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部分
《惊门》 · 徐公子胜治 · 2026-07-28
一幅赝品,怎么能打了沈四宝的眼?这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情况,沈慎一差点怀疑是在库房里被人掉了包,而后者是更不可能出现的状况。沈慎一是带着欣赏品鉴之心来看这幅画的,却发现四宝斋被人骗了,于是就要沈四宝仔细回忆当日的情形。
沈四宝非常明确的回答,画没有掉过包。李西村送来让他过眼的就是这一幅画。沈四宝没有打开卷轴时,以神识查探就已经确定这是明代的真迹,打开之后也没有发现破绽。赝品也有两种,一种是古代的仿品,另一种是当代人的伪作。
在风门高手的神识查探中,有一种历史沉淀特有的沧桑气息是当代人无法作伪的,这一点不用上手便能知晓。打开这幅画卷之后核对篆印无误,沈四宝闭上眼睛感应画意特有的神韵,这是古代仿冒者也很难伪造的,往往只能得其形而不得其神。沈四宝见过唐寅的真迹。虽然手头并没有,可仍然能通过这种方式鉴定。
一般的造假者。就算把一幅赝品做得再像,普通的鉴定手段挑不出任何毛病,但是碰到沈四宝这种人也得歇菜。也许是沈四宝太过自信了,也许是他从来没遇到过这种状况,在众人面前当场就鉴定这是真迹。
这幅画是李西村在香港苏富比拍卖会上买来的,提供的单据也无误。钱花得是多了点,要么是他与人做局自买自卖。故意抬高此画的估价,要么这位商人就是受到了近几年收藏品炒作风潮的影响,不自觉的成为推波助澜者和某种意义上的接盘者。
但这些都不是沈四宝所关心的。沈四宝做的只是典当生意,唐寅的大幅真迹只抵押二百五十万,以目前艺术品市场的行情,典当行怎样也不会吃亏。可是当沈慎一以观摩欣赏而非现场鉴定的眼光去看这幅画时,却立刻发现了破绽。
沈慎一不仅是一位风门高手,也算是一位书画鉴定大家了,他在水墨笔法细节中发现了破绽,绘画中运用的某些技法根本不属于明代更不会属于唐寅,只是看上去很像而已。照说这样一幅画,是不可能给沈四宝那种感觉的。当沈四宝本人再鉴定的时候,那唐寅特有的画意神韵竟然已经接近于消失了——这是曾被人施展了某种法术的结果!
沈四宝被那李西村当面打眼了,那人必然见过甚至拥有唐寅的真迹,而且很可能就是同样一幅画。他用一种特殊的手段去凝炼画意神韵,并施展法术赋予了一幅赝品。赝品毕竟是赝品,就算模仿得再像也不会没有破绽,在沈慎一这种书画鉴赏大家眼里自然就会看出来。
但这种手段实在是太厉害了,几乎就是专门针对沈四宝这种高手的,仿佛也了解沈四宝的鉴定手段,故意设了这个骗局。假如沈四宝当时不是以神识感应其气息,而就像他父亲那样去鉴赏这幅画的笔法细节,也不会上这种当。
这个李西村胆子太大了,专门针对懂术法的人设局,而且骗到了九星派的头上,一次就拿走了二百五十万!其人也许自负手段了得不怕九星派的报复,也许早就安排好了退路不会再出现,他那个李西村的身份可能都是假的。
出了这件事,沈四宝立刻打电话给梅兰德,询问有没有听说过类似江湖盘局术?主要目的倒不是追回四宝斋的损失,有奇人异士专门针对风门高手设这种局行骗,是值得注意和警惕的状况,当然要向监察天下风门的地气宗师通报。
以上就是梅兰德的神念内容,成天乐听得是直眨眼,有些不解的问道:“那个李西村三月前骗了钱,恐怕早就远走高飞了,我若去杭州,能帮四宝什么忙呢?”
梅兰德却问道:“成总,你觉得那人用的是什么手法骗过了四宝?”
成天乐:“应该是结合炼器与御形之道,可能还包括元神幻术。但听你的描述,四宝的神通也相当于丹成而出师的修士,一般人使用元神幻术对付他还不被察觉很难,那人应该就是用一幅唐寅的真迹凝炼画意,再用御形之道祭炼了一幅赝品。四宝大意了。”
梅兰德:“什么人会这种手段?”
成天乐也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紧锁眉头道:“昆仑各派修士或江湖散修?”
梅兰德:“应该就是这么回事,所以我希望成总能帮忙查查线索。到了杭州,且静观其变,我想九星派应有对付之策。若真是有昆仑修士针对我江湖风门设局,有成总在,可能会压得住场面。”
成天乐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这就去杭州!老弟。你想让我怎么做?”
梅兰德笑了:“就四个字——见机行事!老兄,我知道你这人不爱玩心眼,但并不代表你就识不破世间机心。从混沌到清明,心机自然成,此番也让你去见识一下真正的江湖局,看得透彻,便自然心中有数。只要将世事人情看得通透,你不必刻意使什么奸诈手段,行事之中自然就有巧妙。”
成天乐挠了挠脑门道:“混沌到清明,心机自然成?听你的意思。不仅是让我去帮忙调查线索,也是让我去开开眼界喽?”
梅兰德意味深长道:“兼而有之吧。”
成天乐:“你有急事要办。什么时候走?”
梅兰德:“今天下午有车在虎丘门口等我,我直接坐车去河南。”
成天乐:“那好,我中午请你吃顿饭,召集大家与你道个别,然后下午送送你,然后直接出发去杭州。”
众妖这段日子与梅兰德这位客卿长老相处得非常好,平时也受了他不少好处。再加上梅兰德在凿建宗门道场时出了大力帮忙,道别时颇有些不舍,在席上纷纷敬酒祝福。午饭后成天乐送梅兰德。两人步行走过这姑苏古巷烟径,举步之间各有各的妙法感应。
又一次穿过了山塘街,虎丘风景区正门外的停车场中,有一辆越野车已经在那里等着梅兰德。梅兰德特意向成天乐介绍了开车的司机、他的助手华有闲,就是三年前给成天乐送来租房合同的那个小伙。
送走了梅兰德,成天乐没有再回宅院,而是背着包直奔高铁站。他这位万变宗宗主轻车简行,独自去杭州找沈四宝,并没有带任何随从。成天乐不想大张旗鼓,这次出门是暗中调查某些线索的,事涉隐秘红尘的江湖风门,他也没告诉别人此行的目的,只说去杭州访友。
遭遇了淝水遇袭事件,成天乐再出门自然比原先更加警惕,但也不会因为一个刘漾河就不敢出门了,否则还谈什么修炼,天天躲家里得了。修行中的考验,在某些时候远比那样的遭遇更加凶险。况且刘漾河离去时也说过,他不会再主动来找成天乐的麻烦,成天乐有机会自然不会放过他,但平时也不用天天想着刘漾河,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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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公子注:《惊门》491章中提到前几年境外炒作“中国玉玺”的“盘内滚珠局”,在我的另一部作品《地师》中有详细的介绍。《地师》在连载的时间是2010年二月到2011年四月,恰好是在国际各大艺术品拍卖行策划如此炒作的同时。
《地师》中有一些章节的背景时间也超越了当时的现实时间,带有某种预言的性质,现在回头看,呵呵呵,也都应验了。读者可以留意某些章节更新发布的日期,再搜索相关新闻事件对比。欢迎感兴趣的书友参照阅读,感谢您的正版订阅支持!
当年我在那种现实背景下,于书中详细描写与解析了“玉玺拍卖”这个局,也是从自己所能的角度,为了拆这道门槛尽微薄之力。另外一点小提示,给尚未读过《地师》的书友。《惊门》中出现的“梅兰德”,就是《地师》主角游方的化名之一。
再次感谢您的支持!
