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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部分

惊门》 · 徐公子胜治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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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队小杨看着这些队员,有的在伤心哭泣,有的在神色木讷的休息,有的在气急败坏的发泄,他也是一脸无奈。其实小杨知道走来的路线,但现在这种情况下,已经无法将这些人从原路带回去,甚至不敢让他们走散,只有在原地等待救援到来。警方和消防队找了向导,已经组织了一个救援队昨天就进山了,但因为前天山那边暴雨的关系,有些路很难走通。

这时候有个爬到树上的队员突然叫道:“有3g信号了,这里有一格3g信号!”

另有人赶紧喊道:“快刷微博,把我们遇到的情况从微博上报出去,看看能不能求到别的救援。也好好谴责一下有关部门,怎么可以把我们这样晾在山上呢?我们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这时有个声音从山林外传来:“一天没吃东西算什么?我也三天没吃东西了。没人请你们钻到这里面玩。求人家救你们,应该好好表示感谢才对。……又不是没有警告。擅入深山有危险,你们又不是白痴、事先料不到这种危险,难道还要别人负责吗?”

这支登山探险队所有人都发出了一声惊呼,他们并没有完全听清成天乐在说什么,只知道终于有人来了,感到格外的惊喜,仿佛是迎来了大救星。等他们看清成天乐的时候却愣住了,并不是想象中的救援队,而是一个背着包信步行走来的人。看样子就像在逛公园。

小杨觉得成天乐很有些眼熟,但是没认出来,毕竟只是在很久之前见过一面而已。他赶紧迎上前去道:“您好,请问您是这里的老乡吗?”

成天乐摇了摇头道:“和你们一样,我也是外地来的,进山里走走,恰好经过这里。”

男男女女跑上前围住成天乐道:“你是从哪里走过来的?看你的样子很轻松,那边一定有路吧,能不能告诉我们路在哪里。把我们带下山?”

成天乐又摇了摇头道:“那边也没有路,是更深的山,我是徒步爬过来的。”然后冲小杨道,“你们是驴友组织吧。怎么走到这里出不去了呢?”

小杨叹了一口气:“前天下了一场暴雨,山洪把路冲毁了,我想带着他们绕过去。结果走到这里就没法再动了。你也是个登山老手吧,应该看见情况了。有些方能上来但原路是不好下去的,而且我们的一些装备也丢了。……你既然能走过来。能不能想办法帮帮我们?”

成天乐还是摇了摇头道:“我还得赶路,你们继续等救援吧,以后别干这种事情了,给我留个电话,回头给你介绍一个好向导。……也别担心,只要有水喝,三、四天是饿不死人的,吃吃苦头也是活该。注意手机电池,别没事乱打无聊的电话,把电给用光了!……那边的姑娘腿摔断了,但骨头接的没问题。……这附近没什么猛兽,小心蛇,但一般也不会有蛇主动来招惹人。”

小杨答道:“骨头是我接的,我也学过紧急救援。”一边说话一边把号码留给了成天乐。

然后成天乐穿过这群人的营地,继续往山野中走去,并没有停留下来给他们更多帮助的意思。从希望到再度失望,心理落差可想而知,他们感到了委屈、不满甚至愤怒,只有那个小杨望着队员们无奈的叹息。

成天乐走过那位刚刚给110打电话的姑娘身边时,她有些可怜兮兮的说道:“大哥,你就不能帮我们走出去吗?你一个人能走的这里来,一定知道什么地方有好走的路。”

成天乐呵呵一笑:“我是知道,但是你走不到,好走的路都在山外。”

姑娘:“你也是来徒步探险的吧,一个人就敢背包进山,一定对这里很熟悉,为什么不帮帮我们呢?”

成天乐:“放心吧,你死不了,吃两天苦头也是活该。救援队员就在路上,等着先把你救出去再被你投诉呢。但是山洪冲毁了你们走过的地方,他们想找到你们很危险也很不容易。”说着话继续走向山林。

姑娘有些怒了,冲着成天乐的背影道:“你这人好冷血,见死不救。现在这社会啊,冷漠无情的人太多,制度的失败啊,越来越让人失望了……”

成天乐闻言止住了脚步,转过身来用令人发毛的眼神盯着那姑娘道:“冷血?你可曾想过自己的行为给别人带来的麻烦和危险?救援你的人也是血肉之躯并,非三头六臂,你困在这里不出去,不是因为不会走路,而是因为乱走可能会摔死。那些救援你的人呢,欠你的吗?……

我不想帮你的唯一原因就是你不值得我帮。我还想告诉你,走来的这一路上,我在深山中见到了很多尸骨,其中大部分就是你这种没事乱钻的人,他们的尸体到现在还没人发现呢。我很忙,对你没兴趣,你就继续打电话骂人吧。”

不知为何,成天乐的眼神和语气让那姑娘很害怕,她退后一步没敢再吱声。

其实救援队离探险队的位置并不远,只隔了一座山和一条山沟,正在泥泞的小径上艰难的跋涉,其中有当地的公安干警、消防队员,而领队的向导是当地一个义务救援组织的志愿者,名叫郝然。

前天刚刚下过一场暴雨,山中非常湿滑,就算知道受困的驴友被困的大概方位,但想要到达目的地也很不容易,因为根本没有路。很多地方要挥舞镰刀砍开带刺的灌木,大家的衣服或多或少都被划破了。

深山中的手机信号时断时续,在山顶上还能与那些被困者联系,下到山坡电话就打不通了。虽然郝然对山野环境很熟悉,但暴雨冲刷过后,无人的密林中也很难找到合适的路。就在这时,密林中却突然传来树枝折断的声音。

郝然停下脚步提醒身后的队友注意,这一带近年来已经很少有大型野生动物活动,但也不是绝对没有。听那声音要么是人走过、要么就有野兽在附近,但郝然竟然感应不清晰。这时有个声音从密林中传来:“你们是救援队吧,赶着去救山那边的驴友?”

救援队员们惊喜的喊道:“是的,我们就是来搜救的!你是这附近的老乡吗,在哪里看见他们的?”

大家都很高兴,领队郝然却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悄悄的往后退了一步。直到成天乐从一个小土丘后面走出来,郝然才松了一口气,迎上去道:“这位老乡,你见到那些被困人员了吗?他们现在情况怎么样,有什么路能过去?”

成天乐并不是恰巧碰见救援队的,他先登上山顶展开元神搜索了一番,然后特意走了过来,此刻回身一指道:“就在那座山的后面,离山顶不远的地方有一片小缓坡,绕过这条山沟,登上那边的山顶就能看见了。有一个人摔断了腿,骨头已经接好上了夹板,其他人都没什么事,可以自己走路。”

救援队员们闻言都松了一口气,救援最重要的不仅是找到人,还要安全的把人带出去,假如很多受困人员都失去了行动能力,将会很麻烦,成天乐带来的无疑是令人高兴的好消息。既然成天乐是从山那边走过来的,当然知道路径,救援队员们纷纷开口请教。

成天乐又向前一指道:“不要再下去了,原路回头从这里往上走,到山顶沿着山脊线往东,绕过这条山沟,穿过那边的山坳再往回走,到达那边的山顶。这条路线是最稳妥最安全的,我就是这么走过来的。”

有一名消防救援人员道:“那应该是我们回来的最佳路线,既然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从这里直下直上,能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他们。”

成天乐却摇头道:“你们不能就这么直接下到山沟再爬山,前天刚下过暴雨,山沟里非常湿滑,两边的坡度也非常大。就算你们能过得去,天黑之前也到不了那边的山顶,就得在半山的陡坡上过夜,根本没有合适的宿营地。不能生火、找不到合适的地方睡觉,你们都折腾一天了,再在那种地方过夜是非常危险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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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2、何报德,听得仁声

郝然说道:“我是向导,路线我来决定,就按这位老乡说的路走。”

另一名救援队员道:“那我们至少要明天下午才能到,当天就没有办法往回撤,又得在山里过一夜,这么算下来,那些人就等于在山里呆了五天了。”

郝然:“五天就五天吧,不是野外探险游嘛,就让他们好好感受一下!直接穿过去虽然快,但确实危险了些,天黑之前很难到达,陡坡上又不好宿营,万一夜里再来一场暴雨就很麻烦了。……我们也不必太着急,先保证自己的安全才能救人,多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再走吧,反正也知道他们的状况了,没什么大问题。”

郝然让大家坐在路边野草上休息,与成天乐聊了起来。成天乐问道:“我看见那个登山探险队的时候,他们正在给110和119打电话,语气很不善啊。”

郝然淡淡一笑:“有些孩子从小到大,爹妈长辈都围着他转,哪怕出一点问题都急得要命,以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呢。走出家门,还以为其他人都应该像他爹妈那样待他呢。就算是爹妈,也不能那种啊?要是我家孩子,是纯粹欠揍;不是我家孩子,更是找抽。”

成天乐:“听你的语气,好像很窝火啊?”

郝然:“不是窝火,我犯不着跟他们一般见识,就是说实话而已。其实他们已经联系上我了,几个小时前我在山顶上接过他们的电话。走下来之后就没信号了,看来他们又给110和119打电话。我能想到都是什么语气、说的是什么话,这种事情已经见多了。我既不因他们生气,也不会为他们伤心。”

成天乐看着赫然道:“因为职责所在,你才进山来救人吗,你是警察还是消防武警?”

郝然摇了摇头:“都不是,我是志愿救援者。这几年自称驴友往山里钻的人非常多,险情时有发生,经常需要人去救援更需要向导。有人成立了志愿组织。参加这种搜救,既不是工作也没有报酬。”

成天乐怔了怔道:“听你的意思,看那些人并不是很顺眼,为什么还要做这种志愿者呢?”

郝然:“有人确实不是故意的,就是遇到了意外的麻烦,需要救援。而更多人真的是自找的,态度还非常不好。认为谁欠他们似的。就算是官方组织的搜救、参加的是公职人员,他们也是人,也会遇到危险。我参加这个志愿者组织的主要目的,就是带救援队进山,尽量不让他们在路上发生意外,想保护的是救援者、做救援队的向导。”

成天乐点了点头道:“你对山野很熟悉?”

郝然:“谈不上熟悉。我就是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这位先生,听您的口音,不像这里的老乡啊?”

成天乐呵呵一笑:“我确实不是本地人,也是徒步入山的游客。”

郝然:“那您的本事不小、胆子也不小啊。”

说完这句话他站了起来,沿来路走回到高处。救援队也跟着他一起重新登上了山顶。又有手机信号了,郝然拨通了那个探险队领队小杨的电话。通知对方救援队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具体位置,将在明天下午到达,吩咐小杨一定要照顾好队员,就在原地等待千万不要乱跑。

成天乐就跟在后面,他的耳力能清楚的听见话筒那边传来的声音。小杨一边接电话一边把最新消息转告给探险队员们,只听有个姑娘的声音吼道:“什么?明明就在对面那座山上,明天下午才能到!他们是干什么吃的?有这样磨磨蹭蹭的救援队吗,是来救援的还是来旅游的?杨领队,把电话给我,我要当面投诉他们……”

那边的领队小杨忍无可忍的喝道:“人家是来救援的,我们才是来旅游的!就在对面山上,说的轻松,你自己倒是过去啊?”说着话他把手中的电话给挂了,并没有让那姑娘拿去和救援队通话。

野外搜救义务志愿者郝然,带着救援队在山里绕了一圈,夜间找了个安全舒适的地方宿营,第二天下午沿着平缓的山脊到达了被困人员所在的营地。驴友们终于盼来了救星,很多人激动的热泪盈眶,那受伤的女孩又忍不住放声大哭。救援队带来了食物和药品,他们终于可以吃顿饱饭了。

进山已经四天四夜了,被困了快三天,他们当然想赶紧离开。可是救援队的向导郝然看了看天色道:“天已经快黑了,夜里是没有办法赶路的,最适合的宿营地就在这里,先休息,明天日出后再走。”

有一个膀大腰圆的小伙,就是那受伤姑娘的男朋友,很不满的“挺身而出”道:“我们已经在这里已经等了两天多了,也休息了两天多。有人受了伤,必须赶紧回去接受医治。天不是还没黑吗,能走多少路走多少路呗!”

郝然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们是在这儿歇了两天多,而搜救队是在山里面走了两天多,他们需要休息。要是现在出发的话,走不远就得宿营,没有合适的地方,你让大家怎么过夜?”顿了顿又道,“你女朋友的伤势我看了,没有大问题,也不会留下残疾,暂时先忍一忍吧,我知道怎么用最快的速度把你们带出去。”

第二天出发的时候,又暴发了一场冲突。救援队员制作了一副简易担架,抬着那摔断腿的女孩撤退。其他队员们自己走,身边有救援队员掺扶。前天给110打电话的那位女孩不干了:“就不能多做一副担架吗?我也走不了了!”

郝然漠然的看了她一眼道:“你的腿不是没摔断吗?这里不是公园,是泰山深处,抬着担架走没路的地方,抬担架的人和坐担架的人都很危险,能走得动就尽量自己走。我们是救援队,又不是你家雇的佣人!”

那女孩怒道:“我的脚扭了,一只鞋也没了,怎么走路?”

郝然:“我看见了,你的一只脚用衣服包着呢,确实走不太远,现在就换只鞋吧。”

现场就有鞋,领队小杨商量了几句,从担架上那受伤的女孩脚上脱了一只鞋。姑娘却摇头道:“我的尺码比较大,穿不进去。”

郝然接过鞋,拿小刀把后帮裁开一条口子,扔给那姑娘道:“尺码也差不了多少,这样就能穿了。……干瞪眼看着干什么,自己穿吧,多大人了,难道还要别人帮你穿鞋?再给你根棍,自己拄着也就能走路了,再找个人扶着你。”他又递那姑娘一根折断的树枝当拐杖。

姑娘看着那只被割开了的鞋,仿佛很委屈,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紧接着委屈又变成了愤怒,有些歇斯底里的朝郝然吼道:“有你这样的救援队员吗?我要投诉你!……我的脚扭伤了,我要坐担架。”

郝然冷冷说道:“不想自己走也可以,这就去跳崖摔断一条腿,然后我背你的下山。跳崖的时候小心点,别摔死了。”

这话简直等于火上浇油啊,那姑娘已气急败坏,挥起树枝就朝郝然打了过来。郝然也没躲闪,树枝打在肩膀上啪的一声断了,他仿佛也没生气,只是问道:“你需要吃药吗?”

不知道为什么,周围的气氛仿佛变得凝固了,凝固的令人感到压抑。驴友们本应该上前劝说的,此刻却悄悄远离了姑娘一些,而那些救援队员们好像也很清楚郝然的脾气,只站在不远处默不作声。

只有那姑娘还没反应过来,指着郝然哭骂道:“你居然敢这么欺负我,是警察还是消防,我不仅要投诉你这个败类、这个渣子,还要让你……”

郝然很平静的打断她的话道:“你这是在骂我吗?”

姑娘:“骂你怎么了,你敢怎么样,你敢打我吗?你打呀!你打呀!告诉你,我是……”

话没说完,就被一声脆响所打断,郝然上前一步挥手给了她一巴掌,右手结结实实扇在她的左脸上。看他的表情并没有什么生气的样子,出手也毫无征兆,仿佛不是在打人而是挥手赶走了一只蚊子。而那姑娘却被原地打的转了一圈,倒地又翻了个跟头坐在地上,可想而知这一巴掌的力量有多大,但她却没有受别的伤。

姑娘长得挺水灵挺漂亮,脸庞又白又嫩,此刻半边脸以几乎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浮现出五个清晰可见的指印。姑娘被打傻了,坐在那里一时没反应过来。郝然却转身道:“投诉我干什么?我是搜救组织的志愿者,不属于哪个部门,我救了你也不需要你这种人感谢,你应该去法院起诉我。……走了走了,没什么热闹好看,快出发吧。”

他真抽了那姑娘,然后就像没事人一般指挥救援队以及受困的驴友离开露营地出发,太阳此刻刚刚升上远山的树梢。领队小杨把那只鞋重新放到了姑娘身前,弯下腰小声说了几句什么。姑娘就似突然醒过来,打了个激灵,赶紧穿上鞋跟着队伍一瘸一拐的走了,连哭都忘了。

533、吐人言,妖以类聚

就在这时,于队伍最前面领路的郝然却突然愣住了,一脸震惊甚至是震撼的神色,因为他的元神中突然被印入了一道神念!

成天乐并没有走远,一直跟着救援队暗中观察众人的行止呢。假如没有遇到郝然,成天乐给救援队指路之后也许就离开了,但后来有令他更感兴趣的事情发生,那郝然竟是一位妖修。他不禁暗暗感叹道:“人和人不一样,蛤蟆与蛤蟆也不一样,世上有各种各样的人,也有各种各样的蛤蟆呀!”

郝然原身是一只岩蛙,生活在深山溪涧中。青蛙也叫田鸡,肉质非常鲜美可口,被很多吃货们称为美人腿;岩蛙也叫石鸡,体型只有半只青蛙那么大,却更加好吃。成天乐原本对这种动物不太熟,动物园里也没见过,但在梦湖美蛙饭店后厨见过的牛蛙和田鸡已经很多了,它们生机律动特征很类似。

此番在山中行游,也见过溪涧和水潭中不少岩蛙出没,所以能分辨出赫然的来历。当郝然挥手打出那一巴掌时,多少有些神气特征显露,他就更加能确认了。留给郝然的那一道神念心印,与前几天留给那位叫老杨的羊妖的信息差不多,却更加清晰丰富。

成天乐并没有说自己是谁,但介绍了昆仑修行界与万变宗的情况,让这位妖修有一个完整的认识。他并没有讲授正传法诀,却介绍了一些修行的心得与感悟,恰好是对郝然此刻的指引。与留给老杨的神印不同,郝然接受到信息中有更多的清晰内容。

身为山野妖修,郝然的修为已经算很不错了,只差一步便将历风邪劫成就大妖,但这一步却很难迈出去。历风邪劫是一场大考验,往往需要同门护法;山野妖修大多没这个条件,所以需要寻找绝对安全的洞府。否则很难安全历劫,更别提成功突破境界了。

比护法与道场更重要的是修行印证上的指引。过了这一关才可称大妖。成天乐告诉了郝然苏州万变宗的详细情况,不仅包括门规、宗旨、创派缘起等等,就连现有的万变宗门人弟子都简单介绍了一遍。若是郝然在修行中有困扰或遇到什么凶险,可以直接到苏州万变宗寻求指引与帮助,只要说出这几天在山中发生的事情就可以了。

郝然不知道成天乐是什么人,也不知道是谁给他留下了这道神念,但他到万变宗一说,众妖自然就清楚是怎么回事了。这就是成总所留的缘法。郝然会不会去苏州寻求指引、去了之后会不会请求拜入万变宗?他很可能会去的,而得了成总的吩咐,万变宗众妖也不会拒绝他的请求。

离开泰山的时候,成天乐还在心中不住的感慨,一路上在遇到的各种妖修,确实各有各的脾气与个性,都极具特色。就拿救援队这件事来说,一般人也许不会像郝然这么做的,然而他居然直截了当给了那姑娘一巴掌,在脸上扇出一朵五指花来。

成天乐经常斗法打架。却很少动手打人,更没有打过女人。但那姑娘也确实欠抽。于是郝然就抽她了。但在起事件中,到底谁更像一个妖怪呢,看见所谓的登山探险队员尤其是那个欠抽的姑娘,虽然是人,但其行止恐怕才是真正的妖蛾子。

这是件很令人郁闷的事件,但成天乐却很开心,如今这种事情屡见不鲜。郝然这种妖修却是不容易遇到。离开泰山之后,成天乐没有往河北直接出关外,而是又拐了个弯进入河南境内。万变宗正式立山门之后,此番行游在红尘中修炼御神之道,却有意无意间成了一次妖修的发现之旅。

成天乐也不禁在琢磨,还有哪些妖修从身边走过,就连他也看不出来行迹?若是已突破脱胎换骨境界的妖王,不施展天赋神通刻意收敛神气法力,不仅是他,世间高人恐怕都很难察觉。除此之外,一般妖修已经很难逃过他的眼睛,但也有例外,比如罗克敌。

罗克敌这位小狼妖,将妖气收敛的极好接近于完美,就连成天乐曾面对面都没看出来。罗克敌是一位文物修复与鉴赏专家,跟各种气息特异的东西打交道,也知道怎样敛去自己异于常人的气息。更重要的另一方面,他没把自己当狼妖,平时根本就不想这件事,所谓妖气不仅是生机律动特征,也包含着某种习性。

如果说郝然的行止多少来源于他的习性,成天乐倒是挺喜欢这种习性的。

但是还有另一种情况,几乎能让世间任何妖修都可以逃过成天乐的眼睛。成天乐所擅长的是分辨那些化为人形、混迹红尘的妖物,但他们不以人形出现呢?假如一只羊妖就以原身混在羊群里,不使用任何神通法力,成天乐也很难看出来,甚至不会留意到。这是他们“隐身”的最好手段,但既已修炼成妖,就不可能再是一只普通的羊。

成天乐又想起了刘漾河驱使的那只鹰,在雪山上看见那鹰飞过的时候,成天乐根本就没意识到那是鹰妖,后来才反应过来,但也不是因为察觉妖修气息而确定的。认出它之后,成天乐也可能把它从鹰群中给分辨出来,因为每只鹰都是不同的,有非常细微的生机律动差别,但要离得特别近查探得特别仔细才行。

在河南境内的华北平原上,成天乐一边琢磨这些,还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天空有没有鹰飞过?鹰没有,他却认出了三只以原身出现的妖修。山野妖修大多是独来独往,一次碰见三个很罕见,若是三位妖修都出身同一族类就更罕见了,也不知它们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刚刚还在想,妖修若是以原身出现,与同类聚在一起很难被发觉,但成天乐转眼就发现了三只。因为它们在说话,围坐在一起口吐人言。

华北平原上没有太多的高山,只有一些起伏的丘陵。成天乐行走在乡下,穿过农田和一片杨树林,在一条小山脉围成的谷地里突然听见三个“人”在说话。离得还很远,说话者并没有察觉到成天乐走近,更没想到有人隔着山丘也能听清楚。

世人常将“狼狈”并称,其实狈是狼的一种变异;世人也常说“豺狼”,而豺与狼是两种动物,普通人却不太容易分辨。豺的体形比狼略小,有一根蓬松的大笤帚似的大尾巴,很多人远远的看见往往都误以为是狼或者狼狗。

豺是最令人头疼的一种犬科动物,论体形也许并不是最强大的,但是战斗力很强,既凶残又阴险,或者说阴损恶心。它们擅长于抱团战斗,以围攻的方式捕猎,行动快速而诡秘,听觉和嗅觉极为发达,遇到异常情况逃跑很快,发动袭击时则一拥而上轮番不止。

豺既敏捷又灵活,很难想象狼狗一般大小的体形能跳过三米多高的墙,尖牙利齿咬人特别狠。它们对付猎物的时候经常轮番接力追逐,最后再发起围攻,性情残忍而贪婪。很多时候它们并不自己围猎,而是去抢夺或拣食其他野兽的猎物。

比如豺会远远跟在猛虎后面,等老虎捕到猎物吃完之后再过去,拣食那些骨肉残渣。但这并不代表豺会感激虎,假如豺的数量足够多便会一拥而上,发动轮番袭扰和围攻,直接把虎的猎物给抢走。

豺分布的范围很广,曾是一种很常见的野兽,过去在坟地里刨新坟嚼尸骨的野狗,其实大多都是豺。如今在人烟分布的地方,豺是越来越少见了,成天乐今天却一次看见了三只,像人那样踞坐于地正在说话。

修炼成妖是莫大机缘,同一群豺中出了三只豺妖,几乎是不可想象的。这三只豺妖可能是出身不同的地方,感应到同类的气息聚在了一起,这也符合它们的习性。

坐在中间的那只豺说:“二郎、三郎,你们说说,他怎么就不征求我们的同意,擅自换了苞米呢?这两年种的苞米,我不喜欢吃!”

