌。这张桌子特别大,围坐三十人毫无问题,但只放了十九张座位,它是给昆仑十三大派掌门准备的,除此之外也只有和锋、陶然客、白少流、成天乐以及来自昆仑仙境妙法群山的掌门羽灵在座。

天下第一大派正一门的掌门泽仁,就坐在成天乐的右手边、坐怀山庄庄主白少流坐在成天乐的左手边。而成天乐的位置正对着石野,在场众人都能看得见。这张主桌边的座位拉得很开,因为这些尊长背后都有弟子侍立。等到开席饮酒之后,这些侍立的弟子也会到其他桌边自己的座位上去。

等到下午五点,各派贺客皆已入席。万变宗总管訾浩率范采耀、任道直、花膘膘、黄裳、吴燕青、石双、盛龙还有刚刚拜入门下不久的三鲜道人、温描俊等人到贺。他们来得人可不少啊,但有心人自会发现,除了总管訾浩与成总弟子盛龙之外,这些人都是去过雪山碧玉湖的。

客卿长老梅兰德当然也来了,与万变宗另一位客卿长老云端午一起,同行的还有题龙山掌门史天一。来自武陵乡的长老仰玉人、高朴、高拙、东方静雪、金龙碧、舒半卷,在大长老云冲漠的亲自率领下也来到了梅花圣境,同行者还有另一位妖修靳晓夜。

这是武陵乡众妖第一次公然出现在昆仑修行各派同道面前,石盟主的生日宴会当然是一个绝佳的亮相场合。武陵乡有祖训,‘若神器惊门现世、当助惊门之主’,而今天应该也是惊门之主正式亮相的日子,所以武陵乡的拜山规格也显得很隆重。

万变宗、题龙山、武陵乡众人也坐一张很大的桌子,就在主桌旁边。大有宗来的人也不少,总管燕无欢携两位妖王长老以及门中其余十位大成妖修皆至,坐得位置离主桌也不远,看样子是特意安排的。其余各派弟子,皆以相熟有结交者为伴,各找座位坐下。

以门派而论,来人最多的却不是万变宗或大有宗,而是远在昆仑仙境的陆吾门,掌门苏澈总计率领二十七名门人到场,几乎整个宗门全来了。一般人当然不会这么做,但他们自有特殊原因,前段时间到正一三山致歉,然后就跟随泽仁来了梅花圣境。

群贤毕至、少长贤集,偏偏迟迟没有看见大家最想见到的两个人。主桌已经快坐满了,只有正一门和锋真人与万变宗宗主成天乐的座位还空着。(未完待续……)

881、排筵列座昆仑,虚席姗姗未迟

成天乐的座位后面侍立着盛龙,大家看不见成总便纷纷盯着盛龙。而盛龙眼观鼻、鼻观心站得笔直,就似已经入定。盛龙左边、白少流座后的麻花辫,瞪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四下张望,还时不时看着成天乐空空的座位。盛龙右边、泽仁座后的履谦,神情恬淡恭谦而立。

不见和锋与成天乐这二位的人影,让不少等着看好戏的人难免感到失望。和锋是德高望重的前辈,假如有事晚到一会儿也不算失礼。可是成天乐此刻仍不至,架子未免太大了、也太不懂礼数了吧?要知道,石盟主可是专程只给他发了请帖啊!

已经有不少人在纷纷议论,这时正一门掌门泽仁开口对石野解释了一句:“石盟主,我和锋师伯来之前曾打过招呼,他将约万变宗宗主成天乐一道拜访梅花圣境,可能是路上耽误了一会儿。”

石野笑道:“不着急,这还没开席呢。江湖同道如此赏光,竟有这么多人来祝贺的我的生辰,令石某十分感动!无论人到没到齐,我们都正点开席,不会让大家久等。”

今天是石野的生日宴,不是成天乐的新闻发布会,无论成天乐来不来,石野当然还会照常过生日,不会专门等他一个人,没有谁规定只要发了请帖对方一定就得来。但成天乐若不到,大家都会失望的!有人甚至在猜测,成天乐是不是怕过不了这一关,所以故意躲起来不露面,只派万变宗其他人来祝贺?

其实只要给和锋真人以及正一门一个交代。成天乐是可以不来的,外人除了说他脸皮厚、胆子小、没礼数。也不能将他怎么样。况且他也说不上胆小无礼,毕竟已单独去见了和锋。并派万变宗这么多人来到梅花圣境。

还有人在猜测,和锋前辈单独约成天乐见面,就在梅花圣境生日宴之前,是不是想先行找他算账啊?若等到这种公开场合,有些手段便不太好施展、有些话也不太好说了。而看石盟主的样子,一点着急的意思都没有,仿佛成天乐来不来都没关系。

石野不着急,但有人却急了。石野一开口众人便都安静了下来,趁此机会。燕无欢站起身行礼道:“石盟主,待会儿开席之后,大有宗不敢搅扰饮宴之兴。既然万变宗宗主成天乐迟迟未至,那么就在开席之前这段时间,在下有事想向万变宗诸位同道求证。实在抱歉,此事对于大有宗至关重要,不得不打扰诸位的雅兴开口,若有失礼之处,还请海涵!”

石野点了点头道:“你想说贵派宗主刘大有失踪之事吧?这对于一派宗门而言确实是头等大事;对于两昆仑修行界而言。也是至关重要之事。就算燕总管不提,借这个场合我也会说的,希望昆仑各派同道能尽力帮助大有宗寻找线索、查明真相。”

燕无欢再度行礼道:“多谢石盟主、多谢各派同道。大有宗日前已查到一条可能的线索,曾派供奉长老高天获前往万变宗求证。不料高长老离开万变宗后便下落不明。如今同道齐聚,万变宗众道友也来了,能否解我心头之惑?”

话声中带着神念。讲述了大有宗曾查到一架包机从青藏高原直飞无锡之事,而根据机场工作人员回忆。那架包机运送的是一位躺在担架上的伤员,随行的几位护送人员的形容极似万变宗的几位大成执事。推算日期,就应就在刘大有于雪山上遭遇变故的前后。燕无欢并没有给出任何推断的结论,只是希望万变宗解释此事。

此话一出口,场面顿时就有点混乱。有人交头接耳道:“看来我料得不错,此事果然与万变宗有关!”、“大有宗当初倾门中精锐赶往雪山碧玉湖,目的不就是为了神器惊门吗?惊门落入成天乐之手,难道这其中还有别的文章?”、“听燕无欢的意思,刘大有遭遇意外,可能就是万变宗下的手?”

恰恰就在这时,有三梦宗值守弟子的声音从梅林外传来:“正一门和锋前辈与万变宗宗主成天乐,祝石盟主生辰快乐!”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只见和锋真人与成天乐联袂走进了梅林,成天乐很恭谨的落后和锋前辈半步。他们身后还跟着田妖王迷鼠,也就是如今的正一门护法侍者泽田,这位妖王此刻已经换上了道装,想必已在正一门受戒。

和锋真人神情平和,走来时向众人微微点首示意,而成天乐则神情谦逊,一边走一边笑呵呵的向各桌同道频频拱手行礼。等来到主桌边,成天乐长揖道:“我来晚了,劳诸位尊长久等,实在抱歉。”

和锋却说道:“这怪不得成总,是贫道约他同行,因等我耽误了一会儿。”

石野笑道:“不妨不妨,二位来的正好。这还没有开席呢,快请入座吧。”

在场很多人神色很惊讶,他们原本以为和锋真人及正一门将问罪于成天乐及万变宗,不料和锋与成天乐竟然是丝毫没有发生过冲突的样子,走在一起就像祖孙俩,这又是唱得哪一出啊?

两人就座,泽田就侍立在和锋身后,与石野身后的丹紫成并肩而立。石野等数百名同道也重新坐好,这才开口道:“成总,方才大有宗燕总管所求证之事,你可有解释?”刚才燕无欢的话成天乐没听见,但石野开口时便有声闻智慧转述。

成天乐的屁股刚沾椅子就又站了起来,盛龙伸手将椅子撤到了一旁,而成天乐走到主桌前方特意留出的一片小空地中央,转圈向四方行礼,然后说道:“成某今天来,一是恭祝石盟主生辰快乐,二是答谢各派高人在我遇险之时无私援手。借这个各派高人云集的场合,我还有两件事情要说。很多同道对雪山碧玉湖所发生的变故尚不清楚究竟,在此首先就给大家一个交待……”(未完待续……)

882、蜃光珠白真相,人懵懂过山塘

七年前的初夏,成天乐路过苏州山塘街,有两件很重要的事情发生,他首先误打误撞得到了妖修传承法诀,然后又买下了一幅很奇妙的画。而当时的成天乐尚在懵懂之中,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后来他踏入修行门径,但不知自己所习是妖修之法;发现了那幅画的玄奇,但亦不清楚这幅画是什么来历、叫什么名字,就像是一个永远解不尽的迷。

成天乐此时并没有具体介绍这幅画以及画中的世界,就是表达了一个事实——这幅画早已是他之物。讲述时带着声闻智慧,他一开口众人就意识到某些传闻不虚,成天乐前段时间果然在历换骨劫,而如今已求证神通俱足的婴儿境界,也是昆仑修行界年轻一代中有数的高手了。

说到这里,石野也适时开口道:“成总所言不虚,说来也巧,就在同一天我也路过了山塘街,发现道边石狸像中隐有妖修法诀灵引,恰被人取得。……至于成总所说的买画之事,我后来也调查过,真实无误,也发生在同一天。”

这是绝对的隐秘啊,除了极少数人,大家以前根本就没有听说过,此刻既觉惊讶又感玄妙。而成天乐在继续讲述,他也没有谈自己在画中的修行经历,交待画卷来历之后便直接提到了去掉初冬之事。成天乐发现那幅画是一件妙用无穷的神器、画中有一方世界,他感觉这世界仿佛能被打开,却又不知其玄妙,然后听见了神器惊门将要现世的消息。

令成天乐最感兴趣的。是传闻中对惊门种种不可思议的妙用描述,让他想起了自己那幅画。没法不动心,于是带着画卷赶往雪山碧玉湖。他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得到惊门。而是想了解惊门的玄妙、企图从中得到启发。

后来事情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也无须成天乐多讲述。就在决定离开雪山碧玉湖的那一天,成天乐来到众人聚集的落雷幽谷,最后劝说大家跟随众高人撤离。出谷时遭遇莫名山崩,为救谷口附近的众人脱险,他祭出飞电石展成大阵,然后有人喊了一声神器惊门在他的身上,从而引发一场大乱。

神器惊门就在那一天真的现世了,以那样一种方式出现在世人眼前。然后随成天乐落入大湖深处。接下来的事情就是众人所不知的隐秘了,万变宗其实并没有找到成天乐以及惊门,成天乐一直就在湖中闭关历劫,直至今年四月才破关而出。

而当时雪山碧玉湖一带有无数人窥探,其中图谋不轨者甚众,假如消息传开之后恐怕还会吸引更多的高手前来,对于下落不明的成天乐来说是极大的凶险。万变宗客卿长老梅兰德早就见过成天乐手中的画卷,为了借画卷观摩、送了成天乐那栋宅院,如今就是万变宗的宗门道场。他听说消息之后。紧急制作了一幅赝品惊门,带着訾浩赶到了雪山碧玉湖。

梅兰德定下瞒天过海之计,以保成总太平。这一段并非是成天乐亲身经历,但今日在梅花圣境中。当日布阵的高手都到场了,包括从昆仑仙境赶来的易塞北。成天乐讲述的同时,十二位高人便走到空地中现场布阵。将訾浩护在中央化为成天乐的形容,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一切至此已真相大白。而梅兰德当初的计划却做了一点小小的改变,因为泽真的坚持。泽真携带赝品画卷回正一三山。梅兰德还特意将飞螭爪交给了泽真。泽真有此飞天神器在手,又身怀两道守正真人当年亲手制作的神霄天雷符,没想到会意外殒落。

当日布阵飞天的众高手今日皆在,唯独不见了泽真,众人皆伤憾不已。至于泽真之殒,却不是万变宗众人所能见证,最后的目击者是大有宗,是燕无欢将泽真的遗物送到正一门并转述事情经过的。成天乐讲到这里,看着燕无欢问道:“燕总管,当日你赶到战场之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燕无欢终于知道成天乐是今年四月才从湖中出来的,时间应该就在刘大有遭遇变故的前后。他虽然最想问这件事,但也清楚不必着急,成天乐既然说了就得交待清楚,于是起身答道:“当日之事,我在正一三山中已详细讲述。很遗憾我到晚了,那时大战已结束,只有一只身受重伤的金乌……”

泽真之殒,没有人看见经过,只是根据金乌对燕无欢说的话以及战场情况,能做出一个大概的推测。陆吾门掌门苏澈小心翼翼的问道:“燕总管,你并未亲眼见到我派的白陆离长老吗?”

燕无欢答道:“我赶到之时,泽真道友与白陆离皆殒,我听那金乌提到了贵派白陆离长老之名,后来检查战场时,也发现白陆离留下的白离宝瓶。听我门中的两位供奉长老介绍,才知道那是白陆离在蛮荒深处炼就的神器。

苏澈:“白离宝瓶确实是白长老炼制的神器,但那金乌说白长老殒落于泽真之手,又能如何确认呢,是否会另有隐情?”