微醉致谢
梅兰德结交各派修士、又到万变宗中与各路妖修交往,最要的目的当然是为了印证修行。而成天乐在与梅兰德的交往过程中,同样也在印证自己的修行,那江湖风门术法也有值得研究与借鉴之处,成天乐坐在火车上的时候一直在琢磨梅兰德所介绍的风门秘术呢。
江湖风门术士,追求术法神通之用,所谓的法诀就是如何运转地气灵枢,求的并不是超脱之道,正传法诀中也没有明确各重劫数的考验与形神的洗炼。自古以来世上各种术士就很多,使用真真假假的手段混江湖,有的还混进了朝庭里。他们所谓的神通法术,在昆仑各派修士眼中却称不上神奇,一般也很少与这些人打交道,可能心态上就有点不屑吧。
但是有一点得承认,这些术士也是能修成神通法术的。就比如江湖风门吧,讲究的就是化灵觉为神识、以神识移转灵枢、再化神识为神念、最后追求传说中的神念合形之境。他们所谓的神念,与大成修士自然俱足的神念心印概念不同,而是凝炼山川意境。
风门法诀中并无破妄之说,这些神念高手掌握的也不是大成真人的神念心印手段,但他们却可以施法赋予环境一种特别的气息,是从天下山川中凝炼而来。这样的高手,已经相当于一位大妖了。
真要是打起来,这帮有真本事的术士也是不好对付的,假如在特殊的地形地貌环境下,一般的修行弟子未必是人家的对手。那帮人出手可能很厉害,更别说江湖手段了。修行各派传人可能只是眼界更高、修行所求境界不同,跳出了术法的范畴,明确了修行路途。
梅兰德突破了神念合形之境,实际上也是在自我摸索中度过了种种修行考验而破妄大成,他的修为境界与成天乐相当,神通法力却不好比较衡量。但是成天乐自己却很清楚真要是拼命的话,他打不过梅兰德,更别提玩心眼手段了。
成天乐又想起了在传销团伙的时候,白少流与沈四宝倒是挺投缘的没想到这两位“高人”竟各有不同的来历。
他正在这么想的时候,电话突然响了,屏幕上却没有显示来电,他有些纳闷的接通,听见的居然是白少流的声音。
成天乐问道:“老白啊,你用什么号码给我打的?”
白少流笑道:“我仍在闭关之中,这是借物行神通之法我手中并没有电话,只是借你的电话传音。”
成天乐纳闷道:“什么法术能够通过电话施展?我不仅没听说过,连想都没想到过!”
白少流笑了:“神通又不是凭空施展,我知道你手边有电话,也清楚你的号码,才能如此传信,这跟正常打电话没什么区别。你以为仙家都是古人吗,仙家手段只会摆弄古董吗?世间物用一直在进步只要能参透其玄妙-,自然就能借此施展法术。出神入化之境界,自然有千变万化之手段。”
成天乐:“行了我知道了,你是现代化的神仙,知道怎么动用电话这种东西,施展法术隔空给我打了个电话。”
白少流:“这可是我此番闭关悟出的独门秘术之一呢,将来等你境界到了,未尝不可传授给你。”
成天乐:“你打这个电话来就是想告诉我,等我将来有出神入化之能,就教我怎么打电话吗?”
白少流:“当然不是为了这件事,你还记得沈四宝吗?我听说沈四宝遇到点麻烦,但我这里脱不开身若是派坐怀山庄其他人去,与沈四宝不熟也不太合适,他并非是一名修士。所以就想到老兄你了,有空的话能不能去杭州走一趟,看望看望沈四宝?”
成天乐:“白大神仙啊,你的电话打晚了!我就在去杭州的高铁上马上就要到站了。”
挂断电话车就到站了,成天乐随着人流走出来,抬头却恰好远远的看见了沈四宝。他赶紧走过去挥手招呼道:“四宝,你怎么会在这里,接朋友吗?”
沈四宝迎上来伸手相握道:“成总,我接的就是你啊!”
成天乐:“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沈四宝:“兰德先生通知我的,还向我介绍了很多你的情况。我们有快五年没见面了吧?真没想到成总这几年竟有如此大的成就!兰德先生说你要到杭州逛逛,希望我能好好招待,还说九星派宗门的事情,都不必对你隐瞒。……我是江湖风门九星派传人,不好意思啊,当初没有告诉你。”
成天乐笑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哪有在传销团伙里说那些的?你当初要是告诉我,我也不能信啊。”
沈四宝:“成总既是一代高人、一派尊长,又是兰德先生的至交好友,到了杭州地界上,一定要让我与九星派好好接待。”
成天乐:“不用客气,给我找个清静的住处就可以。”
沈四宝:“已经安排好了,就在九溪风景区旁边,我九星派的内堂之中。也给你安排了一辆专车,司机就是我。”
成天乐:“不必这么夸张吧?”
沈四宝:“兰德先生特意打了招呼,如此郑重的叮嘱,我九星派是当作门中大事来办的。我反倒劝说他们不必太隆重,因为我与成总早就认识,就当朋友来访,由我陪着你好好逛逛杭州。成总是从苏州来的,苏杭皆为人间天堂,却各有风情。”
成天乐:“梅兰德怎么知道我坐哪一趟车来?”
沈四宝:“兰德先生也不清楚,只说你今天会从苏州坐高铁来,我既然领了师门的任务,就一直在这里等着,结果等了没多久你就到了。……别站在这里说话了,快上车吧,今晚想吃什么,要找哪家最有特色的杭帮菜?”