二郎说道:“虽然每过两年,那家伙都要换个苞米品种,但总还算味道不错。可是去年开始种的这种苞米,甜丝丝黏糊糊,实在不对我们的胃口。”

三郎说道:“虽说已修炼成妖,可我们还是最爱吃肉,但偶尔吃点苞米一类的东西调剂调剂当个娱乐也是挺好的。那可恶的家伙,居然改种这种苞米了!大郎啊,我们是不是需要好好教育教育他,告诉他这样做是不对的。”

大郎点了点头:“是应该指点指点他,我们以前看他还有点顺眼,怎么现在做的事情越来越不对劲、越来越让人不满意了?”

成天乐此时已悄悄走到了山丘顶端,隐身在灌木丛中看着三只豺在那里说人话,神色有些疑惑不解。山丘外面是一片玉米地,翠绿茂盛长势很好,已经到了收获的季节,玉米棒子掰下来就可以吃了。那三只豺中间放了几根剥好的、啃了几口的玉米棒子,居然还是烤过的。

534、披衣冠,似人嘴脸

成天乐小时候去郊游,也曾和同学一起偷偷在路边田地里掰过玉米,找个地方点火烤着吃,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之觉得特别香,吃的太急不小心把嘴都烫出泡来了。乍看这个场面,他还以为三只豺妖也在做很多世间顽童做过的事情,但听它们说的话,情况又显然不是这样。

这几只豺在这里恐怕呆了不止一、两年了,因为它们提到了前些年种的苞米也换了好几个品种。他们已经超脱族类修炼成妖,以原身在这里谈话可能是为了方便,到了这种修为境界也伴随着某种改变,野生的豺也许是不吃玉米的,但它们可以当做一种娱乐调剂。就像当年的盛龙,黄鼠狼本是吃肉的,但修炼成妖之后也可以吃素。

成天乐眼神特别好,离得很远也看清了地上的玉米,是一种产量很低的粘苞米,如今种的人已经不多,口感很好他也吃过,但看来不对这几只豺的胃口。成天乐有些好奇,这三只豺显然在指责种玉米的人。这有什么好说的,不爱吃这里的玉米,去吃别的玉米就是了,发什么神经呢?

只听三郎又说道:“他最近更过分了,居然把我们最爱吃饭的餐厅改成了素斋馆,卖的全是各种素菜,难道改信佛了吗?”

大郎怒气冲冲道:“他信不信佛跟我们没关系,可也不能让我们没肉吃啊!”

成天乐听到这里眉头微皱,难道这片玉米地的主人不让这三只豺妖吃肉?这恐怕就有问题了!看这三只豺妖的样子,并不像受到了什么束缚禁制,那很可能是一位神通广大的修士在驱使和挟制它们,使它们不敢逃跑也不敢吃肉。

有这种本事的人,必然非同一般,可他为何要这么做呢?听到这里,成天乐倒是想会会那人了,但是继续听下去。又推翻了此前的判断,事实并非是这样。

二郎有些不解的说道:“他好像也不是信佛,农庄里还有两家餐厅都还在卖肉,我们可以去那边吃肉啊。”

大郎呵斥道:“只有那个餐厅环境最好,厨师的手艺也最好,偏偏改做素斋了,这不是和我们过不去吗?”

二郎:“他干嘛要做这些没人吃的东西,不是想砸了自己的招牌吗?”

三郎解释道:“捧场的客人还挺多呢。看着真恶心,一个个太虚伪了。”

二郎:“为什么多啊?”

三郎:“跑到农庄来度假吃野食的,不是旅行社组织的近郊游客,就是城里来的自驾游客,这些年这些人越来越多了,这世道啊!他们大概在城里吃肉吃腻了,报纸上也天天报瘦肉精、农药啥的,估计吃得不安心,于是就跑到这里换换口味。

他开的农庄打的就是绿色纯天然的招牌,黄豆是自家种的。豆腐是自家磨的,连豆皮也是自家压的。想变成花样挣钱呗。那些素斋卖的可比肉贵,还搞出各种做法来,偏偏有些没脑子的人还喜欢吃、特意大老远的跑来花钱吃,生意倒是越来越好了。”

二郎:“原来是这样啊,那我全明白了。就是那两家做荤菜的餐厅,也打的是纯天然无污染的招牌。不仅这样,他还推出了现场制作、真空包装的各种农庄特产。酱黑猪肘子啥的,让那些客人买下来带回家去,都挺贵的。太过分了!”

大郎沉声道:“怎么可以这样呢,欺负我们干眼馋吗?我们以为他是个很慷慨、很善良的人,做的东西也对我们胃口,才肯高看他一眼,如今怎么变得这么急功近利?真是越来越让人失望了。”

山顶上的成天乐眉头皱的越来越深,终于听出了一点端倪,回头向山那边看了一眼。山那边的国道旁有一座很漂亮别致的农庄,被池塘和菜地环绕,在这片略显萧索的华北平原上,显得青翠、纯净,焕发着绵绵的生机。

这一片乡村进城务工人员非常多,和很多农村地区一样,出现了某种空心化的趋势,大量青壮年劳动力并不常驻家乡,因为种田不如外出打工挣钱,有些田地也抛荒了,或者干脆转租给别人种。前些年村子里搞了一个乡镇企业,圈了块农田平整了地基,但最终没办起来,就扔在了那里。

后来有人买下了这块地,又长租了周围大片的半抛荒地,在这里搞了个绿色农庄,修建客房、餐厅、停车场,更重要的是挖池塘养鱼、重新翻土种菜,不适合种菜的地方则种上了果树、依地势搞了些园林点缀。

由于就靠近国道旁,环境还不错,交通也越来越方便,所以生意越来越好,从城里面开车到这里也只需要一个小时,不仅周末能度假,当天都可以来回。但这里最重要的特色却是吃,家畜是自己养的、菜是自己种的,用农家肥不施农药,田地里放了很多蛤蟆、附近也有很多鸟,基本上是以生态驱虫。产量不高,味道却很好。

这家农庄开了七、八年了,刚开始的时候生意并不是太好,但几年客人却越来越多了。成天乐路过此地,中午刚在那农庄里吃过饭,感觉确实非常好,而且价钱相当便宜,和一般的饭店差不多,但要想想人家用的是什么材料啊!

三只豺妖也在这里呆了好几年了,看来很喜欢吃农庄的菜尤其是荤菜,还只愿意在环境最好的那间餐厅里吃,但听它们的语气,好像更喜欢吃白食。它们说农庄里饭菜卖的贵,感觉很可笑,当然了,只要不是相当于白送,可能都是很贵的。

三头豺妖的讨论还没完,只听二郎又说道:“谁说我们不花钱了?我们有钱的时候,不也结过几次账吗?但我们是妖啊,化形来到人间,要财产没财产要事业没事业,哪来的钱啊?工作容易吗,挣钱容易吗,哪有那么多钱去他家吃饭还总结账啊?”

大郎挺胸道:“我们也对得起他了,这附近那么多户人家、那么多家饭店,我们只爱吃他家的菜,这是多给面子啊!而且我们也不算白吃啊,经常替他做宣传,对很多人说过他家菜做的虽然有各种毛病,但还是可以吃的,这不等于给他介绍客人,提高知名度吗?”

三郎说道:“这一点我可以作证!当年大郎就是这么对二郎说的,然后二郎就来了;大郎也是对我这么说的,所以我也来了。……我们经常去那里,也显得顾客盈门的样子,不也是在捧他的场吗?”

大郎前蹄一跺地道:“就是啊,他怎么可以这样呢!一点都不是我们希望的样子,不符合我们的要求啊。”

二郎:“我们不应该保持沉默了,应该要求他做一个我们要求的人,但他要不答应呢?”

三郎:“我觉得应该以批评教育为主,让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同时也想想别的办法。”

大郎、二郎同时问道:“你能有什么办法?”

三郎沉吟道:“不能看着他这么堕落、这么令人失望。他不是把那家餐厅改成素菜馆了吗,我们去挽救一下,让他干不成,最后不就得改回来?至于把我们想吃的东西加工成产品,让那些客人买走带回城里去,我们也要劝阻那些客人!这样的话,他不就得改正错误了?”

大郎、二郎又同时点头道:“嗯,是个办法。……但这个法子起效太慢,如果教育无效,就直接告诉他该怎么做,他需要教训。”

山顶上的成天乐总算彻底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眼神不禁微微有些发寒。山谷中的三只豺妖感应异常敏锐,仿佛也觉得有点不对劲,抬起头四下望了望。成天乐收敛了神气,它们也没发现什么,抖了抖身子站起来化为了人形,跑到玉米地里拿出三套衣服穿上了。

成天乐看着三只化为人形的豺妖晃晃悠悠的绕过山脚,应该是准备找那家农庄的主人去了。他也转过身准备去那家农庄,这一路遇到了不止一位妖修,成天乐从来没出过手,看样子今天是要动手降妖了。他是万变宗宗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位捉妖师。

成天乐准备快走几步,直接下山进农庄,着看三只豺妖想怎样闹事,再找个机会再收拾它们。可是刚刚走了两步却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他远远的看见了一个人。

一位不到三十岁的年轻男子背着手沿着公路走来,神态就像在院子里散步,可他每一步迈出的距离都是那么整齐,身形端正没有丝毫的歪斜晃动。看似走的不快,其实速度相当不慢,分明是在施展神行之法,到了农庄门口才恢复了正常的脚步。

此人周身上下并没有明显的神气波动,但也没有刻意的收敛什么,就是一种自然而然引而不发的状态。成天乐熟悉这种感觉,只有大成修士的周身神气才有这种特征,别说普通人,修为未突破大成的修士也很难看出端倪。

535、豺心肺,是狼是狗

来者不是妖修,就是人间修士,成天乐的眼力很好,站在山顶上将他的样子看得很清楚。他的五官很清秀,在阳光下皮肤显得很白,留着披肩长发,却一点都不像个艺术家或嬉皮士,神色平和,眼光纯净。

成天乐擅察妖修,其实分辨的是各种生机律动特征,同样的手段也可以用在人身上,这人的气息有某种熟悉的感觉,他莫名想起了正一门的履谦道长。成天乐如今自然能留意到很多细节,看那人头发细微的弯曲形状,平常应该是盘起来簪成道髻的。来者是一名道士,很可能是正一门的道士。

成天乐笑了,这下热闹了,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呢?那三只豺妖恐怕还不知道自己会撞到谁手里,此刻正大摇大摆的往农庄走,成天乐反倒不着急了。他意识到自己并非是唯一在世间行游的修士,这一路虽然碰见了很多混迹红尘的妖修,却还没遇上过行游历练的江湖同道呢。

若是正一门的弟子在外行游,遇到了这种事情会怎么办?成天乐也很好奇,因此想在暗中先看看,于是往前走近了一段距离坐在了山坡上,视线恰好能从侧面看见餐厅大门。时间是下午三点多钟,今天也不是周末,农庄里的人很少,工作人员大多在休息,餐厅也没有人。

那道士径直走入了最中间那栋小楼一层的餐厅,就是三位豺妖说的素菜馆。过了大约十多分钟,三只豺妖也昂首挺胸的大踏步走进了餐厅,他们是用脚开的门,发出嘭的一声响。

成天乐闭上了眼睛,凝神去听那里的声音,但距离实在太远了,以他的耳力也听不真切。但他也没有靠太近或者施展辅助的法术,既然是暗中观望,暂时就不要被发现。餐厅里可是坐着一位正大成修士。

还好那三只豺妖在餐厅里说话的声音很大,从风中断断续续的传来,只言片语中还能拼出完整的意思。农庄的主人姓姜,应该就在餐厅里,因为三只豺妖在那里呵斥姜老板,说的内容与成天乐刚刚听见的差不多,但是很嚣张很放肆,不仅在恐吓。似乎还想动手。

姜老板说话的声音不大,只在激动时才提高嗓门。成天乐只听见了几句,有一番激烈的争吵,而那几位豺妖说——它们已经忍无可忍了。

成天乐暗自纳闷,餐厅里明明还有一位正一门的大成真人,怎么就不出来阻止呢?他的脑海中不禁出现了这样一幅画面:三只豺妖气势汹汹的找农庄老板的麻烦,老板据理力争,豺妖们却已经不耐烦了,露出利齿獠牙想动手。餐厅里却坐着一名便装道士,一边看热闹一边好整以暇的喝着茶。

刚这么想的时候。他发现三只豺妖又开始训斥另一个人。只听大郎喝骂道:“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吃饭结不结账关你屁事?我觉得这不是钱的事情。而是不值得结账。你跟姜老板是一伙的吗,特意跑出来恶心我们?我最烦的就是你这种人,真实道德感过剩,没事装什么大尾巴狼?”

远处的成天乐闻言不愣住了,餐厅里应该没别的客人,它们喝问的应该是那位来自正一门的大成真人。看来那道士也看不下去了,开口劝阻或斥责。但他说话的声音很小,成天乐听不清。而三位豺妖仿佛是受了很大的刺激,喝骂的声音变得非常刺耳。让成天乐听得清清楚楚。

不知那便装道士又说了什么,二郎喝道:“我们要他做荤菜怎么啦?他本来就不是开素菜馆的!就要在这家餐厅吃怎么啦?我们原先就喜欢在这里吃!我们也结过几回账,表扬过他的菜做的不错,够给他面子、对得起他了。开门做生意,还不让客人提意见了?我觉得你这种人真恶心,我又没说你,你干嘛唧唧歪歪?”

那道人可能又说了几句,三郎气急败坏的叫道:“怎么经常遇到你这种家伙,动不动就有人跳出来扮圣人,说这个那个的,都是成年人了,用得着你来废话吗?……大郎、二郎,他们肯定是一伙的,串通好了今天故意来抹黑我们、给我们难堪,我们一快教育吧。”

这时成天乐听见了道人的话,声音不大却很清楚:“我只是讲了几句该讲的道理,就成了圣扮人,那世上岂不是圣人遍地?你们给我这顶帽子我戴不起,我只是个过路的。就事论事说几句公道话就是道德感过剩,那你们还有没有下限呢?这与我是不是圣人没关系,只在你们的所作所为,但我现在已经不是过路人了……”

然后,然后就没有了,成天乐再没听见任何说话声,却感应到一阵微弱却强烈的法力波动。微弱和强烈是两个相反的形容词,怎么能放在一起呢?就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爆炸声,虽然声音已经很小,但仍能感到那爆发的猛烈。农庄离的并不远,出手者应该将法力控制的非精妙,没有惊动外界任何事物,只有知觉敏锐的成天乐才能感应到。

又过了一会儿,从旁边的小楼里跑出来几个服务员,可能是接到老板的电话,都进了餐厅,然后七手八脚的抬出来三条“死狗”。他们把死狗挂在了院子的树上,每条死狗的身下放了个大盆,拿着刀剥皮开膛,将心肺下水等杂碎放到木盆里。这个农家山庄也经常杀猪宰羊,伙计们干起这活非常娴熟。

这么干脆!成天乐有些错愕的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看着那餐厅的方向苦笑着摇了摇头,不紧不慢的走下了山坡,他又进了中午吃饭的农庄。穿过院子的时候,还听见伙计在那儿议论:“老板到哪里打了三条野狗呢,怎么看着像大尾巴狼,这到底是狼还是狗?”

另一个伙计答道:“应该不是狼,是狗,就是尾巴大点,野外窜种杂交的。狼肉不好吃,狗肉却很香。”那三条豺当然是被打死后才抬出来开膛的,成天乐以神识扫过,竟没有发现它们是怎么死的?也不禁对那位正一门道士的手段暗暗称奇。

成天乐走进大门敞开的餐厅,又吃了一惊。这里很安静也很干净,桌椅板凳都是好好的,地上更没有血迹,丝毫看不出打斗的痕迹,居然有一人一妖。

中等身材、长着胖乎乎圆脸的中年人,应该就是这家农庄的姜老板。他正站在柜台后面,以无比震惊、感激、佩服还有畏惧的眼神看着坐在大厅里的另一个人,连成天乐进门他都没有注意到。

令成天乐诧异的是,这山庄老板竟然是一位妖修,其生机律动特征明显不属于人类。但以成天乐的见多识广,一时之间也没有分辨出他的原身是何物?世上的族类很多,就算成天乐爱逛动物园,又走过千山万水,也不可能都见过。

成天乐微微一怔,却随即想通了某些事,除了他这个“异类”之外,世上最擅长发现妖修、最会驱使妖修的,就是其他妖修,也难怪那三只豺妖盯上了这农庄老板。看情形,那正一门的道人就是当着姜老板的面出手的,干净利索的毙了三只豺妖,所以姜老板才会是这副样子。

既然如此,成天乐也就不必掩饰什么了,径直走到道人所坐的桌边拱手道:“这位道友有礼了!在下苏州万变宗成天乐,请问您是否来自正一门?”

那道人正在吃饭,桌上放着两菜一汤还有一碗米饭。显然是刚才被那三位豺妖打断了,站起身来说了几句话,挥手杀了豺妖以后,又坐下来好整以暇的继续吃。仿佛杀妖就是杀妖,吃饭就是吃饭,刚才不过是打了瓶酱油而已。

他的手很干净,肤色润和,指甲修剪的很整齐,拿着筷子非常稳定。这种稳定是一般人看不出来的,就算停在空中不动,也没有任何细微的震颤。他的眼神也很纯净,仿佛没有任何杂质与杂念。

听见成天乐的话,他放下筷子起身行礼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成总,没想到竟能在这儿相遇。成总真是好眼力,在下是正一门弟子泽真。江湖传言成总擅查妖修,而我并非妖修,今天初次见面,成总却能叫破师门来历,着实令人既惊讶又佩服。”

成天乐呵呵一笑道:“说穿了也没什么好稀奇的,我擅查妖修是因为能分辨生机律动特征,同样对人的气息很敏感。我见过贵派的泽仁掌门与履谦道友,您无形中的气息令我想起了他们,再看您的发型,随口一猜果然就猜中了。”这番话说的非常坦率,半点都没有故弄高深虚玄的样子。

泽真看着成天乐,眼中流露出很感兴趣的意味,微笑道:“江湖传言你心机百出、智而近妖。今日一见,方知真是个很简单的爽快人,看来泽仁师兄对你的评价倒是没错。”

成天乐问道:“什么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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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6、朋远来,不亦乐乎

泽真:“我方才已说了啊——就是个很简单的爽快人。你以前可能没听说过我的名字,我在正一门泽字辈中排行最末,此次奉家师之命出山行游、阅历世上种种。你见过的泽仁掌门是我师叔和曦的弟子,家师是和曦真人的师兄和锋真人。”

简简单单几句话,却包含了很多信息。根据修行界的传统,若下一辈弟子中已有人修为大成,那么这一辈弟子通常情况下便不再收徒。正一门其他的泽字辈弟子成天乐并不熟悉,但听说现任掌门泽仁真人三十年前就已大成。那么这位泽真虽然看着年轻,其实年纪应该不算小了。他在泽字辈中虽排行最末,但和锋收这个徒弟的时候,至少也是三十多年前。

成天乐还听说过,正一门有和曦、和锋两大“剑仙”,这是修行同道对他们的尊称,但由此也能看出他们修为高深、修炼正一门绝学神霄天雷剑已有出神入化之境。可是这两位前辈的脾气却不太一样,和锋刚正不阿、冷峻严厉,平时经常板着脸很严肃的样子,令人觉得不好亲近;和曦宽厚仁和、慈眉善目,总是笑呵呵的,不笑也像在笑,给人的感觉十分亲切。

成天乐见过和曦的弟子泽仁,言谈举止甚为谦和,一点都没有天下第一大派掌门的架子;而如今又见到了和锋真人的弟子泽真,神情看似平和,可是刚才一出手就知道,这人做事确实雷厉风行。真是什么样的师父教出什么样的徒弟来,行止风格多多少少带着师徒传承的影子,又有各自的特点。

看来不仅妖修带着出身的习性,又在红尘中形成了自己独特的人格,世人也是如此。

想到这里,成天乐说道:“泽真道友,你出手也太干脆了!”他倒没有指责对方的意思,因为他也不清楚刚才餐厅里的具体情形。但他听到了一些对话。那几只豺妖并不清楚泽真的底细,想在他面前撒野,就跟找死一般,然后就真的死了。但假如换做成天乐想收拾那几只豺妖,也许不会就这么直接杀了,完全可以用别的手段。

泽真听出成天乐话外有音,淡淡一笑道:“并非是我的手狠,而是他们也不一般。这几只豺妖长于近身攻击。天赋神通最擅合击,原身不仅强悍且速度迅疾无比。它们刚才已经伸手揪住我的衣服了,我虽是修道之人,却并非成总这样的铜筋铁骨,又不会成总那般神妙的缚灵印手段。道理已经讲过了,假如出手还不干脆些,我自己也有危险,等到回山之后,师父会揍我的。”

成天乐怔了怔,这才反应过来泽真的意思。堂堂和锋真人的关门弟子。开口劝说几只祸乱人间的豺妖,对方却揪住他的衣服想撒野。怎么可能还会客气?假如手软了,他师父也不能干啊!正一门就是正一门,不论这些修士脾气好不好,是绝对不允许妖物如此乱来的,这与对方清不清楚自己的身份无关。

成天乐也意识到一件事,假如那几人不是豺妖,就是普通的地痞流氓。今天绝不会死,因为就算他们揪住了泽真的衣服,也威胁不了他的安全。可惜那几只豺妖能。既然已经动手了,也就没什么话好讲,难道还要等爪子扎进肉里吗?