燕无欢摇了摇头:“这就非我所知了。”

这时涛山庄老庄主宇文树咳嗽一声道:“当日之事并非没有见证者,珂珂,将蜃光珠取出来让众位高人一观。”

听涛山庄的现任掌门是宇文霆,但既然这位老庄主来了,宇文霆就移座别桌,由宇文树来代表听涛山庄,而宇文树座后侍立的就是他的孙女宇文珂珂。宇文珂珂闻言取出一枚宝珠向空中一抛,施法于半空中幻化出一片光影,众人的神识还能感应到伴随光影发出的声音。

虚空被劈开,泽真立于半空,而金乌坠落于冰雪碎石间。这时潜伏的另一名高手暴露行藏突然发难,泽真则喝破了白陆离之名,又祭出一道神霄天雷符与白陆离同归于尽。战场中只剩下一只身受重伤、化为原身的金乌,金乌挣扎着向泽真殒落处走去,企图去拣便宜,又有一群妖禽赶至发起围攻,紧接着燕无欢赶到。

金乌见生还无望,果断自斩并祭玄牝珠自爆,临死还斩了数十只妖禽陪葬。紧接着刘大有与金华、宣威二位妖王赶到,大有宗众人开始清理战场,并在云端商议了一番。

蜃光珠的携景法术非常神妙,还可以移换场景展示的角度和远近,但当时施法记录这一切的人是宇文珂珂,这信息有多么清晰,与宇文珂珂本人的修为有关。除了泽真喝破白陆离之名,宇文珂珂并没有听见任何说话声,因为她离得太远。

宇文珂珂展示的同时,也解释了她为什么会恰好出现在那个地方。当然没说是丹紫成将她“拘禁”了一个多月,而是说在前往雪山碧玉湖的路上遇险,被丹紫成所救。丹紫成劝说她不要再进入雪山,还守护她闭关历风邪劫。见宇文珂珂无恙,丹紫成这才离去。

虽然不清楚那光影中的人们在说什么,但这一段记录在天下高人看来,也足以了解当时都发生了什么事,梅林感叹与震憾声不断!陶然客抬头问道:“燕无欢,那批出手攻击金乌的妖禽,是你的手下?”

燕无欢答道:“不错。”

刚才的光影中的情形大家都看得清楚,那批妖禽当然是燕无欢的手下,陶然客这一问不是废话吗?但这位前辈显然另有所指。陶然客当年与守正真人平辈论交,就连和锋也得叫他一声师叔,是在场修士中辈份最高的,也是与此事无关者,有些话由他来说也最中肯、最合适。

陶然客又问道:“以当时的情形看,那些妖禽并不可能知道此前发生了什么。但是它们见到身受重伤的金乌,不问情由便发起围攻,这又是何意呢?”

燕无欢答道:“师尊命我派弟子注意雪山碧玉湖一带的异动,巡山弟子发现泽真道友独自携画卷离去,而金乌追击在后,便前往查探。我师尊早已下令,要维护雪山碧玉湖一带的安宁,若有凶徒行杀人夺宝之举,必严惩不贷。当时的情形一看就很清楚了,所以它们便发起了攻击。”

这时有人小声嘟囔道:“你们凭什么?我看分明就是去抢惊门的!”

燕无欢不卑不亢道:“石盟主与正一门联合昆仑十三大派已发出了倡议,若有人因夺宝而行凶,必将追究。那么我大有宗行此事,又有何不可?”

泽仁掌门适时开口道:“燕总管所言极是,正一门自承其责,我泽真师弟已以身证之!大有宗这么做当然也令人敬佩、无可指责。但贫道想问——你们也是冲着神器惊门去的吧?”

燕无欢实话实说道:“神器惊门现世,我师尊当然也想求此福缘,所以大有宗精锐尽出,做好了各种准备。若能得到惊门当然最好,就算得不到,也可尽量制止雪山碧玉湖的混乱、结交各派修士、扬我大有宗之名。”这些他必须说实话,否则大有宗去那么多人、呆那么长时间干什么,目的连瞎子都能看出来。(未完待续……)

883、刘漾河终授首,千里杖璧归山

不知是谁又在一旁嘟囔道:“大多数人能够安然脱身,是因各派高人劝说并带队撤离。最后那场大乱,你燕无欢可就站在一旁瞪眼干看。夺宝行凶行者应严惩不贷,而众高人于湖边斩杀袭击成总的凶徒,刘大有却出来阻止。”

燕无欢:“师尊可能只是不想看见众同道多造杀业,而成总遇袭之时我确实在场,那混乱局面事发突然,我就算有心也是无力。雪山碧玉湖的事情,大有宗没做好,只能说心有余而力不足。”

石野开口道:“众位有话可以待会儿再说,还是让陶然客前辈先问吧。”

大家都不吱声了,陶然客又问道:“你事先也不清楚,泽真手中画卷并非神器惊门吧?”

燕无欢:“是的,我也是事后才清楚那不是惊门。至于其中内情,直至方才听成总讲述之后,我才彻底明了。”

陶然客:“大有宗既想得到惊门,且不知泽真手中的画卷是假。门中弟子早就做好了准备,那么快就出现在那个地方,是否就是要趁机谋夺?”

燕无欢并没有断然否认,神情竟显得有些萧索,长叹一声道:“方才已经说过,神器惊门现世,天下同道云集雪山碧玉湖,我大有宗当然也想求此福缘。就我个人而言,假如能有机会,定会力助师尊成为惊门之主,但我们不会向泽真道友出手。

但实话实说,当日赶到战场之后泽真已殒于凶徒之手,大有宗付出数十名弟子的代价除此凶徒。若拿到了真正的神器惊门,师尊若不动念恐怕不可能。请问在座诸位同道。若是你们中有人有此遭遇,是否想拥有惊门呢?

至于师尊若拿到真正的惊门会怎么想、又会怎么做。无欢不敢妄言,只能去问他本人了。但我们并没有拿到惊门,只是斩杀了袭击泽真道友的凶徒,并将泽真的遗物送归正一三山。我知道天下同道心中必有猜疑,连无欢也不敢说这种猜疑有没有道理,但就此事而论,大有宗所行无失,唯留憾尔!”

有很多人原以为生日宴开席之前,会是众高人质问成天乐的场面。没想到宇文珂珂取出一枚蜃光珠展示了泽真殒落时的情景,被质问者成了燕无欢。而燕无欢也的确算个人物,他并没有刻意回避问题,每一句都不卑不亢如实而答。

燕无欢坦承大有宗前往雪山碧玉湖就是想得到惊门,他本人也希望尽力助师尊成为惊门之主。假如斩杀金乌之后拿到惊门,刘大有会不会动念,这事很难说,就算刘大有将神器惊门据为己有,恐怕也不是不可以。但事实上大有宗并没有这么做。斩金乌、还遗物之举有功而无过。

很多人闻言也在心中暗暗思量,假如是自己处在刘大有的位置,斩金乌后若得真正的神器惊门会怎么样,答案也是不太确定的。这时泽仁又开口道:“无论如何。多谢燕总管将我泽真师弟遗物送还。”

燕无欢又行了一礼:“泽仁掌门不必客气,您上次在正一三山已经谢过了,无论是谁在那种情况下。都会那么做的。……当日之事已交待清楚,可是成总却未解释我的困惑。您既是今年四月才从湖中破关而出。那应该就在我师尊遭遇变故前后,请问您与此事是否有关联?”

众人又都看向了成天乐。现在大家都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雪山碧玉湖的,那么刘大有失踪之事恐怕必然与他有关。而成天乐早有准备,不紧不慢的答道:“接下来我正要解说此事,燕总管所查出的那架飞机,确实是我万变宗所包,为了护送身受重伤的门人禇无用……”

成天乐接着开始讲述他所经历的事情,语言很简练,却带着声闻智慧神通,每一句都解释清楚各种前因后果。他从禇无用留在雪山碧玉湖闭关历劫开始讲起,大雪为其护法,而三鲜留下守望,这三人就是在雪山中越冬的。

禇无用今春出关之后,大雪在山中玩耍时偶遇一位曾认识的雌雪人妖,于是在山中追踪而去。营地中的禇无用久候大雪不归,便到盆地外的雪山中去寻找,却恰好撞见了凶徒刘漾河在此炼制陆吾神仑丹。

刘漾河是谁已不用解释,当年八达岭公司之事早已传遍昆仑修行界。成天乐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很多人才意识到,如今昆仑修行界能炼制陆吾神仑丹的不仅有万变宗和大有宗,还有一位受各派追缉多年、一直毫无消息的苦行修士刘漾河。

刘漾河为什么会跑到那里炼制陆吾神仑丹,原因也不难猜测,因为药引落雷金就产于雪山碧玉湖,可能是等到众修士都撤离盆地之后,他才悄悄潜入的。他炼丹的地点并不在盆地之中而在盆地外雪山间的隐秘洞府里,此人本就是高原上的苦行修士,很熟悉与适应这种环境。

刘漾河见行藏败露,欲杀两头雪人妖灭口。禇无用赶到一场激战,掩护两头雪人跳崖而走,他本人也身受重伤。恰好成天乐破关而出,脱困的地点就在崖下深壑里,救起了两头受伤的雪人,然后飞到崖上识破了刘漾河,一番激战就地将其斩杀。

成天乐说的就这么简单,半句都没有提刘大有的名字,但也没有隐瞒事情的经过,他杀的人确实就刘漾河。他心里清楚,若刘大有只是刘大有、与当初的刘漾河无关,也不会发生这件事,所以从缘法论,刘大有这个人原先就是不存在的,刘漾河被斩、刘大有便失踪了。

很多人听得是目瞪口呆,万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么多变故。而燕无欢脸色煞白全身都在轻轻的颤抖,以他的修为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竟似控制不住。而成天乐以声闻智慧解说,几句话就讲完了。

燕无欢抬手指着成天乐,指尖都控制不住的在发颤:“成天乐,你怎能确认那人是刘漾河?”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连嗓音都已经哑了。

这不是废话吗!成天乐早就认识刘漾河,有什么不能确认的?但燕无欢的话并非毫无道理,因为禇无用等人都是不认识刘漾河的,成天乐在雪山上杀了一个人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回头就说被斩者是刘漾河,又如何能证明呢?

成天乐答道:“那刘漾河已在炎火之精与造化天雷下化为飞灰,但还留下了两件物证。三鲜,你将他当时所用的法器拿出来。”

在座的都是各派修士,当然带着各式各样的随身法器,三鲜道人那三张麻将牌揣在怀中、谁也看不见,但他手中还拿着一支约七尺长、通体翠绿色、有竹节纹路的手杖,此刻赶紧过来躬身递到了成总手中。

成天乐手持此杖道:“这是刘漾河当日所用的一件神器,我事后与史掌门研究其妙用,发现它就是题龙山失踪的神器之一的千里杖。当初题龙山孽徒王天方叛出宗门,勾结外贼进入点睛小筑,将各种器物灵药席卷一空,连宗门器物谱也未留下。

可是点睛小筑中还有题龙山历代尊长留下的各种典籍,其中也有使用千里杖降妖除魔的记录,典籍中虽未刻意描述千里杖是什么样子,却对其斗法时的运用之妙有所记述。若不在手中则难以确认,可是得到此器后,以题龙山法诀尝试演练,便知是千里杖无误。”

这时陶然客点头道:“不错,这就是千里杖。多年前我曾在昆仑仙境见过夜游先生一面,他当时手中拿的便是此器。若只是形状一样的法器倒也不可贸然断定,但妙用也一致的神器,便能确认无误了。”

千里杖是题龙山的神器,其中并无神魂烙印,只要有大成之能感悟其妙用便可持之飞天。但它有很多威能,需要用题龙山的秘传法诀才能完全施展出来。刘漾河拿到此器并没有立刻示人,而是另行祭炼了一番。

神器可与形神一体,而刘漾河尚无出神入化之能自然还没那个本事,所以只能勉强留下自己的神魂烙印,以法力封印使其暂时变化形状。但刘漾河的神魂烙印改变不了千里杖本身,只是一种外加的掩饰效果。

成天乐当初夺器时,也破了刘漾河的幻化之法,千里杖到了他手中便恢复了本来面目。他回到万变宗之后,与史天一研究了一番,确定此物就是题龙山遗失的千里杖。盗走题龙山器物的是王天方,而刘漾河是王天方的同党,这一点天下皆知。

见陶然客前辈当众认出了千里杖,成天乐持杖道:“史掌门,借今日各派同道齐聚的场合,此神器就正式完璧归赵!”

成天乐要还千里杖,在万变宗的时候就可以还,却偏偏要等到现在。因为这也是一种正式的仪式象征,有着昆仑各派的见证。史天一离座上前,先行大礼跪拜,再双手接过千里杖道:“多谢成总,史某与题龙山感激不尽!”

石野率先起身抚掌道:“恭祝题龙山寻回传承神器,成总此义举当为我辈敬佩!”(未完待续……)

884、明言雪山行事,天乐面问无欢

各派同道纷纷起身祝贺,同时也夸赞成天乐所行,场面一时变得很热闹,暂时将那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就似突发急病的燕无欢晾在了一边。选在这里正式归还千里杖,果然比私下相还效果强太多了。很多人原以为成天乐是来受教训的,没想到千里杖一出,这里变成了他受众人夸赞的场面。

在一片恭贺声中,有一名陆吾门弟子小声嘀咕道:“成总不愧为当世高人、被尊为一代妖宗,将千里杖当众还给了题龙山。但白长老留下的白离宝瓶还在大有宗手中,在这个场合,假如他们还给我们陆吾门,也会赢得众人夸赞的,他们会不会这么做呢?”

掌门苏澈赶紧以神念呵斥道:“休要多言!白离宝瓶并非宗门传承神器,而是白陆离在蛮荒中寻得白离石精华自行炼制的,也并未说或要传给宗门后世弟子。像这种事情,陆吾门怎好开口?若是刘大有还在,为了在各派同道面前树立声望,说不定会这么做。

可是刘大有失踪了,燕无欢根本就不能做这个主,怎会提这种事?况且他若是真提了,我们有脸要吗?白陆离之罪与陆吾门无关,如果你还想攀什么关联,别忘了大有宗可是折损了几十名弟子,你也要担这个责任吗?