成天乐:“你请啥,我吃啥。我是办事情来的,你们千万别这么客气。”
成天乐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沈四宝拉走了,坐车到了九溪风景区,进了一座很漂亮的宅院。此处依山而建布置得古色古香,前后有好几进,专门给成天乐在后院安排了一座独立的二层阁楼居住。楼下是会客间,楼上是卧房和茶室,推开窗户就能看见成片的龙井茶园与青山秀水。
江湖风门各派果然也有不同凡响之处,成天乐定坐中感应这里的环境,此处庭院隐约呈九星盘格局,引地气灵枢运转汇聚这九溪山水气韵,独坐室中却宛如畅游青山绿水。这里当然不是修行各派的小昆仑结界,风门九星派的术士们也不可能有那种本事,但他们却以自己所长,利用环境的同时又创造了一个灵枢汇聚的小环境。
苏州那座宅院,布置上也有这种巧妙-,在那姑苏烟景古巷的深处,一进门高大的树荫下那座假山迎面而来,宛如走入千岩万壑。那不仅仅是一种感觉,而是真切的灵枢所汇,成天乐已在此基础上改造成了万变大阵。至于后园,则是典型的苏州风景园林,方寸之间见曲折幽深,小桥流水意境幽然。成天乐以灵枢大阵为基础又布下了迷踪守护大阵,那座小山丘不仅是他的闭关修行之所,如今内部还有炼制饵药的丹房。
九星派这处“内堂”,应该就相当于修行各派的宗门道场了,成天乐觉得在些基础上也可以进行更加玄妙-的凿建。自古以来的道场大多并不是凭空而成,都是历代巧妙-的利用环境改建的,至于那玄之又玄的小昆仑洞天则是另成一界,宛如画卷里的姑苏。这世上有姑苏之美,画展中才能展现其风景灵韵,这是一种凝炼与升华。
看九星派这个庭院的布置,也非常突出的显示了实用的原则,就是讲究舒适养人,尽量利用了环境中的因素达到这个目的。而成天乐在此结识的九星派门人,也与昆仑修行各派修士有所不同,他们确实就是传统的江湖中人,融入现代社会中感觉也是如鱼得水。
风门秘术的修炼,对于他们而言并不是目的,更重要的是其术法之用,能够更好的改善处境,在世上过得更舒服、在社会上混得更自如。至于对术法背后的“道”,各人当然也有不同的感悟和境界的理解,如果有各种方式能够达成目的,那么就不必纠结手段本身,江湖术士既讲究有技艺在身,更讲究的是达到目的的种种方式。
在这里的作客,与到太行洞天或千柱道场那种地方拜山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地气宗师梅兰德特意打过招呼,说成天乐是他的知交好友、一位高人修士、一派尊长,所以九星派接待的非常隆重恭敬。假如不是沈四宝说与成天乐也是故友,估计会派一支队伍到车站拉条幅了,这完全是江湖人的做法,也有点类似于官场了。
上面的大领导重点叮嘱过,那么下面的有关部门当然要重视。
这些人都是修炼地气灵枢秘术的,但是在成天乐面前,却绝口不谈修炼的事情,仿佛这是每个人心照不宣的隐秘。坐在一起,聊都是天下各地的见闻以及风土人情,倒是让成天乐增长了不少见识,了解到哪儿的风景好、哪儿的美食佳、什么样的水土养什么样的人。
列表
492、人间景,风情各具
梅兰德结交各派修士、又到万变宗中与各路妖修交往,最要的目的当然是为了印证修行。而成天乐在与梅兰德的交往过程中,同样也在印证自己的修行,那江湖风门术法也有值得研究与借鉴之处,成天乐坐在火车上的时候一直在琢磨梅兰德所介绍的风门秘术呢。
江湖风门术士,追求术法神通之用,所谓的法诀就是如何运转地气灵枢,求的并不是超脱之道,正传法诀中也没有明确各重劫数的考验与形神的洗炼。自古以来世上各种术士就很多,使用真真假假的手段混江湖,有的还混进了朝庭里。他们所谓的神通法术,在昆仑各派修士眼中却称不上神奇,一般也很少与这些人打交道,可能心态上就有点不屑吧。
但是有一点得承认,这些术士也是能修成神通法术的。就比如江湖风门吧,讲究的就是化灵觉为神识、以神识移转灵枢、再化神识为神念、最后追求传说中的神念合形之境。他们所谓的神念,与大成修士自然俱足的神念心印概念不同,而是凝炼山川意境。
风门法诀中并无破妄之说,这些神念高手掌握的也不是大成真人的神念心印手段,但他们却可以施法赋予环境一种特别的气息,是从天下山川中凝炼而来。这样的高手,已经相当于一位大妖了。
真要是打起来,这帮有真本事的术士也是不好对付的,假如在特殊的地形地貌环境下,一般的修行弟子未必是人家的对手。那帮人出手可能很厉害,更别说江湖手段了。修行各派传人可能只是眼界更高、修行所求境界不同,跳出了术法的范畴,明确了修行路途。
梅兰德突破了神念合形之境,实际上也是在自我摸索中度过了种种修行考验而破妄大成,他的修为境界与成天乐相当,神通法力却不好比较衡量。但是成天乐自己却很清楚真要是拼命的话,他打不过梅兰德,更别提玩心眼手段了。
成天乐又想起了在传销团伙的时候,白少流与沈四宝倒是挺投缘的没想到这两位“高人”竟各有不同的来历。
他正在这么想的时候,电话突然响了,屏幕上却没有显示来电,他有些纳闷的接通,听见的居然是白少流的声音。
成天乐问道:“老白啊,你用什么号码给我打的?”
白少流笑道:“我仍在闭关之中,这是借物行神通之法我手中并没有电话,只是借你的电话传音。”
成天乐纳闷道:“什么法术能够通过电话施展?我不仅没听说过,连想都没想到过!”
白少流笑了:“神通又不是凭空施展,我知道你手边有电话,也清楚你的号码,才能如此传信,这跟正常打电话没什么区别。你以为仙家都是古人吗,仙家手段只会摆弄古董吗?世间物用一直在进步只要能参透其玄妙-,自然就能借此施展法术。出神入化之境界,自然有千变万化之手段。”
成天乐:“行了我知道了,你是现代化的神仙,知道怎么动用电话这种东西,施展法术隔空给我打了个电话。”
白少流:“这可是我此番闭关悟出的独门秘术之一呢,将来等你境界到了,未尝不可传授给你。”
成天乐:“你打这个电话来就是想告诉我,等我将来有出神入化之能,就教我怎么打电话吗?”
白少流:“当然不是为了这件事,你还记得沈四宝吗?我听说沈四宝遇到点麻烦,但我这里脱不开身若是派坐怀山庄其他人去,与沈四宝不熟也不太合适,他并非是一名修士。所以就想到老兄你了,有空的话能不能去杭州走一趟,看望看望沈四宝?”
成天乐:“白大神仙啊,你的电话打晚了!我就在去杭州的高铁上马上就要到站了。”
挂断电话车就到站了,成天乐随着人流走出来,抬头却恰好远远的看见了沈四宝。他赶紧走过去挥手招呼道:“四宝,你怎么会在这里,接朋友吗?”
沈四宝迎上来伸手相握道:“成总,我接的就是你啊!”
成天乐:“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沈四宝:“兰德先生通知我的,还向我介绍了很多你的情况。我们有快五年没见面了吧?真没想到成总这几年竟有如此大的成就!兰德先生说你要到杭州逛逛,希望我能好好招待,还说九星派宗门的事情,都不必对你隐瞒。……我是江湖风门九星派传人,不好意思啊,当初没有告诉你。”
成天乐笑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哪有在传销团伙里说那些的?你当初要是告诉我,我也不能信啊。”
沈四宝:“成总既是一代高人、一派尊长,又是兰德先生的至交好友,到了杭州地界上,一定要让我与九星派好好接待。”
成天乐:“不用客气,给我找个清静的住处就可以。”
沈四宝:“已经安排好了,就在九溪风景区旁边,我九星派的内堂之中。也给你安排了一辆专车,司机就是我。”
成天乐:“不必这么夸张吧?”
沈四宝:“兰德先生特意打了招呼,如此郑重的叮嘱,我九星派是当作门中大事来办的。我反倒劝说他们不必太隆重,因为我与成总早就认识,就当朋友来访,由我陪着你好好逛逛杭州。成总是从苏州来的,苏杭皆为人间天堂,却各有风情。”
成天乐:“梅兰德怎么知道我坐哪一趟车来?”
沈四宝:“兰德先生也不清楚,只说你今天会从苏州坐高铁来,我既然领了师门的任务,就一直在这里等着,结果等了没多久你就到了。……别站在这里说话了,快上车吧,今晚想吃什么,要找哪家最有特色的杭帮菜?”