成天乐还听出来另外一层意思,看来和锋真人十分喜欢这位关门弟子,否则泽真也不会说师父会揍他之类的话。揍怎么会是喜欢呢?和锋是何等高人,弟子做的不对,尽可呵斥惩处,但要说揍的话,那就是当自家孩子一般了。这位泽真出手利索,但脾气倒也不死板,有时候还挺幽默的。

见成天乐发怔,泽真以手示意道:“相见就是有缘,我们坐下来好好喝一杯吧。这里的素菜做得很不错,要是有点肉就更好了。……其实我刚才诛杀三妖,也是在为成总的万变宗护戒啊。”

成天乐有些不解道:“为万变宗护戒?”

泽真微微一笑:“难道成总忘了,你前段时间传书昆仑各派,给散行戒第二条添了点解释,我正一门也表示将共同守护之。”说着话他发来了一道神念。

命徒弟出山行游,师父当然要有所交代,和锋真人说了几个地方,让泽真路过时顺便看看,其中就包括这家农庄。六年前,和锋真人也曾路过此地,恰好在这家农庄吃过一顿饭,以他的眼力,当然发现了这个姜老板是妖修出身,也发现了另一只豺妖,就是那位大郎。

那时大郎刚到此地不久,发觉姜老板也是妖修,经常来蹭饭。出于天性上本能的畏惧,姜老板每次招待的都很好,还没有发展到今天这种状况。和锋真人当时有要事在身,也就没有管闲事,更没有开口点破什么,但并不代表他忘了这件事。

这次令弟子出山行游,临行前提了一句,让泽真到此看一眼,若是这两位妖修无事,正一门弟子也不必管太多。姜老板和大郎说不定还能成为朋友,在修行中相互印证交流,能在世间碰到另一位妖修并结交,也是一种缘法。

但和锋真人当年也看出一点苗头,那大郎所行有歧路之发端,如果越走越偏的话,以后可能会成祸乱之举,假如是那样,就顺手除了吧。泽真来到此地之后,发现情况还真如师父所言,那大郎还招来了另外两只豺妖——二郎与三郎,它们从行止到习性,完全就是妖孽了。妖修并非妖孽,但如此行事就是真的妖孽。

今天在餐厅里,当着泽真的面,那三只豺妖同时犯了散行戒与共诛戒,泽真若不出手,那他就不是正一门弟子了。三只豺妖能够这么做,无非是仗着识破了姜老板的身份,以此胁迫与欺压。可别忘了万变宗刚刚开宗立派,立了一条门规就是要阻止这种行为,正一门也表示拥护。

另一方面,豺妖威胁姜老板的时候,声称若他再不乖乖听话,它们会收拾农庄的工作人员、教训到这里来的客人。这些话成天乐没听见,泽真却听得清清楚楚。若仅仅是胁迫姜老板本人,泽真可能只是废了它们的修为,可说出那样一番话之后,这位道爷就直接取命了。

成天乐听完之后,眉头微皱心有所感。和锋真人当年路过此地时,只见过姜老板和大郎交往,情况还不像今天这般,所以并没有出手管太多。其实类似的场景成天乐也见过,他当年在梦湖美蛙饭店打杂时,花膘膘也经常来吃饭,并以吴老板的朋友自居。

吴老板每次都在二楼雅间小心翼翼的接待花膘膘,而花膘膘也从来没有结过账,还被成天乐当众挤兑过,结果有了那次惊世骇俗的苏州水席宴。

花膘膘很倒霉或者说很走运,他遇到了成天乐,经过了一番波折,如今已是万变宗的执事,这同时也是吴燕青的福缘。但假如花膘膘和吴燕青这两位妖修没有遇到成总,情况又会怎样呢?这谁都难以预料。

花膘膘当时是见过大世面、在做大生意、有大野心的人,当然不会像今天三只小杂碎这般没出息,但他闹的乱子可能会更大,所聚集的可不止是另外两只豺妖,而吴燕青将是被胁迫、受驱使的命运。这一切也许并不会发生,花膘膘也可能与吴燕青就是以友相交,在修行中交流印证,但这种可能性并不大。

明白了前因后果,成天乐拱手道:“我代表万变宗,多谢泽真道友!”说着话笑呵呵的坐了下来。

那边姜老板听泽真请成天乐坐下来喝一杯,又说有点肉就更好了,他赶紧跑过来道:“二位高人,想喝什么酒、再点些什么菜?肉当然是有的。”

泽真微微一笑:“我刚才只是随口一说,这里是素菜馆,没肉就算了吧。”

姜老板连连摇头道:“不不不,我这里又不是和尚庙,这间餐厅做素菜只是做生意的招牌,农庄另外两家餐厅还是做荤菜的,你们点就是了,要那边做好了端过来。”

泽真:“那就随便做两个拿手菜吧,天有点热,喝点冰镇啤酒,成总以为如何?”

成天乐:“好的。……姜老板,那院子里挂的豺肉,我们可不吃。”

不一会儿酒菜上齐,这个时间餐厅里也没别的客人,只有他们一桌。姜老板也没有叫别的服务员来,端酒端菜都是亲手。成天乐与泽真边吃边聊,两人之间没论什么辈份,只以道友相称。泽真说道:“成总也知道这里有妖修,万变宗开宗之后,特意过来看看的?”

成天乐摇头道:“我是恰巧路过,在山那边听见三只豺妖说话,又在山顶上看见道友进庄,被你们引过来的。”

泽真:“那真是太巧了,天下之大,竟能于行游中相遇。师父要我过来看看这里的状况,却遇到了妖宗成总,实在是太有缘了。……今日就算我不来,成总也会处置的,那三位妖孽终究没什么好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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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有朋自远方来,昨喝多了。到现在酒还没醒透,感觉还有点晕乎。

今天只有这一章更新,抱歉,请诸位见谅!

537、谢相救,顺水人情

成天乐连连摆手道:“妖宗这个称呼可不敢当,只是同道戏言而已。道友今天来到这里,令我大开眼界,行游就是为了世间见知。如果今天没遇见你,我还不知道当初和锋前辈也曾路过此地,如今又命你回来看看。”

泽真饶有兴致的看着他道:“妖宗这个称号当初也许只是戏谑之言,但如今你开宗立派并传书天下,倒也名符其实了,这也许与成总的修为高低无关,只与所作所为有关。成总虽与修行各派有所交往,但对各派修士行走天下的风格可能还不太了解,今天看见我做的事情,是不是有点意外?”

成天乐实话实说道:“修士行走红尘,我今天还是第一次真正遇到,恰恰是您这位正一门的高人,还真有点不太适应。假如换做我,可能还会稍微温柔一些。”

泽真笑道:“遇见了就是遇见了,做了就是做了,哪有那么多废话。成总温柔,又能温柔到哪里去呢?那是作乱的妖物,又不是你心爱的姑娘,难不成还要和人家谈恋爱?我听说过成总的事迹,假如换做是我,不会像你那么处置毕明俊的。”

成天乐也笑道:“那就是我风格。”

泽真却摇头道:“这不仅是风格问题,人和人不一样,所擅长的手段不同、因此能做到的事情也不同。成总有些本事,我是没有的,因此你才是妖宗。只能说毕明俊比较走运,你身边的很多妖修都非常走运。但不论风格如何,有些原则是不变的。比如不仅人与人不同,妖和妖也不一样,那三只豺妖挂外面了,这位姜老板不是还好端端的站着吗?”

他们两人说话时,姜老板一直在旁边站着,就像随时准备听召唤的服务员。两人说的话他也听见了,什么正一门、万变宗。都是闻所未闻的东西,心中好奇的要命,却又不敢乱播话。此刻听泽真提起了自己,终于忍不住鼓起勇气开口道:“二位高人,请问你们来自何方,刚才又在说什么?”

泽真以神念对成天乐道:“既然成总在这里,贫道就不多事了。”言下之间这位姜老板是妖修,而他这位妖宗恰好来了。该问什么话、给什么指引、留什么福缘,泽真这位正一门弟子能做到的肯定不如成天乐,让成天乐看着办。

成总站起身呵呵一笑道:“姜老板,你也别总站着啊,拿套餐具过来,坐着一起唠嗑吧。”

姜老板退后一步道:“不敢不敢,我还是站在旁边听招呼吧,您快请坐!”

泽真也站起身来道:“姜老板,坐着一起聊吧,否则说话也别扭。当年家师路过此地。称赞过你这里的菜,如今我又来到此地。果然不错。六年如一日,生意越做越大,菜却越做越好,特色本味不失,如此也值得称道了。快坐吧,说起来,我还要多谢姜老板方才相救之情呢!”

姜老板救泽真?倒不是泽真需要他救。而是姜老板情急之下已经出手了。姜老板畏惧大郎,更惹不起三只聚在一起的豺妖。三妖上门呵斥姜老板,要求他这家餐厅别再只做素菜。姜老板开始没敢太顶嘴,只说他们如果想吃肉可以去别的餐厅,或者在这里点让那边做好了端过来。

大郎瞪眼道:“要你别做素菜就是别做素菜,快把这家餐厅改回来,让我们那么麻烦干什么?”紧接着三药又要求姜老板改种另外品种的玉米,还有过去的一种豆腐现在也要重新开始磨,山庄不要再出售现场加工、真空包装的外卖特产,这些都应该拿来孝敬他们。

姜老板忍无可忍,坚决不答应。这些年他已经受尽欺压、一再退避,如今感觉已退无可退,哪怕这个农庄不开了,他也不能答应这种要求。而三妖也火冒三丈,卷起袖子就想动手,但它们还是有所顾忌。

姜老板虽说不是三位豺妖的对手,但毕竟也修炼多年有神通法力,真要是誓死不从打起来的话,动静可能会太大了,把这家山庄拆了都说不定。姜老板拼死一击,也有可能伤着它们。这可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它们的目的只是想要姜老板按它们的要求去做。

于是三位豺妖就说了,如果姜老板不乖乖听命,它们就要收拾这里的服务员、教训上门的客人。说到客人,就有客人主动站了起来。泽真放下筷子开口说话了,先是讲道理,三妖谩骂,然后是泽真呵斥,成天乐也隐约听见了大概的过程。

三只豺妖不想与姜老板鱼死网破,但并不介意收拾这个正好送上门来的食客,不仅是为了让姜老板看看教训,而且确实也被说的恼羞成怒了。它们走了过去,大郎伸手揪住了泽真的衣领,二郎、三郎习惯性呈品字形站立,一左一右成包夹之势伸手去抓泽真的双肩。

姜老板的脸色立时就变了,忍了这么多年,无论三妖怎么欺压他,他一直不敢主动出手反抗,但绝不能允许因为他的缘故,让农庄的客人受到伤害,这已经超出了底线。他此刻运转法力终于扑了过去,可是身子刚一动就看见了一道如闪电般的剑光。三只豺妖随即倒底而亡,衣服下露出了豺的原身。

姜老板只看见了剑光,却没看见泽真的剑,更没看清他是怎么出剑的,而三只豺妖身上连伤痕都没留下,他并不清楚这就是正一门威震天下的神霄天雷剑。无论姜老板能不能帮上忙,但在那种情况下他确实已经出手了,所以泽真说了声谢谢。

两位高人都站起来请姜老板一起坐,姜老板只得小心翼翼的坐下,先给二位高人倒酒,正想开口请教,成天乐已悄然发来一道神念。有大成修为,做很多事确实方便,免去了很多开口解释的过程,而且有些事情也很难用语言解释清楚。难怪修行界有大成之后才可传法收徒的规矩,因为弟子请教的很多问题,是不好直接回答的。

成天乐介绍了昆仑修行界的大概情况,尤其是重点介绍了万变宗与正一门,交待了他与泽真身份来历。其他的信息,与泰山中留给郝然的神念心印差不多,也算是给姜老板的福缘指引。由于已经对泽真自报家门,成天乐并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

此番行游至今,成天乐还是第一次当面告诉一位妖修,他就是万变宗宗主。

姜老板过了一会儿才解读清楚这神念的内容,还有一些信息需要慢慢消化,他顾不得有些头晕脑胀,又站起身来退到桌边行大礼道:“原来是正一门的前辈高人与万变宗成总,平日做梦也想不到会遇到你们这样的人物!今天却来到了这里,何其幸哉!相救之恩,不知如何言谢?”

这次泽真没站起来,坐在那里坦然受拜,微笑道:“真是做梦也想不到吗?恐怕想到了就会害怕啊,我也听过捉妖师的传说,清楚那是什么感觉。若你当年知道我师父和锋真人曾坐在这里看着你,恐怕会被吓得落荒而逃吧?如今是怎么回事,你应该都清楚了,又想怎么办呢?”

这分明是在提醒什么,姜老板冲成天乐道:“请成总垂怜,恳求拜在万变宗门下。”

成天乐还没答话,泽真又朝他道:“成总,既然有缘,万变宗就收个记名弟子吧。至于将来能否正式入门,那就看他的缘法了。”这位真人开口送了个顺水人情,既然已经帮了姜老板,那就再帮一把。

成天乐呵呵一笑:“既然和锋前辈赞过姜老板农庄里的菜,事隔多年还让泽真道友回来看看,这个面子太大了,也是难得的缘份。……姜老板,你有空的时候去一趟苏州万变宗,收记名弟子也需要仪式、受万变宗之戒。”

姜老板赶紧又拜道:“多谢泽真真人,多谢成总!我这就收拾收拾,过几天就去苏州拜见各位同门前辈。”

他倒是挺着急的,有这么大的好事,能不着急落实吗?成天乐又吩咐道:“我此次行游,不想暴露行踪,在我没回山之前,你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我曾在此地遇见过你。万变宗其余弟子也并不知道我已经出门了,只有总管和几位执事知情。”

姜老板答道:“弟子清楚,请成总放心。”

路过农庄,见正一门泽字辈高人斩三妖,成天乐顺便又为万变宗收了一位记名弟子。等泽真这顿饭吃完了,所有的事情也都办完了,行游中来去无定,两位高人便欲告辞。姜老板哪里肯让他们就这么走,苦苦挽留,请他们在这里多盘桓几日。

泽真与成天乐倒也不矫情,反正不着急赶路,于是就在农庄里又留了两天,吃的住的都很舒服。农庄其他人不知道成天乐与泽真是什么来历,只看见老板和跟屁虫似的在后面亲自招待,还以为是哪个部门来的大领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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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8、失所望,寄愿非人

成天乐以前不认识泽真,甚至没听说过他的名字,但泽真对成天乐的情况却很了解,看来天下第一大派正一门在情报搜集方面也是非他人可及。泽真一见面,就自谦没有成天乐那般铜筋铁骨,也说出了成天乐所擅长的独门缚灵印手段,对他的底细很清楚啊。

住在农庄的这两天,成天乐向泽真请教了很多事情,两人皆有大成修为,而泽真已度过真空之境,互相交流印证,成天乐的收获也很多。这道人的脾气不小,但成天乐对他的印象却不坏。至于姜老板成天跟在两人后面,不论他们说的话能不能听懂,只要能听见就是一种收获。

成总既然已经点头收他为万变宗记名弟子,姜老板对师门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将自己的情况都如实介绍了。他叫姜璋,凝炼妖丹化为人形、来到红尘中已经二十年,原身是一只麝獐。要是他自己不说,成天乐还真没看出来,只是感应其生机律动特征似羊又似鹿,但又都不是。

成天乐曾在姜璋的神气中察觉到一种香息,似无形的元神感应,此刻才明白原因。

两天后,成天乐与泽真动身告辞,并彼此挥手告别,再度踏上行游之旅。而姜璋也立刻收拾东西,安排好了农庄里的一切事务,交待给另外一位副总全权负责,说自己出门有要事办、需要多少天说不定,然后直奔苏州。

不提姜璋欢天喜地而去,成天乐离开农庄后没有像前些日子那样随意漫游,而是直奔关外。虽然绝对信得过泽真与姜璋,但毕竟在外人面前暴露了行藏,有人知道了他并没有在万变宗中闭关,那么凡事就得小心点。

走在路上,成天乐还在想姜璋的事情。倒是已然忘了那三只豺妖。这姜璋若不出意外,将来会成为万变宗的正传弟子,往后与正一门打什么交道,就可以派他去了。毕竟姜璋是和锋真人的“旧识”。今日这一场大造化,某种意义上也是正一门送给他的。成天乐甚至怀疑,假如今天自己没有恰好路过,泽真恐怕也会指引姜璋去找万变宗。

成天乐行游的最终目的地是他的家乡。这几年除了每年春节回家之外,有空他也会回来,可这一次却忍住了,既然不想暴露行踪。那就尽量不要让人知道,尤其是家人。但毕竟心里是想回去看看的,所以这天吃饭的时候。他就坐在离家不远的地方。一边吃一边看着过往的行人。

没人认出他来,在大都市中生活就有个特点,哪怕在同一个小区里住了好几年,彼此熟悉的人也不多,到了离家几条街外的地方,基本上都是陌生人了。成天乐知常敏锐,假如真碰到了什么熟人。他也会提前避开不让对方发现自己。

行游红尘,就是在看世间百态,于有意无意之间。成天乐正在想,在自己从小生活的这个地方,会不会不经意间有修士或妖怪走过,而大家却毫无察觉呢?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突然震了,拿出来一看就是大连的号码,他却从来没有印象,难道是有人看见他回来了,所以才给他打的电话?

成天乐原先的手机留在苏州了,也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号码,但是打给他的电话会转到随身带的另一部手机上。他平时不开机,连手机卡都是取出来的,刚才突然想给家里打个电话,刚把卡插上开机,这个电话就转进来了。

接通之后,那边是个陌生的声音,在电话里叫他成总,非常客气有礼。成天乐不认识那人,那人也不认识成天乐,却听说过成总的事情、了解他在苏州的情况。成天乐接了这个电话才知道,在亲戚朋友和街坊邻居中,他如今的知名度已经挺高的。

那陌生人自称是大胖的同事,大胖是他在补习班的同学,所以听说过成天乐的事情,他很佩服成天乐或者说很有些崇拜。成天乐留学不成,回来上补习班考了艺术专业才混了张大学文凭,曾经在上海与苏州一带漂着,一没身份二没背景,却白手起家闯出了一番大事业。

多大的事业呢?成立苏州园林风景研究会,担任理事长,坐拥了一所常人难以想象的奢华宅院,还受到苏州商界各路人物的尊敬。尤其是最近,成天乐追回了当年担任外汇交易部总经理时,被总公司领导卷走的巨额资金,连本带利如数归还了那些客户,四个多亿啊!

这件事与昆仑修行界无关,但在苏州商界影响巨大,大胖不知从什么渠道也听说了,当然也对同事提过成天乐就是他的同学,不免还吹嘘了一番。此人叫洪远,成天乐的电话号码就是从大胖那里问来的,今天特意打了过来。

洪远先做了一番自我介绍,接着又表达了对成天乐的钦佩与崇敬,说自己也是同龄人,听说了成天乐的奋斗经历以及事迹,非常感慨与崇拜,成总就是他的人生榜样云云。成天乐被他夸的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连声说着不敢当,却搞不明白这人想干嘛,肯定不会是特意打电话来专门表扬他的。

这个电话很有趣,成天乐不仅在话筒里听见了声音,同时也隐约在话筒外听见了那个人的说话声。打电话的人就在附近,要不是成天乐知觉特别敏锐,也不会发现这个细节。他一边接电话一边结了账,拿着电话走到了楼下。

这是一家大型商业广场,四楼和三楼都有很多餐厅,成天乐走到三楼一家餐厅门外,透过玻璃墙,他看见里面有个三十来岁的男子正在打电话,就是与他通话的洪远。成天乐并没有走过去点破,仍然只是看着他、在电话里与之对谈,同时嘴角露出了一丝浅笑。

这个世界上很多遭遇就是这么玄妙,这洪远竟然是一位妖修,分辨其生机律动特征,原身应该是成天乐曾在湿地中见过的白鹭,一种很干净、很漂亮的动物。洪远并不知道成天乐正在看着他,而且看出了他的身份来历,更不清楚他身为妖修恰好在给妖宗打电话,谈的事情也与妖修无关。

表达完对成天乐的敬意之后,洪远终于说起了正事。原来他在网上认识了一个朋友,交谈之后感觉特别好,一直保持着联系,觉得对方言谈举止既温柔又善良,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可是最近那姑娘遇到了一些变故,突然不能在上网了,洪远很担心,很想帮那位姑娘。

成天乐听到这里,嘴角又露出了笑意,这是好事情啊,不禁又想起了在泰山中遇到的郝然。成天乐这一路所遇到的妖修中,他最希望万变宗能收入的就是郝然这种弟子,已经给他留下了神念心印指引,等打完这个电话,不妨也给这位白鹭妖留下同样的神印。

但成天乐不明白洪远找自己是什么意思,继续听对方的下文,听着听着,微笑又变成了苦笑。原来那位姑娘家住在苏州,洪远不能确定她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可自己在苏州又没有熟人,于是想起了同事大胖的同学成天乐。在他眼中,成天乐能不仅有本事,而且是值得信赖的人。

他请成天乐去看看她究竟遇到了什么变故,如果成天乐愿意帮忙的话,他就提供具体资料,事情比较急,最好马上就办。成天乐微微皱起了眉头,因为他不在苏州,如今也没空立刻返回苏州,但对方说的这么客气这么有礼貌,还对他这么尊敬,实在有点不好意思拒绝啊。

虽然不好意思,但成天乐还是拒绝了,很委婉的说道:“她是你的朋友,你既然这么关心她,从大连到苏州的距离并不远,几个小时就能到。”这是实话,以现在的交通条件确实不算远,清晨出发中午之前就到了,下午办事,当天夜里就可以赶回来。

洪远仍然很客气礼貌的与成天乐聊了几句,做了一番解释,这才挂断了电话。但成天乐就站在玻璃墙外面,能看见他的失望之色溢于言表,这种失望不仅是对事情的失望,也包含着对人的失望。

他是对成天乐寄予希望的,否则素不相识,不会就这么开口请人做事。这是一件助人为乐的好事,成天乐也他所敬佩的他人,居然继续追问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就这么的拒绝了。看来这个人并非是他所认为的那样,似乎并不值得先前那般尊重。

洪远并不不清楚,成天乐就手拿电话看着自己,将他的神气波动所伴随的情绪变化感应的一清二楚。洪远也没有生气,方才言谈仍显得修养,他只是失望,除了想解释清楚自己为何要这么做,已经不想再理会这位曾经敬佩的成总了。

成天乐苦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了,他并没告诉洪远自己也在大连,还在同一家商场内吃饭,这是他自己的事情。这一路遇到的妖修心性各异,就如世上形形色色的人。其中最令他欣赏的是郝然,想收入万变宗门下;最有缘法的是姜璋,已收入万变宗门下;而最特别让人有些说不清的,就是这个洪远了。

539、言入境,无师自通

今天突然接到这样一个电话,成天乐很惊讶,感叹世上竟然有这么巧的事情。刚开始这个洪远既令他欣赏,又觉得缘法难得,本想留一道神念心印,内容与在泰山留给郝然的差不多,但后来还是没这么做。洪远也许是个好人,但并不意味着成天乐就想指引他加入万变宗,这样的妖修混迹红尘,那就继续在红尘中自处罢。

直到走出商场的大门,成天乐停住脚步想了想,终究还是发出了一道神念,印入洪远的元神。他告诉了洪远,所谓的捉妖师是怎么回事、共诛戒和散行戒的内容,还有自己在这一路上的某些感悟心得,并传了他收敛妖气之法和某些辅助法诀。但成天乐没有介绍修行各派具体的状况,也没有提苏州万变宗,更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

正坐在三楼餐厅里也在摇头苦笑的洪远突然愣住了,好半天没有回过神,良久之后身体微微动了动,仿佛从睡梦中惊醒,百思不得其解。他是山野妖修,并没见识过神念心印手段,但本能的也清楚这是一位修为深厚的高人所留,到底是谁呢,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疑惑就疑惑吧,这是他自己的事。成天乐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挂断后取出手机卡,步行出城了。这天夜里,他第三次来到那个荒山溶洞深处的隐秘洞府中,已经走过了万里路途。

他一进入洞府,就听见于道阳有些苍凉的声音隔着那道石门传来:“成天乐,你又来了?”语气中明显压抑着某种激动或兴奋,仿佛一直在等着他。

想想也不意外,于道阳在此枯坐了五百年,所设的陷阱最终也没有成功,不知道还要枯坐多久。如今只有成天乐一个人知道这里,也只有他能来到这里,比起漫漫无尽的黑暗冷寂。哪怕有人能陪着说说话也是好的。

成天乐走到石门前坐下道:“是的,我是特意来看你的。”

于道阳微微有些诧异道:“你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居然一直在步行。”

成天乐也有些吃惊:“你是怎么知道的?”