和锋前辈在陆吾门都说了些什么,这段时日在正一三山,你又聆听了怎样的教诲,难道都忘了吗?不能只听在听时唯唯诺诺,过后心里却仍起这种想法。如今的正经事,我们不仅要恭祝题龙山。也要向万变宗致歉。”

那名弟子惭愧点头。苏澈站起身来走到场中,行礼恭贺史天一。然后又向成天乐行礼道:“成总,我是昆仑仙境陆吾门的掌门苏澈。白陆离便是本门太上长老。我也多年没有见过他,没想到他却做下了那样的事情,实在惭愧。今日携陆吾门满门弟子来此此,特向成总及众高人致歉!”

成天乐还礼道:“和锋前辈已经说过,白陆离之举与陆吾门无关,苏掌门也不必太过自责。尊长之过、后辈应戒之,您率举派弟子到访正一三山,相信泽仁掌门等高人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我就不必多言。只希望陆吾门与我万变宗都以此为戒。而非再留负累于后人。”

其实苏澈心里挺窝囊的,像陆吾门这样的小宗门出了一位出神入化的太上长老,对宗门传承来说本应是极大的助益,结果白陆离却干出了那样的事情,简直成了陆吾门的一个包袱了。在正一三山,三位剑仙前辈以及众同道已有见教,此刻听成天乐亦如此说,他的心境终于平复下来。

待一小阵热闹结束,各派同道又回归本座。只有燕无欢还站在一旁。这位大有宗的总管仿佛忘了应有的礼数,既未恭祝史天一也未赞扬成天乐,只是在那里定定的看着这一切,此刻又哑声问道:“成天乐。你方才说还有第二件证物,又是什么呢?”

成天乐伸手祭出一物,是一枚枣核形、坚逾金刚、带着琉璃光泽的骨珠。将之缓缓飞向主桌道:“那刘漾河修炼的是罕见的铁瓦金舍诀,神功护体几近金刚不坏。异常之难斗。就算斩杀之后,炎火之精与造化天雷中仍遗留一物。便是此人的顶骨珠所化成,请诸位高人一观。”

白少流离得最近,伸手摄去,悬浮于眼前细观片刻,沉吟道:“佛教传入高原,吸收融合了藏地原始的苯教,乃有秘教。铁瓦金舍诀我曾有所耳闻,原是秘教中护身功夫,据说大圆满可证金刚成就。顶骨珠本应是修士留下的轮回见证之器,但这一枚却是不祥之物,成总切不可妄用。”

白少流的神念中另有解释,这枚顶骨珠是一件罕见而诡异的法器,可破天下之坚,而修炼铁瓦金舍诀者也确实有可能留下这种东西,本应象征着一世轮回之证。但刘漾河这枚顶骨珠物性厉而不祥,绝对不能轻易当法宝使用,甚至平时演练试法时最好都不要动。

顶骨珠在主桌上传看了一圈,在座的高人前辈纷纷点头赞同白少流的说法,然后又飞回到成天乐的身前。成天乐转身问道:“燕总管,你看呢?”

燕无欢原本苍白的脸色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嫣红,身形一晃、再一晃,忽然喷出一口鲜血仰面栽倒。有这么多高手在场,当然不可能让他倒在地上,成天乐侧身让过喷向自己的鲜血,已经凌空扶住燕无欢的身形,而众大有宗门人也涌上前来将燕无欢抱坐于地。

燕无欢这种高手,怎会在这种场合突然暗伤发作呢?看情形显然是心神受创,形神一体连炉鼎亦受伤,急火攻心而晕厥。众人皆发出惊呼之声,见此情景,很多人已经想到或者自以为想到是怎么回事了。

刘大有在雪山中失踪,闭关洞府已坍塌,挖开之后只发现一座丹炉,而炉中刚刚炼成的陆吾神仑丹却不见了。而成天乐遭遇刘漾河的地点,就在刘大有闭关炼丹处,很可能是刘漾河这个凶徒偷袭了闭关炼丹的刘大有,不仅杀人夺宝且毁尸灭迹。

燕无欢听见成天乐转述的消息,而且当场得到了验证,那么必然想到刘大有可能遭遇了什么,师徒情深,情切之下以致身心受创。很多人都发出了感慨与惋惜之声,不论他们的推测正不正确,但有一点逻辑是不错的,刘大有确实是因刘漾河而死。

燕无欢在石盟主的生辰宴上吐血昏厥,在座有很多疗伤圣手,比如三梦宗与轩辕派的高手。石野正想命丹紫成帮助救治,三梦宗总管韩紫英却在另一桌边开口道:“听说成总炼化吸收了一枚黑鱼妖王的玄牝珠,擅疗形神之伤宛若天赋神通,就烦劳成总施妙法救治燕总管。”

有人居然要成天乐去救燕无欢?但这句话在大家听来却顺理成章,成天乐离得最近,就在燕无欢旁边;而且燕无欢是妖修,治疗他的伤势确实以成天乐最为擅长。

这伤并不是什么生死重症、非得圣手灵药不可;而是情切中心神受创,需要小心调治将共唤醒,才能不留下隐疾后患,让最了解妖修的成天乐出手也是最合适的。众目睽睽之下成天乐也未推辞,当即单膝跪地伸手施法,祭出玄牝珠化入燕无欢的形神中,微微闭上了眼睛。

他动手的时候,扶着燕无欢的金华长老眉头一皱似想阻止,但终究没有做什么。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成天乐收回玄牝珠站了起来,只听燕无欢咳嗽几声又睁开了眼睛。成天乐说道:“燕总管,你的元神震憾牵动炉鼎,形神皆有内损。所幸调治及时并无大碍,只需小心涵养恢复。但以你的修为受此缘牵引,迎来劫数凶险,须慎之。”

这番话是什么意思?燕无欢无论神通法力与修为境界已在刘大有之上,脱胎换骨前的修为已圆满,从雪山碧玉湖归来整顿大有宗门风时,隐约已有证入换骨劫的迹象。此刻的燕无欢只觉心中一片空空荡荡,仿佛什么都被抽走了一般,晕倒的那一刻,就连身体炉鼎都有消融远去之感。他醒来时,成天乐提醒之换骨劫将要到来,而且会非常凶险。

石野起身问道:“燕总管,你没事吧?需不需要在梅花圣境寻一间静室,暂且休息调养?”

燕无欢站了起来,眼中仿佛失去了某种神采,可身形依然如标枪般笔直,神色也恢复了平静。他躬身行了一礼道:“多谢石盟主关心,多谢成总救助!无欢没事,只是念及师尊以致于此。今日各派同道祝贺石盟主生辰,无欢也要列座相贺。”

燕无欢来之前本就已想到了最坏的结果,对刘大有已遇害早有思想准备,但是以这样一种方式当场确认,他一时仍接受不了也受不了,所以才会有那样的反应。

石野又问道:“成总,你方才说刘漾河在雪山中炼制神丹,是不是在他身上还找到了刚炼成的陆吾神仑丹?而燕总管亦说刘宗主在闭关炼制陆吾神仑丹,那么你所发现在的神丹,恐怕另有来历了。”

成天乐答道:“原来如此,我的确在刘漾河的遗物中还发现了十二枚陆吾神仑丹,这么一说,它应该是大有宗宗主刘大有刚刚炼成。这一炉神丹我已用来答谢曾相助的各位门人与同道,但我万变宗中本就有陆吾神仑丹,既是大有宗之物,理应相还。”

说完话,他命訾浩取出一个瓷瓶交给燕无欢,里面正是早就准备好的十二枚神丹。燕无欢行了一礼收下,看着成天乐的眼睛道:“多谢成总,无欢永远不会忘记!”

成天乐答道:“燕总管不必客气,很抱歉,我给你带来了这样的消息。”

这时已经过六点了,刚才成天乐正在给昏迷的燕无欢疗伤,所以石野并没有说开席。但石盟主也没说不开席,三梦宗弟子仍然按原安排行事,将酒菜都呈上。并不是像饭店中那样有伙计穿梭于席间端盘上菜,杯盘碗碟就从梅林外的空中飞来,很整齐的落在各张桌子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未完待续……)

更新通知

抱歉,今天中午无更新;但是,今天晚间两更。

**(未完待续……)

885、同席高人满座,遍传神卷难开

成天乐与燕无欢各自归座,众人也都坐下了。只有石野仍站在那里道:“今日是石某生辰,感谢各派同道来贺。很遗憾听到了这样的消息,大有宗宗主刘大有,很可能因凶徒刘漾河之故下落不明。希望他最终无事,各派同道若有消息,也请协助大有宗追查。

若刘宗主真的遭遇了意外,实在令人惋惜;而成总已斩凶徒,遗憾中多少有一丝欣慰。今日不仅是石某生辰,也是昆仑修行界一场有特殊意义的聚会。成总创妖修传承宗门于姑苏、刘大有亦创大有宗收聚世间妖修,更有千年传承的妖修福地武陵乡众高人来此。

千年以来,妖修混迹红尘,偶有行为不端者或生祸乱,为世人所忌。各派修士亦以降妖除魔为己任,虽无族类偏见,红尘中却自有无形藩篱。如今两昆仑有形藩篱已开,仙境蛮荒大批妖修涌入人烟,更须善引之。

幸得诸位出现,或已教化妖修千年,或立宗门指引妖物于世间立足修行。妖修亦是昆仑修士,既知族类之别又明修行所求,方悟超脱之珍贵。今日我与各派同道,举杯敬谢这三派高人!

燕无欢,无论宗主刘大有下落如何,大有宗这一派宗门已成气象。尤其是仙境来的大批妖修同道拜入大有宗,应善点化指引之。不因一人而废,亦不因一人而偏,任重道远、功德难言,应证于己身、更应惜之慎之。”

石野开场的一番话竟然是领各派同道向武陵乡、万变宗、大有宗这三派敬酒答谢,而且他特别点了燕无欢的名字,话中大有深意。在座大多数人可能还不清楚刘大有的失踪是怎么回事。但是身为两昆仑盟主石野,又怎会看不透呢。

各派修士随石盟主起身敬酒。万变宗、武陵乡、大有宗等三派弟子亦起身举杯回敬。这时就看出座位布置得很有意思了,这三派妖修就坐在主桌前方的左右。而成天乐这个“人”却坐在主桌中间、正对着石野的位置,他这一起身,隐约就是引领天下妖修的气势。

主桌众尊长身后的弟子各归本座,酒宴正式开始。今天毕竟恭祝石盟主生辰的场合,有些不愉快的话题暂时就不好再多说了,各派弟子纷纷向石盟主举杯致敬,说的都是恭贺的话,数百人招呼一圈下来,当然热闹了好半天。

今天也是修行各派弟子难得的结交场合。在座的有两昆仑的修士,也包括像武陵乡这种首次露面的传承门派,很多人还是初次见面呢。大家借着敬酒的机会在各桌间游走,互相通名介绍道一声久仰,长辈们在一起缅怀种种往事,年轻人一边听着一边互相交流议论。

但众人也都在等一件事,就是成天乐把神器惊门拿出来、介绍其妙用并请天下同道观摩,这一出是免不了的,来之前大家心中都有数。但是人们也不好主动开口提醒成天乐。只关注着主桌那边的动静。

主桌是最热闹的地方,不断有人前去敬酒,大派尊长们也离席到别的桌边打招呼致意,很长时间都没消停下来。终于这几轮酒敬得差不多了。主桌边的尊长们又重新坐好,没有谁提醒,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安静了下来。就像在等待着什么。

石野微笑着敬了这桌所有人一杯酒,然后问道:“成总。天下同道今日方知,原来你早已是惊门之主。去年冬天。因神器惊门现世之事,两昆仑闹得沸沸扬扬。连我都很好奇,那惊门究竟是怎样一件神器,其妙用是否像传说中的那般玄奇?”

石野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大家都将目光集中在成天乐身上,这次聚会的重头戏终于要开场了。成天乐站起身来行了一礼,答道:“就算石盟主不问,在下也知各派同道都很好奇,正想向诸位解说。关于这件神器,我还想向天下高人请教与求助。”

行礼之后一招手,一幅画卷出现在他头顶上方舒展开来,画迹朝外绕成一个圆环状,并于空中缓缓的旋转,所有人都能看清那画轴上的山塘景象。伴随着画卷的展示,成天乐开口讲述了一个很漫长的故事,从他第一次走过苏州山塘街开始。

成天乐介绍的并不是传说中的神器惊门,而就是伴随他修行历程的这幅神奇画卷。他最初是怎样发现其妙用的,伴随着修为精进,又是怎样一层层将它打开的,甚至可以说,打开画卷的历程就是他的修行。画卷中有一个姑苏世界,成天乐是如何认知这个世界的,又是如何创造与改变这个世界的。

他在画卷世界里认识了山水神韵之灵小韶,他与小韶的愿望又是什么?成天乐都如实的讲述出来。他也讲述了自己去找乔彩凤求助之事,但乔彩凤并没能帮得了忙。所以他今天来到梅花圣境,向在座高人求教与求助,如何打开惊门使之成为真正的神器洞天、将小韶带到人间?

这时就看出声闻智慧神通的妙处了,并不是在座所有人都能听懂成天乐讲述的所有内容。因为他讲的不是仅仅是一段经历、一个故事,也包含着修行岁月中的种种感悟与境界印证。他用最简练的语言讲出来,至于其中的声闻智慧,人们能听懂多少就算多少,与每个人的修为及感悟印证有关。

这已不仅仅是在讲故事了,也相当于召开了一次法会。待成天乐讲完之后,洞天外的梅花山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一轮上弦月在群星的簇拥下出现在天幕。这片梅林里没有点灯,光线却不暗,柔和的光芒不知从何处射来,却恰到好处的能让人看清目力所及范围内的所有景物。

成天乐讲完之后,好半天都没有人说话,大家都被这个故事深深的吸引了,很多晚辈弟子还沉浸在各种玄奇境界的思索与感悟中。成天乐身边的白少流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成总,原来你这幅画中还有这么多名堂,而且已伴随你多年。你却从未对我提起过,未免有些不够朋友啊!”