成天乐:“你请啥,我吃啥。我是办事情来的,你们千万别这么客气。”
成天乐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沈四宝拉走了,坐车到了九溪风景区,进了一座很漂亮的宅院。此处依山而建布置得古色古香,前后有好几进,专门给成天乐在后院安排了一座独立的二层阁楼居住。楼下是会客间,楼上是卧房和茶室,推开窗户就能看见成片的龙井茶园与青山秀水。
江湖风门各派果然也有不同凡响之处,成天乐定坐中感应这里的环境,此处庭院隐约呈九星盘格局,引地气灵枢运转汇聚这九溪山水气韵,独坐室中却宛如畅游青山绿水。这里当然不是修行各派的小昆仑结界,风门九星派的术士们也不可能有那种本事,但他们却以自己所长,利用环境的同时又创造了一个灵枢汇聚的小环境。
苏州那座宅院,布置上也有这种巧妙-,在那姑苏烟景古巷的深处,一进门高大的树荫下那座假山迎面而来,宛如走入千岩万壑。那不仅仅是一种感觉,而是真切的灵枢所汇,成天乐已在此基础上改造成了万变大阵。至于后园,则是典型的苏州风景园林,方寸之间见曲折幽深,小桥流水意境幽然。成天乐以灵枢大阵为基础又布下了迷踪守护大阵,那座小山丘不仅是他的闭关修行之所,如今内部还有炼制饵药的丹房。
九星派这处“内堂”,应该就相当于修行各派的宗门道场了,成天乐觉得在些基础上也可以进行更加玄妙-的凿建。自古以来的道场大多并不是凭空而成,都是历代巧妙-的利用环境改建的,至于那玄之又玄的小昆仑洞天则是另成一界,宛如画卷里的姑苏。这世上有姑苏之美,画展中才能展现其风景灵韵,这是一种凝炼与升华。
看九星派这个庭院的布置,也非常突出的显示了实用的原则,就是讲究舒适养人,尽量利用了环境中的因素达到这个目的。而成天乐在此结识的九星派门人,也与昆仑修行各派修士有所不同,他们确实就是传统的江湖中人,融入现代社会中感觉也是如鱼得水。
风门秘术的修炼,对于他们而言并不是目的,更重要的是其术法之用,能够更好的改善处境,在世上过得更舒服、在社会上混得更自如。至于对术法背后的“道”,各人当然也有不同的感悟和境界的理解,如果有各种方式能够达成目的,那么就不必纠结手段本身,江湖术士既讲究有技艺在身,更讲究的是达到目的的种种方式。
在这里的作客,与到太行洞天或千柱道场那种地方拜山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地气宗师梅兰德特意打过招呼,说成天乐是他的知交好友、一位高人修士、一派尊长,所以九星派接待的非常隆重恭敬。假如不是沈四宝说与成天乐也是故友,估计会派一支队伍到车站拉条幅了,这完全是江湖人的做法,也有点类似于官场了。
上面的大领导重点叮嘱过,那么下面的有关部门当然要重视。
这些人都是修炼地气灵枢秘术的,但是在成天乐面前,却绝口不谈修炼的事情,仿佛这是每个人心照不宣的隐秘。坐在一起,聊都是天下各地的见闻以及风土人情,倒是让成天乐增长了不少见识,了解到哪儿的风景好、哪儿的美食佳、什么样的水土养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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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3、假中假,早有耳闻
术士不谈术法之秘,只谈术法之玄,因为神秘感本身就是种江湖门槛,而成天乐是一位修士,在他面前也不好忽悠什么。梅兰德当然不会自作主张,对九星派这些与成天乐尚属陌生的人谈起个人的隐秘。成天乐聚集妖修开创万变宗的事情,他当然是只字未提,因为这些情况是成天乐在世间的知交好友尚不清楚的,包括他的父母也只知道他如今是苏州园林风景研究会的理事长。
但梅兰德却说了成天乐是一位传说中的修士,还是一派尊长,尽显其身份的神秘不凡,这也是与江湖人打交道的习惯。
其实江湖术士与人打交道这种习惯也很正常,初交见面不是肝胆相照、生死相托的交情,谁愿意把关系到自己身家饭碗的底牌都亮出来呢?热情招待或慷慨接济就已经是交情,至于术法神通,谁也不欠谁的,就算关系再好,也没必要让谁学会这些。如果真是一名术士追着一个人说要指点他什么神通仙缘,那就要怀疑这是不是设江湖门槛另有所图了。
就算是昆仑修行各派同道之间的交往,谈的也不过是修行路途中的印证感悟,与正传法诀和宗门秘术有关的东西,非有特殊的机缘也是不会说的。同时为各人的修为境界不同,有些东西提前点透未必是好事,比如那破妄之道,考验的就是修为心境,说多了反而不妙。
其实昆仑各派修士与世间人结缘时,也是很少谈修行秘法的,这本身就是一种戒律也是条界线,就以世间法交往。成天乐到九星派做客,首先感受到人和人打交道的各种讲究,他就像一位被上级派下来视察的领导,幸亏还有沈四宝这个故友在。
在杭州呆了两天,沈四宝天天陪着他逛风景,九溪、飞来峰、灵隐寺、**塔、西湖都逛了一圈·天天好吃好喝的享受着,却根本不提四宝斋出的事情。也许是沈四宝不清楚成天乐确切的来意,追查修士这种线索这种事情梅兰德当然不会说出来;也许是他不太好意思提自己的丢人事,脸皮比较嫩。
但成天乐这个人很实在·在西湖边逛雷峰塔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说道:“四宝,前两天你给梅兰德打电话,我当时就在旁边。
四宝斋出的那件事,究竟处置的怎么样了,有没有追查到那个李西村的线索?”
沈四宝很尴尬的用手指摸着脑门,低头道:“原来成总也听说过这件事了?就在明天·我父亲将召开一次公开的鉴定会,当场将那幅画拿出来,确定它是赝品,在业内宣布这件事情,表明四宝斋的态度。”
成天乐有些惊讶道:“原来你们早就安排好了,明天就要搞鉴定会,怎么没告诉我呢?”
沈四宝:“成总也没问啊,我不清楚你也知道这件事·还是为这件事来的。本来打算待会吃晚饭的时候跟你说,明天也要请成总参加,算是公开做一个见证。”
成天乐纳闷道:“见证什么?已经发现它是赝品·再怎么鉴定它还是赝品!难道你们想组织一批专家,通过这个场合把它鉴定成真品,然后悄悄的收起来不再见天日以挽回影响?如果把假的鉴定成真的,再拿去高价卖给外行,那就更不对了,我也不能做这种见证。”
沈四宝赶紧解释道:“成总误会了,四宝斋在业内也是有地位和影响的,从来不玩这种局!如果想把假的说成真的,何必把那幅画拿出来见人呢,我被人设局打眼的事情目前外人并不清楚。召开这次公开鉴定会·就是要把这幅赝品真正的鉴定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
成天乐:“无论他人知不知道,四宝斋的损失已经难以挽回了,既然赔了里子又何必赔面子呢?这么做,是不是对四宝斋的声誉有负面影响?就算为了防止有人再专门设这种局,私下里提醒有关同行不就得了?”