于道阳叹了一口气:“无论怎么说,你毕竟算是我的传人,你的境界明显比上次来的时候更高了,这一路都在修炼御神之道吧?我能感应到你的气息,红尘的气息。我在这里困守了五百年,很久没有感应到这种气息了。就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成天乐微微眯起了眼睛:“你的伤没有好,但心境有点不太一样了。我上次来的时候,你并不能确定来者是我。这次一进洞府,你就知道是我来了,并非是猜的,连这一路的红尘气息都感应到了。”

于道阳:“我度过了不换骨劫,但修为境界仍在,这段时间你的修为越来越高,我的感应也越来越清晰,而且心境确实也有所转变。连自己都说不清。”

成天乐开门见山道:“前辈,我有事情求你。”

于道阳:“那我先求你一件事。”

成天乐:“请说。”

于道阳有些伤感道:“给我讲讲你这一路的经历。红尘中所遇种种。我有感觉,你遇到了很多人、很多事。”

成天乐呵呵一笑:“使想起了你在明朝的经历吗?在这座山外,就是红尘。”

然后他开口讲述了一个漫长的故事,有多长?万里长!这次他并没有用神念将复杂的信息直接发送过去,就是不紧不慢的开口讲述这一路的种种见闻,坐在这里讲了七天七夜。但他的话语出口,自然伴随着另一种神念。向闻者描述出种种意境。

比如他提到一座山,意境中就有那座山的样子,提到一个人。意境中就出现那个人的相貌,提到一句话,意境中就出现当时的声音和语气,提到一件事,意境中就有相应的场景。对于于道阳来说,听这个故事的同时,也等于身临其境见到了当时的情况。

这是一种神通手段,叫做“随言入境”,以成天乐目前的修为境界,还谈不上“妙语殊胜”,更别提传说中不可思议的“言出法随”,但已包含某种“声闻智慧”。与一道神念就包含所有信息不同,这是境界深厚的法师们讲解经文时常用的手段。

信息庞杂的神念不是一般人能够接受的,法师讲经以“随言入境”之法,就是用正常的语速与方式讲解经文。然而有些经义是很难用语言描述的,所以就伴随着绵绵展开的神念,说什么话,便有相应的意境。人人都能听得见,有两种人还能接受到另外的信息。

一种人是有修为的,能入元神定境。另一种人可能很普通,但自然而然就有所感悟,体会到讲经者语中意境。这第二种情况,就是人们通常所说的“悟性”。

悟性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听上去玄之又玄,修行上师又怎样判断弟子的悟性如何呢?有各种各样的方法,比如施展随言入境手段观其所悟。听同样一段话,人与人的感受不同,这不仅在于讲法者说了什么,也在于闻法者听到了什么。

当然了,世上拥有此手段的人并不多,譬如讲经,法师有时就是讲解经文而已,但闻者却有不同的想法和感受,这也与悟性有关,却不属于“随言入境”这种特定的情况。

于道阳五百年前曾在苏州云岩寺出家为僧,当然很清楚这种手段。七天七夜之后,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成天乐,没想到你的御神之道境界已如此深厚,什么时候学会了‘随言入境’,又是哪位高人指点的?”

成天乐微微一怔:“随言入境?原来这叫随言入境,我并不清楚,是无师自通。”

于道阳长叹一声:“难怪你当初能避开我所设下的陷阱,你那傻乎乎的样子,却真不能小看啊!御神之道之功力深厚,确实能明悟此神通手段,你是何时悟出的?”

成天乐想了想:“就在此地坐下时,你要我讲这一路的经历,我突然发现可以换一种方式告诉你,于是就这般开口了。这一路我都在修炼御神之道,将红尘种种气息印入元神,也将我的元神无形间印入天地人烟,待到开口时,意境自然伴随话声而出。”

于道阳又叹一声道:“很多人不明白渐修顿悟究竟该如何去证,想象空谈是没有用的,就是像你这般去证。谢谢你,五百年后又带我走过了万里红尘,但我还有个问题。”

成天乐:“七天七夜的话都说了,不在乎多一个问题,请问吧。”

于道阳:“这一路你见过了很多人和事,尤其是红尘中的种种妖修,肯定有各种感慨吧?我不问你当时的想法,只问你讲述这段经历时,又在想些什么呢?”

成天乐:“说实话,我在想我自己。有些事情我喜欢,有些事情我不喜欢,有些事情无所谓我喜不喜欢。我在想若换做是我会怎么做、该怎么做?走在路上,我仿佛置身其外;坐在这里,我在想如何置身其中?其实也不能说想,只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感悟。这大概就是以人为镜、观人而自省吧,上小学的时候老师就说过,直到此刻才有真切的体会。”

于道阳又是一怔,仿佛成天乐带给他的总有意外,沉声道:“众生观?难道你在修众生观?”

成天乐摇头道:“我不知道什么叫众生观,只是在修御神之道,对你讲故事的时候,我自己有这种体会而已。”

于道阳沉吟道:“诸法相通,你修的不是众生观,也可能是众生观。我曾在佛家典籍中看见这种法门,据说是脱胎换骨之后,追求脱离苦海之道。以你的境界,还早得很呢。”

成天乐:“无所谓早不早啊,有些境界的突破,看似是当时的成就,可是修行中的根基缘起早已种下。若有人修众生观,在他未脱胎换骨之前,在红尘中行走可能就要有这些感悟,在脱胎换骨之后,才可能修成这种法门。……若是这样的话,有的人看似境界高超,但可能前面就已经走错路了。”

最后这番话好像在说于道阳,而于道阳沉默良久,过了半天才突然发来了一道神念,告诉了成天乐炼制陆吾神仑丹最后一味灵药“落雷金”是何物,以及应去哪里寻找、怎样采取。

成天乐站起身道:“前辈,你已经知道我的来意了?”

于道阳不知为何今天总是叹气,又长叹一声道:“我要是连这个都不清楚,岂不是白活了这么多年?”这话本是一种炫耀,语气中却没有半点得意。

成天乐却很直接的反问道:“这五百多年来,你难道不是在白活?上次给你的建议,考虑得怎样了?”

成天乐曾给于道阳指出一条脱困之道,不是怎样离开这间洞府,而是怎样治伤。散去神通法力,放弃已受损的玄牝珠,回到灵智开启之初,彻底以一只蛤蟆原身重新开始修炼。于道阳已修至今日境界,假如这么做的话,寿元也只剩下了几十年,想恢复往日修为希望实在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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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0、落雷金,离天近处

但于道阳如今的伤不可治,若真的那么做了,那一只蛤蟆所受的形神之伤,成天乐却是可以治好的,就看于道阳是否愿意这么选择了。届时他将不再是今日之于道阳,下这种决心确实很不容易。

于道阳缓缓答道:“我还想再等等。”

成天乐皱眉道:“你还在等什么?再等下去无非是空耗寿元,从头修炼则更加艰难。你难道还希望有妖修落入你的陷阱,夺玄牝珠成功吗?如果有这种可能,我早已杀了你。”

于道阳:“我已经放下此念,不会、也不想那么做了。”

成天乐:“那我就更不明白了,你还要等?”

于道阳:“这五百年来,我一直在等传人中我的圈套,可惜来的是你,让我的阴谋未逞。刚开始是绝望,绝望后我又想明白了一些事,再见到你时,也就放下了此念。但我的修为境界毕竟在你之上,还是想试试自己能不能疗伤成功。”

成天乐回想起自己曾说过,等到脱胎换骨之后,再来指点于道阳的修行,届时他已证明自己比于道阳更高明。看来如今还是很难说服这只老蛤蟆,他本也没打算说服,只是给了这种选择而已。既然于道阳的态度如此,他也就不多说了。

离开洞府之前,成天乐望着石门道:“多谢前辈告诉我落雷金之事。”

于道阳:“我不告诉你,又能告诉谁呢?成天乐。看来那些修士说的不错,你果然是妖宗。”

成天乐这回倒没谦虚,呵呵一笑道:“多谢前辈夸奖!我下次再来。若你最终决定按我说的办法做,我便收那只蛤蟆为徒。”这话有点讲究,他没说“收你为徒”,而是说“收那只蛤蟆为徒”。

成天乐离开洞府之后,立刻通知了在苏州的訾浩与盛龙赶到成都汇合。成天乐出门至今第一次使用了交通工具,他赶到了机场。没有用自己的身份证,而是用了黄裳早就给他准备好的另一张,照片有点像却不是他本人。但顺利过了安检,甚至都没有动用元神幻术。

成天乐此番出门就已经不紧不慢走了万里路途,为什么不再步行呢?实在是路太远、太难走了,没必要无谓耗费太多的时间。落雷金在什么地方?世上可能不止一处有此物,但于道阳所知道的地方却在离天最近之处——喜马拉雅山中。

从大连步行到喜马拉雅山,就算是成天乐,恐怕也是异常艰难的跋涉,还是利用现代便利的交通条件吧。大连到拉萨没有直飞航班,成天乐选择在成都中转。就在机场等到了訾浩。訾浩化为了灵体被成天乐收入左臂的曲池穴中,再过安检进了候机厅。来到僻静处,一只金线鼠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跳进了成天乐的衣袖里。

这一趟航班坐的划算,一张票上了三个“人”,但也没占航空公司的便宜,他们只占了一个座位,并没添太多的份量。

又一次来到青藏高原,下飞机的时候成天乐很有些感慨。当初他已经查出毕明俊就藏匿在拉萨,注册的玉湖天道投资公司总部就在此处。但他从没想过到这里来拿下毕明俊,最终还是设计在南京郊外搞定。

因为这里离苏州太远了,虽然拉萨也算人烟聚集,但出了市区周围都是险绝之地,于此处斗一只天地化生之灵禽,不仅劳师远袭而且很容易发生意外。能不在这种地方解决,是最好不过了。他也不想把苏州众妖全部拉到青藏高原来。

成天乐曾上过一次高原,因为年秋叶去了孔雀河,成天乐则提前赶到于道阳当年的洞府。当时他已玄牝妖丹大成,并服用过三枚陆吾神仑丹。自信能与刘漾河一战。

幸亏他去了,否则年秋叶就危险了,经此磨砺,后来她突破了大成之境。但他们的行踪被刘漾河察觉,等回到淝水时遭遇了那一场偷袭,获悉刘漾河已铁瓦金舍大成,而且驱使世间妖修为助,非常难以对付。

假如没有必要,成天乐并不想再到这片高原涉险,尤其是去喜马拉雅山那种地方。他不是登山爱好者,虽然行游天下山川,却从来不是为了登山而登山,修行本身就已难如登天。没想到时隔一年,他又来到更高的高原,甚至到了世间巅峰之处。

炼制陆吾神仑丹只差最后一味灵药,而炼制这种神丹的过程,也成了成天乐的一种心愿和万变宗众妖的修行。于道阳也告诉成天乐,刘漾河也知道在何处采取落雷金。成天乐的丹方得自苏州山塘街的石狸像中,上面没有交待落雷金来历;刘漾河的丹方得自那雪山石窟中,却有落雷金的详细介绍,这是因为于道阳留下丹方时的目的不同,

刘漾河肯定也会去采取落雷金,说不定已经去过了。那么大的喜马拉雅山,遭遇刘漾河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也要小心。来到拉萨之后成天乐的样子就变了,为了遮挡高原上的日光以及强烈的紫外线,他戴了一顶毡帽和一副大墨镜。

他的脸、手、脖子的皮肤变得很粗糙,颜色更深布满了皱纹,这是化装的结果,就算是他妈妈迎面走过来也未必认得出。訾浩一直呆在成天乐的左臂曲池穴中,盛龙一直以原身出现,偶尔钻出衣袖站在成天乐的肩头,就像一只小宠物。

走遍天南地北,也没见过谁养黄鼠狼当宠物的。但成天乐的样子并不怪异,街头有姑娘走过,有时会好奇的看着盛龙道:“呀,好可爱的小松鼠耶!”

突破风邪劫成就大妖,金线鼠也算修成了气候,又得正传法诀指引,如今的原身有了很大的改变。他不动用神通法力时,看不出什么异状,也敛去了灿灿金光,身子比普通的黄鼠短小,耳廓更圆,尾巴也更长更蓬松,毛发浅白隐约泛金,看上去就一只毛色特别的松鼠。

成了气候的金线鼠就会变成这样吗?这倒未必,但盛龙就是这样。

拉萨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城市之一,近年来也修建了不少现代化的高楼大厦,不仅有机场还有铁路。在这交通艰难、气候恶劣、空气稀薄的地方修建这样的工程,在以往是不可想象的。成天乐倒开始佩服起于道阳了,几百年前竟于这种地方修行,并深入喜马拉雅山采得落雷金,这得付出多么艰苦的努力。

当年的于道阳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有些方面倒是很令人佩服,否则也不会有那么高的修为成就。但像这种人,本事越大,闹的乱子也可能越大,有如今的下场也是活该。

成天乐第一次来拉萨,便在城里逛了一天。虽然有了很多现代化建筑,却掩饰不住这座高原城市里浓郁的古老宗教气息,四处都能听见诵经声,就连路边的商店里播放的音乐都在唱经,不经意间就能看见各种宗教建筑与拉在空中的彩带。

各地来的游客很多,现代化的宾馆酒店就是为接纳他们修建的,但他们的目的却是来看那些古老的宫寺,这里最负盛名的古迹当然是大昭寺与布达拉宫。成天乐此时也是一名游客,他先去了市中心的大昭寺。

大昭寺外的青石板上有不少的深深的印痕,磨得光滑照人,是被年复一年跪拜的信徒给磨出来的,恰如一个个人的身体跪伏在地的痕迹。

而如今仍有人在这些痕迹上继续跪拜,他们是从高原各地赶来的,神情显得是那么专注而虔诚。訾浩暗中说道:“这也是在修行吗?”

成天乐微微皱眉道:“如果他们这样认为,那这就是他们的修行。如此倒是最简单、最纯粹的,适合这片环境如此险恶、天地这般冷酷的雪域高原,能够得到心灵的满足、慰藉以及平静,哪怕你说成是麻醉也好。

不论有没有信仰,人总是需要一种指引的,不可能无知无欲的只为活着,不能总生活在恐惧与忧虑中,意志中需要一种精神力量来面对一切。这种愿望会被引导为信仰,有时候也会被利用还会被驱使,在这里能感受到的气息。”

盛龙躲在袖子里插话道:“成总修为高深,御神之道境界深厚,在这里自然感受的清楚。而我的修为尚浅,却不太敢在这种地方修炼御形之道。”

成天乐:“你还是尽量收敛气息吧,好好看着就行了。”

訾浩躲在成天乐的曲池穴中又说道:“说起拜佛,原先外汇交易部的不少客户也拜佛,尤其是这几年,喜欢跑出去拜佛的就更多了。知道吗,易老大就差点被人拉去青海供养上师了,要不是恰好被你收拾了,易老大当年说不定已经去了。”

成天乐:“哦,还有这回事?”

訾浩有些得意的答道:“交易部客户的情况,我比你上心,就算是后来的几年,我还是挺关心他们的情况。谁说黑帮老大就不能供养上师了?那些大客户中,有不少人的钱来路都有点问题。越是这样,他们越喜欢拜佛烧香。与我们现在看见的、跪在露天石板上的人不一样,人家玩的都是高档的。”

541、皆是她,二十一化

在成天乐收拾易老大之前,易老大真的差点跑到青海塔尔寺去供养上师了。易斌有个朋友,外地人,当初也算是道上的某位老大吧,发家之后洗白了,开始搞股权投资,甚至还买了苹果的股票,然后每年吃分红顺便干点正经生意,算是引退江湖了。

早年在道上的时候,他这位朋友就喜欢拜佛,走遍名山大川见庙烧香到处放生。他刚开始信禅宗,喜欢听禅师讲经。后来实在搞不懂那些云山雾罩的禅理,又拜净土宗的高僧,跟人学着念阿弥陀佛,念来念去心里还是没底,最后决定去供养密宗的活佛。

他当然不是从帐篷里收拾起铺盖、背着干粮一路跪拜着去的,这种有钱有身份的人,自然就有中间人搭线张罗,给他介绍了某位地位尊崇的上师。他交了一笔重金供奉,直接飞过去拜见,被摸了脑袋、赐了福佑、请了护身本尊、听了几句劝、加持了某某密法,还得了上师加持的一堆法器,又诚心诚意的奉上大笔钱财,然后心满意足的回来了。

回来之后他就告诉易斌,心里终于踏实了,睡得好吃得香,连身体都变得轻健了。供奉了上师之后,他每年都会去拜见奉养,经常与“同修”在一起组织法会,谈谈修行体会,感慨一番人生道理,男男女女交流交流感情,感觉非常不错,就似找到了某种安慰,又像获得了某种神秘的享受,还拉易斌参加过好几次活动。

易斌指使韦勿言等手下缺德事可没少干过,假如当初成天乐落到他手里,易斌的目的可绝对不是请客吃饭。易老大心里也清楚自己都做过哪些事,他发家之后成立集团公司正尽力向企业化、正规化方向发展,心里总担心着将来的某些事。听朋友一说,他也动心了,央求着也给介绍一下。去奉养那位活佛上师。

人还没来得及去呢,他就被成天乐给收拾了,一度没敢乱动弹,后来这个念头就打消了。传说中的密宗上师很神秘、本事很大,但眼前就有这么一位成大师呢,就没必要跑那么远了。但成天乐不需要易斌“奉养”,更没有摸易斌的脑袋给他赐福,只是要他老老实实别再胡作非为。

成天乐不清楚这回事。訾浩却是知情的,这位大总管了解的情况还更多。比如外汇交易部的另一位客户,原先是南京某大企业集团的高管,后来不知为什么事被撸下来了,回到老家苏州定居,然后也开始到处拜佛,甚至还吃了半年素,说是在修行。

此人后来吃素吃的实在受不了,为了身体又开荤了,经人介绍。也跑到甘肃某个大庙供养了某位上师,对人说心终于静了、世事终于能看开了。此人拿来炒外汇的资金可不少。那么手里的钱就更多了,訾浩都搞不明白他是从哪挣的?他供养上师很大方,也得到了亲切的接见和当面赐福,如今也经常组织与参加各种信众活动,男男女女聚在一堆很开心很神秘的样子。

这种事情不少,所以訾浩才会说人家玩的都是高档的。据说毕明俊卷款失踪之后,以任道直的身份来到拉萨。也经常到各大寺礼佛。但毕明俊只是去那里参详而已,并没有供养哪位人间上师,就算偶尔捐笔钱。也没有和寺中僧众打过太多交道。

如今成天乐听訾浩讲了这些,呵呵笑道:“功成名就却内心不安,便有外求。偏偏这一套东西,很能让人绕进去,以为找到并打开了一个内心世界。”

盛龙说道:“成总,您如今也算是功成名就了,要不要也学他们的样子,供奉一位上师?”

上师?对于成天乐而言,首先指的就应该是修行上师。他还真没有,如果勉强说的话,只能是那位正扣在隐秘洞府里的老蛤蟆于道阳。他笑了笑道:“我心里没有什么不安,你们难道不清楚我的名字吗——成天乐。”

名如其人,他还真是成天乐。盛龙又问了一句:“看周围跪地上的这些人,他们都信里面的佛。成总,你信什么?”

成天乐很痛快的答道:“你这个傻子,我信万变有宗啊!”