成天乐已将画卷收起握在手中,解释道:“白总,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有些事确实是私密。而且这些年你一直在坐怀山庄闭关修证十二品莲台化身,我连你的真身都没见到过,哪里有机会呢?”

如今昆仑修行界只有两人被称为“总”,就是今天挨着坐的成天乐与白少流。这并非自称而是他人约定俗成的称呼,此刻听他们互称倒也是挺有意思。刘大有曾经也自称刘总,但只有大有宗弟子顺着他的意思这么叫,昆仑各派同道仍然称呼他为刘宗主。而如今刘大有没有了,昆仑修行界还是这两位“总”。

石野隔桌说道:“白总,你此番出关修炼十二品莲台化身圆满,论修行已不在乔彩凤之下,正可试试神通手段。就帮白总看一眼吧,看看你能否帮他这个忙?”

白少流面带微笑接过画卷,在成天乐满怀期待的目光注视下却突然神情一怔,苦笑道:“晚辈修为底微,还是请石盟主观摩。”他一伸手,画卷并没有打开,却飘向了石野那边。

石野笑呵呵接过画卷道:“小白啊,你为何如此谦虚呢?”话刚说了一半,他的笑容就有点发僵,也没有打开画卷,顺势将它递向身边道,“陶然客前辈,还是先请您老过目吧。”

陶然客也挺好奇,笑吟吟接过画卷神情却也是微微一怔,然后递给身边的羽灵道:“羽灵掌门,妙法群山的妙法,是否能解成总之惑?”

羽灵戴着面纱看不清神情,她双手接过画卷,纤纤玉指却在空中微微一顿,微微叹息一声却什么话都没说,又将画卷递给了身边的孤云川掌门绯寒。绯寒一身道装,模样俊俏秀美,但平日里神情却一直很冷峻,此刻眉头微微一皱,竟露出了几分柔和与不忍之色。

成天乐的视线跟着画卷走,眼巴巴的看着这些当世绝顶高人。主桌另一侧的紫清派掌陈昱霖开口道:“诸位,成总一直看着呢!你们究竟有无办法?给人家回个话啊。”

绯寒没有看成天乐,却对陈昱霖道:“陈掌门,你亦有出神入化之能,亲自看看吧。”说着话将画卷飘向了对面的陈昱霖。

陈昱霖接过画卷神情也是一怔,看了看成天乐却欲言又止。而他身边的真华门掌门于学礼让一众高人闹得莫名其妙,忍不住主动伸手将画卷拿了过去,同样也是神情一怔,露出了难以形容的惋惜之色,画卷到他这里就停住了。

成天乐很紧张,嗓子眼都有点发干,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于掌门,诸位前辈高人,请问究竟有没有办法打开真正的神器洞天门户?”

这时和锋突然开口道:“泽仁,你刚刚度过苦海亦求证出神入化境界,也看看成总这幅画卷吧。”于学礼手拿画卷正不知该怎么答才好,闻言顺势就将它交给了泽仁。(未完待续……)

886、洞天惊门开启,人烟风景散去

这一桌坐了十九人,皆是脱胎换骨境界以上的飞天高手,其中有出神入化成就者有石野、白少流、和锋、陶然客、羽灵、绯寒、陈昱霖、于学礼、泽仁等九人。这九人都先后拿过了成天乐的画卷,包括没伸手的和锋也早就看过了。

成天乐一直不认为自己是高手,哪怕是在万变宗中,他的修为也从来不是最高的,直到最近神通法力才不亚于门中的范妖王采耀。但是今天往这张桌边一坐,很多人才意识到这位年轻人已经是当之无愧的世间高人。

成天乐不愿意琢磨太多事,而修行中的愿心伴随着画卷的妙用展开,一直太高深也太艰难,所以他本人从来没觉得自满或自傲,哪怕已拥有今天的成就,也从未觉得自己有什么了不起。他连小韶那么简单的愿望都满足不了,哪里还能以高手自居?

但他今天坐在这张桌旁,不仅是别人安排的位置,也是他自己真正有了这个资格。在座的昆仑十三大派掌门中,逍遥派掌门叶铭、轩辕派掌门凡夫子、听涛山庄老庄主宇文树等人论修为境界与他相当,但已是昆仑修行界成名已久的前辈高人。

成天乐今天的成就,已是梅林中很多同道终身所无法企及的,像他这样一位高人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也只有在这种场合才能找到最好的求教机会。而泽仁接过画卷眉头微微一皱,叹息一声道:“原来如此,难怪当世众高人皆不开口!成天乐。你可知乔彩凤在这画轴上留了怎样的御神之念?”

成天乐赶紧答道:“我并不知晓,请赐教。”

泽仁:“其实你若想问——这神器洞天的门户是否能打开?答案是肯定的。能。此神器既有此妙用,只要修为到了当然便可以办到。刚才看过画卷的诸位前辈高人都行。若你愿意,就连贫道都可以帮你打开真正的洞天门户。

幸亏乔彩凤留言提醒,否则有人不论出于何种目的、哪怕就是想尽心尽力帮你,将这画卷世界展开为真正的神器洞天、使传说中不可思议的妙用祭炼成功,对你而言都会留下无可挽回的遗憾。也幸亏你今天先讲了这画卷世界中的故事,还有你的愿望。”

成天乐隐约觉得很不妙啊,脑门上莫名已冒汗了,颤声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泽仁掌门能否讲明白点?”

泽仁又叹了一口气。将画卷还给他道:“看来贫道的修为神通以及见知眼力,皆不及乔彩凤,并没有发现其中的玄妙。但是经他提醒后略做推演,也觉得事情是顺理成章。至于具体是怎么回事,成总既是来恭祝石盟主生辰的,那就请石盟主解说吧。”

这下不仅是成天乐,所有人的胃口都被吊起来了,一齐注视着石野。石野站起身来道:“方才泽仁掌门说的不错,只要成总愿意的话。在今天的梅花圣境中,至少就有不下十人能打开这画卷世界真正的门户、使其成为人间神器洞天。但这片洞天若成为人间真正的山河,也会发生玄妙的变化,恐非成总所愿见。”

话中带着神念。终于揭开了众人心中最大的谜团。石野没有讲玄之又玄的修为境界之证,就是挑明了一个事实。关于神器惊门的传闻不虚,这件金仙神器中自有一方山河。可以打开门户出入,就是凭空造就的一个真实世界。

但不要忘了这幅画卷的来历。它是摄入姑苏人烟风景之映像、自成一方推演世界。在成天乐没有祭炼它之前,其中的风景就是现实里的姑苏。那些生灵也就是世上的生灵。成天乐将画卷最终祭炼成器,也是在印证金仙灵台造化之功,一旦打开神器洞天,其中的风景人烟都会消失。

这种消失并非是真正的消失,因为他们本就存在于世上。比如世上本就有成天乐,他进入画卷世界之后也仍然是他,并没有多出另一个成天乐来,仍同于行走于世间。明月金仙不过是借风景人烟祭炼出一方推演世界,它就是清风金仙千年前灵台中的天地山河。

在人间将画卷世界展开成真正的洞天神器后,由神器之主开启门户,人们走进去看见的是什么呢?就是那一片天地山河,并无人烟景象!但它既成一方洞天世界,当然是可以凿建的,在这一片山河中营造园林,人们也可居住其间,就像如今的梅花圣境一般,可以再造一片洞天中的姑苏福地。

经千年风景人烟洗炼,洞天山水自有神韵,这神韵成灵便是小韶。打开真正的神器妙用之后,小韶也会消失不见,又重新化为山水神韵之灵动气息。画中世界的任何生灵消失,其实都没有关系,因为他们本来就存在于世间;但对于小韶而言却不同,因为世上原本就没有小韶!

未必在场所有人都听明白了原因,但结果都听很清楚。成天乐万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种状况,下意识的已将手中画卷融于形神,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还是白少流率先开口问道:“石盟主,这恐非成总所愿,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石野答道:“身为神器之主,成总可以有两个选择。”

简简单单的答话中仍带着神念,不仅告诉成天乐也告诉在场所有人。第一个选择就是打开门户将之祭炼成真正的洞天神器,损失了画中世界的风景人烟,但可以把现实的风景人烟重新凿建其中,唯一的遗憾就是小韶消失了。

但这么做的收获就是将传说中的神器真正炼成,在此基础上还可以祭炼与开启惊门大阵,使它不仅成为一件洞天神器,而且神器之主可借此穿行世间。打造惊门大阵的过程很漫长,要等到成天乐出神入化之后,将各地的山水灵枢凿建于神器洞天中,再携带画卷到相应的地点去祭炼惊门,成功之后便可穿行世间的相应地点与神器洞天之间。

石野还告诉成天乐——这件神器该怎么使用。他可以打开神器洞天就放在某个地方,比如挂在万变宗内堂中,看上去就是一幅画,但画中却有一片真正的山河世界,知出入门户之法便可往来其中。以特殊的手法于洞天山河中凿建的人烟风景,便是属于这个世界的景物,更神奇的是,这幅画可以收起来带到世上任何地方。

将画卷收起携带于身上的时候,洞天门户便是关闭的,除了神器之主谁也不可出入。原非洞天山河自身之物最好也先出去,否则将耗费难以想象的大法力。但是换一个地方再度展开后,神器洞天依旧、天地山河不变,大家还可以再进去。

若有朝一日成天乐法力无穷,当然也可以在收起画卷时,将洞天世界中的所有东西都携带在身边,也包括外界进入其中的生灵与事物,那将是多么惊人的神通妙用!其实画卷也不必总是这样收起、携带、再展开,只要在一处展开不动,惊门之主自可专心打造惊门大阵的各道门户,以穿行世间。

这是第一种选择以及在这种选择下神器的妙用。但成天乐若不想让小韶消失的话,那么还有第二种选择,就如乔彩凤所说,画中的姑苏就是只属于他的世界,并不把门户真正的打开,不使它成为传说中的那件神器。

那么画卷中的姑苏世界,对于其他人而言就相当于不存在的,或者仅仅是一种元神感应之像。但对于成天乐本人而言,仍然是一片真实的山河,其中的风景人烟也是真实无虚,但仅仅只属于他一个人。能独自拥有另一个世界,也是人间莫大的享受。

假如不是因为小韶的关系,成天乐若做出第二个选择,那恐怕就是世上独私至极之人了。因为打开神器洞天不仅是对他人、也是对自己更大的收获,画卷才能成为真正的神器惊门,并在此基础上祭炼更不可思议的惊门大阵。

如今因为小韶,成天乐可以选择保持现状,永远不打开洞天门户。但“永远”二字是那么好说的吗?包括成天乐在内,很多人都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成天乐能否永远是惊门之主?

因为独特的修行,成天乐的寿元很长,甚至有五百年光阴。可在这漫长的岁月里,谁又能保证他不会出任何意外呢?就算没有遭遇外界的凶险,修行中的重重劫数也不是那么容易度过的,在寿元未尽之前,说不定就因为劫数的考验而坐化。

就算是五百年吧,那么五百年之后呢?除非成天乐能飞升成仙,那么可以将这件神器永远带在身边。但飞升成仙又谈何容易,就算在座这些出神入化的高人,这一世超脱轮回的希望恐怕也很渺茫。而且就算成天乐成仙了,一切仍是未知,可能小韶还是永远出不来。

最有可能的预计,将来成天乐已不在世、神器惊门易主,那么其他人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吗?这个问题可能比较长远,但成天乐想到了,在座众人也都想到了,却谁都没有说出来。就在这样一片奇异的安静中,泽仁开口道:“石盟主,据你所知,还有没有第三种选择?”

**(未完待续……)

887、超凡仙家手段,非我所取今生

成天乐此刻不仅竖起了耳朵,连神识都完全展开了,唯恐错过石野回答的每一个细节,仿佛这位两昆仑盟主神情细微的变化都意味着什么玄机。石野苦笑道:“据我所知,倒是有第三种选择,就是难一些,也要耗费很多时日。但成总愿意选的话,我承诺一定会帮忙办到。”

这番话却不带任何神念,成天乐赶紧离座长揖道:“请石盟主赐教!”

石野看着成天乐,神情很难形容,缓缓开口道:“本来我也是想不到这个办法的,但是我亲眼见过,所以知道可以那样做。成总,我先讲个故事吧,是我师风君与昭亭山神绿雪的故事……”

昭亭山神绿雪,是一位修行了一千六百余年的草木之精。二十八年前,风君子在昭亭山中与另一名绝世高手七叶决斗,斩七叶后一时法力借尽、动弹不得。这时天有星崩碎落昭亭,绿雪为救风君而出手,却殒落于天刑砺雷之下。

绿雪之殒,风君早有预感或者说担忧。早先他曾折断了绿雪原身上的一截神木刺,刺入自己的肋下,以仙人精血滋养使其生机不绝。绿雪原身是茶树,可插枝成苗,风君便取出这截神木刺种于山中原处,并借石野的青冥镜运转九千里山川地气灵枢大阵,一夜之间便恢复了绿雪的原身。

这件事发生在多年前,昆仑各派修士多多少少都有所耳闻,但详细的内情还是第一听说,大家都为传说中的仙家手段震憾不已!尤其是当代地气宗师梅兰德。听说有人竟能运转九千里山川地气灵枢大阵,简直是目瞪口呆啊。而石野还在继续讲述——

绿雪原身恢复之后。风君于神木林中为此树讲法、点化其自感成灵、复修成草木之精,便是与绿雪一般无二的女子。虽已不知前尘往事。但她仍是绿雪其人。

这个故事讲完了,石野又告诉成天乐另一件事,假如打开神器洞天后小韶消失,可以用同样的方法让她重现人间。小韶的“原身”是画中世界的山水神韵,她的情况和绿雪不太一样,青冥镜恐怕帮不上忙,但忘情宫镇宫九神器之一的灵极佩却可以用得上。

成天乐可以事先将灵极佩带入画中世界,于其中留下灵引,施秘法将之化入卷中山河。打开神器洞天后小韶便消失了。散为这片天地中的山水神韵,然后成天乐可感应灵极佩、施法祭炼这片山河,直至他能收回灵极佩的那一天,山水神韵也将重新凝聚成灵,便是一般无二的小韶。

这个办法需要消耗大法力,而且要用漫长的时间。灵极佩并非是成天乐的神器,假如成天乐愿意这么选择的话,石野就帮忙帮到底,派人去忘情宫求来灵极佩。并暂时将其中的传承烙印交给成天乐掌控,直至成天乐施法成功之后再派人还给忘情宫。

石野说完之后,在座很多人纷纷点头,这便最佳的选择了!石盟主答应求来忘情宫的镇宫神器。并将神魂烙印交给成天乐掌控并使用那么长时间。成功之后,成天乐不仅能拥有真正的神器惊门,而且也唤回了小韶。这简直是做梦都难以想象的千古大福缘啊!