沈四宝很不好意思的笑了:“这其实也是一种江湖门槛·按现在的话说就是危机公关。丢人的只是我而已,并不是四宝斋。这次公开会面对的是文玩界,表面上与九星派也没关系。”
成天乐:“我还是没太明白你们这么做的目的。”
沈四宝:“成总现在倒不必明白什么,因为效果我也不能肯定,等这个会开完了再看吧。”
像四宝斋出的这种事情,从危机公关的角度可以用两件截然不同的思路来处理。如果消息并没有泄露出去,首先应该内部消化防止扩散经济损失已经有了,何必再受声誉的损失呢?四宝斋不仅是家典当行啊,更重要的还有经营古董字画的商行,鉴定上出了问题,负面影响是很大的。
那幅画是赝品,是沈慎一发现的,目前并没有外人得知,他们完全可以不将消息外传。可是这帮精通各种手段的江湖术士,为什么选择公开挑明呢?成天乐也是一头雾水,他想起了一个故事或者说一个局,梅兰德讲江湖盘局术时举过例子,现代影视剧中也有过类似的情节,与眼前的事情有惊人的相似之处。
也是有一个人拿着一幅假画,骗了一家当铺一大笔钱,然后销声匿迹。
当铺老板发现上当之后,当众烧了这幅画,此举也等于毁了质押品,按照行规是要赔偿的。那行骗者闻说消息便找上门来索赔,结果当铺老板又将原画取了出来,那人不得不赎了当。原来老板烧的是另一幅画,就是设局引人上门呢。
沈慎一难道会那么做吗?假如他那么做的话,在这个资讯发达的网络时代,骗子还会上当吗?连成天乐这个“外行”都听说过的事情,那李西村能不清吗?带着疑惑不解的心情,成天乐参加了四宝斋次日举行的公开鉴定会。
这场鉴定会并不是江湖风门的活动,也没有亮出九星派的字号,而是以四宝斋的名义在文物收藏界搞的一场鉴定会,邀请的都是业内各商行的人物。成天乐也参加了,只是观众的一员,他很低调,特意吩咐四宝斋不必介绍他。
成天乐并不是真正的鉴定人,应邀而来的很多客人一样,他是见证者。在这个场合,成天乐竟然发现了妖修,而且是两位,其中一位他两天前在九星派中就见到了,另一位是专程从北京请来的。
九星派执事姚远是一位妖修,但他将那独特的生机律动特征掩藏的非常好,换做一般的修士可能发现不了,可惜他碰见的是成天乐,而且本人又是成天乐遇见最多的狼妖。九星派怎么会有狼妖?这也没什么可好奇的,自古就有妖修混迹红尘。他们可能是林翡、林狂那样的黑帮打手,也可能是麻花辫那样的昆仑修士,更可能是车轩那样的不法商人,在人间自然就有人间的身份,成天乐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姚远也算是一号人物了,世间各种江湖把戏也玩的很熟练,据说是一位易学大师、茅山派法术多少代的传人,拥有不同的身份名片,对外宣称是某国际易学院的客座教授、新加坡某集团的终身顾问、美国某公司的东方文化咨询总监等等。
这些名头听起来是不是很耳熟?令成天乐忍不住想起当年的孔天晶。而成天乐结识梅兰德的时候,梅兰德也用过类似的身份名头,是被请到苏州解决问题的风水大师。这位姚远先生的年纪不大,走江湖的噱头倒是不少,是茅山法术的多少代传人不好说,但他确实会九星派的术法,真真假假玄虚莫辨。
更有意思的是,他在江湖上有这些忽悠名头,但在杭州当地也是有正经职业的,是浙江电信某部门的一位副总监。听说成天乐是一位修士,也就是传说中的捉妖师了,姚远身为狼妖也不可能不忌惮。也许自以为能掩饰的很好,成天乐来的时候,他也曾在九星派内堂迎候见礼,但随后便没有再在成天乐眼前出现过。
今天这个鉴定会,姚远也出席了,因为最重要的鉴定专家是他通过请来的。那位专家年纪不大,看上去不到三十,长得清秀白净、斯文儒雅,名字叫罗克敌。这世事与世人总会有千丝万缕玄妙-的联系,罗克敌居然还能跟成天乐扯上点关系。
成天乐最重要的法宝就是那幅随身的画卷,如今不仅融入到他的形神之中,更等于融入他的修行与生命中。他当初第一次看见这幅画卷是在电视上的鉴宝节目里,展开画卷的鉴宝专家是大名鼎鼎的鬼手周逍弦,打开之后却发现是一幅现代山塘街风景画,鉴宝现场随即哄然大笑。
如果没有这一出,李万也不会把这幅画给处理掉,成天乐也不会恰好买到手。罗克敌是周逍弦的学生,也是鬼手前辈最得意的弟子。他的博士生导师就是周逍弦,一直就跟随周逍弦一起工作、是其最重要的助手,如今已是一位出色的文物保护与修复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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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4、用阳谋,真付一炬
罗克敌的专业是文物修复,不仅在国内,国际上也是顶尖水平,将损毁的文物恢复如初,鉴定是基础与入门,他必然也是最好的鉴定专家。周逍弦近几年专注于文物保护与科研方面的工作,外面的社会活动已经很少参加了,有这方面的应酬推辞不了,他一般都推荐罗克敌代他去跑一趟。
如今想请动罗克敌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但九星派姚远与罗克敌的私交非常好,以朋友的情面把这位大名鼎鼎的青年专家请来了。业内很多知名人士应邀而来,主要目的倒不是看四宝斋鉴定什么画,更重要的是借此场合结交罗克敌。
在鉴定会现场,成天乐终于明白为什么姚远能够请到罗克敌,两人的私交又是从何而来?因为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外人无法知道的秘密——身份都是狼妖。
罗克敌的“妖气”敛藏的比姚远更好,接近于完美无痕,就连成天乐刚开始都没察觉出来。后来罗克敌鉴定那幅画的时候,不自觉的运用神识感应,贴着画面有那么一丝神气波动散出,这个偶然的细节让成天乐看出了痕迹。狼妖就是狼妖,这是它的原身神气特征。
竟然连成天乐在平常状态下也难看穿罗克敌的来历,要么此人自悟妙法能将妖气收敛的接近完美,要么就是学过收敛妖气一类的法诀。但成天乐对这方面的感应敏锐非凡,他感觉这两点原因都不像,罗克敌就是自然而然做到的,这位狼妖已经完全拥有一个人的心境。
罗克敌一直读到了博士,不是那种混文凭的学位,而是搞研究的真材实料,导师是国际顶尖的专家,他本人也成为了在文物修复领域最顶尖的学者。他就是以这个身份投入日常的生活与工作当中,如此专注而成功。久而久之他平常状态下的生机律动特征便与常人无异,这也是一种岁月情怀洗炼。
一个人搞研究能拥有罗克敌这样的成就,几乎是凤毛麟角;同样的道理,一位妖修能将气息收敛的这么完美,而且是自然而然做到的,也是太难得了!某种意义上,几乎各行各业都蕴含着修行的玄理。
成天乐当然没有点破这两名狼妖的身份。就像各派昆仑修士,不会见到什么人就要传法诀一样;成天乐身为万变宗宗主。也不会见到什么妖就去收揽,他看待这种事情的心态已经很淡定了。万变宗的宗旨是指引妖物在世修行,但这两位狼妖在世间都混得风生水起,根本没有以狼妖的身份处事,成天乐何必多事呢。
成天乐只是有些感慨——世间为何会有这么多狼妖?随着时代的发展,人们对这个世界的过度开发,狼的生存空间是越来越小了、数量也越来越少了,而且它们自古以来也是人们首先猎杀的对象。能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下活下来的狼,倒也是越来越精明了,混迹在红尘的狼妖反而更多了。
成天乐在这里叹狼妖、鉴定狼妖。而那狼妖在看古画、鉴定古画。其实这幅所谓的唐寅水墨观音,没必要让罗克敌来鉴定。在座有一小半人都能发现它是赝品,就算有人刚开始没看出来,经过内行人提示也能发现破绽。
鉴定会一开场,沈慎一就取出这幅画公然展示,指出其破绽之处。之所以要请罗克敌这种人来露一面,就是想让这次鉴定成为板上定钉的事情,也使它的影响更大。然后罗克敌又接过画从专业角度发表了一番意见。指出了其作伪的方式。
这画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古物,装裱它的卷轴当然是现代产品,上面还有香港苏富比的标记。但它却用明代的墨画在明代的宣纸上。明代的纸墨也有流传至今的,当代有不少作伪者就是用古纸古墨仿作古画,很能骗一些以材质来鉴定的所谓专家。虽然用的材料比较贵,但相比其牟取的暴利也是微不足道的。
至于其技法上的破绽,沈慎这位字画鉴定大家已经说的很清楚了,罗克敌并没有再多讲,只是从技术角度又谈了几点鉴定结论,纸是古纸、墨是古墨,但墨与纸结合的时间不超过两年。这里涉及到很多专业问题,但他的讲解在场的人都能听懂,纷纷点头赞叹不已。
鉴定过程本身是非常简单的,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才是真正的高潮!沈慎一当众介绍了这幅画的来龙去脉,并把沈四宝叫了出来讲述事情的经过,满面羞愧的坦诚是四宝斋的少东家一时不慎被人设局骗了,将来要引以为戒。在羞愧之下——他当众烧了这幅画!