脸上带着呵呵傻笑,成天乐就这么走进了大昭寺,与一般寺院山门殿左右供四大天王不一样,这里是经过千年来不断扩建的一片寺庙群,进门通道两旁的壁上画着各种瑞兽,穿过据说用于辩经的天井进入大殿,大殿左侧供的是莲花生,右侧供的是未来佛弥勒。很多厅堂里都点着长明的酥油灯,但是由于建筑风格原因,采光效果大多不太好,显得比较昏暗与神秘。

除了大殿,旁边的配殿都显得比较低矮狭小,因此也显得屋中所供佛像特别高大。这些建筑连成片之后,整体上又感觉特别宏伟。这里喇嘛们也很淡定,应该是对来往的游人早已视若无睹。

大昭寺中最著名的,是大殿正中释迦摩尼十二岁等身像,又称觉阿佛。有不少信众拿着小佛像扣在手心朝拜,似是请求佛祖开光加持,这是非常有意思的场面。神坛上的造像,虽然被各种华丽无比的装束包裹,但面貌是释迦摩尼十二岁时的面貌。成天乐走到这里,看见的仿佛就是一位少年,而这个少年后来成为了佛陀。

在环绕大殿的一间殿堂中,成天乐看见了供奉于此的无量光,旁边的一排佛殿,供奉着宗喀巴等藏传佛教的各派祖师。那昏暗的殿堂中,看不清佛像的细节,但是在无量光前,成天乐却有种神识展开无穷无尽的感觉,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未知,甚至延伸出可见的世界。

这只是一种感觉,成天乐并没有在此处展开神识去触碰什么。这排佛殿的门框是檀木制,那精美的木雕已有一千六百多年的历史,表面可见岁月风化的痕迹,却并未腐朽,仿佛在自然的过程中经过了某种炼化,质地已变得坚硬如铁。

成天乐在大昭寺里面走了半圈,感觉这里隐约呈现出一座法阵,阵枢就来自各个殿堂中,那些法座与壁画上佛像凝聚的气息,但这样的法阵是无人运转发动的,只是让人能感受到。訾浩仿佛有些不安,盛龙也躲在袖子里屏住了声息。

这里不仅有金碧辉煌的大殿,很多砖木结构的建筑是低矮土坯墙,抹着白灰的土坯墙体上还嵌绿松石和玛瑙等装饰。在各个殿堂中,不经意间能看见很多古老的密宗法器,材质各异,也只有成天乐这样的人才能分辨出来。其中有人的骨骼和毛皮制成的,有点令人不寒而栗,他们竟然还发现了妖物的骨骼制成的法器,至少也有好几百年的历史,盛龙就更不敢吱声了。

成天乐在度母殿中停留的时间最长,这是汉传佛教寺院中所没有的殿堂,中央供奉的是度母,身后是形态各异的二十一度母化身像。成天乐不是来拜佛的,不像其他的香客那样在这里一路跪拜,但他也拜了,首先拜的是释迦摩尼十二岁等身像,其次拜的是无量光,最后拜的是度母。

成天乐并没有想自己为什么要拜,他只是感觉想拜,那便拜了,拜时也掏钱供奉了。跪拜度母的时候,成天乐闭上了眼睛,仿佛又看到了在高原雪山上曾望见的那幅巨大的度母像,就是在那里他得到了灵热成就法传承,还学得了一套欲乐双运道秘术,见度母而拜倒也是自然而然。

虽然殿堂昏暗,灯光照不亮度母像后那二十一化身的细节,成天乐又闭着眼睛,元神中却将那些化身像“看”得清清楚楚、宛若真人。他在这里跪了很久,站起身睁开眼睛时,眼神中仿佛有一丝明悟。

然后成天乐就转身离开了大昭寺,他又一次经过大殿,看见了莲花生像。他与小韶所修的欲乐双运道,就是这位大师传下来的。莲花生当年也曾双修,后世有些人借双运道之名,诱祸世间女子,说实话,那与修行半点都不沾边,就是在乱搞。

成天乐方才拜度母像,闭目见二十一化身,领悟所谓双运道中的妙空、妙欲、妙行之意。那二十一化身像并非指世间种种女子,而是种种喜乐皆来源于她。如果把这一点解错了,那就是祸乱之举,偏偏自古以来有人就是这么“修”的,却披上了一件神圣的外衣。

从大昭寺里走出来,才听见袖中的盛龙长出一口气,而訾浩也感觉轻松不少。参观拉萨的下一站是布达拉宫,走在一条长街上,远远的就能看见尽头依山而建的雄浑宫殿,是那么的庄严静谧,又是那么的威严肃杀。它的气息与山融为一体,迎面走过去,便有一种扑面而来的威压感。

成天乐曾来过高原,展开元神仰望那些雪山时便有过这种感觉,但布达拉宫却有些不一样。它不仅包含了这片雪域高原气息,还有太多人间历史沧桑的沉淀气息,有威严雄壮、有冷酷肃杀,甚至还有血泪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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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2、高绝处,感天灵息

訾浩突然小声说了一句:“师兄,我们不进去了吧?”它是灵体,感应非常清晰敏锐,那种无形中压迫感使他有点难受。

盛龙也说道:“成总,我们还是不进去了吧?”不知为何,他也觉得不太舒服。

成天乐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那好吧,我们去别处看看。”他就在布达拉宫前止住了脚步,转身去了另一个地方。

中午逛了大昭寺,下午去了罗布林卡,这里是一片人造园林。成天乐是从苏州来的,当然见过了各种园林,却很难想象在这样的高原上竟然也有这么一大片人工风景园林。这里过去是黄教大头目避暑消夏的行宫,风景很好、极具特色。

成天乐却并没有怎么赏园子,他重点看的是最感兴趣的地方。这里有拉萨唯一的动物园,里面有生活在高原高寒地带的各种动物,很多都是成天乐在别处没有见过或者很少见到的,恰好可以仔细感应其生机律动特征。

晚上,成天乐找了一家青年旅馆住下,放出訾浩与盛龙在外间护法,关上房门之后进入了画卷世界。有很多事情不足为外人道,他也只会与小韶交流。

他对小韶说道:“今天去了大昭寺,在度母殿中跪拜,见度母种种化身,于欲乐双运道妙法又有一丝明悟。”说这番话的时候,他是坐着的,小韶则面对面坐在他的怀中,被他抱在腿上。

小韶红着脸。低头道:“前两天听你谈万里行游所见种种,非常有趣,今天去了大昭寺,又悟出了什么?”

成天乐:“曾经有一段时间,你散去不见,但见画卷世界种种,皆如见你。修欲乐双运道,得种种喜乐无尽,皆是源自你。我听此地传说,每一座雪山都是一位女神。我若来到某座雪山,那雪山女神便是你;我若去了草原,那草原上的月光也是你……”

小韶的神情有点陶醉了,把头埋在他的肩上道:“傻乐,你也学会写情诗了?”

成天乐搂住她,又似结成了某种手印:“这就是情诗吗?嗯,也是我今日的明悟。见二十一度母化身,突然想到欲乐双运道妙义,何谓欲乐无极之境?我很幸运。拥有了这个画卷世界,又拥有了画卷世界山水神韵所化的你。如此才能修成欲乐双运道中的真空妙境。”

说着话,他将今日在度母殿所见所悟印入了小韶的元神。小韶也把眼睛闭上了,嘴唇贴着他的耳垂悄悄道:“现在就试试吗?”

成天乐:“我们不是一直在修炼吗?”

小韶:“欲乐真空光明境,你求证了吗?”

成天乐:“你我在双修,我若求证,你便也求证。今日之悟,已窥见门径。”

……

在青年旅舍,往往都有旅行车外包,人数不够的时候。就在旅舍的黑板上贴上便条招募队友,可能是素不相识的一伙人在这里包上几辆越野车,组成临时的自助游团队,去附近的景点参观。成天乐这次去的是珠峰,走这条线的游客很多,从罗布林卡回来后先在公安那里办了边防证,第二天一早就随大队人马一起出发了。

这个团一共有三辆越野车。连司机在内每车五人,商量好的路线是经日喀则到珠峰大本营,再从珠峰出发经羊八井、纳木错回到拉萨,等于在高原上绕了一个大圈。行程需要三天四夜。出于一种本能的习惯,成天乐仔细查探了这些人的生机律动特征,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妖修潜伏,但是毫无发现。

这世上还是正常人居绝大多数,十五个人组团出门就能发现妖修的话,也未免太骇人了。

拉萨离珠峰并不远,公路里程只有六百公里,但在高原上车开的不快,而且他们也不是专门赶路的,还要在沿途参观景点,所以需要两天才能到达。当天下午来到日喀则,参观了著名的扎什伦布寺,这里也是历代班禅的驻地与灵塔所在,宏伟的寺院中珍藏着各种器物。

成天乐进入寺庙大门穿过广场,没有跟随游人从右边开始参观,而是随参拜的藏民信众从左侧拾阶而上,在开满白色小花的虬结古树夹道相迎下,来到了扎什伦布寺有名的度母殿。殿前的台阶由黏土夯实而成,却被信众和僧人擦拭的光可鉴人。成天乐伸手触碰悬挂于门廊内的铜铃,在铃声清响中穿过天井登上了度母殿的木楼梯。

这里正中供的是两米高的白度母铜像,两侧是绿度母泥塑,成天乐又一次在度母殿中下拜,仍然是闭目良久。这次他感应的主要是数百年来人们留下的气息,仿佛隐约能够体会到那些人面对这座佛像拜下时的心念。也有修炼与灵热成就相同或相类法门的修士,曾在这里开悟。

在扎什伦布寺转了一圈,当晚就住在日喀则,成天乐仍然进入画卷世界与小韶相见双修。虽然是在高原险绝之地,但这一路风光无限美,成天乐的日子也过得极美。

次日从日喀则出发前往珠峰,公路两旁是一望无际的起伏荒原,生长着贴地的野草,在一片深褐中于近处能看出些许绿意,而远方是湛蓝的天空。车行至中午,望见一片皑皑雪山,可是车朝着雪山走了很远,雪山还在那里,仿佛始终无法到达。

成天乐一路上没有流露出任何异状,坐在副驾视线穿过车窗,不止一次看见有鹰在高原上飞过,可是他也分不清是什么样的鹰。訾浩藏在他的曲池穴中没有露过面,而盛龙偶尔钻出袖子,这只可爱的“小松鼠”让同伴很好奇也很惊讶,给枯燥的旅途增添了不少乐趣。

坐在后排的姑娘伸手摸着它毛绒绒的后背和尾巴道:“好可爱的小东西呀,它怎么一点高原反应都没有呢?”

盛龙抬眼望着成天乐,神情很委屈的样子。而成天乐在元神中说道:“摸两下又怎么了?注意,可千万别在车里放屁。”

地势越走越高,气温越来越低,空气也越来越稀薄,他们已经穿过了海拔五千米的雪线,路途上人烟越来越稀少,过了定日县之后,沿途已少见牧民。越野车盘山而上,周围的山上连贴地的野草也几乎不见踪影。成天乐默默感受着这天地间的苍茫意境,望着车窗外的景色。

车行入一个山口,成天乐莫名觉得周围山峰上的光影呈现出酷似人脸五官的巨大图案,元神中也有某种难以形容的被注视感。不仅一座山,周围的几座山皆是如此,山不仅有脸谱,而且仿佛有性别,不知已俯瞰了这山谷多少年代,默默注视着行色匆匆的旅人。

这威严的注视不知有何含义,仿佛它们只是看客,旁观着时间的流逝、天地的变迁,为这荒凉神秘的高原增添了天地灵息。或许这只是恍惚的错觉,成天乐坐车匆匆而过,未及去细察究竟,内心却感叹着这不可思议的神奇。

……

车队于下午到达了珠峰脚下。这里有世上最高的寺庙绒布寺,在绒布寺旁有供游客住宿的旅馆,但是条件非常简陋,既然要到这种地方来参观,必然要克服很多困难。

成天乐并不是来登珠峰的,但既然来到了这里,自然想观赏这世界第一高峰的模样。珠峰大本营在珠峰脚下,是未携带的登山装备的普通游客所能到达的极限位置,与珠峰峰顶直线距离约有二十公里,站在这里可以将珠穆朗玛峰以及雪山上的冰川看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清晨,成天乐首先走进了绒布寺,这座世上最高的寺院却籍籍无名,就连游客也没有几个。到这里的来的人都是冲着珠峰去的,而且沿途各种寺庙都已经看的太多了。这是成天乐此次走进的第三座寺庙,也是最小、最高的一座。

绒布寺也是一片依山而建的建筑群,大体看上下分五层,就像一个小小的村落,其实成天乐昨天晚上就住在绒布寺的客房里。这里曾是珠峰脚下唯一能提供住宿房屋的地方,现在在绒布寺附近又建了一个宾馆,前方几公里处还有一个帐篷区。

成天乐进入寺庙的时候时间还很早,佛塔、白墙、经幡都透着高原上的寒意,成天乐进入寺庙虚掩的大门转了半天也没看见僧人。直至他爬上木楼梯来到正殿,才看见了一僧一尼,不由得微微一怔。

訾浩暗中说道:“这座庙有意思,居然是僧尼混居的!”

成天乐上前问好,拜了该殿供奉的祖师并掏了香火钱,僧人露出了笑容。

在一僧一尼的指引下,成天乐出了主殿,顺着石头砌成的台阶向南一拐,来到一个小平台,前面又是一个木楼梯。周围有很多建筑,僧尼却特意领着他来到此处参拜。成天乐爬上了吱吱呀呀作响的楼梯,打开一个木门,进去之后是一座依山而建的佛殿。帷幔低垂,挡住了佛像的头部,看不清所奉何人。

543、见斯山,珠穆拉玛

成天乐先行了一礼,再踏足登上佛像前面的木台,抬头望去,不禁也心神震撼。这座造像高达六米,面目威严沉稳,赫然是莲花生大士。成天乐没想到这小小的门内,看似不起眼的侧殿之中,居然供奉着一尊如此高大的莲花生像。

这几天已经见过无数尊佛教造像,造型各异皆有不凡之处,但这一尊像是最特别的,使他不禁想起在高原雪山上看见的那巨大的度母浮雕。明明看见的是一尊造像,感觉却像面对着一个人,他就坐在那里俯瞰着走进这间佛堂的所有人。

成天乐终于拜了下去,御神之法自然发动,又浮现出灵热成就法与欲乐双运道秘术,这是一道神念,当初在雪山所得到的秘法传承,但成天乐并没有印给任何人,只是在元神中印给了自己,就在创立此法的莲花生座前。这一刻,法诀显得是那么清晰,此前种种没有悟透的关窍仿佛也有所印证。

成天乐向僧人问起了这座庙宇的来历,它是宁玛派的寺院,传说由莲花生大师创建,于一百多年重建。此地就是莲花生当年在世修行洞府,莲花生大士曾在山壁的石洞中修炼,如今那个石洞仍在绒布寺的建筑群中。

成天乐修的并不是灵热成就法,他只是得到了法诀传承而已,以此可做境界上的印证,具体修炼中的关窍还是没有切身体会的。但这一路走来,仿佛有一窍通诸窍之感,他已有大成境界,回头再看这套秘法传承,种种关节之处终于明晰,不仅再是一种描述而已。

离开绒布寺抬头望去。蓝天白云下就是静静耸立的珠穆朗玛峰,雪峰脚下就是由边防警察持枪执勤的珠峰大本营。游客到了这里走的都不快,脚感觉很沉,做个稍微大点的动作都得喘气,这是空气稀薄的原因,但看上去也像是无形中感受到了那雪峰的威压。

这种威压感,成天乐体会的更清晰,仿佛修为越高,感受就越强烈。在布达拉宫前。成天乐也感受到了那冷峻的肃杀之气,在珠穆朗玛峰脚下更是如此,却不太一样。

这座珠峰是天地之间的最高山,它的气息完全来自于天地自然,纯净且纯粹。朝着成天乐这一侧巨大的倾斜山壁,远望如斧削般平整,宛若一座金字塔的侧面,还映射出冰雪的反光。什么样的巨斧才能削出这般轮廓来?它的雄浑无可比拟,但阳光下,那种神秘秀媚感也无法形容。

长途跋涉来到珠峰大本营的不仅有参观的游客,这个季节。还有世界各地的登山爱好者,他们带着全套的登山装备,住在专业帐篷里,等着适合的晴好天气向世界最顶峰发起冲击。很多人登山仅仅是因为一种爱好。如果来登珠峰的话,那么这个爱好则非常昂贵。不仅要长时间进行各种训练,还要耗费大量的金钱、冒着生命危险。

为什么有人会这样做呢?成天乐的妈妈曾说过一句“名言”——吃饱了饭没事干。

这句话说的太恰当了,人们活在世上不能仅仅为了吃饱饭。总得去做他们所认为有意义的事情。对于一些专业人士来说,带着测绘工具定期来到这里。有重要的科考价值,其意义超出登山本身。

而有人是为了证明世界最高峰也是可以被人类征服的,当第一个人登顶之后,其他的人也想证明——我也可以征服,有这种信心与勇气。在这个世上来过一次,曾到达过最巅峰,将足迹留在了那里。

珠峰尚且能征服,拥有这种意志,可以面对世上的种种磨砺。这意志不是属于某个人的,它已成为一种象征。其实它不必一定要通过这种方式来证明,而是在面对磨砺的考验时,不会回避与畏缩。比如成天乐就从未想过要登喜马拉雅山,但今天也坦然来到了这里。

还有人是为了一种感觉,站在世界最高峰顶上,那一瞬间仿佛就将世界踩在了脚下,至于为什么要寻找这种感觉,谁也说不清。更有人衣食无忧也不缺钱,甚至已功成名就,觉得做平常的事情已经无法再证明什么了,所以要做最特别的。

有的人觉得琐碎的生活很无聊,什么都有了,生命却很空虚,寻常的事物已经无法给他们带来更多的刺激,所以他们要攀登世上最险峻的高峰。活在世上,他们必须与众不同,还能赢得赞誉和尊敬、获得双重的满足。然而,这却是另一种无聊,透顶的无聊。

不论攀登珠峰的目的是什么,当人们站在这里时都能感受到那种震撼,包括成天乐。那巨大的雪峰就在眼前,伴随天地威压,仿佛也带着神秘的召唤。让人莫名有一种冲动,内心中升起一种征服的欲望,向往着那种征服与拥有的欲乐。这种感觉,坐在家里看纪录片是想象不出来的,只有身临其境才能有所体会。

珠穆朗玛峰的名称也有很多,它被还称为圣母峰、地母峰,也可译作第三位女神,其实高原上很多雪山自古相传的名称大多有类似的含义,传说每一座雪山都是一位女神。

这一带远望有五座巨大的山峰直插苍穹,珠穆朗玛峰是正中间的一座,所以它才会被称为第三位女神。五位女神各有其名,但除了珠峰之外,一般人很少知道别的山峰叫什么。

而成天乐要去的地方,连名字都没有,落雷金在喜马拉雅深山中某处。这条山脉绵延五千里,处于高寒无人地带,有太多的山峰籍籍无名。跟随自助旅游团队走到珠峰大本营,是一条捷径,继续出发只能独自穿越荒凉的无人区。

从珠峰大本营撤回时,成天乐告诉自助旅游团的同伴,他临时有急事要返回日喀则,不能跟随团队继续参观羊八井和纳木措了。这就是临时组团的自助游,成天乐的钱都已经交了,有事当然可以先走。这个地方可没有什么公交车,但是有各种类似的自助游团队,可以搭乘去日喀则的车。

领队交待了成天乐很多注意事项,还给了成天乐好几个电话号码,并要帮他联系车,成天乐则婉言相谢,表示自己能搞定。自助游团队走了,成天乐本应在珠峰大本营再住一夜,然而他却趁着天黑连夜离开,谁也不清楚他的行踪。

成天乐的目的地大约在珠峰东南方向二百公里,接近与已被印度吞并的锡金交界处,那附近有世界第三高峰干城章嘉峰。成天乐也不是要登上这座高峰,而是要走入雪山支脉环绕的一片深谷,所经过之处,是世上最荒凉的生命禁区。

尽管是夏季,高原上的夜风仍异常寒冷,夜间不仅仅气温骤降,那稀薄的空气中冷冰冰的石头所散发出的寒意仿佛也直透骨髓。成天乐已经换了衣服,将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还戴上了手套和帽子。这套御寒衣物是万变宗众妖为他特制的,訾浩从苏州带到了成都,不知用了几种神奇的裘绒编织,材料来自不同的妖修原身,不仅能御风寒还有很强的防护效果。

就算成天乐修为深厚、筋骨强悍,不惧高原上的险阻,但这种地方最怕发生意外,一旦受伤会很危险,能尽量少消耗神气法力也是一种极大的帮助。成天乐之所以这么快就上了高原,是因为要赶在盛夏时节,至少现在他走的路上还没有冰雪。

假如到了高原上被冰封的时日,路途将会艰难十倍,届时就算他能受得了,盛龙也未必受得了,就算历尽千辛万苦到达目的地,不知还有多少余力去采取的落雷金,还要再把这些落雷金背出来。若是一耽误,恐怕就要再等一年。

成天乐连着帽子的衣服、后背的背包,表面都呈斑驳的青白色,与遍地的碎石差不多,在星空下走过荒原,非常难以察觉。訾浩已经飘了出来,以无形灵体的模样跟在成天乐身边说道:“师兄,我们干嘛只在夜间赶路?地势太险恶了,这样不可能走快,是不是过于谨慎了?”

成天乐以神行之法快步穿行于寸草不生的碎石之间,看了一眼星空答道:“我这一路也在观察高原上的鹰,日落之后它们就会返回巢穴,夜里是不出来的。”

訾浩:“你是在担心刘漾河那只鹰吗?我们已经到了连草都不长的地方,当然也就没有动物可做鹰的食物。就算是白天,鹰也不会在这一带活动。”

成天乐:“普通的鹰不会,但修炼成妖、又服用过陆吾神仑丹的鹰可说不定,这里根本无法遮蔽身形。只要白天它从天空飞过,老远就能发现我们,如果到了某处绝地发起偷袭,本事再大也受不了,能不暴露行踪就不暴露行踪。”

訾浩:“既然是那样的鹰妖,夜里也可能飞出来的。”

成天乐:“目力再好也有极限,我收敛神气在地上无声行走,夜里从天上很难看见。如果它从高空飞过,我反而能首先发现它,从地上看星空,可是要清楚得多。”

(未完待续)

544、现灵容,雪峰有神

盛龙在袖中说道:“那刘漾河就算想暗中窥探成总的动静,他也不可能在这种地方守株待兔吧?”