有不少人在赞叹:“不惭是受仙家手段的启发,乃我等不可思议之妙!”、“成总真是有福啊。能得石盟主如此相助!”、“惊门终将成器,不仅能拥有这样的人间洞天。还能完成成总的愿望,万变宗的将来了不得啊!”

在一片惊叹声中,成天乐却皱眉问道:“石盟主,方才您说风前辈与山神绿雪的故事,绿雪重现人间仍是那株茶树之灵,但她还是她吗?假如我用这种方式唤回了小韶,她是否也会和当年的绿雪一样?”

石野长叹道:“她是否还是她,也许只有我师心里清楚。既然用了这个办法,情况当然是一样的。小韶唤回之时,就是山水神韵重聚成灵,修为法力亦不复,也不会记得前尘往事,与新生之灵无异,但与小韶却是一样的形容与气息。……成总,我能做到的不过如此,你究竟愿不愿意这样选择呢?”

成天乐还没说话,已经有人着急了,在座位上嘟囔道:“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既能使惊门成器,又能让小韶重回,当年的仙家手段也不过如此啊,成总还在想什么呢?做人不能太贪心!”

除了这些人,很多旁观者也露出沉思之色,假如他们换做成天乐,设身处地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石盟主给出的建议已是最佳,当年在世仙人的手段也不过如此了。听见众人的议论、看见身边同道的神色,年秋叶却望着成天乐轻轻摇了摇头。她很了解成天乐的脾气,清楚成天乐肯定不会这么做。

果然,成天乐连想都没多想,便向石野行了一礼道:“石盟主,多谢您的美意成全!但我却不想这么做。”

石野面无表情的眯起了眼睛,却暗中以神念问道:“哦,为什么?”

成天乐也以神念答道:“我承诺只要力所能及,终有一日会将小韶带到人间、给她这个世界;若以这样的方式,不过是自欺欺人。就算是与小韶一模一样,就算还是那一片山水神韵重聚成灵,但她毕竟已不是小韶、不是与我曾经一起拥有画中世界的小韶、不是我曾答应将她带到人间的小韶。

那么我完成这个承诺又有何意义?我并没有真将小韶带到这个世界上,反而失去了她、也让她失去了整个世界。想当年,风君前辈的仙家手段固然高明得不可思议,但在我看来,与其说是唤回了绿雪,不如说是在弥补他自己心中的遗憾,只是一种聊胜于无的自我安慰。而如今就算我不能完成承诺,也绝不会这么做!”

石野的脸色不禁有点发僵,成天乐这番话很耿直,但毕竟是在说他的师父啊,还好只在神念中交流并无他人听见。(未完待续……)

888、山中晴夜倚门,梅花赏月铃声

石野在神念中暗叹道:“成天乐,你说的对。当年情形我亲眼所见,遗憾已成,师尊也别无他法。”

成天乐:“既然如此,我今日又何必再造无法挽回的遗憾呢?假如当初风君前辈事先可以选择,他还愿意那样吗?”

石野很干脆的答道:“当然不愿。”

成天乐:“所以我也不会,而且这也是我无权决定的。我虽是神器之主,有权选择怎样祭炼神器,却无权擅自选择小韶的命运。”

石野看着成天乐,神念中又叹道:“难怪我师父会把惊门交给你!”见成天乐似有不解,他又解释道,“当年我师父很想将山神绿雪带到人世间,而绿雪扎根神木林不入红尘,所以他带着绿雪的神木刺行走市井。而如今小韶的愿望就是走出画卷来到真正的世界,而你的愿望也是带她出来,我师父一定愿意看见、也一定愿意成全。”

梅林中的众人听不见他们这番神念秘语,只见成天乐当众谢绝了石盟主的好意,而石野神色发僵看着成天乐不说话。众人不好大声喧哗,私下里却低语交流不断,声音一时有些嘈杂纷乱。

有人暗道成天乐未免有些不识好歹,是否因为运气太好、福缘太盛,年纪轻轻就能有如此成就,又得到天下高人赏识,有些恃能恃宠而骄、忘乎所以了。在今天这个难得的场合,众高人已经给了他天大的面子,尤其是石盟主的第三个建议,得是帮多大的忙啊!

如果还有别的办法也就罢了。如今情况分明已如此,成天乐身为修士应知面对现实。既然打不打开真正的洞天门户都有难处。石野已经指出了第三种两全的方案,在可能的条件下办到最好。仙家手段也不过如此。可成天乐仍然不愿,未免太贪心了!

主桌边的众高人却都没有说话,皆以意味深长的眼光看着成天乐。石野又当众开口问道:“成总,那你打算怎么办呢?是否做出了决定,又想怎样选择?”

成天乐:“我已经决定,不做出任何选择。”

石野:“不做出选择,也是一种选择。”

成天乐:“是的,我将以我的方式祭炼这幅画卷,在没有别的办法之前。不会打开神器洞天的门户。”

石野追问道:“如果我明确的告诉你,想打开神器洞天的门户、将之祭炼成真正的惊门,根本就没有别的办法呢?”

成天乐:“那我就永远不打开它,至少在我的有生之年会这样。”

他说不做出选择,但听在众人耳中就等于是第二种选择:不将画卷祭炼成传说中的神器惊门,既不展开神器洞天,也不打算开启惊门大阵,就是永远拥有那个只属于自己的世界以及世界里的小韶。

梅林中的私语议论声就更嘈杂了,有一位年轻的修士嘟囔道:“成天乐做这个决定。未免太自私了!他想独自拥有一切,但惊门可是两位金仙留于人间的造化神器,经千年红尘人烟祭炼而成。成天乐并非它的打造者,只是偶尔得之、侥幸成为惊门之主。他真以为自己能决定惊门的命运吗?明明有最佳的方案。却执意不选,又何必呢?惊门该如何成器,我想应遵从当年两位金仙的意愿。”

同席的崆山派弟子辛语奇却说道:“成总不做选择很正常。是否打开神器洞天门户,涉及到小韶姑娘的存亡。我们谁也无权做出这样的决定。”

同样的讨论或者辩论也发生在梅林中各派弟子之间,声音虽细微。但主桌上的众高人都能听得清楚。石野又说道:“真的很遗憾,成总,你是来求助的,但好像我们没有给你答案。”

成天乐躬身道:“不,我已经有了答案,至少清楚了是怎么回事。否则的话,万一我将来修得出神入化成就,不明就理可能会乱动,那就追悔莫及了。而现在我已清楚,无论如何,多谢诸位前辈高人的指点!”

这时忽有一人站起身道:“石盟主,各派同道高人!惊门画卷的神器洞天能否真正的打开,方才已有了答案。可是成总想问的是,如何打开门户将小韶姑娘带到人间,而不是打开门户后小韶姑娘会怎样?这恐怕是两个问题!

石盟主,您刚才说的第三种选择看似最佳,实则是遗憾既成的无奈安慰。当年的仙家手段不过如此,可此事非同彼事,成总想要的仅仅是让小韶姑娘出来。据我所知,风君前辈在那件事后便封印神识于世间求证,如今也许另有解决之道,石盟主何不问问他呢?”

众人人都停止了议论安静下来,开口说话者竟是乔彩凤!这场生日宴会,来得最晚的贺客并非是和锋与成天乐,他们二人到得最虽晚却未迟,而乔彩凤是真正的迟到了。这位“凤凰大仙”直至开席后才进入梅花圣境,当时石野正向成天乐讲述第三种选择,大家都凝神而听不敢打断,所以三梦宗弟子也没有扬声通报。

乔彩凤在最外面的一张桌边拎了一把椅子,轻手轻脚的穿过会场跑到了万变宗、武陵乡、题龙山这一桌,厚着脸皮挤在了云冲漠与盛龙之间坐下,大多数人也没注意到他。直至此刻他突然起身开口,众人才意识到这位高人不知何时也来了。

乔彩凤建议石野去问风君子,石野无奈的苦笑道:“可能有人还不清楚,这幅画卷……”话刚说到这里,他就突然愣住了。不仅是这位昆仑盟主,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梅花圣境的生日宴上发生了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此刻居然有手机铃声响起。

在世间其他的宴席上,有人的手机响了很正常,别说是宴会,就算是很严肃的业务会议上也总是有人忘了关机或者调静音。但今天的场合不一样,别说在座的各派修士是否会忘了关机,这里小昆仑洞天结界、宛如另一个空间,什么手机都没信号啊!它是怎么打通的呢,难道是闹钟?

所有人的神情都有些古怪,因为仔细一听,这手机铃声居然是从石盟主身上传来的!

就连成天乐也忍不住看了身边的白少流一眼,他很清楚白少流的神通手段,就算手机没信号、对方也没开机,这位白总也是能打通电话的。白少流却很无辜的看了成天乐一眼,虽无任何神念,但意思也很明显——我怎么会这种场合开这种玩笑呢?

石野从兜里掏出一部手机看了一眼,神情尴尬的说道:“是我师尊来的电话,诸位抱歉了,我先接一下。”说完转过身接通了电话。

成天乐只能看见石野的背影,但那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却清清楚楚,只听风君子笑嘻嘻的说道:“石野,生日快乐!”

石野:“谢谢,太感谢了!难为你还记得。”

风君子:“我哪年不记得?虽然未必都是今天给你打电话。只是祝贺一声,没打扰你办事吧?”

石野:“没有没有,感谢还来不及呢。”

风君子:“接通电话就说谢谢,你听出来我是谁了吗?”

石野:“哪能听不出来,风君子,你在开玩笑吧?”

风君子:“对了,我前不久遇到一个叫乔彩凤的人,他说与你石老板有业务合作,还听你提起过我,你有印象吗?”

石野转身瞪了乔彩凤一眼,又答道:“嗯,是有这么个人,也的确有这么回事。他找你干什么呀?”

风君子:“他对我讲了一个朋友的故事,是关于一幅画和一个画痴的。我后来想了想,还真有这个人和这回事,我亲眼见过的。”

石野眉梢微微一动:“你的电话来的正好,这件事我也很感兴趣,正想和你讲讲这个故事。不知道你忙不忙,在做什么呢?”

风君子:“我不忙,正在月下游梅花山呢,好像走得有点远,正找个地方坐下来歇歇,你就讲吧。”

石盟主接电话时,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听着,梅林中没有其他任何声音,在座的又都是神识敏锐的修士,因此大家都将这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此刻获悉风君子竟然也到了梅花山,众人皆吃了一惊,有人还以找寻的目光四下张望。

就在这时,梅林中飞出一轮圆光如满月,在众人前方展开成数丈方圆,如一面立体光影屏幕,其中显现的就是梅花圣境外、梅花山中的景象。这是三梦宗高人所施展的法术,随着圆光呈现,在座众人都看见风君子了。

是夜天晴,一轮上弦月撒下柔和的光芒,山野中的景物隐约可见轮廓。有一人坐在一片梅花林的边的石头上,背靠着一面石壁,抬起右脚踏在一块石头上,左手中晃悠着一柄黑色的双龙如意,右手拿着电话正在说着什么。虽然光影昏暗中看不清面目,但其身形赫然就是风君子,成天乐认识他。

石野当然也看见了,惊讶道:“风君子,你怎么跑到梅花山了?这都几点了,你还在山中!”(未完待续……)

889、姑苏人烟依旧,心忧谓我何求

风君子在电话中答道:“吃完饭出来散散步,走着走着就走远了,发现这片地方很熟,我以前应该来过,再走着走着就天黑了。……你有话就快说吧,这荒郊野外,我一个人怪害怕的!”

在梅花圣境中离成天乐不远的地方,丹紫成小声对梅容成道:“师祖今天居然到了,我们是不是该赶紧开启门户请他进来喝酒啊?”

梅容成苦笑道:“师兄啊,我刚才已经开启梅花圣境洞天门户了,可是没打开啊。你看看师祖坐在哪里、后背又靠住了什么地方?他把梅花圣境的门给堵住了!”

风君子就靠在梅花圣境的门户、那片赭红色的石壁上,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只要他不起身,梅花圣境的门户就打不开。看来今天他就是要堵门打电话,石野不接都不行,否则谁也出不去啊。

只听石野道:“是这么回事,有人观画成痴,见到了一个画中世界,在那个世界里遇到了一位姑娘……”

石野也讲了一个与乔彩凤当日所述差不多的故事,但细节却有微妙的不同。风君子听完后似是皱眉问道:“这人是画痴还是花痴……”

话刚说到这里,手机听筒中突然传来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就似信号非常不好,听起来令人感觉非常刺耳难受。不知为何,凝神静听的众人都感觉元神一阵恍惚,成天乐也是如此,赶紧收摄心神不再去听,感觉这才又恢复正常。

而再看那一轮圆月光影中。风君子仿佛一直在说着什么,石野却没有答话。就是拿着手机静静的听着。过了好一会儿,电流声突然消失了。风君子的声音又清晰的从手机中传了出来:“刚才怎么回事啊,我说半天你都没反应?”