沈慎一竟然真的用了当众烧画的“老门槛”。在这种场合,成天乐既没法说什么更没法阻止,这毕竟四宝斋的老板自己的处置方式。但是转念间,在场众人中知觉最敏锐的成天乐又发现了不对劲。
沈慎一并没有掉包,他烧的就是李西村拍自香港苏富比那幅画,是真烧!当着这么多行家,尤其是成天乐这种人的面,就算沈慎一身怀绝技,也玩不出毫无破绽的掉包花样来,况且看他的样子,也根本没想玩什么花样。
成天乐又想到了另一点,假如沈慎一掉包烧另一幅假画,不仅很难掩人耳目,更骗不了李西村那种人。李西村既有手段骗过沈四宝,那么应该也有手段在画上做别的文章。假如他是修行高人,在画中留下神识灵引,沈慎一有没有真的烧掉,在元神所及范围内自然就能查探清楚。
这种神识灵引,与大成真人的神念心印不同,是一种类似炼器的手法,有丹成出师、相当于妖物度过魔境劫的修为便可以施展。这场鉴定会是公开的,李西村只要听说消息,扮作游客的样子,在外面不远处的西湖边就能感应到画已被毁;假如派个有修为同伙混进来,告知神识灵引炼制与感应的手法,当场更能看得真真切切。
沈慎一这么做,在场有些“外行”可能会怀疑他是不是掉了包、烧了另一幅假画,用了一个早就露了白的“太公钓鱼局”;但是“内行”都知道他是真烧了,就是明明白白的告诉那李西村——我烧了你的画!
当众确定那幅画是赝品然后烧毁,对于沈慎一的决定,在场很多人随感到惊讶但也不完全意外。外人虽不知道沈慎一江湖风门九星派掌门的身份,但他在古玩收藏、字画鉴赏界成名已久,有一个众所周知的习惯。
沈慎一自命高洁,如果他的四宝斋不慎收了赝品,往往都会当众拿出来销毁,而不是闷声吃哑巴亏或者转卖坑人。
四宝斋开业二十多年,当然不可能事事都由沈慎一亲力亲为,聘请的鉴定师傅有时偶尔也会有被高仿器物打眼,尤其是近年来,赝品在收藏界太泛滥、猖獗了。这样的事情曾经出过五、六回,沈慎一都是这么处理的。只不过当年四宝斋还没有开典当行,那些都是收购来的东西,典当行出这种状况还是第一次。
沈慎一还有个更厉害的地方,不仅当众毁去赝品,而且还会公布这种赝品的来历与造假方式。假如知道是谁做的,他还会把制作者的具体信息公布出来,在业内发布“人肉搜索”消息,让他人闻讯皆知警惕。
这么做不仅不影响四宝斋的声誉,反而使这家经营文玩字画的商行在业内赫赫有名,打造成了一块金字招牌。玩这一行的这么多年不可能一点闪失都没有,沈慎一确实是个江湖老手,颇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将这种不利因素最大程度的转化成了有利的口碑。
有了那么五六、次之后,除了不明状况的愣头青,也没人敢跟四宝斋再玩这一套了。沈慎一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干过这种事情,没想到今天又来了这一出。
有家电视台的鉴宝节目以“去伪存真”为噱头,当众毁掉鉴定为赝品的器物。听说过沈慎一往事的人,可能以为他是和电视台学的;实际上沈慎一这么做的时间远比那档电视节目早得多,也可能是那电视节目的策划人听说过他的事迹。
这样的危机公关手段,可比藏着掖着闷声吃哑巴亏很多了,不知为何成天乐总觉得有些不妥。外人可能还有所怀疑,但那李西村肯定清楚四宝斋真烧了他的典当品。看来沈慎一宁愿再赔一笔巨款,也要找到那行骗之人,难道这就是俗话说的——舍不得四宝套不着狼妖、舍不得赔偿钓不来西村?
不妥就不妥吧,想必那沈慎一既是九星派掌门,四宝斋也不是好惹的,他也能承受得起这笔损失,尽最大程度维护四宝斋的声誉。
当天下午还举行了一场招待宴会,众人纷纷向沈慎一表达了赞扬与敬仰之意,还有同行在那里悄悄的幸灾乐祸。远道而来的罗克敌也是这场宴会的焦点,各路名流纷纷向他敬酒,自我介绍递名片、发出各种邀请等等。罗克敌既然出席了这个场合,看样子还得有不少应酬,会在杭州多呆两天。
495、西溪游,诗情画意
在宴会上,沈四宝带着歉意的告诉成天乐,明天不能陪他逛杭州了,将派另两名九星派弟子全程陪同成总游玩,所有花费当然也由九星派买单。成天乐则笑着说不必如此客气,既然有事就尽管去忙,他正想独自一人在杭州转转,总有人跟着也不方便。
第二天,九星派内堂中的一众高手都不见了,成天乐既没要人陪也没开车,自己出门去了西溪湿地。这是一片水中的自然景观园林,原先有几个村庄也早已迁出,曲折回环的各条河道连接大大小小的滩涂与湖泊,其间分布着很多座岛屿。
正是春日花开时节,那荡漾的波光与倒映的树影相映成趣。这里有游船,大游船四十块钱一张票,在湿地里转一个小时;小船则是单人摇橹,一小时一百块,按时间结算,可以在湿地各个角落漂荡。
成天乐要了一条小船,摇橹的船娘问他想去什么地方看?成天乐则回答不必按常规的参观路线走,就在这水波深处随意漂流,哪里幽静往哪里去,欣赏那不经意间的美景风光。而这里的风景,每个角度几乎都有美丽的意韵。
当明媚的阳光撒下,从船篷中看那岛屿与湖泊,就像一幅幅精美的风景油画。转过船头驶入开阔的水面,远望波光点缀中的野树杂花,有五颜六色的水鸟栖息或飞过,又像一幅幅写意的山水花鸟。
到了水湾深处,绕过两丛芦苇一片水芹,岸边还生长着鲜嫩的菱角。成天乐突然想起了苏州水席中的素水八仙,在这里几乎都可以找到,还是野生的!摇橹的船娘今天也特别高兴,因为橹摇起来感觉特别轻松,只要轻轻一动仿佛就能拨开水面推动小船,非常舒服省事,忍不住哼起了方言小调。
她正在哼着外地游客听不懂的民谣时成天乐突然让她停船靠岸。这里并没有码头可靠,船娘以为他要赏花,便将船停在尽量靠近岛屿的花丛边。不料成天乐却伸手从树根下采了一支木灵芝,笑呵呵的自言自语道:“想当年白娘子从杭州跑到峨眉山盗取的灵芝草不知灵效是否与此物相通。假如是这样话,杭州当地就有,何必远去?”
船娘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笑着插话道:“这种东西这里很少见,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人采它,原来老板认识,它叫木灵芝?”