成天乐摇了摇头道:“他知道哪里能采到落雷金,也知道我必定要采取落雷金,所以能想到我会去;就像我也能想到他会去,或者可能已经去过了。我不会派人专门守在喜马拉雅山等他,他这么做的可能性也很小,但小心一点总没错。白天赶路与夜里赶路又有什么区别呢,反正在这种地方行走总是要休息的。”

假如在平原上坐高铁的话,两百公里的路用不了一个小时,但是在喜马拉雅山最高段,几乎是无人能够穿越的禁区,就算是成天乐,一夜时间也不过走了四分之一的路程,然后就必须得休息了。在这里要时刻保持在神气充沛状态,不能耗费过巨。

远方天际露出一线曙光时,成天乐已进入绝壁上一个天然的洞隙中定坐调息,当阳光撒向喜马拉雅山脉,盛龙蹲在洞口发出惊叹之声。此地的风景是在别处见不到的,黑夜里赶路体会的不清晰,日出之后才能看清这片荒原。

他们从拉萨来的路上所见非常苍凉,景色也极美,但是海拔五千米以下的地带还是有植被生长的,偶尔能看见牧民人家,以及路边的寺院、经幡与白塔。天是特别的蓝、蓝得不带任何杂色,云是特别的白、一道道呈飘旗状,贴地的矮草呈现出远近不同的色调。而白塔与红墙点缀出的色彩特别醒目。

可是到了这里,已没有了生命的痕迹,只能看见一样东西——石头。荒原上寸草不生,大大小小全是石头,只有一望无际单调的青白色,连苔藓都看不见。遥望南方就是不知名的群山,山顶上覆盖着一线终年不化的白雪,再上方就是蓝天,视野里是非常分明的三层色调,别的什么都没有。

成天乐凝视静观的时候。莫名感受到一种气息,似极远又极近无处不在,弥漫在这天地间,然后他突然发现了什么。昨天在车上,他看见了远处的几座山峰,山壁上的光影折射恍然呈现出人的五官,元神中也有一种被注视感,当时他也叫车上的同伴看了,但大家都没有同样的发现。以为是他看错了。此刻他才真切的感受到——那不是错觉。

这就是所谓的天地灵息,那些雪峰包括这片高原都是生动的。在不断的成长与变化中,包含着无形的灵动气息。你可以认为它们并没有生命,或者说没有人那样的灵智,但它的确生动有灵。当你感受到这一切时,便给这种灵动赋予了拟人化的含义,仿佛能伴随它一起呼吸、思考,甚至看见它的形象,或者说她的形象。

成天乐突然想到了自己那幅画,若非如此。姑苏山水神韵何以成灵?

为何成天乐走过很多名川大山,直至来到这里,才将这天地灵息感应真切?这里没有任何其他的生命,没有植被与各种动物杂乱的气息,于是这些山峰本身的生动便毫无遮掩的展现出来。而且此地太开阔雄浑了,那微弱的感应在天地之间弥漫,显得异常清晰。更重要的一点。成天乐的修为到了地步。

每一座雪山就是一位女神,这个比喻有真切的含义,演义开来便成了种种神话传说。沉浸在这天地灵息中,感觉不是自身的渺小。而是连自己都消失了,融化在天地灵动之间。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意境,也是御神之法的极致,成天乐修炼至今,望荒原而御神之道圆满。

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真的消失了,就融入这高原成为其一部分,那么他的神念仿佛也成了这山峰的意识。似是生命未有之前或者消失之后,这世上本就没有他,他来自于这天地,或消散于这天地。

等成天乐回过神来,仔细体会方才进入的定境,恍然窥见一线玄关门径。如今御神之道已修炼圆满,但想突破更高的修为境界,必须先看到门径才行。看到了不等于能迈过去,但看不到便永远在此停留。

然后他吩咐訾浩与盛龙在洞口处小心护法,又一次进入了画卷世界,对小韶讲述最新经历与感受。他已有“随言入境”之能,令小韶仿佛身临其境。

小韶眨了眨眼睛,有些调皮的问道:“你在绒布寺只看见了一僧一尼,他们见你掏钱供奉,又拜了庙中的祖师,便主动带你去拜了莲花生。我们修的欲乐双运道,就是莲花生所创所传,你说那一僧一尼是不是也在双修啊?”

成天乐呵呵笑道:“有可能吧,但这种问题我也没好意思问他们。”

小韶:“莲花生当年的修行洞府就在绒布寺,你有没有找到那个山洞啊?”

成天乐:“山洞倒是没见着,但是看见了莲花生的本尊像。其实当年莲花生修行之时并没有绒布寺,所谓建寺也只是一个传说,那里的寺庙是一百年前才建起来的。那一片地方就是他当年的修行洞府,未必特指哪个山洞。如果一定要寻找那个山洞,可能就在我所拜的坐像身后啊。那座佛殿就是依山而建的,他坐在那里,那里就是洞府。”

小韶:“你现在也是坐在高原上的一个山洞里,将来说不定也有传说,这里就是你当年的修行洞府。……你方才说看见了雪山女神,究竟是哪一位女神啊?”

成天乐:“此地自古相传,每一座雪山就是一位女神,并不特指哪一位女神。我不是说过吗,若身在高原,你便是我的雪山女神,我也可以说看见了你。观天地灵息,有我们自己赋予她的含义。”

小韶若有所思道:“那莲花生在珠峰脚下修炼,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绝对不是为了观光,恐怕也不是单纯的为了磨砺意志,而是你今天所说的原因。……你今天坐在这个山洞里,于莲花生当年坐在那个山洞里,应该有相类的感受,对于真空清静光明境,又有了什么体会?”

成天乐:“当然有体会,我在想你从何来?双修中种种欲乐,又从何来?所谓欲乐之极致,恐怕就是它的发端,在生命本源之处,于无中生有。”

小韶微微皱起了眉头:“你已窥见真空之境的门户,但破关精进也必须历真空之劫,在这高原上太凶险了。”

成天乐:“劫数本就凶险,想当初年秋叶若不上高原,恐怕也无机缘突破大成。……我心中有数,不迈过那道门槛便无事。”

小韶:“欲乐双运道的妙处,你已堪破极致,回到生命欲乐的本源。……我们,要不要现在试试?”

成天乐:“要,当然要!”

……

成天乐于高原上体欲乐妙境,在这荒凉的生命禁区,发俱生喜乐之心,而且还是在那姑苏的秀媚山水画卷之中,实是人间无上之享受。他若从欲乐双运道证入真空光明境,随时可以,只需找回方才观望雪峰的心境。但成天乐此刻想的却不是破关精进,首先还是要去采取落雷金。

当他睁开眼睛之后,看见訾浩和盛龙仍在洞口处定坐涵养,便开口道:“我为你们护法,你们试一试相互配合的神通手段,采取落雷金时一定要熟练。”

訾浩问道:“这里没有落雷金,我们怎么试啊?”

成天乐:“就以埋藏地下气息特异之物试验。”

訾浩化做一阵透明的风,飞入山洞前的碎石中不见,盛龙也化为一道金光跟着钻了进去。这片高原由于地壳与冰山的运动,地质情况非常复杂。盛龙擅于钻洞,可以找到各种裂隙穿行。但有些东西埋藏在地层深处,无法找到空隙就得以法力钻开碎石或整块的岩层,这时他的神识也会受到阻碍。

訾浩是无形灵体,理论上可以穿过任何屏障,但实际上是有极限的,如果岩层过宽过厚,他也是过不去的,甚至会被禁锢在山体深处穿不出来。訾浩的主要任务是感应那些无法直接通过的地方,搜寻后面有什么?如果他被过厚的岩层困住了,盛龙则需要钻个洞把他救出来。而他跟在盛龙身后时,也可以为盛龙护法。

于道阳曾说过一种东西,只有他才知道在什么地方,也只有他的天赋神通才能够采取,讲的就是落雷金。因为于道阳的长舌可以幻化虚实,那虚影如訾浩一般类似于无形灵体,可以穿过岩层感应特别的物性存在,而那条实形则可以深入地底裂隙将东西取出来。如果没有裂隙通过,则需要运转法力打开一条通道。

成天乐没有这等天赋神通,但訾浩与盛龙配合,恰恰可以解决这个问题。落雷金必须这么采取,如今先让他们两人练习练习。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訾浩与盛龙已经在沿着地底裂隙钻进去很深。成天乐有点不放心了,神识沿着訾浩钻出的通道而入,发出一道神念召唤他们回来。

545、层叠石,沧海凝珠

过了一会儿,一阵阴风卷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飞进了山洞,接着盛龙也钻出地面跳了进来。訾浩仍呈半透明的光影状,但神气明显衰弱了不少。而盛龙也累得够呛,趴在那里直喘气,此时终于感觉到高原上的空气稀薄令他难受了。

成天乐皱眉道:“我只是让你们演练一下配合,干嘛把自己搞这么累?”

盛龙喘着气道:“成总,我们发现天材地宝了,埋在很厚的碎石层下面,费了半天劲才取出来一块。假如是在平原上,还不至于这么累,但在这里可真够呛啊!”

成天乐好气又好笑道:“金线鼠就是金线鼠啊,擅搜天材地宝,这石头又是什么好东西?”

盛龙:“我累的气都快喘不过来了,哪还能仔细感应?只是察觉其特异的物性很精纯,可以炼化与身心一体,是一件能炼制法宝的材料。至于是什么东西、能有什么用处,还要请教成总。”

成天乐拿起那块石头看了半天,这才说道:“这是层叠石,而这块层叠石凝聚了物性精华,确实是打造某种法宝的材料。”

盛龙追问道:“这里地底深处像这样的石头很多,但是物性精纯可称天材地宝的却不多见,究竟什么是层叠石,它有什么用处?”

成天乐:“几年前,吴贾铭带我去逛工艺品市场的时候,见过这种东西。它是亿万年前的远古时期,单细胞藻类沉积在海底形成的化石,小小一块,包含着当年的亿万生灵,带着生命起源处的气息,还有历史变迁的痕迹。我们站在世界最高的地方,可它曾在海底深处。至于这块石头的物性若炼化为法宝,有安神理气之效。”

訾浩:“这是辅助型的法宝,不能用来打架啊?”

成天乐:“法器也不都是用来相斗的。有很多是助益修行的,或者有其他的妙用。此物制成法宝,可疗神气之衰。当然了,你如果一定要用它来打架,只要你有神通手段,也可以运转它的某些妙用施法,器用也在于人。”说话的时候,他不禁想起了在辽东山中见到的那块无字天书碑。如今这一块层叠石,竟带着那一整块巨碑的气息。

訾浩:“我们刚才钻到的地方,地底深处应该还有,要不要再找找?”

成天乐摇了摇头道:“天材地宝虽好,但也不要一味贪求,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你们要保持在巅峰状态,赶紧行功恢复神气,此刻找到那些石头,我们还要背进喜马拉雅深山再背出来,难道你不采落雷金了?以后有机缘再说吧。这一块且留着做个纪念。”

当夜幕降临的时候,他们再度出发。訾浩回望此地还有恋恋不舍。地下深处还有天材地宝呢,可惜没法多带。像这种地方本就很难到达,有机缘路过还有所发现,却只拿了一块就走,虽然事出有因,但想想也令人惋惜啊。

成天乐却没有丝毫惋惜的意思,他只带了这一块层叠石继续上路。天材地宝难寻。但带着盛龙走到了这种地方,能有所发现也正常。假如贪求的话,他又能拿多少呢?背包装的越满就越麻烦。前面的路也会越来越艰险。

黑夜赶路,白日休息,又走了三天。虽然是盛夏季节,但脚下也渐渐出现了冰雪,他们所到地势越来越高了。有冰雪覆盖的高原是非常危险的,冰层下有各种裂隙和断层,不仅山峰险峻几无落脚之处,而且也非常的滑,稍不注意就可能坠入莫名深渊。

若不是神识敏锐可以查探到隐藏的凶险,是断不能在这里乱闯的。前方开路的是訾浩,他化为无形灵体感应着冰雪下看不见的裂隙,并寻找着高山中最容易走的路径。

盛龙从袖口中探出脑袋,望着前方横亘的雪山道:“成总,我们要翻过去吗?这恐怕比徒手登上珠峰还难!”

成天乐摇头道:“我们不用从山脉上翻过去,前方有一条天然形成的通道,目的地的海拔并不算太高,在一片群山环绕中。”

盛龙:“有一条通道?这儿全是雪山,我怎么没看见通道呢?”

成天乐:“待会儿找个地方休息,天亮后你就能看见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攀过了一片绝壁,找了一个岩层间的裂隙处坐下来休息。雪山中的晨光渐渐升起,訾浩突然惊呼道:“鹰,我看见了鹰在飞!那边,那边果然有一条通道!”

喜马拉雅山绵延五千里,但它并不是一条细长的山脉,有很多余脉和支脉纵横交错。成天乐走的这一段,是地球上整体山势最高的地方,峰峦密布最宽处达八百里。如果从空中看,它被一座座雪峰和交错的山脊切割成网格状,那些白色的雪山之间是一片片落差极大的盆地。这些盆地自古无人迹,处于与世隔绝的状态。

成天乐目前立足的地方有海拔六千多米,两侧是被冰雪覆盖的群峰,前方就是一片盆地,地势往下延伸,最低处海拔也就四千来米,在不同的高度渐渐生长着苔藓、贴地的短草、稀疏的灌木、直至稀疏的树木。雪峰下是草原,草原下是一片并不算茂盛的原始丛林。

植被生长不仅需要适合的温度,还需要有一定的降水,这里虽算不上温暖湿润,但也足够让高原上的耐寒耐旱植物生长了。除了有高山上的雪水灌溉以外,这个方圆几十里的高原盆地对面还吹来些许暖湿的气流,在雪峰之间形成盘旋的风。那暖湿之意虽然微弱,但成天乐却能敏锐的察觉到。

视线穿过这片盆地,能看见对面那一道横亘的雪山中段,却有一个整齐的缺口,就似被一把开天巨斧硬生生劈开般,形成了通往另一片高原盆地的天然通道,微微暖湿的风就是从那边吹过来的。于道阳给成天乐的神念中交代了这一条通道,是采取落雷金的必经之路,从珠峰大本营出发,穿山越岭整整走了四夜,成天乐终于看见了这个地标。

有植被和丛林的地方就有动物活动,鹰也会飞到这里寻找猎物,成天乐看见了不止一只鹰在空中飞翔。盛龙惊呼道:“在世界最高的地方,没有生命的雪山环绕之中,居然还有这样的绿洲,简直像个……世外桃源?”他一时间找不到更合适的形容词,只想起了世外桃源这个典故,尽管这里并没有桃树更没有桃花。

成天乐点了点头道:“此处不知与世隔绝了多少年,动植物恐怕都与别的地方有些不同,甚至可能有外界已灭绝的东西。五百多年前有人来过这里,发现了很多别处没有的奇花异草和飞禽怪兽,我们要小心点。先休息一下,夜里再穿过这片盆地和那个通道。”

这天夜里他们没有进入盆地中央的丛林,而是从边缘的草坡地带绕了过去。就算在夜间这里也有动物活动,他们发现了好几种怪异的蜘蛛,住在碎石间的洞穴中,在矮草间结网捕猎,还有很多昆虫与一种体型很大的蜥蜴。

蜥蜴多见于热带,但是寒带也有,生活在青藏高原的喜山鬣蜥一般体长只有十几厘米。但是成天乐在这里见到的蜥蜴,样子酷似喜山鬣蜥,体长却超过了两尺,在乱石间动作很灵活,出没于草坡和树林的边缘。成天乐显然是个“外来物种”,尽管收敛神气走的无声无息,但是他的身影出现还是惊动了附近很多蛛虫一类的小动物,蛛虫纷纷避走,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午夜之后他们到达了那条通道,高原上的月光特别明亮,洒向人间在山体上留下清晰的投影。走进那条通道,成天乐才感觉到深深的震撼,连元神都仿佛受到了触动。这条通道底部很平坦,可供数人并行,入口处海拔将将在雪线附近,而两侧是倾斜的陡峭山崖,呈一个巨大的v字形,落差超过千米之高。

成天乐原以为它是天然形成的一个地质断层,可是越往前走越觉得不对劲。神识扫过两边的山崖,也能发现不少地质断层的痕迹,却并不朝着一个方向。但这条通道却是笔直的,就像是被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硬生生切开,而且是一气呵成。

假如这通道并不是天然形成而是被人力劈开,那究竟什么样的人才能够办到呢?这简直超出了成天乐的想象,是一种神迹了!想当年于道阳从这里走过的时候,恐怕也发出过同样的感慨吧?

成天乐不禁又想起了去年在雪山绝壁上见到的那幅巨大的度母浮雕,也是不可思议的人工痕迹,可他偏偏就亲眼看到了。在这世上经过的地方越多,这片天地给他的震撼就越多,有些超出了他的理解,那就好好的去观察与感受。

感觉这条通道是被一把巨斧劈开并非没有道理,因为它底部并不是水平的,而是呈现出像斧刃一样向上延伸的弧度。走着走着,地势渐高,脚下碎石再度被冰雪覆盖,而两面的石壁连一个可以藏身的山洞或裂隙都没有。到了天色微明的时刻,抬眼望去前方是一片晶莹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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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6、穿冰塔,世外风光

一夜功夫,成天乐穿过那一片高原盆地和十里长神奇的通道,到达了另一端的出口,他见到的是喜马拉雅山中特有的奇观——冰塔林。前面是一片完全由冰雪形成的地貌,壮丽多姿,那些巨大的冰块如山丘、如城堡、如高塔、如利刃,从数米高到十余丈高不等,晶莹剔透,在日出的霞光下呈现出浅红色。

很多冰面上还有圆形的消融坑,似一个个小小的湖泊。有的冰塔是中空的,内部还有裂隙与冰水消融的河道,视线穿过那透明的冰层,甚至能看到那流动的暗河。这片巨大的冰雪世界中,还有很多巨大的冰洞、冰帘、冰钟乳、冰柱,就似天然形成的冰雕群,又似一片壮丽的水晶宫。

成天乐又走到了夏季的雪线以上,低纬度地带的高原虽然气温极低,但是日光辐射也非常强烈烈,阳光下的冰雪表面会融化,汇流到这个相对低处的谷口,又重新在低温下凝结,形成了如此奇特的景观。

訾浩皱了皱眉道:“师兄,夜间走这里太危险了,我们最好白天过去。”

成天乐也皱眉点头道:“是的,最好白天穿过,那我们就直接过去吧。”

冰塔林奇观虽然壮丽无比,但也凶险非常,冰塔间的融水侵蚀下切的能力很强,在冰层上留下了各种裂隙,冰面下还有很多条暗流,一不小心就会滑入那透明而美丽的深渊中。假如有人在这里设埋伏发起袭击的话,都不需要直接攻击成天乐,只需在附近引起一场冰崩。就能把他给埋进去。

在夜间根本看不清周围的动静,那密布的冰塔不仅能折射光影。甚至能阻碍神识,所以从安全角度只最好日穿行。那怕暴露了行踪也顾不上了,更何况未必有人在监视他们,成天乐这一路夜行只是出于谨慎而已。

訾浩化为无形在前方开路,飘行于冰塔间为成天乐指引方向。成天乐手提青丝拂尘,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避开那些冰面的薄弱、陡峭、断裂处。他没有带别的装备,拂尘能幻化成数丈长的万道飞丝,修士的法宝比任何一种专业装备都好用。太阳渐渐升高,冰塔反射的红光渐渐隐去。呈现出一片神秘的、隐约流动的幽蓝色。

冰面折射与反射出无数细碎的光影,仿佛走进了一片幻影大阵,在这里很容易迷失方向。这片冰塔林从两侧高山上的冰川延伸下来,分布在谷口不过一公里多宽,成天乐却用好久才走出来。再往前看,又是一片雪峰环绕的高原盆地,方圆竟有百里之广!

靠近盆地中央的最低处,有一个雪水消融形成的大湖,倒映着天空的云层和周围的雪山景象。围绕湖岸是一圈碎石滩,碎石滩外是树木茂盛的原始丛林,成天乐还远远看见有野兽在湖边饮水。在湖的另一侧,雪峰下的一个山坳幽谷中。便是出产落雷金的地方。

从冰塔林的边缘绕过那大湖,到达山坳幽谷,还要走近百里路。可想而知这与世隔绝的“天盆”有多么的巨大,但在卫星图上却很难看见它的面目。由于地势的关系。从偏南方向吹来的风受到山脉的阻挡就在这一代形成气旋,总有云层覆盖湖泊的上空。状如华盖时大时小,阳光可以从侧面倾斜的照射到湖面,又形成了淡淡的蒸腾雾气。

訾浩叹道:“若不是亲眼看见,真难相信天地之间竟有这样隐秘的美景。”

盛龙吐了吐舌头道:“想到这里赏风景可真不容易啊。”

成天乐摆了摆手:“快走吧,既然白天没休息,在天黑前要找一个安全的宿营地。这里的景色看着很美,却透着十分的诡异。”

訾浩又一指远方一群飞落到湖边的大鸟道:“成总快看,那是鹰吗,怎会有那么多只?”

成天乐的眼神比訾浩好得多,摇了摇头道:“那不是鹰,是高原上的秃鹫,正在撕食什么动物的尸体。”

这一片广袤盆地的的四周,山峰高度都在雪线以上,有的山峰高达七千多米,挂着冰川陡峭不可攀,但山脚下的地势却渐渐平缓,到盆地中央最低洼处的湖面,海拔只有三千多米。周围依高度的不同,沿着山坡分布着不同的植被,也有各种野生动物在这里活动,比如藏羚、雪豹、牦牛、秃鹫……成天乐甚至还看见了熊。

那苍茫的丛林中,有雪水融成的溪流,除了那大湖之外,原野上还有大大小小的水潭,生长着各种鱼类,盛夏是这里生机最旺盛的时节。成天乐并不清楚,在喜马拉雅山脉的深处,由于地势的落差和山脉的切割,还有多少这样充满生机的盆地,但此处的规模无疑非常大。

他们没有穿越陌生的丛林,仍然沿着盆地的边缘的雪峰脚下走过,这个季节发生雪崩的概率很小,他们只是避开了那些正在融化的冰川。接近黄昏的时候,盆地正上空悬着的云层呈现出火烧的颜色,訾浩突然叫了一句:“成总快看,云在动!”