石野:“不好意思,我这边的信号好像有点问题。”

风君子:“也可能是我这边的信号问题,我在山里面呢。……你以前不是不爱用手机吗,怎么还是用了?”

石野笑了:“不能脱离时代啊。”

风君子:“那就换个好点的手机,别打电话都听不清!”

石野:“一定一定,我连网络都换了试试,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风君子:“我也没什么事,就是祝你生日快乐。不管你身边还坐着谁。都帮我带个好。”

石野:“多谢多谢,一定带到!也替他们向你问声好。”

风君子站起身来道:“那就不打扰你过生日了,我也得赶紧走了。这地方怪吓人的,荒郊月夜,可别冒出什么妖怪来!”

这话让不少人的神情又变得很古怪,想笑又不好笑,因为宴席中就坐着不少妖怪呢。席间已经有好几人站了起来,似乎想离开梅花圣境去找风君子。但风君子的身形已经于那一轮圆光中消失,这些人叹息一声又坐下了。

石野把电话揣回兜里却没有坐下。用一种很奇怪的眼光看着成天乐。成天乐问道:“石盟主,您为何这样看着我?您刚才对风先生讲了那个故事,不知有何结果?”

乔彩凤曾建议成天乐到梅花圣境来向石野求助,若是石野也没办法。则可以托石野向风君子求教。而风君子今天居然来到了梅花山,堵着门打了那样一个电话。虽然电话的内容听不出什么名堂,但成天乐总感觉这位前辈对石野说了什么他所不知的内容。

果然。石野意味深长的答道:“我师父想给我打电话,在哪里都可以。偏偏今天坐在了梅花圣境的门口。意思很明显,就是要我在梅花圣境里、今日酒席的的座中。解答成总的疑惑。关于神器惊门以及成总的愿望,我师父确实也给了答案。”

成天乐:“请问风前辈能帮我吗?”

石野摇了摇头道:“我师父帮不了你,他只是告诉你可以怎么做,恐怕也只有你自己才能做到。”

这番话中带着神念,不仅是对成天乐,也是给了在座所有人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成天乐刚才问的是——如何打开真正的神器洞天、将小韶带到人世间?石野很明确说这是做不到的,但他却反问成天乐——你是想将画卷打开成真正的神器惊门呢,还是将小韶带到人间?

如果是前者,只有两种选择,方才都已经说了。至于石野所说的第三种选择,其实也是第一种选择的补救方法。但是现在打完了这个电话,石野的问题变了,给了成天乐意义完全不同的选择——你想要人间出现的,是惊门还是小韶?

画卷中有一个真切的世界,成天乐当然以为打开这个世界的门户才能将小韶带出来。但他的意愿若仅仅是将小韶带到人世间的话,还可以有另外一种做法,那就是只要小韶,让画卷世界中的一切都消失。那摄入的姑苏人烟风景、千年的洗炼之功皆不复存在,天地山河重归一片混沌,画中世界不复,也就无所谓门户不门户,他拉着小韶的手就出来了。

听上去就这么简单,但也等于是法宝妙用全弃,这幅画卷也不再是传说中的神器惊门。它看似是一种毁器之法,但实际上并非如此,成天乐就算是神器之主,他再大的本事也毁不了这件金仙神器。而事实恰恰相反,这竟也是一种炼器之法。

正因为成天乐是神器之主,所以他可以决定这幅画卷最终成器的结果。风景人烟不过就是风景人烟,那一方世界原本就不存在于世上,重归祭炼之初的混沌无有。

小韶原本就不是世上的生灵,红尘人烟中也没她,她是随倒映人烟景象的画卷世界自行推演变化出现的。画卷世界消失了,但小昭还在。这件神器千年祭炼之功,并非在人间造就了一个洞天世界,而是造就了一个小昭,届时她便可从画卷中凝形而出。

如今世上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当然只有的神器之主、从修行之初就一步步祭炼出层层神器妙用的成天乐,他可以做出这样的选择。

众人闻言皆露出震惊之色,一时不知该做何感想。方才大家讨论的都是建立在如何保留神器妙用的基础上,无论是打开洞天门户还是维持现状,万没想到还有这么一种方法,使小昭的出现成为这件神器最不可思议的妙用。

但是成天乐能这么选吗?假如是这样,还不如维持现状不变!在有生之年拥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世界,小韶仍是属于他的。

正在躬身聆听的成天乐却瞪大眼睛抬头问道:“还有此等炼器之法!请问该如何施展?刚才我推演了半天,好像还是做不到。”

石野不紧不慢的向成天乐、也似是向所有人解释道:“确实需要借助特殊的手法,我师父恰好说了最简单的、也是成总唯一能做到的一种,但若换做别人恐怕也办不到。它需要一枚玄牝珠,我等皆知此物是大成妖修假合人形修炼的神气法力所凝聚,也是无中生有化形之物。当画中世界重归混沌之时,成总可祭出玄牝珠祭炼画卷、引小韶而出,但玄牝珠也会随画中世界消失。”

这番话中另有神念交待该如何施法,却只有成天乐能听见。这位妖宗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呵呵笑道:“原来如此,多谢石盟主、多谢风前辈,成某感激不尽!请问在下能否于梅花圣境中暂借一间闭关静室?”

石野又是一愣,很诧异的问道:“闭关静室当然有,请问成总现在就要用吗?”

成天乐开心得就像在路上拣着一笔巨款的财迷,咧着嘴傻笑道:“是的,恳请石盟主成全!等过一会儿,我就带小昭来当面拜谢诸位高人前辈。”

石野一招手:“紫成,你就领成总去我平日修行的静室。”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之前,丹紫成便领着一脸幸福洋溢的成天乐离开了梅林。

丹紫成领着成天乐走进了梅林外的一座庄园式的建筑,在偏院一片药田旁打开一间静室,拍着成天乐的肩头道:“成总啊,我佩服你!你真是太有种了,我就没见过像你做事这么干脆的!……快进去吧,这里就是我师父平日定坐的静室。我就在门外守着,等你带着小韶姑娘一起出来。”

梅林中的众人是目瞪口呆,今天听见的故事本已震撼得难以形容,就算是身怀身怀神通法力各派修行弟子,对想象力也是一种极大冲击,更是对修行求证的一种反复问论。但事情紧接着又发生了更不思议的转折,大多数人连琢磨都没琢磨明白呢,更别提设身处地的做出选择了,而成天乐已经离开了的梅林。

听成天乐最后那番话的意思,他就打算按石盟主最后指点的办法做——弃惊门而取小昭。而且赶在大家能反应过来、来得及开口劝说或做出其他建议之前,他已经开始做了,就要在梅花圣境中当场完成。

石野还站在那里若有所思,主桌边的众高人皆没有说话。而乔彩凤望着梅林外的庄园喃喃自语道:“若再有人说他不是一代妖宗,我第一个不信!我就从未见过谁,于芸芸众生中连任何妖气都丝毫没有啊!只有这个傻小子,所以他才成了妖宗。”(未完待续……)

890、惋惜不及相劝,众生入眼何观

等众人回过神来,梅林中的讨论、议论、争论声顿时变得前所未有的热烈,大家出于礼数都没有高声喧哗,却在酒席间纷纷问辩不休。假如成天乐还在这里,一定会听到很多劝告、建议甚至是安慰之语。

很多人难免都会想一个问题——假如自己是成天乐,又该怎么办呢?石盟主早先说出的第三个选择,看似是最完美的,有不少人可能会选;但成天乐不愿意,也可以理解,个人自有个人的选择,那是他和小韶之间的事情。

可成天乐现在的做法,就是放弃将画卷打造成真正的神器惊门,而将那金仙灵台造化推演之妙、千年红尘人烟祭炼之功,最后只用于让小韶来到人间。在很多人看来,假如是这样,还不如继续保留那画中的姑苏世界。

小韶原本就是画中世界山水神韵成灵,她不走不出来,自己并没有任何损失,而人间还可保留这件神器、终有一天能打造成传说中的惊门。对于成天乐来说,同样没有任何损失,他仍然拥有那个世界、小韶还在他的身边。

但成天乐现在这么做,不过是让小韶从画里来到画外,却失去了那不可思议的人间造化神器,仅仅是祭炼出这样的一个结果来。持这种想法的人未必是恶意,恰恰相反,很多人是从善意的角度出发,想婉劝他或者与他商量。

成总在昆仑修行界人缘不错,虽然有不少人原本想看今天他怎么过关、甚至是怎么倒霉的;但更多同道对成总的印象很好,关心他甚至想帮他说话。而到了酒宴上。人们才知道成天乐真正的“难关”并非是解释雪山碧玉湖之事。

有人皱眉道:“成总竟当场离席而去,未免有些太迫不及待了吧?神器惊门事关重大。就算暂时决定不打开洞天世界,也不应立刻就毁了它吧?各派高人皆在此。完全可以先听听大家的意见嘛!”

有人沉吟道:“说什么话的都有,建议无非是那几种,你让成总听谁的好呢?若是尊长开口劝说、而成总不愿,岂不是让人面子上不好看?若心中主意已定,还不如赶紧离开。”

又有人琢磨道:“成总真是去施展那炼器之法了吗?我看不一定!他应该是找个安静的地方,进入画卷与小韶商量去了。……小韶姑娘假如真为成总好,就不会让成总那么做。不仅损失掉已经到手、祭炼多年的金仙神器,就连玄牝珠都会失去,这怎么可以呢?”

有人插问道:“成总所习是妖修之法、以人身玄牝大成。假如失去了玄牝珠。那岂不是修为法力尽失?”

又有人解释道:“成总已脱胎换骨,习不习妖修之法倒无所谓了。就算失去了玄牝珠,也不过是失去了假合形神、于原身之外凝炼的神气法力,但修为境界仍在。他迈入修行门径至今为止不过七年有余,顶多再修炼七年、重新凝练玄牝珠就是了。

成总原本就不是妖修,恐怕平时也不必像其他妖修那样专修玄牝珠,只是借此印证罢了,损失也有限。况且玄牝珠的损失,相比失去了真正的神器惊门。又算得了什么呢?可别忘了他已有幸成为惊门之主、将画卷祭炼到今天这个程度。”

是啊,在寻常情况下一位大成妖修失去玄牝珠,简直就意味着生死大劫;而对于成天乐来说,固然非常可惜甚至非常凶险。但也不是绝对无法挽回的损失,至少相比惊门这等神器,一枚玄牝珠还算不上什么。假如情况反过来。需要以玄牝珠为代价将画卷祭炼成传说中的神器惊门,估计不少人都会劝成总这么做的。

有人点头道:“是的。玄牝珠虽珍贵,与惊门相比也算不上什么。成总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假如小昭姑娘不愿意让成总这么做、甚至让成总做出别选择,那么事情也就不必为难了。”

不少人都觉得这话有道理,纷纷点头附和。他们其中有些人是善意、替成总感到惋惜,但也清楚以他人的立场很难劝阻成总什么,如今唯一能劝阻成总的,就是画卷世界里的小昭。若是小韶不同意成天乐这么做,成总也就能从难题中得到解脱。——假如他们自己处在成天乐的位置,心中也隐约希望是这个结果。

这种议论传开后,又有人不无担忧的说道:“假如小赵姑娘也希望成总那么做呢?”

有人的声音不自觉的大了起来:“假如成总只为一己之私愿,毁掉那祭炼千年、不可思议的人间造化神器,只为贪恋美色、为一个世间本不存在的姑娘,未免太独私了!假如那小韶也劝成总这么做,那她更是自私,简直令人……”

有些人在设想假如自己是惊门之主该怎么办?想着想着就不希望发生这种情况,思考得太投入了,以至于若成天乐如此做、小韶也同意他这么做,就是断送了其他人也包括自己拥有神器惊门的希望,心中莫名生出愤慨。

然而此人的话还没说完,就听盛龙的声音冷冷传来:“我师尊与小韶师娘不论如何选择,也与阁下无关、更无损于阁下。成总是惊门之主,决定如此祭炼画卷而已,关你什么事?若阁下再口出妄言、辱议我万变宗尊长,在天下同道面前,我就要好好问问贵派的门规了!”

这时三梦宗弟子丹游成突然插话道:“盛龙道友,需要借我的弹弓吗?我师祖亲手制作的弹弓!……据说当年在忘情宫之会上,有人口言狂悖,结果被我师祖一弹弓把门牙打掉了。”

那人赶紧住口不言了,但又有人似是自言自语道:“今日武陵乡的众道友也在,我听说武陵乡有祖训——若神器惊门现世、当助惊门之主。可是成总若不将那画卷祭炼成真正的神器惊门,那他还是惊门之主吗?”

武陵乡大长老云冲漠淡淡开口道:“在座的诸位无权决定将惊门如何祭炼成器,惊门已现世,成总就是惊门之主,武陵乡依祖训当助之。假如我们也有办法的话,也会尽力帮成总完成愿望的,这才是相助之意,阁下明白了吗?”

那人也淡淡反问道:“大长老高义,令人钦佩!但武陵乡那么多妖修同道,是否都会如大长老这么想呢?成天乐并没有造就神器惊门,他反而是断送了惊门成器的希望。”

在盛龙开口之前,梅林中只有三张桌边无人说话,分别是石野等前辈高人坐的主桌、万变宗与武陵乡众妖修这一席、还有燕无欢所在的大有宗众妖修这一席。

燕无欢面沉似水,一直静静听着众人的议论,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他冷峻的脸庞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反应,此刻已恢复了平静与冷静,他想到了太多太多的事情,也做了只有他自己才清楚的决定。

可能没有人会想到,此刻最希望成天乐将小韶带到人间的,竟是最痛恨他、立誓要置他于死地的燕无欢。燕无欢当然希望成天乐失去神器惊门,假如他因此也失去祭炼多年的玄牝珠,更是燕无欢最希望看见的结果。

盛龙与云冲漠先后开口,燕无欢也站起身来,以一种很压抑但很平静的声音,向着主桌行了一礼道:“诸位前辈尊长,方才事情实在太过惊人,无欢也不敢打扰高人们的商讨。但成总离席太突然,尚有一件事未及问清。我大有宗供奉长老高天获,在拜访万变宗之后无故失踪,不知他在万变宗时又发生了什么?成总不在,就请万变宗众道友当众赐教!”