成天乐持在手中观赏道:“是啊这就是传说中的木灵芝,本以为只生长在深山幽谷,没想到出现在江南秀水岸边。”
成天乐在九溪湿地深处漂荡了很长时间,还曾经闭上眼睛进入了画卷世界,以神念向小韶展现那岸芷汀兰美景。他不是一个人在欣赏,随着还有一个世界与世界中的小韶。为这天地美景情怀陶醉的时候,他总是会想起她。
成天乐进入画卷世界时,宛如一种断绝了外缘的定境但一般的风吹草动也伤不了他,受到惊扰会随即出来,怕得只是强敌的突然袭击。在这游赏途中偶尔进入画卷世界与小韶说几句话、向她传达几道神念倒也没什么大碍。只要他不是长时间的定坐,别人也很难看出来,还以为他在船上端着茶杯闭目陶醉呢,而他确实在陶醉中。
成天乐在西溪湿地一直流连到黄昏日落,这才在清波暗香浮动中离开,返回九星派的居所。这天夜里他于定坐中进入画卷世界,与小韶说道:“那湿地美景,你可喜欢?”
小韶:“苏杭号称人间天堂,可画卷世界中只有苏州却无杭州,今日你以神念向我展现别样风情我是既喜欢又羡慕。”
成天乐:“这画卷里的世界也可延伸无极,我试过。”
小韶叹了口气道:“这不知只哪位前辈仙家打造的元神洞天世界,倒映山水人烟自行推衍而成一界。你曾在画卷世界中走出过很远,因为你曾在现实世界里去过那些地方,那其实也是一种见知的推衍展现,并不是画卷世界里真的存在。
从画卷里的姑苏向外走也走不出这画卷世界,若是从未去过的地方,所见的只不过是片妄境化转,宛若凡人之梦,自以为所见该是如此便是如此。
收心破妄,则是一片混沌,若真空无物。我本以这就是真切的世界,直至你的到来点醒了我,我才堪破这妄境。”
小韶和成天乐此刻都不可能明白什么是“金仙灵台造化之功”,但小韶以“元神洞天世界”来形容,已经是她所能理解的最准确的概括了。成天乐笑着答道:“若真空无物,也可造真空妙-有。我今天在西溪湿地感御神之道那神念心印不仅可以赋予天地之间,也可将天地美景情怀印入元神世界。
既然你喜欢,那我们就可以在这姑苏画卷世界中也开辟一片西溪湿地,取其美景舒粹,拥抱胸臆情怀。我虽不能打造这样一件神器,但此神器是早已炼成之物,我如今能祭炼它,便可运转越来越多的妙-用,将来未尝不可成功。姑苏画卷便是我们的画卷,可以融苏杭美景为一,但这还要需要你这位画卷之灵帮忙才行,我一个人干不了。”
小韶低头笑道:“在这画卷世界里,你一个做不了的事情还有很多呢!感悟真空妙-有之境,于这画卷世界自创元神景象,却非妄境化转,这至少要有突破真空劫的修为,现在谈还有点早。”
成天乐:“可这便是我的愿心啊,此愿心一起,就是修行机缘。那欲乐双运道秘术,最终求证的也是清静光明真空境,我们还是不要辜负这美好时光了。”
小韶脸红了,仲一根玉指触着他的胸口道:“你好坏······”
次日成天乐并没有出门,就在那阁楼中推窗欣赏着九溪风景,九星派内堂的一众高手包括沈四宝也都早早的离开了,好像在准备什么事情。成天乐也起了好奇心,展开元神不触动任何事物,暗中留意着前面大厅处的动静。
上午九点多钟,有人接了个电话,突然说道:“果不出掌门所料,那李西村来了,还带着律师呢,想要找四宝斋交涉。”
另一人道:“居然敢跟九星派沈家父子玩这一套,胆真是太肥了!”
究竟出了什么事?沈慎一按照业内人士众所周知的习惯,当众烧了那幅画,虽然是一种很漂亮的危机公关手段,但成天乐当时就觉得不妥。因为那幅画虽是赝品,却不是四宝斋收购来的,而是客户提供的质押品。
沈四宝一时不查,四宝斋白白被人骗走了二百五十万,三个月的当期虽然过了,但还有九个月的罚息缓冲期,然后才能成为死当。在这九个月期间,按照典当合同,那幅画的所有权还是属于李西村的。他要交纳本金和罚息才能取走,而典当行不可随意处置,更不能擅自损毁。
在旁观者眼中,既然已经确定是赝品,这幅画也当众露了相,当然再无任何价值。那李西村钱既然骗到了手,留下的地址是假的、联系电话也变成了空号,人肯定远走高飞不会再露面了,这幅画烧就烧了吧。
可是画一旦烧掉,问题就来了,合同声明原画的价值可是一千五百万,经过估价后质押得款是二百五十万。但如果在典当期间,这幅画如果损毁或丢失了,根据典当合同,典当行是要赔偿客户一千五百万的!除去李西村该偿还的本金和罚息,四宝斋还应该付他一千二百多万。
沈慎一没有想到这种结果吗?也许他的目的就是要把李西村找出来,却不用亲自去找,通过这种方式让这个人自己出现。可能对于沈慎一与九星派而言,这笔损失虽然大,但找到这个设局之人却更重要,要让对方知道,这一次惹错人了。
对方果然主动现身找上门了,从他设局的手段来看,应该是一名修士,也明知道四宝斋背后是怎样一群人,却有恃无恐。李西村来谈的可不是什么江湖局,就是法律与合同,还带着律师,别的话都不用说,要求四宝斋执行原先的合同就可以。
沈慎一虽然成功的将李西村引了出来,但这么做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他又会怎样解决接下来的纠纷呢?成天乐也很好奇,当即走到前厅道:“我想去一趟四宝斋,要尽快,请借我一辆车。”
有九星派弟子赶紧答道:“我就是留在这里专程接待成总的,您何必自己开车呢,我这就送您过去。”
一路上车开得很快,但是到了西湖附近却开始堵车了,幸亏有司机送,成天乐干脆下车步行,穿小巷赶到了四宝斋。他来的时间正好,因为沈慎一晾了李西村大约一个小时,就让他和律师在接待室等着,伙计说老板有事一会儿才能回来。成天乐走进会客室的时候,一场谈判刚刚开始。
他一进来,好几个人都吃了一惊,首先是李西村带的那名律师——竟然是黄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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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6、太公渔,愿者上钩
黄裳正拿着一堆法律文书和沈慎一交涉呢,见成天乐突然走进来了,也吓了一跳,赶紧起身道:“成总好!您怎么会在这里?”
成天乐此次出门,只说去杭州看朋友,并没有说具体的事情,黄裳也不知内情。
成天乐答道:“这家四宝斋的少东家沈四宝,是我的朋友,我听说他这边出了一点事情,特意赶过来看看。黄律师,你怎么会在这里?”
黄裳心中暗暗叫苦啊,赶紧一指身边一位三十来岁的男子解释道:“这位李先生是我的事务所的客户,有一个案子委托给我,我是过来处理的。”
黄裳是万变宗的护法,但在世间也有自己的营生和身份,他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没想到李西村会到苏州请黄裳代理这个案子,而黄裳看了材料之后,法律上没有任何问题,对方给的报酬也优厚,况且先前也有两次案值不大的合作,已经算是老客户了,没有推脱的道理,于是就来了。反正案情也很简单,苏州离杭州不远,跑一趟就是了。
自从梅兰德与成天乐离开苏州,宗门道场的凿建告一段落。金陵梅花山上的赤焰果成熟了,按照与三梦宗的约定,訾浩带了一批妖修去金陵采集赤焰果,南京分舵的众妖精也出手帮忙。兑振华甄诗蕊这两名大成妖修留在苏州镇守,并完善一些凿建的收尾工作。黄裳则负责苏州园林风景研究会的日常运作,有空也处理事务所的业务,世间的生意也不能不做。
他却万没想到,纠纷的另一方就是成天乐的朋友,惊讶之余难免怀疑其中另有文章。坐在黄裳身边的就是李西村,他留着板寸发型、带着一幅宽边眼镜,五官的棱角并不分明,人看上去却很精神。
见黄裳与成天乐搭话,李西村也惊疑的问道:“黄律师·这是怎么回事?这位先生是谁,你和他是朋友吗?”