天上的云从来不是静止不动的,訾浩为何会大惊小怪呢?因为那云层动的实在太诡异了,在高空的速度也太快,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旋转、堆积、变厚,边缘散出无数道飘旗状云块,远望湖岸边拍起了层层白浪。在湖边饮水的野兽早已钻进了丛林,就连那些争食的秃鹫都不知飞到了何处躲藏了起来。

生活在这里的禽兽对大自然的危险有一种本能的反应,妖修大成的成天乐自然也能感应到天地间荡起一片暴戾的气息。他说了一句:“赶紧往上走,找个山洞躲起来,要起风了。”

他们正好穿过一片长满草甸的山坡,走下去躲进远方的丛林已经来不及了,往上走到达山崖还有一段距离。这高原盆地的天气非常诡异,刚才还静悄悄的,远处湖面上的漩涡刚刚出现,没过多久,成天乐的衣袂就被吹动了。微风拂过之后,紧接着就是狂风大作。

四面都是高山的盆地怎么会有风呢?因为这周围的地势落差太大,沿着坡度变化的温差也极大,当太阳落山气温降低时,会导致空气强烈的对流,就在这盆地里肆虐盘旋,到了边缘处更是猛烈。风有左右吹来的,还有贴着山坡打旋的,更奇异的是依山势上下飞卷的。

成天乐向着草坡上的山崖地带走了没多远,眼前就是白茫茫的一片,是高处吹来的寒风导致降温凝成的雾气,还卷落了山上的积雪飞腾。耳中能听见高处碎石滚落的声音,一不小心就有一块碎石打在身上,来势就如子弹一般,比世间任何暗器都难以躲闪。

幸亏成天乐有一身铜筋铁骨,还穿着一套坚韧的御寒服,盛龙躲在他的左袖中,訾浩已被收回右手的曲池穴里。成天乐右手持青丝拂尘偶尔挥手卷开被狂风吹落的较大碎石,施展神行之法一步步向山崖走去。越往高处走,风中飞卷的雪粒就越多,其中还夹杂着锋利的碎冰碴。

訾浩突然又叫了一声:“小心,有袭击!”

这诡异的风暴很危险,但同时也是一种最好的掩护,也就是成天乐这等修为才能稳步前行,换成一般的修士连站都站不稳,谁还能搞什么偷袭呢?可是随着訾浩的呼声,前方漫天风雪突然凝聚成一个怪异的巨掌形状,朝着成天乐就抓了下来。

成天乐一挥拂尘,万道青丝迎了上去,带着噼里啪啦的电光闪烁,将那风雪凝成的巨掌生生抽碎,法力激荡的声音竟如开碑裂石。这不是一般的偷袭,而是风暴中的斗法,成天乐已经感应到对方的神气波动,不是人间修士,却也不是他所能分辨出的任何一种妖修。

偷袭者一击不中,紧接着传来一声怪吼,成天乐周围的风突然变大了。他本就站在狂风中,可对方似乎对这种风势非常了解,顺势施法卷起各种凌乱的风旋,风中还夹杂着透明的风刃与瞬间凝结的锋利冰晶,不仅要把成天乐的身形卷走,还能把他刺的千疮百孔。

成天乐已经感应到对方的方位,正想穿过风雪逼到对方近前,此刻却不得不运转法力定住身形,脚下生根仿佛与这山坡融为一体。他已察觉对方的法力不如他,修为境界更是不如他,但此妖的天赋神通一时间却让成天乐很难反击。

对方运转的是天地间的狂风,只是在成天乐的近身处加了一股力量,以法力借助风势,使攻击更猛烈,成天乐不仅是与此妖在斗法,更是在斗被对方操纵的高原风雪之势。脚下生根不动,万道青丝卷起,击碎那些风刃与冰晶,白茫茫的风雪深处传来连声怒吼,显然它也很震惊与愤怒,施展了如此强大的手段,怎么还对付不了一个闯到此处的陌生人类?

成天乐的飞电石离腕飞出,追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旋转着射入漫天风雪中,终于发起了还击。(未完待续。)

547、印传说,雪人惊现

刚才在訾浩开口提醒之前,成天乐已经觉出周围的风雪不对劲。狂风卷来的雪粒虽密,但怎么会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甚至能阻碍神识的延伸呢,原来这妖修能操纵与增强天然风雪的威力。

此妖能接近到发起偷袭的位置才会被訾浩察觉,虽有风雪的干扰,但也太夸张了。如此只能有一种解释,其施法的气息与高原上的风暴融为一体,威力仿佛就是其一部分,所以才能隐藏的这么完美。成天乐站稳脚跟之后可不想放过它,找准了方位,飞电石便化为流光狠狠的砸了过去,眼睛看不见,元神却能感应到。

每当飞电石砸向那妖物的身形,风雪便凝结成一只巨掌的模样迎上去格挡,然后幻化的巨掌被击碎,那妖便在狂风中避走。成天乐有点惊讶,它在风雪中怎能这么灵活?仔细感应,它并不是随便乱窜,而是借助看似凌乱的风势飘行,就似波浪里的鱼寻找着浪流的方向游动,有时候甚至等于是被风吹走的,加快了它闪避的速度。

此妖既然擅长操纵风雪,也能利用空气中狂风流动的方向游走,倒是一种很绝妙的手段,而且它对这里的风暴与地势都非常熟悉,相当于在主场相斗占尽了优势。此妖物在风中虽然身法灵活,但也可感应到它的身躯颇为沉重,跳跃落地时发出沉闷之音,却被风雪声掩盖显得很微弱。

妖物正在风雪中快速的回旋与飞电石相斗,脚下却突然一绊,沉重的身体凌空翻了一个跟斗。原来是訾浩贴着地面到了近处,化虚为实跘了它一下。妖物庞大的身躯落地刚刚站稳,前方地面上又突然射出一道金光直击它的小腹。那妖物挥起硕大的巴掌,身前凝起一片冰雪漩涡,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金光穿过漩涡来势变弱,但还是打在了妖物的手上。

妖物在狂风中也不禁晃了两晃。那金光是盛龙所发出的姑苏画中烟。訾浩贴着地面飘出的时候,盛龙也钻到了地底下。但妖物在狂风中四处乱跳速度极快,盛龙在地下打洞也不可能追上,只能在某个地方守着,等妖物恰好经过附近的时候与訾浩联手发起攻击,他们俩配合的相当好。

那妖物的原身异常坚韧强悍,拍碎威力减弱的金光旋即在风雪中站稳,怒吼一声朝着盛龙与訾浩偷袭的方向奋力打出一拳。毛茸茸的怪拳所向。那漫天的风雪也凝聚成一个硕大的拳影轰了过去。这时飞电石也到了,在空中展开成丈二圆环的飞电石陡然收缩,击碎了这只风雪幻化的巨拳,紧接着套在一只手腕上。

妖物被偷袭无暇操纵风雪,成天乐便穿过雪雾冲了过来,他收回飞电石,迎面朝着怪物也打出了一拳。此刻成天乐终于看清了那妖修的模样,心下不禁有些骇然。这是一只他从未见过的人形怪物。它红色的头发,全身白色的绒毛,高度接近三米。像一头人立而起的巨熊,又像一只怪异的猩猩。仔细看的话,应该是一种巨猿。它的脸上眼睛到口鼻处有一块没有长毛,裸露出微红色的皮肤,握紧的拳头也是五指分明。

成天乐的个子还没有它的胸口高,拳头也小了不少,是从下至上挥出去的。那妖物的神情有点怪,似是惊讶又似有几分嘲讽。更多的是即将胜利的喜悦。它当然也有灵智,知道成天乐的神通法力不好对付,还有根本没看见的帮手。今天本来是要吃亏的,却没想到这个人这么傻,居然敢冲到面前与它近身格击。

就算他神通广大,又怎能与它比筋骨之强呢,这不是找死吗?可这种喜悦随即就被震惊与恐惧所代替,两只拳头打在一起,发出轰鸣的回音,连周围的风雪都被冲击波荡漾而开。成天乐退一步卸力,那巨猿却被震飞了出去,在两丈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成

天乐可没闲情逸致等它再爬起来,纵身上前又挥出一拳,那妖物坐在地上仓促间挥起另一只拳头招架,双拳相击又是轰然一声。

碰撞之力将成天乐弹飞两步落地站稳,而那巨猿仰面倒地又来了一个后滚翻,地面上留下一个巨大的人形浅坑。成天乐飞纵上前又挥起一拳,然而却陡然停下并没有打出去。因为那巨猿已趴在了地上,在风雪中不停的发出颤抖的呜呜声——它在求饶。

那巨猿已成妖,当然有灵智,先前在风暴中偷袭成天乐,自己最擅长的神通手段竟然没有奏效,成天乐毫发无伤并用一串神奇而威力强大的东西发起了反击,已经让它心惊肉跳了。紧接着又莫名其妙中了暗算,成天乐冲到近前格击,两拳就把它打趴下了,它又如何能不惧?

它此刻想逃都逃不了,两臂酸痛几乎抬不起来,全身筋骨发麻一时间没有力气。只听成天乐背手问道:“你这妖物,想求我饶命吗?”

巨猿听不懂成天乐的话,至少它没学过汉语,但成天乐不仅御神之法修炼圆满,也掌握了“随言入境”的神通,话语中的意境直接印入元神。它虽不明白那些字句的意思,却仿佛也领会了几分,趴在那里赶紧点了点硕大的头颅。

成天乐又说道:“我要给你留下一记法印,你若不施法反抗也不企图逃走,我便饶你一命。”

巨猿意识到眼前这人要对它施展什么手段,如果它配合的话,便还有命在,当然又赶紧点头。这妖修的思维很简单,既然已经求饶了,当然是服输由对方处置。

就在这时,成天乐的元神中又听訾浩喊道:“师兄啊,你别只顾着那个大毛猴,我快定不住了,就要被风吹走了!”

此刻风雪仍在继续,但没有了那白猿施法捣乱,视野已比刚才清楚了很多。成天乐发现并不是真的在下雪,只是起风而已,由于他们的位置离山峰上方的雪线不远,诡异而凌乱的风势卷落飞雪四处乱飘。

天地间自然的风比刚才更猛烈了,訾浩这样的无形灵体也可以穿风,但要看他的修为法力如何,风势过大的话也是会被吹走的。成天乐闻言一伸手,将訾浩摄回左臂的曲池穴中。盛龙也在碎石间一溜烟跑了过来,跳进了他的袖子里。

成天乐摘下手套伸手一指巨猿,祭出了一道缚灵印,然后露出微微惊讶之色。这道缚灵印能将妖物打回原身并锁住神通变化,但那巨猿没有任何变化。这并不是缚灵印无效,只能说明一件事——眼前的样子就是它的原身。

盛龙小声嘀咕道:“这是什么怪兽啊?”

訾浩突然叫道:“雪人,传说中的喜马拉雅山雪人!我们看见活的了。”

盛龙:“雪人就是这个样子吗?可它分明是妖修,是不是成妖之后的某种东西?或者它原先不是这样,突破魔境劫修炼成妖之后,原身就起了变化、成了一种怪兽,走的并不是凝炼妖丹、化为人形的路子,却有几分像人。”

盛龙就是妖修,对这种事情有切身的了解,他的原身是黄鼠狼变异品种金线鼠。假如金线鼠从来没有见过人,自悟修行之时也没领悟到化为人形的妙处,那么就算突破魔境劫修炼成妖,仍然是一只金线鼠的模样,可是原身也会起变化的。

他们在这里猜还不如直接问呢,成天乐又冲那巨猿道:“你这个样子,是修炼所成吗?”

巨猿大概明白语境中的意思,有些困惑的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这样的回答把訾浩和盛龙搞糊涂了。成天乐又问道:“你的意思是想告诉我,你原来就是一只白猿,只是修炼成妖之后,还是和原先差不多的样子,只是体型有些变化、筋骨也变得更强悍,还获得了天赋神通?”

巨猿听明白了,重重的点了点头。成天乐微微眯起了眼睛,喝问道:“在这风雪中,你方才为何要偷袭我们?”

这个问题对不会说人话的巨猿而言,解释起来可太难了。它直起身来指了指上方远处乱石密布的山崖,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然后用手指朝着这附近画了一圈,还做了一个撕咬吃东西的动作。

盛龙猜测着说道:“它的巢穴就离这里不远,这一片地方应该是它的领地,我们方才正好直接冲着它的巢穴去了。……它可能是把我们当成猎物,想吃掉?……它如果真的想吃我,我就放个屁熏死它!”

訾浩插话道:“你也不看看人家的个头有多大,就你那小身板,还不够塞牙缝的!……我看它的意思是害怕,怕被我们吃掉,正好来了一场暴风,它就利用操纵风雪的天赋神通发起了袭击。”

巨猿大概就是这些意思吧,成天乐也无法去追问究竟,伸手一指远方的山崖道:“你是住在这里的?那好,带我们去找一个避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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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8、灵之初,累石计数

成天乐刚才虽然把巨猿打趴下了,却没有伤它,目的就是生擒活捉,在这简直如神话传说般的世外之地,收服一位熟悉情况的妖修做向导是求之不得。巨猿方才全身酸麻,只是像人打架一样暂时岔气而已,缓过来也就无碍了,只是两臂仍有些酸疼,毕竟和成天乐硬碰硬对轰了两拳。

虽然被锁住了神通变化、运转不得法力操控风雪,但巨猿强悍的原身之力犹在,此刻听命站起身,穿过风雪向高处走去,高大的身形就像一座移动的小型雪山。穿过缓坡草甸,走入乱石密布的陡峭山崖中,在迷宫般的山岩之间转了几个弯,前方有两块石笋状竖起的岩石,就像一个天然的屏障,后面是一个洞穴。

山洞入口稍窄,大约有一丈多宽、两丈来高,往里面走却有五丈多深,三、四丈宽窄的空间,此处可以避风,就是巨猿居住的巢穴。大凡这种地方,都有一股很特别的腥臊味,但这个洞穴中却很干净,想来这巨猿也不一般,修炼成妖之后摆脱了某些野兽的习性,但它看上去仍然是一头野兽。

洞穴深处有一个圆卵石垒成的窝,里面铺着浅白色的干草还有兽皮,想必就是巨猿睡觉的地方。洞穴石壁上挂着一副完整的牦牛角,造型非常漂亮,显然这头已开启灵智的野兽已拥有了最原始朴素的审美情趣,开始装饰起自己的洞府来。

在离洞口不远的地方还有一堆灰烬,为了防止风把灰吹散,又垒了一圈块石。这里显然是巨猿生火烤食物的地方——它居然已经掌握了如何用火!

成天乐在洞中找了块石头坐下休息,仔细打量着干净、简单、朴素、带着几分原始意味的洞府。那头将洞府收拾得很干净的巨猿此刻身上却脏兮兮的,红褐色的头发和浑身的白毛上沾着不少泥土,因为刚被成天乐打翻了一个跟头,它正用畏惧的眼神趴在角落里看着成天乐,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成天乐累了,他已经连续不停的走了两天一夜。若是在寻常情况下,这本不算什么,但他是在空气稀薄的高原雪山上穿行,很多地方都要运转法力施展神行之法,既在绝壁中上下攀援,又要展开神识查探周围的情况,上午穿过了那一片危机四伏的冰塔林,还在风暴中来了一场斗法。

有了这个休息的好地方。成天乐便没有再多说话,端坐在那里闭目调息。巨猿也没敢吱声,山洞里显得很安静,只有洞口外的狂风在呼号。

当成天乐睁开眼睛、完全恢复的时候,时间已是后半夜。訾浩仍在他的曲池穴中静静的涵养神气,而盛龙跑到那个草窝里睡着了,那么小一只金线鼠占那么大一个草窝,也不嫌浪费地方。成天乐一睁眼,立刻惊动了那只巨猿,抬起头望向了他。

成天乐一指洞口处那堆灰烬。问道:“你是怎么学会用火的?”

巨猿总算等到了开口说话的机会,跑到洞口处指着外面开始比划起来。盛龙被惊醒。訾浩也展开神识观望着它。成天乐走到洞口望向了外面,此刻风暴已停歇,天地之间一片宁静,远处盆地中央的大湖如镜面一般,正上方还笼罩着华盖状的云层。

从成天乐的角度看过去,湖面上的倒影不是正上方的云层,而是盆地对面的雪山轮廓与灿烂星空。仿佛那湖面下还有另一个倒垂的神秘高原世界。巨猿指着那湖边的石滩,然后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做生火状,又转身指了指洞里的那个石圈。还生怕成天乐看不懂,捡起了两块石头用力一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带起一串火星。

盛龙猜道:“它的意思,应该是看见有人在湖边生火,就学会了。已开启灵智的妖物,果然很聪明。”

成天乐突然一弹指,一道法力击在巨猿手拿的石头上,不仅带起了一串火星,还浮现出若隐若现的火花。巨猿吓了一跳,然后连连点头,又指了指远方的湖边。

訾浩猜道:“它的意思应该是——在湖边看见的人,就是像成总这般生火的。那么应该身怀法力神通,可能是曾到达这里的修士。”

盛龙:“废话!没有神通法力,也不可能进入这种地方。但那些人是谁呢,难道是刘漾河?”

成天乐闻言也眯起了眼睛,五百年前于道阳来过此地,但这巨猿不可能已有五百年的寿元。如果说它开启灵智之后有人到过这里,最大的可能就是同样来采取落雷金的刘漾河了。成天乐又问道:“你看见的人,是不久前来的吗?”

有“随言入境”之妙,巨猿能听明白成天乐说的“人”是什么意思,就是和成天乐一样的东西,但对“不久前”这个概念却有点迷茫。它虽然已开启灵智,对岁月长短有朴素的认知,也明白山中四季的变化,但对抽象的时间概念还没有概括性体会。

成天乐又换了一种问法:“你看见湖边生火的人,就是近两年的事情吗?”说到“年”这个字的时候,神念中伴随的是四季变化的意境,巨猿终于听懂了。

它呜呜呀呀的比划了半天,成天乐也看懂了,原来有人在去年夏天来到了这里,曾在那湖边生起篝火,被这巨猿躲在远处看见了。按这个时间推测的话,来者可能就是刘漾河。成天乐又问道:“那人是不是带着一只鹰?”

这句话非常好懂,因为意境中就有鹰飞翔的样子。巨猿又一次连连点头,还张开双臂做出很滑稽的飞翔动作,然后伸手小心翼翼拍了一下成天乐的肩头。看它的意思,应该是看见一只鹰随着那人飞,后来还落在了那人的肩头上。

听它这么一解释,成天乐已经确定去年夏天刘漾河来过这里,就在于淝水偷袭他的几个月之后。方才的对话让这巨猿开始清晰时间的概念,紧接着成天乐又考了它数字的概念,又开口问道:“你修炼成妖,已有多少年?”

妖这个概念可能很难理解,但成天乐问话的方式恰恰是这巨猿最容易听懂的,因为有些意境本就很难用语言描述,却能用神念表达的很清楚。成天乐施展缚灵印的时候,就已经查探了它神气运行的状态,若论修为,应该已度过魔境劫,可以凝炼妖丹化形了。

但这只巨猿是在漫长岁月中因机缘巧合开启灵智自悟修行,没人教过它这些,直到去年夏天之前也从来没见过人的样子,因此并没有悟出化为人形假借修炼之法。但它的元神元气已相抱相合,只要依法指引其修炼,完全可以凝炼所谓的妖丹,修为境界上并无什么障碍。

至于化形为人恐怕还要花一番功夫,若能成功,它的形容将与心境及寿元有关。若是它没有遇到成天乐或与之类似的见知经历,修行道路将要艰难得多,可能就会成为雪山中的一头怪兽,但仍然是拥有神通法力的妖修。在很久之前,很多地方并无人迹,便有不少妖兽存在,留下了种种神话传说。

成天乐以神念向巨猿描述了一种状态,问他是何时达到这种状态的?巨猿眯起了眼睛在思索,然后开始掰手指数数,它虽然不懂什么叫一二三四,灵智中却能体会数量的差别。

十根手指显然不够用,巨猿显得有些着急,后来一拍脑门,跳到洞外开始捡石头,每次拣回来一块石头放在成天乐身前,来来回回的蹦了十七次,一共拣回了十七块石头。意思就是说——它达到成天乐所描述的那种状态、突破魔境劫已有十七年。

成天乐笑了,显然这巨猿已明白了年是什么概念,知道每年时间长短都是一样的,所以特意挑来的都是大小差不多的石头。成天乐笑着说了一句:“你不必跑这么多趟,一次拿十七块小石头进来就可以了,那样岂不是更省事?”

巨猿微微一怔,然后露出恍然大悟之色,望着成天乐的眼神充满敬佩。开启灵智甚至已度过魔境劫的山野妖修很聪明,稍加点拨就已经明白抽象的时间和数字概念。它以前之所以懵懂,只是因为没人教过,在这个与世隔绝的盆地里也没地方去学。不像盛龙当初还是一只黄鼠狼的时候,就曾偷跑到乡间小学的屋梁上去听课。

訾浩看着它也大感兴趣,从成天乐的衣袖中飞了出来、落地化为了人形。这下可把巨猿给吓坏了,它根本没见过这种场面啊,猛的退后几步后背撞在了石壁上。成天乐摆手道:“你不必害怕,他是我的师弟訾浩,是一位灵修。”

这句话让巨猿似懂非懂,比如“师弟”是什么意思令它很难解,但成天乐展示了訾浩变化的样子和过程,倒让它大概明白了眼前这个人是怎么回事,惊惧之色少了几分,惊讶之色却更浓了。訾浩饶有兴致的说道:“师兄,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吧?看它这一身白毛,就叫大白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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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9、天真趣,见素抱朴

成天乐赶紧摇头道:“怎么可以这样乱叫?别忘了白总的名号!”当初在传销团伙,白少流曾自称小白,而成天乐叫他老白,江湖人称白总。如今碰着一只妖兽,却给人家起名字叫大白,若是不清楚白少流的事情就算了,明知如此就是不敬了。

盛龙说道:“那就叫它小呜呜吧,它喜欢呜呜叫。”

成天乐又摇头道:“这名字不好,又不是什么小宠物!既然它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喜马拉雅山雪人,我们就叫它大雪吧,块头确实够大的。”

三言两语之间,巨猿就有了名字。訾浩指着巨猿道:“大雪,就是你!你的名字叫大雪,以后叫你得答应。”

成天乐说话有“随言入境”神通,但訾浩尚未大成,连神念心印手段都没掌握。訾浩说的话大雪听不明白,有些茫然的望着他。訾浩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道:“訾浩,就是我!”再指着它的胸口道:“大雪,就是你!”‘

反反复复比划了好多次,大雪眼神一亮,就似突然明白过来訾浩的意思了,朝着他点了点头,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脚脖子,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看来这只聪明的巨猿已经反应过来,它见过訾浩虚实之间的变幻,意识到昨天于风暴中是被谁莫名绊了一跤。

成天乐再叫大雪的时候,这巨猿就会转头看过来,已明白成天乐叫的是它。开启灵智的妖物,已具备了自我意识的概念,此刻只不过又给了它一个抽象的名字做指引。成天乐背手走回洞中。一指那个草窝道:“你也累了,昨天一夜没敢睡。先歇会吧,我再教你一套运转神气的法诀。”

教大雪法诀自然没法口述。好在成天乐已有教授小猴儿何凡的经验,直接给它留了神念心印,不带任何语言文字,就是以巨猿的形神示意,导引其神气运行之法,是凝炼化形之妖丹的基本功。

对神念心印能够理解多少,不仅要看施法之人,还要看受法的弟子,有可能留在元神中过了很久之后才彻底明白。大雪也是似懂非懂。却知道了大概,跑到草窝里依法运转神气,觉得很舒服还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新奇感受。又过了一会儿,它睡着了,鼾声如雷。

等大雪醒来的时候已经天亮了,成天乐正坐在山洞里吃东西。虽然以他的修为可以辟谷不食,但毕竟还没有突破真空境迎来脱胎换骨的考验,还做不到完全不吃东西。平常情况下辟谷几个月也是可以的,但他在这高原上经历了这么久的艰难跋涉。要想使精力和体力都保持在巅峰状态,还是需要适当进食的。

成天乐带的食物很简单,仍然是去年登雪山时背的风干牛肉,随身还有个不锈钢杯子。此刻装了一杯清水。成天乐喝着清水吃风干牛肉,还分给了訾浩几块,他们吃得非常香。大雪闻到气味。跑过来眼巴巴的望着成天乐,成天乐也递给它一条尝尝。

风干牛肉很硬。需要撕成条慢慢吃,嚼起来却非常香。大雪的牙口真好。硬硬的牛肉条塞到嘴里,嘎嘣几下就嚼烂了,感觉真是世间无上的美味啊!以它的胃口,这一条牛肉还不够塞牙缝的,吃完之后还是眼巴巴的望着成天乐,也不知是馋还是饿了。

成天乐笑着摇了摇头道:“大雪,这些风干牛肉还不够你一顿的,只是让你尝尝味道,却不能让你充饥吃饱。”

大雪又开始呜呜呀呀的比划起来,盛龙说道:“他的意思,好像是问这风干牛肉是怎么做的?”