燕无欢终于开口追问高天获的事情,梅林中又恢复了安静。还没等万变宗众妖答话,主桌边的和锋却冷冷开口道:“燕总管,你就不必问万变宗了。贫道清楚是怎么回事,高妖王天获已被我亲手所斩!”

声音中带着神念,和锋讲述了自己带着泽田从昆仑仙境返回人世间的路上,恰好碰见高妖王天获截住成天乐寻衅动手的经过。神念中还有印入元神的具体场景,以在场众人的修为,大多数人都如身临其境般看得清清楚楚。

燕无欢沉默片刻,躬身长叹道:“多谢前辈告知,无欢深感惭愧!高天获为我大有宗供奉长老,竟行此不端之事,当斩之,烦劳前辈出手了。此番待回到大有宗之后,无欢一定整顿门风,使大有宗真正成为指引妖物于世间立足修行的传承宗门,不要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和锋斩高妖王天获,也是令各派修士震惊之事,但在今天这个场合,人们更关注的当然还是成天乐与神器惊门。有人见到了成天乐与高天获斗法的最后场面,立刻惊叹道:“成总真不愧为一代妖宗,原来他收去了高妖王天获的玄牝珠,难怪那么痛快的就要将小韶姑娘带出画卷。”

又有人小声提醒他道:“成总连神器惊门都舍得,当然也舍得玄牝珠,更何况是白捡来的玄牝珠。”

这时石野却开口道:“诸位恐有所不知,欲将小韶姑娘带出画卷,他人的玄牝珠是无用的,那不过是一件身外之物,相当于某种法宝灵丹。必须是与成总本人形神一体、他自己凝炼的本命玄牝珠,才能够施法成功。我师父说的很清楚,我也是这么告诉成总的。”(未完待续……)

891、道生灵台一念,人世闻见箫韶

成天乐祭炼画卷的过程,就伴随他的修行,而他所习是妖修之法,玄牝珠便是成就的象征。可以说在以往的修行岁月中,成天乐自然而然祭炼了两件东西——画中世界与玄牝珠,同时也一直在借助这两件东西印证修为。如今要以这样一种方式将神器祭炼完成,两者他都会失去,得到的结果是让小韶出现在人间。

石野的话一出口,燕无欢的眼底深处闪现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光芒。而众人的议论中,又夹杂着各种惋惜、遗憾、疑惑与好奇之声。几乎所有人都想知道——成天乐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他要带到人间的那位小韶姑娘究竟是何等人物?

各派有些女弟子已经眼泪汪汪,看样子竟然是被成总感动的!就在这时,突然听见丹紫成于梅林外朗声通报道:“万变宗宗主成天乐,携道侣闻箫韶,恭祝三梦宗宗主、昆仑盟主石野生辰!”

成天乐离开酒席再回来,用不着又通报一遍,丹紫成这是特意提醒大家。而闻箫韶确实是“刚到”的,她并非从梅花圣境之外来,而是从另一个世界来到人间。梅林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丹紫成走在前面,成天乐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可是所有人都没有看他们俩,目光只盯着与成天乐并肩而行的那位姑娘。

小韶身形窈窕,个子恰好到成天乐的眼角眉梢,她穿着一件束腰短襦长裙。淡青色的裙裾曳地,短襦的袖口在肘弯处如莲花般散开。露出一对嫩藕般的小臂,披着一条彩绣罗纱披肩。半挽起及腰长发,发髻上斜插着一支飞鹤衔珠长簪,正是成天乐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打扮。

小韶姑娘明眸皓腕,五官形容就似壁画上的飞天,此刻真真切切就是从画中走了出来。然而人们注意到的不仅是她的容颜,当她走来时,天地灵息仿佛都有一种神妙的律动,穿越了千年的风景人烟,带着江南姑苏的诗情画意。

有人在暗暗叹息:“原来是这样一位姑娘。难怪令成总恋恋不忘。”也有人叹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总有英豪爱美人而无视江山,原来世间真有这样的女子。……不,她并非来自世间!”

这么多人看着小韶,目光汇聚当然带着无形的压力。可是小韶并无怯意,只是走在成天乐身边略带几科羞涩,还有些许掩饰不住的兴奋、激动与幸福,轻轻挽着成天乐的小臂。成天乐将小韶带到了主桌前,小韶行了个古礼道:“画里姑苏闻箫韶。拜见各位高人!多谢诸位的指点相助,让我能从画中而出、见到了真正的世界。”

众人皆起身还礼,然后小韶又转过身向在场的昆仑各派修士行礼,显得落落大方。一颦一笑都是那么自然,就似江南山水中拂过的微风。成天乐在干什么呢?小韶转身他也转身,带着一脸傻笑。好像乐得都忘记说话了。

而众修士也起身还礼,开口说的都是恭贺之辞。此刻再说什么别已经没有意义了,因为成总办事太利索了。就在众人议论的时便已经搞定。神器惊门已不复、小韶来到了人间。

没有人当面问成天乐,失去玄牝珠之后的感觉如何,还能不能恢复神通法力、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恢复?也没有人开口问小韶,为何会同意成天乐这么做,付出神器惊门妙用不复、玄牝珠消散的代价,仅仅是让她走出画卷世界来到人间。——这些问题都挺犯忌讳的,至少当面开口不合礼数,更何况是在这样的场合呢。

见礼之后当然要给小韶安排座位,因为人家也是来恭贺石盟主生辰的。此刻众人关注的焦点已经不是成天乐,而是新出现的小韶姑娘。小韶的座位就设在万变宗那一席中,已经摆好了,石盟主面带微笑亲自请她就座。

不料成天乐却开口道:“石盟主,能否再于这梅花圣境中暂借一间静室?这次恐怕需要几天时间。”

石野:“哦,请问成总要做什么用?”成天乐不是刚借完静室吗,怎么又要借,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成天乐一指小韶道:“不是我要用,是小韶姑娘要用。她刚刚走出画卷来到人世间,宛如再次凝形初生,真切的感受到这庞然无尽天地灵息,需要定坐涵养体会一切。这是至难得之修行机缘,假如再服用一枚神丹相助,那是更好不过。”

石野点头道:“原来如此,此等珍贵机缘确实稍纵即逝,不会再有第二次。成总刚才就应让小韶姑娘留在静室中闭关行功,又何必将她带到这里来?”

小韶答道:“我当然应先来拜谢诸位高人。”

成天乐也答道:“我离席前就说了,等会儿就让小韶姑娘亲自来向诸位高人前辈致谢,我想大家也很好奇、等着看结果。”

石野一笑:“此刻看见小韶姑娘,我们都知道结果了。……果成,你领小韶姑娘寻一间静室,这就去。”

成天乐握着小韶的手道:“你且去闭关,我陪诸位高人前辈喝完了这顿酒,便去助你行功。”小韶闻言脸色微微一红,成天乐说“助你行功”的意思,当然是两人神气相合、相交、相融的双修之法。她点了点头,便随丹果成又离开了梅林,宛如只在梅林中惊鸿一现。

送小韶离开梅林去修行静室,然后成天乐又返回席间就座。和锋捻须笑道:“你这孩子,为啥不陪小韶姑娘一起去呢?她好不容易才来到人间,你却坐在这里陪我们喝酒。”

成天乐呵呵笑道:“今天我率代表万变宗众门人来恭祝石盟主生辰,门中弟子及各派同道皆在,我怎好中途退席呢?……至于小韶。我们一直都是在一起的,无非是画里画外。散席之后再去见她不迟。”

和锋:“看你这孩子呵呵傻笑的样子,我老人家就觉得开心!……来。我们大家敬成总一杯,祝贺成总心想事成、终于得偿所愿!”

这一桌高人要一起敬成天乐酒,成天乐赶紧端杯站起来道:“不敢当,不敢当,应该是我敬诸位!”

白少流也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成总啊,还有什么事是你不敢当的?简直太能当了!”

众人齐敬完毕,妙法门掌门羽然又单独站起身道:“成总,我再敬你一杯,今天之事令我感慨万千。我想你完成的不仅仅是自己的愿望。修行如我,今日之见证也是大有收获,多谢!”

这位昆仑仙境中第一大派的掌门,戴着面纱看不清形容,她的声音中竟有几分伤感和激动。成天乐赶紧起身回敬,干了这一杯。他刚坐下来,又有人来了。此人从别桌走到这里先向众高人行礼,然后又朝着成天乐举杯,一双妙目就看着他。却什么话都没说,正是逍遥派大成剑修年秋叶。

这分明也是敬酒的意思,成天乐朝年秋叶笑了笑,又干了一杯。

年秋叶转身离开主桌。恰好经过燕无欢的身边,淡淡的问了一句:“燕总管,孔翎可是你大有宗弟子?”

燕无欢欠身答道:“是。请问秋叶仙子有何见教?”

年秋叶:“当初在雪山碧玉湖落雷幽谷外,有人喝出神器惊门就在成总身上。据查。那位妖修是一只雌孔雀。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她是谁,但我想燕总管心中有数。回去劝她小心些,最好别让我再看见!”

她不是用神念说的,就这么直接开口,声音虽不大,但附近几桌的人都能听清楚。说完话她也没理会燕无欢是什么反应,就径自拿着杯子回席了。年秋叶一带头,就不断有人来向成天乐敬酒,各派很多女弟子看着成总的神情,简直是充满崇拜。

一时间,成天乐身边成了梅林中最热闹的地方,往来敬酒者不断,成天乐一杯接一杯,有点就应接不暇了。有很多人是真心来表达钦佩或者恭贺之意,但后来也有些人是故意起哄了。成天乐刚刚失去了玄牝珠,应动不得神通法力,有人不好直接开口问他的状况,就来试他的酒量。成天乐再好的酒量,若不用神通,也架不住这么多人敬酒啊!

好在万变宗也来了不少人,到后来纷纷起身为成总挡酒,有人讪讪笑道:“嗯,成总是不能喝多了,这人世间的第一夜,可别醉倒。”这话和笑容显然有别的意思,成天乐居然也跟着笑,就似真的快喝醉了。

在远处的酒席间,崆山派女弟子辛语奇和真华门女弟子蒙晨好像喝的也不少,正在那里感慨议论。蒙晨问道:“在座两昆仑这么多才俊,依你看,何人最帅啊?”

辛语奇:“那当然是成总了!刚认识的时候觉得他的样子很傻,可现在越看越帅。假如要问谁是两昆仑第一高手,我会说是石盟主;可是要问谁是两昆仑第一帅哥,在我心目中就是成总!”

蒙晨笑道:“你说了也不算啊。”

辛语奇:“我说了当然不算,可我就是这么认为的,你呢?”

蒙晨点头道:“深有同感!……这个问题嘛,假如去问石盟主,你看他会怎么答?”

辛语奇笑道:“当年还真有人开玩笑、这么问过石盟主,石盟主当然回答是他的师尊。”

蒙晨微微一愣,随即笑道:“我听说过这件事,好像是风先生问的吧?那石盟主就只能这么答了。……不过呢,我的答案还是成总;至于风先生嘛,他是人吗?”

坐在主桌边的成天乐终于清静下来,脸色发红额头也见汗了,他还不知道自己已被人评选为两昆仑第一帅哥。这时石野突然问道:“成总,能否让我看看那幅画卷现在的模样?”

此话出口,所有人又都止住了声音,目不转睛的望向主桌,这是大家都关心的问题。成天乐没说什么,伸手凭空取出一轴画卷,隔桌欠身递了过去。石野接在手中,乔彩凤留下的御神之念已无,缓缓打开,眼前就如展开了倒映的月光,卷上画迹已消失不见。

石野叹息道:“果然如此,画中世界已重新散入红尘人烟气息,恢复混沌之器形。……成总,它仍是你的神器,好好收藏吧!”

他的话中带着神念,解答了众人最关心的一个问题。画卷仍是一幅神器,但已不是传说中的惊门,因为画中世界已不在,此物最终成器,却是千年之前的模样。无论是神器洞天还是惊门大阵,都是依托于画中世界的妙用,而如今这神器仅仅只留下画卷器形而已。

成天乐收回画卷,于手中消失不见,仍然融入形神。石野坐下道:“成总,小韶姑娘是怎么对你说的?”

这番话就似如平常交谈般开口,但又很奇异,除了主桌边的这些高人,梅林中其他人却听不见。成天乐愣了愣答道:“小韶姑娘早就对我说过,有朝一日想走出画卷来到真正的世界,还用再多说什么吗?”

石野:“原来你并没有告诉她。”

成天乐:“我进入画卷告诉小韶,有幸得到了仙家指点、可以将她带出画卷世界。她很高兴,就让我施法将她带了出来。其他的事情还没来得及说呢,回头再慢慢聊,反正有的是时间。”

小韶就在画卷世界里能与成天乐神念通感,但在今天在宴席上,成天乐将画卷交给众高人传看时,便切断了与小韶的神念联系。直至后来成天乐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便兴冲冲寻静室进了画卷世界,当面给了小韶一个惊喜,而小韶尚不清楚其他的事。

羽灵开口叹道:“看来小韶姑娘对成总是完全的信任,没有多问什么便让你施法。”

其实可以想象在画卷世界里小韶的感受,她当时与成天乐是同样的兴奋与惊喜。成天乐的感觉是那么的欢欣鼓舞、幸福洋溢,半点担忧或遗憾都没有。小韶又怎么会想别的呢?当是很配合的让他施法、将自己带出画卷。

石野又问道:“方才你离席之时,众人议论颇多。我们也很感兴趣,成总本人究竟是怎么想的、为何决定当场就这么做呢?”