成天乐发给大雪一道神念,告诉了它加工的方法。需要用整条新鲜的牛腱子肉,加调料反复拍紧拍实,然后焙干烤熟,一大块牛肉加工好了看上去只有一小条,便于保存与携带。大雪立刻就明白了,它虽然没有见过黄牛或水牛,但吃的牛肉中也有熟悉的气息,想起了盆地中生活的野牦牛。

它二话不说,站起身就跑了出去,显然是去打猎了。成天乐也来不及阻止,只冲着它的背影补了一记法印,解了缚灵印的禁锢,让它恢复了神通法力。快到中午的时候,大雪竟然扛了一头牦牛回来,然后在地上找了块石头想磨尖,成天乐主动递给它一把小刀,在神念中告诉它该怎么用。

像这种事情,大雪几乎是一看就会,然后很耐心的剥皮剔骨,切出整条牛腱子肉,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将其他的肉也尽量剔成了完整的条状。然后它将这些鲜肉条放在洞外的一块光滑的石板上,找了另一块光滑的卵石开始拍打。它的力气太大了,头两下直接将肉条打烂成了肉沫,接下来便学会了掌握轻重,将这鲜肉条的纤维打断、拍实。

成天乐一言不发,只是面带赞许之色在旁边看着。大雪的动作很快,拍打牛肉条落石如风,力道却控制得越来越好好。黄昏的时候,它终于把所有的肉条都处理完了,然后它又跑到了洞穴外面某处,抱回来很多干草和木柴。

成天乐又吃了一惊,原来这附近还有个小型洞穴,大雪平时将收集到的引火之物都放在那里,就像乡村人家有个专门的小柴房,这真是天生灵智无师自通啊。接下来大雪开始生火烤肉,就放在围绕火堆那一圈块石上焙干烤熟,大块的肉渐渐的就变成了一小条。

訾浩越看它越觉得有趣,于是跑过来帮忙。盛龙见此情形,摇身一变化为人形还穿着幻化的衣物,也走过来帮忙烤肉。大雪看见盛龙的变化又吓了一大跳,手一抖差点没被火烧着。成天乐则说了一句:“大雪,你不必惊讶,他是化形之妖修。你若依法修炼,将来亦可如此。”

如果凭空说这句话,就算有“随言入境”神通,大雪也未必能听懂。但以盛龙的变化为示范,成天乐趁机解释了妖物化形是怎么回事,为何要凝炼妖丹借形修炼,大雪倒是听明白了大概。

指引妖修凝炼妖丹化形,假借人身炉鼎修炼,向来是最容易也是最难的一步。说它容易,因为很多山野妖修根本不需要指引,只要它开启灵智后见过人烟景象,在漫长岁月中便能自悟;说它难,指引尚未化形的妖修迈出这一步,想直接点破关窍不是那么容易的。

好在成天乐不仅能留神念心印,还有“随言入境”的手段辅助,更方便的是,他身边有现成的妖修做出示范。根据杜撰色彩很浓的不少佛家传说,高僧讲法,能度化通灵的飞禽走兽,看来也不是毫无依据。比如成天乐此刻所做的虽非高僧讲法,却也等于在度化大雪这只巨猿开悟。

大雪在成天乐这里学会的第一项“绝技”,与法力修为无关,而是加工干牛肉。等到它将那一头成年野牦牛身上切下来的肉都加工好了,在身旁堆成了一堆,虽然不少,但是比原先可要小太多了,既便于储藏也便于携带。

大雪吃了一些,然后又跑出去找水喝,回来的时候已经在打饱嗝了。它对着成天乐又开始呜呜呀呀的比划起来,还指了指成天乐的背包,眼中有疑问之色。訾浩猜到:“它也想要个东西来装它这些干牛肉条。”盛龙也猜到:“它是觉得自己加工的干牛肉没有成总带来的好吃。”

成天乐笑了,大雪加工的那些的确没有他刚才拿出来的好吃。风干牛肉顾名思义,反复打实之后要经历一个风干的过程,而大雪直接就在石头上焙干烤熟了,风味上差了几分,更重要的是里面没有放盐和调料。

做为古代草原上的行军干粮,风干牛肉在制作过程中要反复盐渍直至腌透。它很香也很咸,行囊里有这种东西,连盐都不用再带了。一般人吃几条就饱了,可以就着茶水一起补充其它的营养成份,而茶砖也属于便于携带的物资。

成天乐背包里的风干牛肉也不是自己加工的,是在网上买的,大雪简单炮制的干牛肉条当然不能与之相比,可对于它来说,仍然是非常难得的美味。

成天乐看着大雪道:“你是不是想要个东西装它们?”

大雪点了点头。成天乐又问道:“你是不是觉得这些牛肉条没有我给你的好吃?”

大雪又点了点头。成天乐发过一道神念解释了一番,至于其中意境大雪能理解多少就是难说了。成天乐越看大雪越觉得有意思,指着那堆干牛肉条道:“这样带在路上和长期保存都很方便,你以前也打猎,是否知道怎么保存食物?”

大雪站起身向头顶上指,它的意思成天乐看懂了,倒不是把食物藏在洞顶,而是埋在山峰高处的冰雪里,果然是一头聪明的妖兽,已懂得利用天然的冰箱。做完这些,这只巨猿又扭头看向洞口外,就似想起了什么,纵身一蹦又跑掉了。(未完待续。)

550、食为天,得法开悟

天色已近黄昏,它还下山干什么呢?成天乐走出洞口,看见它一直跑进了丛林里。等大雪回来的时候,洞外渐渐又刮起了风,不久后便是狂风大作、飞雪弥漫。它手里抓了不少树枝,上面结着新鲜的成熟浆果。它是杂食动物,不仅吃肉而且喜欢吃这些果子。

它走进洞口的时候,看见那些干牛肉条已经被装在一个硕大的网袋中。这个兜子比外出务工人员装铺盖卷的帆布包还大,是成天乐出去摘取藤条和草茎稍加法力炼化后编织的。大雪放下那一大堆树枝,拎起兜子像人一样挎在肩膀上,还在洞里扭来扭去的走了几步,显得非常高兴,再看成天乐的眼神充满感激。

成天乐摆手道:“放下吧,现在不出门,不必总背在身上。”

大雪放下兜子,从那一堆新鲜的树枝上摘下几枚最大的野果,恭恭敬敬的放在成天乐、訾浩、盛龙等人的身前,原来是请他们吃的。然后指了指仍挂在树枝的那些鲜果,又指了指加工好的干牛肉条,眼中满是请教之色。

既然能加工肉,能不能也加工浆果呢?大雪也知道不能用同样的方法去处理那些浆果,用石头一拍肯定就烂了、好吃的汁水也流光了。这倒是个难题,成天乐皱着眉头想了想,呵呵一笑开口道:“你倒是个好学的家伙,我就告诉你一个法子,你的天赋神通正好能用得上,就看你的功力怎么样了。”

随言入境。成天乐说了处理这些浆果之法,这方面的绝窍大雪是一听就会。它很兴奋的把那些浆果都摘了下来,放在了洞口外风雪中的一个石臼中,自己也站在风雪中开始施法,就连洞内的成天乐也能感觉到深深的寒意在凝聚。

盛龙和訾浩好奇的看着大雪在玩什么花样?只见那石臼周围的雾气迅速凝结成冰霜,旁边有一块小石头啪的一声裂开了,那是因为急剧的降温导致表面冷缩而开裂。成天乐喝了一句:“大雪,你慢点,施法也稳点,这不是在打架。而是在炼药。”

炼什么药啊?当然是那些浆果了。只见那些新鲜的水果渐渐干缩,表面结成的冰霜不断被大雪的法力除去,到最后体积至少缩小了好几倍,份量也变得轻飘飘的,又干又脆,却还保持了原先的形状与颜色。

盛龙纳闷的问道:“这是什么法术,炼的又是什么灵药?”

成天乐笑道:“这是超低温冻干技术,正好可用到它的天赋神通,也恰巧有骤然降温的风雪相助。至于加工的灵药嘛。当然就是冻干保鲜的水果,逛超市的时候应该见过吧?”

盛龙:“当然见过。还有冻干海参呢!……成总,你可真有创意,居然教它这么用天赋神通来处理浆果。……这个傻大个倒是一学就会!”

成天乐:“民以食为天,生亦以食为天,这是本能使然。想教它明白什么东西,以此为手段倒是最便捷的。”

訾浩点头附和道:“嗯,有道理!马戏团训猴也是这么干的。”

加工完那些冻干脱水的新鲜浆果,大雪有些疲倦,神气消耗极大。但情绪却非常兴奋。它将那些冻干浆果宝贝似的也收到兜子里,然后看着洞口外的风雪有些跃跃欲试,似乎还想出去打猎或者采果子,倒不是馋了饿了,而是想试试新学会的手段。

成天乐又说道:“大雪,你累了一整天了,坐下休息吧。干牛肉和浆果没必要一次加工那么多。贪多背在身上也累,够几天吃的就行。……好好听着,你能不能带我们去一个地方?”

风雪又起天色已黑,成天乐在这个山洞里停留了整整一天一夜。今晚的风比昨天更大。但风势从出现到增强的速度比较慢,也比昨天晚了半个小时。这片盆地非常大,一切情况未知,能收服一只生活在此地的妖兽做向导当然有很多好处。

成天乐肯这么耐心的看着大雪折腾一天一夜,教它加工各种干粮,其实就是让大雪带在路上吃的。从这里到达出产落雷金的幽谷,还有近百里的路要走,成天乐虽知道大概的方位,但五百年来此地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还隐藏了哪些未知的凶险,这些状况并不完全了解。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昨天和今天傍晚都起风了,风暴来的时间稍有差别,猛烈程度也不太一样,是不是天天晚上都会有差不多的风暴、假如走在路上可以到何处去躲避?这些都需要一个向导指点。

大雪当然能听懂这句话,看着成天乐很认真的点头。成天乐又说道:“我们要去的地方,在盆地的另一侧,你可以给我们指一条最佳的路径。”神念中伴随着大概的方位,还有隆隆的雷声,告诉了大雪那个地方的特征。

大雪面露惊惧之色,向着成天乐连连摇头摆手并发出呜呜的低鸣声,显然它知道那个地方,印象中非常恐怖,它不敢去也劝成天乐不要去。成天乐微笑着安抚道:“你不要害怕,我既然来了,当然就有本事进去,只是找点东西而已。至于你嘛,不需要跟我一起进去,带路到地方,在外面等着就行。”

大雪面露犹豫之色,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同意了这个提议,仍然比比划划的说了半天,虽不懂它的意思,可也能猜到它是在描述那个地方的可怕。就连大雪这种强大的妖兽,都不敢轻易接近那个诡异而恐怖的山谷。

第二天太阳刚刚升起,他们就离开山洞出发了。大雪挎起了装着牛肉条和干水果的网兜,又看了看墙上挂的那个牦牛角,想把它摘下来一起带走。这妖兽已有了一些“家当”的意识,既然离开这里就要收拾细软,但洞里唯一能带走的家当就是那个装饰性的牦牛角了。

大雪应该猎过不少牦牛,昨天还背回来一头加工成牛肉干了,为什么偏偏要留下这一对角,因为确实是好东西,连成天乐都觉得品相不凡。这一对牦牛角特别大,弧度也特别漂亮,表面光洁色泽如玉,物性奇特且精纯,本身就是很特别的器物,如果以法力精心炼化一番,说不定还能炼成法宝。

大雪在这方面显然是有感觉的,在猎杀这头牦牛时应该也费了不少功夫,所以特意将它保留下来装饰洞府。成天乐摆了摆手道:“又不是搬家,就是出门几天,这种地方没人会偷你的宝贝的,它又不能吃!带着太麻烦,还是留在这里吧。你要是不放心,就挖个坑把它藏起来。”

大雪真在乱石中挖了一个深坑,把那牦牛角给埋了起来,最上面还放了几块大石,一般人根本挪不动,这才放心的离去。訾浩悄声道:“师兄,那牦牛角虽还不是法器,但质地特别坚韧,可能就是它的武器。”

成天乐在元神中答道:“那也要会用才行,法宝不是挂在墙上看的。”

风平浪静之后,高原盆地里的湖光很美,远望碧蓝一片,这是方圆百里与世隔绝的原野,不知生长着多少种不知名的植物,还有散居其间的飞禽走兽。成天乐也不想过于惊扰它们,仍在盆地的边缘沿着山坡行走,这也是大雪所带的路。

成天乐想起了这两天的风暴,在路上问大雪道:“这里经常起风吗?”

大雪点了点头。

成天乐:“起风都在傍晚吗?”

大雪又点了点头。

成天乐:“每天都是吗?”

大雪有些困惑似是在思索,然后摇了摇头。

成天乐与大雪的对话很有意思,就像一场点头与摇头的猜谜游戏,到最后好歹问出了一些端倪。这里确实经常起狂风,最大的风甚至可以把大雪给吹起来。因为它回答的时候还在地上蹦了蹦,做出被风吹起来的样子。

傍晚的狂风出现在夏季,一般是从湖中央升起,越往外围风越大,到了几十里外贴近山脚的高处则会变得极其猛烈。风出现的时间不定,一般都是在日落前后,掌握它的规律就是感应气温的变化。如果突然出现比较大的温差,则是狂风将起的征兆。

这个答案看似简单,但成天乐费了好大的劲才让大雪理解了温度的概念,然后问出了这些解释。成天乐也明白了为何那大湖周围是郁郁葱葱的丛林,可靠近湖岸的地方却是寸草不生的碎石滩,就是因为夏季里浪花的拍击。

刘漾河显然不太了解这些情况,去年夏天来到这里,他选择在湖岸边点篝火宿营,结果被突然卷起的大浪给拍了进去。只是很可惜,刘漾河的功夫也很好,并没有被浪涌卷走。

成天乐不仅在问大雪这一带的各种情况,言语中所包含的神念也在教它理解各种概念。他们在盆地边缘走的并不算很快,因为要经过很多崎岖的地形,成天乐也不能一味快速神行,既要适当的保持体力也要照顾大雪。大雪跑起来很快,不比全速神行的成天乐慢多少,但要连续高速奔驰的话,是不可能一整天都跟上成天乐的。

551、大自在,逍遥真意

这一路伴随神念的交谈,也等于是在给大雪讲法令其开悟,虽然成天乐讲的并不是什么佛经,而是各种人间寻常事物,却正是大雪这种妖兽所需要了解的东西。它的眼神也越来越亮,并不时露出迷茫或恍然大悟的神色。

訾浩悄声对盛龙说:“看见了吗?大雪好像听懂了很多,懂得越多,学得就越快。我看用不了多久,你在万变宗就要多一位师弟了。”

盛龙:“我们这次来是为了采取落雷金,成总只能尽量给它留下神念心印,令其自行修炼开悟。它暂时还是离不开这个地方的,只能等将来的福缘了。”

訾浩:“是啊,这么大一头雪人,可不是小小的金线鼠,没法从高原直接带回苏州去,除非它自己化为人形还懂事会说话了,这恐怕还得再修炼一段时间。……成总既然给它起了名字又教它法诀,连怎么加工干粮都教了,显然就是留下福缘,让它将来能自己找到万变宗去。至于有没有这一天,就得看运气了,反正我是挺喜欢这个大家伙的。”

接近黄昏的时候,大雪将他们带到一条雪水融化成的山涧附近,取出网兜里的干牛肉饮水而食。成天乐取出杯子却没有在山涧里打水,而是施法化雾凝露,集露入杯成水。大雪看得直眨眼,望着成天乐又是一脸请教的神色。

成天乐笑道:“这不算什么大神通手段,只在于运转法力的巧妙,你完全可以学会。论功力早已足够。但是很多手段掌握起来需要从头修炼,并不像你自然悟出的天赋神通。我教你的法诀。接下来的日子你可慢慢尝试,也不必着急。但想正式拜我为师加入万变宗。只能是将来的事,还需要受万变宗的门规约束。”

经过一整天的交谈,成天乐所说的话,大雪懂的是越来越多了,就连訾浩和盛龙不带神念的简单话语,它多少也能听懂一些。万变宗究竟是什么意思?大雪虽不能确切了解,但它已经知道,那是各类妖修聚集的地方,可以学各种本事。就是专门指点它这种妖怪的。

这朴素而简单的认知,已让大雪以成天乐为师,认定自己将来就是要去万变宗的,那么从现在起就要好好听话修炼了。有了这个想法,远方那恐怖的雷鸣山谷仿佛也显得不再那么可怕,假如成天乐要它一起进去,它也会鼓起勇气跟进去的。

吃完东西不久,大雪敏锐的察觉到急剧气的温差变化,于是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示意成天乐跟着它往高处乱石密布的裸露山坡上走。这位向导很称职,走在路上时就已经想好了今夜避风的地方,特意把他们领到这个可饮水之处来休息的。

走入山崖乱石间,成天乐皱了皱眉头。他闻到了一股气味,臊哄哄的,虽然被风吹的已极淡。但明显似一条分界。这时大雪对着前方很威武的一声吼,乱石间突然跳出来两只白猿。惊恐的逃走了。大雪示意成天乐跟它往那边去,转过几块巨石。找到了一个洞穴。

由于冰川侵蚀作用,这一带山体中裂隙和洞穴非常多,但并不都是好“住处”,首先要足够宽敞平整,还要隐蔽并且避风。洞口有一丈方圆,往里走有七丈余深、两长宽窄,没有大雪那个“洞府”舒服,但那两只白猿住着已经很不错了。大雪显然知道这个地方,今天就选在这里宿营。

成天乐也看见了那两只白猿的样子,假如站直了个头有一米多高,混身长满了白毛,是一种他没有见过的高山雪猿。与大雪相比,它们的体型小了很多,头上也没有红褐色的毛发,但样子是差不多的。

一进山洞,就有一股腥臊味扑面而来,和在外面闻见的气味是一样的,但非常刺鼻。那两只雪猿在附近划了地盘,这是动物的习性。它们并未开启灵智,不像大雪那样懂得清洁与打理洞府,甚至还另找一个小山洞当“柴房”,这里就是野兽的巢穴。

盛龙闻到了这种气味,成天乐也微微皱眉。大雪好像也清楚这家“宾馆”的条件不咋地,站在洞口一挥双臂,风雪卷入洞中带起碎石与枯草乱飞,把刺鼻的气味冲淡了不少,也把很多脏东西给扫了出去。盛龙跳出来道:“看我的!”

一股金烟升起,把大家都吓了一跳,还好他不是放屁,而是反其道行之,施法净化了空气以及洞中土石沾染的难闻气味。成天乐摆手道:“行了,不用这么夸张的,我们就是在这里歇一夜而已,你们还想长住啊?”

坐下之后,成天乐问大雪道:“方才那两头白猿,是成年的野兽吗?”

大雪点了点头。成天乐又问道:“你原先的样子就和它们差不多吗?修炼有成之后,原身却起了变化,成了现在这样?”

大雪又点了点头。成天乐继续问道:“这与世隔绝的高原雪山中生活着一种白猿,若有幸开启灵智修炼成妖,原身大抵就会变成你这般模样。有了强大的天赋神通,就可能翻过雪山屏障跑到外面去被人看见,喜马拉雅山雪人的传说可能就是由此而来。……大雪,你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如今已超脱族类。这些年中,你可曾见过与你一样的白猿修炼成妖,这里还有没有你的同类?”

大雪跑到洞口开始比划起来,向着外面的群峰指指点点,然后还模拟着很滑稽的上下攀援动作,又用双手比划出一头巨猿的形状,露出很害怕的样子,再一拍巴掌一摊手,表示没有了。

訾浩和盛龙看着它的“哑语”,在那里猜谜:“它是说在附近有很多巢穴,俗话说狡兔三窟,难道这傻大个也有很多埋伏吗?……不对不对,它应该是说这周围雪山里还有其他的雪人,不止一只白猿曾修炼成妖,也可能是说雪峰之间也不止这么一片绿洲盆地。

有一个雪人特别厉害,是它们的头目,相当于猴王吧。嗯,这么也能解释得通,猿和猴是亲戚嘛。那头雪人好像很厉害,大雪打不过它,是这一带所有雪人的头目,但是不久前突然不见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猜测大雪究竟想表达什么意思,已成为訾浩与盛龙一路上玩的趣味游戏,至于他们猜的对不对,恐怕只有天知道了,因为大雪不会说人话,更别提发送神念了。而这一次,就算他们没有全部说准,但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成天乐就一直在旁边看着大雪的比划,听訾浩和盛龙这么猜,突然皱起了眉头。就他亲眼所见,这片高原雪山间被峰峦切割出的盆地可不止这一片,他就是从另一片小盆地穿过来的,其实那一片小盆地也不小,方圆有几十里。

在与世隔绝的漫长岁月中,这里有不止一只白猿修炼成妖,或者强大的妖兽可以翻越雪峰从一片盆地到达另一片盆地,能见到同类的妖兽。假如这里出现过一只很强大的雪人王,不久前又突然不见了,那么它会去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