这回却轮到成天乐愣了愣,他反问道:“想什么想?我根本就没想啊!”

众高人皆有些愕然,而石野慨然道:“原来如此!就是那灵台一念、自然而生的一念,成总没有去想、也不必去想。”(未完待续……)

《惊门》将进入最后一部“道法自然”

很抱歉!快过年了,事情特别多。大前天好不容易才抽空理了个发,这两天发了几十份快递,仅仅是包东西就搞得手忙脚乱……这段时间的更新节奏可能会不太正常,而我会尽量保持稳定更新,可能要等到春节长假后才会恢复正常,也请诸位书友见谅!

《惊门》第十一部“灵台一念”今天已收官,明天将进入第十二部、也是最后一部“道法自然”,全书还剩下最后八十一章内容,将在今年三月完本。我也需要更多的时间去好好构思,将结局描绘得更加完美自然。

时间已经是下旬了,求月票!

**(未完待续……)

892、层层世界无尽开,姑苏神韵长在怀

众高人无言感叹之中,白少流开口问道:“成总啊,你刚才没想,现在可以想啊!将你那灵台一念解明白,我们也都很感兴趣。我想问——你为何不与小韶姑娘商量呢?”

成天乐:“我不是说了嘛,刚才没来得及。先把正经事办完,回头我会细细告诉她的。”

泽仁亦开口道:“成总啊,白总问的是你那灵台一念,你方才不必想,但这样的问题,你现在可以将它说清楚。……你是否是因为担忧,小韶姑娘若知道你要付出的代价、会阻止你这么做,所以才没有说?”

成天乐:“代价?我什么代价都没付出啊!至于小韶,不必特意多说什么吧?”这番话中带着自然的声闻智慧,向众人展示了他的心念——

今天发生的事情,对每一个人的感受及意义皆不相同。小韶并不是梅林中在座的诸位,在他人的眼中她是走出了那个画卷世界,但对于她本人而言,只是世界被打开了。姑苏就在人世间,小韶并没有失去任何东西,她还可以完全与以前一样行走在姑苏城中。

若说有什么区别,小韶的世界以前只是那一座姑苏,姑苏之外并不存在天地山河,只是一无所有的未知混沌。直到有一天,她的世界被打开了、无穷无尽的打开。所以她不是走出了画卷,而是超脱了姑苏、拥有了整个世界,而姑苏仍在人间。

小韶已有脱胎换骨修为,她能够感受到天地灵息的变化,这也是难得的机缘。将这全新世界妙不可言的玄机体悟清晰,然后需要闭关修炼。

对于成天乐而言。他失去了画卷里的姑苏世界吗?没有!因为他一直就生活在姑苏,无论有没有那幅画卷。姑苏的一草一木也仍在江南烟景中摇曳。如果是说那个只属于他自己的世界、他可以得到无上的大享受,其实又何必要在神器画卷里寻找呢?入妄境中同样什么都有!如今姑苏仍在,而他身边有了小韶,可以走出苏州四海遨游。

成天乐这么做的时候,就像平常人的呼吸心跳一样自然,这就是他对打开画卷的理解。他从来没有把画卷设想成什么东西,而只是自然而然的祭炼。当听说神器惊门的传闻之后,他想得到的也就是完成愿望的启发。

众高人皆微微点首,石野又沉吟着问道:“成总方才说的是你眼中的姑苏世界。没有任何人失去了它。但你怎么看待他人眼中的代价呢?神器惊门的妙用毕竟是身外之物,你放得下也就放下了,我想在座很多人也是能放下的,凡事有所取亦有所不取。那么玄牝珠呢?你当然清楚从凝炼妖丹到玄牝成珠,对于一位妖修的意义?”

成天乐笑了笑:“我早就说过,只要我‘能办到’,便会完成我与小韶的愿望,这话不是只说给小韶听的,也在我祭炼画卷的神魂烙印中。风前辈托石盟主转告了我炼器之法。我也恰好有玄牝珠,不就是‘能办到’吗?那就办呗!”

石野忍不住笑出了声:“对啊,什么话让成总说出来,就是这么简单!”

石野身边的陶然客也笑道:“大道至简啊!”

石野又叹道:“嗯。真的是大道至简,不简单啊不简单!”他说了一番看似自相矛盾的话,却带着声闻智慧——

那样一件金仙神器。他人几乎不可能让画中世界消失,可是成天乐却成功了。原因很简单。他当初得到画卷时,根本就没有想过成为或者不成为惊门之主。就是从修行之初一步步自然的打开画卷的层层妙用,他的修行过程就是留下神魂烙印的过程。

而到了今天,如果成天乐犹豫考虑一番才做出决定,哪怕最终咬紧牙关不惜付出代价要达成目的,那他也一样不会成功。画卷中是金仙灵台造化的一方世界,不是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成天乐当然没有金仙灵台化转之功,所以他祭炼这件神器时,只在于他自然而生的灵台一念。

这不是和任何人讨价还价的过程,画卷也不会和他讨价还价,因为他不能和自己讨价还价。假如是这样,就算最终而也做出了决定,甚至信念再坚定、再纯粹,也是没有用的。假如换一个人也做出了这种选择,可能会感到很惋惜,甚至有一种感动自己的悲壮,但结果也注定不会成功。

所以石野开口讲了办法,成天乐能不能办到,当时就已经决定了,不在于大家怎么想、又给成总做出什么建议、讨论到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只要成天乐有犹豫权衡,哪怕最终排除了所有的杂念,一心一意的决定要这么做,那也已经失败了。

求证金仙方有灵台化转之功,假如仙家求证金仙时会有那样的踌躇,不要说证宏愿,当场便在化刑天劫中自斩殒落了。成天乐不是仙家在求证金仙,当然不会因为犹豫而自斩,但若有这样一个过程的话,这件神器行此祭炼之法便不会成功。风君子告诉石野的,不仅是炼器之法,也包括对炼器之人的要求。

这个要求,石野事先说不说出来都没有意义,因为成天乐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不会因为石野告诉了他就会有所帮助。所以石野当时也很担忧——成天乐能不能办到?结果成天乐笑呵呵的就借静室,石野怔了怔,因为他在心中惊叹——这傻小子真的办到了!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还有这样一层讲究,就连在座的这些成名已久的前辈高人,哪怕已有出神入化的成就,此刻也在反思——假如自己是成天乐,能办到这一点吗?现在听石野这么一说,答案也不一定啊!这太难了!

陶然客举杯道:“成总今日之证,也令老夫深有所得!”众人纷纷举杯。又开始轮流敬成天乐酒。

就在推杯换盏之时,石野又悄然发来一道神念:“成总。你现在的状况,事先没想到吧?”

成天乐亦以神念答道:“我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种结果。石盟主您事先没有告诉我。”

石野暗道:“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我师父也没说啊,我也是刚刚才知道。成总还有这等独步天下的本事,把画卷祭炼成这样的用处!……成总是这个实在人,我没见过比你更实在的人,但是你现在的状况,我建议暂时就没必要说出去了。”

石野有些话没有告诉成天乐,而有些状况事先连他也不清楚。但他刚才看了那幅已无画迹的画卷,拿在手中感应时发现了一件很奇妙的事情。却没有说出来,也建议成天乐暂时不必说出来。

说话间,明月已过中天,酒宴一直持续到后半夜,天色微明时分才散席。各派修士纷纷告辞离开梅花圣境,带着各自的收获、思索、感叹、遗憾甚至仇恨。成天乐散席后径自去了小韶闭关的静室,自然没有人再好打扰。他这么做却恰好避过了很多麻烦,要不然有很多人还等着想与成总交流、聊一些事情、问问他的感想呢。

燕无欢离开梅花圣境之前,石野在待客的偏厅中特意又请他吃了顿午饭。有当时尚未离开的各派修士陪同,大有宗诸弟子也在座。这位两昆仑盟主对刘大有的遭遇表示了遗憾,并且对大有宗表示了期待,又谈起了两昆仑的很多事情。在如今形势下。大有宗身为一支有代表性的妖修传承宗门,怎样做对自身、对修行界会更好,石盟主也给了不少指点与建议。

燕无欢称谢告辞。并没有等到成天乐出关。谁也不清楚成总需要多长时间才能与小韶一起走出静室,反正梅花圣境也不缺这么一间静室。别说几天,他就算在这里呆几年。对三梦宗来说也无所谓,就怕有别人等着急了。

……

在那间静室里,是无人能想到的景象,成天乐与小韶都不在,壁上悬挂着一幅展开的无迹之画。没有挂绳子也没有钉钉子,画就是那么奇异的自浮于壁。他们俩去哪儿了呢?在另外一个世界中,但那已不是姑苏世界,甚至说不清楚是不是画中的洞天世界。

小韶走出了画卷,就等于打开了整个世界,姑苏不在画卷中,已无所谓门户不门户。但她与成天乐此刻仍然进入了画卷,而且是真身进入。这个世界原本一无所有,没有天地山河,甚至没有上和下、光明与黑暗的概念。

成天乐与小韶进来了,那么他们就是这个世界中仅有的事物,展开元神能清晰的感应到彼此,与五官所见毫无区别。除此之外什么都感应不到,因为这里本来就是什么都没有,只有她和他。

小韶举目四望道:“没想到画卷里会变成这个样子!”其实她不用四处看,因为什么也看不见,但这是一个习惯性的下意识动作。

成天乐笑道:“因为姑苏在画卷之外,它本就始终存在于那里。至于这里嘛,倒是一个没任何打扰的地方,正适合你与我的修炼。只有我们自己的形神气息,这才能感受的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风君子告诉成天乐的是一种炼器之法,所谓的“妙用”,就是让小韶出现在人间,但画卷仍在,却发生了这种奇异的变化,其中留下了一无所有的混沌世界。这个世界其他任何人都进不来,因为它不存在任何事物当然也不存在所谓的门户,却只有成天乐与小韶能出入。

更有意思的是,成天乐并没有失去神通法力。他以玄牝珠祭炼神器,玄牝珠便散入这混沌之中,成为神魂烙印的一部分。画卷仍可与他的形神一体,似身外之物又非身外之物,某种意义上来说,此刻的画卷就相当于他的玄牝珠。

玄牝珠是妖修的本命法宝啊,这已没有惊门妙用的神器画卷,除了其中留下一个混沌世界,竟然还起到了代替玄牝珠的作用。

假如换做别人,恐怕不会出现这样的结果,但成天乐却可以。他修炼之初,就是把訾浩当成妖丹才误打误撞成功的。但他却不能借此手段玄牝大成,除非试着将訾浩炼化成自己的本命法宝,所以才要想别的办法。

成天乐不可能炼化訾浩却可以炼化神器,实际上他也一直在祭炼画卷,如今便成了这种状况。

石野清楚是怎么回事,却劝成天乐暂时别说。如今在两昆仑修行界,恐怕众人都认为成天乐已失去了玄牝珠,暂时动不得神通法力,就算从头开始凝炼,在很长时间内实力也会大打折扣。而成天乐确实是失去了玄牝珠,却不是人们所想象的那样。(未完待续……)

893、千年修得此船渡,登船未必有缘人

出乎很多人的预料,成天乐与小韶并没有在静室中闭关多长时间,三天后便走了出来。在静室中的第一天,小韶定坐感悟这无穷无尽世界的天地灵息、成天乐施法安抚其形神;第二天进入了画中混沌世界,然后小韶服用了一枚特效神丹,两人行双修之法合形神化转药力直至次日,并没有让大家久等。

各派贺客已离去,但万变宗众人仍留在梅花圣境等成总。武陵乡众妖修也没走,于三梦宗作客,并打算等成总出关一起去万变宗盘桓数日。白少流还在这里,他此前闭关已有数年时间,终于修证十二品莲台化身圆满,此番出关也不着急回去。这几天,白少流有机会便与另外两位高手交流切磋。

这两位高手,当然就是石野与乔彩凤。石野是尊长,白少流只能请教,不好尽展手段试法。但乔彩凤就不一样了,两人之间不必太客气,有什么神通都可以尽情的较量一番。

乔彩凤居然也没走,自称要等成天乐出关,然后也要到万变宗做客,见见人世间出身各异的妖修们。而在万变宗的宗门道场中,有不少妖修早就认识乔彩凤,因为他们都是坐众妙飞舟来到人世间的。

成天乐在万变宗、武陵乡众妖的陪同下返回苏州,同行的还有乔彩凤与白少流这两位世间绝顶高人。这支队伍实力之强大自不必多述,简直是高手如云啊,他们没有飞天而行,而是包了一辆旅游大巴。假如有人想在半路上打成天乐的主意。那就如找死一般了。

在万变宗做客数日,然后云冲漠率武陵乡众妖告辞离去。梅兰德也随他们一起告辞,顺道去武陵乡拜访。梅兰德身为一代地气宗师。曾去过十万大山,但当时却未发现还有武陵乡这等世外桃源存在。如今他与云端午同为万变宗的客卿长老,渊源当然不一般,武陵乡也欢迎他去拜访。

乔彩凤仍留在万变宗中,与那些凿建道场的各路妖修们成天玩闹嬉笑;而白少流同样也留了下来,亲自动手帮助万变宗凿建道场中一些很复杂玄妙的灵枢。白少流没事还和乔彩凤打赌——看两人动手谁干得更快更好?

修行道场当然不是普通的建筑群,这片地方的表面建筑,包括院落、楼阁、园林都已修建完毕,但其中很多看不见的东西尚未完成。哪怕是一座假山的安置、一株古树的种植。都需要配合某种大法力神通。如今有了这两位化身五五的高人互试手段,可是万变宗求也求不来的福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