黄裳回答道:“这位成天乐先生是苏州风景园林研究会的理事长,而我也有社会兼职,是苏州风景园林研究会的理事。我们打的交道非常多·当然很熟。”
李西村不无担忧的又问道:“黄律师,那我们的代理协议还有效吗?你已经签了合同代理这个案子,从职业的角度······”
那边沈慎一是个老江湖了,一听这几句话就搞明白了其中的关系,开口替黄裳解围道:“黄律师不必为难,你尽管按照你的专业精神去代理这个案子,该怎么谈就怎么谈·朋友归朋友,生意归生意。成总是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我不会让朋友为难的。”
这莫名出现的新状况,让大家的感觉都有些异样,成天乐感觉其中很可能另有名堂,竟然牵扯到自己和万变宗的人。不然的话怎么会这么巧,那李西村请什么律师不好·偏偏请来的是黄裳?连他都这么想,四宝斋那边的沈慎一等人当然心里直犯嘀咕,只是表面上不动声色而已。
难道这位成总竟与李西村有什么关系·故意设局来对付四宝斋?可是想想可能性又不大啊,成总可是兰德先生介绍来的贵客,难道李西村连梅兰德都给骗了?未免胆子太大本事也太大了!
李西村听见沈慎一的话,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仿佛他也在担忧自己请错了律师,竟然跟对方是朋友。其实成天乐刚进来的时候,李西村就暗自吃了一惊,连手都轻轻抖了一下,却强自镇定没有露出异样的破绽来。
沈慎一不紧不慢的说道:“成总请坐,您来的正好·我们这边刚开始呢。”
成天乐坐下道:“你们谈吧,我就是看看情况,很好奇这件事会有什么结果。”
这时李西村撇开了律师径自开口道:“沈老板,听说你前天开了个鉴定会,当众烧了我拿到这里质押的那幅画,对吗?”
沈慎一面表情的答道:“是有这么一回事·前天我召集行内同仁,鉴定了一幅伪造唐寅所作水墨观音赝品,按照我的习惯,当众把它烧了。”
李西村:“我不清楚那幅画是赝品,就是从香港苏富比拍卖会上按真品的价格买来的,有鉴定证书和各种手续凭据,证明我买入它所用的价格,也能证明我是那幅画的所有者。”
沈慎一嘴角一撇露出冷笑道:“你清不清楚没关系,在场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一幅赝品,这就足够了。真是白白浪费了那么好的纸墨,按照现在的行价,成本也得好几万吧?”
李西村扭头朝黄裳道:“黄律师,该你发表意见了。”
黄裳面无表情的咳嗽一声道:“我的委托人拥有那幅画所有权的合法证明,也能出示买入时的单据凭证,典当合同是真有效的。根据合同条款规定,质押期是三个月,如今已经处于罚息缓冲期,赎回质押品连本带利需要二百七十万元。但如果典当行保管不善丢失或毁坏了质押品,则需赔偿我的委托人一千五百万元。沈慎一先生可有疑议?”
沈慎一摇了摇头道:“我没有任何疑议,合同就是这么签的,但我想问这位李西村先生几个问题。”
黄裳:“没有异议就好,有什么问题你就问吧。”
沈慎一:“李西村先生,你为何逾期不赎回质押品?”
李西村一耸肩:“生意有点忙,我没来的及,反正还有九个月期限,随时可以把它拿回去。”
沈慎一:“为何你留的地址不对,联系电话也成了空号?”
李西村:“接了一笔新业务,前期投入比较大,所以我才会来典当行质押那幅画的。干大买卖当然要讲究大排场,我换地方了。至于手机号嘛,恰好也换了,却忘了通知典当行。”
沈慎一:“那你现在想怎么样?”
李西村:“我来赎回我那幅画,如果你拿不出那幅画,就得按合同赔我一千五百万。至于我应付的本金和利息,就在那一千五百万中扣除。”
沈慎一:“你想赎回那幅画,先把本金和利息拿来,否则根据合同,你不能提出要求。”
李西村又看了黄裳一眼,黄裳苦着脸拎出一个沉重的密码箱,推过去道:“这里二百七十万现金,请沈先生履行合同。如果今天交不出画,这笔钱李先生还得拿回去,同时向四宝斋索赔一千二百三十万。
……还有一件事,今天有新闻界的朋友就在等着,李先生已经报了料,这里可能出一起爆炸性的热点新闻。”
一旁有人验了箱子里的钱,不是假钞,数目也无误。沈慎一笑了:“李先生准备的可真周道,居然带着这么多现金做交易,我还以为是电影里的毒贩接头呢!······我四宝斋当然是讲诚信的,四宝,把赔款给李先生拿来!”
只听接待室通向库房的侧门外有人答应一声,沈四宝扛着一个硕大的箱子走了进来,砰然放在桌上打开道:“李先生,黄律师,这里就是一千二百三十万现金。如果点验无误,就请连你自己的箱子一起拿回去吧,我们的典当合同执行完毕!”
李西村有点吃惊,没想到沈慎一竟然这么痛快的当面拿出了赔款。他原以为就算在法律上可以提出索赔要求,对方也会据理力争打一场官司,借机暗中做什么手脚。假如是这样的话,他早有准备,今天只是露面交涉一番;后面的索赔包括出庭等事宜,都将交给律师全权代理。
就算四宝斋想暗中对付他,李西村也有恃无恐。他的的计划之一,甚至今天离开后就不再露面了,自然有人去顶这个不清不楚的黑锅,否则干嘛请黄裳来代理?成天乐的出现,令他有人措手不及,但此人很镇定,以不变应万变,仍然按部就班的照计划行事。
而沈家父子的举动却让他难以保持镇定了,李西村站起身来道:“现金!一千二百多万,你们居然付现金?”
桌上有一大一小两个箱子,其实那小箱子也不小,是李西村带来的密码箱,里面装的全是钱,两个箱子里总记不多不少一千五百万人民币。
一千五百万、百元面值的钞票,究竟是什么样子?请教专家,他会告诉你:一百五十捆,每捆体积一千立方厘米出头,共体积略超过零点一五立方米。就算尽量密集的捆扎码放,也可以将一口外形五十厘米宽、四十厘米高、一米长的老式大樟木箱严严实实的塞满。
沈四宝放在桌上的就是这样一口箱子,四面八个角还镶着镂空花纹黄铜包片,中间有黄铜搭扣和提手。但它不是能提着到处走的旅行箱,而是过去放在家里收存衣物和各种细软的,往往贵重的东西都藏在最底下。有一句老话叫做——压箱底的绝活,用来做比喻的就是这种箱子。
这口箱子现在还没完全塞满,因为里面只放了一千二百三十万,另外二百七十万那密码箱里。老式樟木箱很结实也很沉,空箱子就有二十斤重,过去很多人家离都有,后来渐渐都淘汰了,如今已经很难见到。而近年来旧式实木家具作为收藏品又被热炒,这样的箱子卖得还挺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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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7、压箱沉,求仁得仁
一千五百万百元面值的人民币,仅净重就有三百四十五斤这体积、这分量,一般人根本拿不了也拿不动,开张支票不就得了,谁会这么干?就连成天看着都目瞪口呆,他不是没见过钱也不是没见过这么多钱,但这么多现金还是第一次看见。
沈慎一却冷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李先生不也是带着巨额现金来的吗?您这口密码箱只有六十来斤重,拎着很轻松吧?既然你有这个爱好,我就满足你这个爱好,这口樟木箱子如今也算是收藏品了,就送给你了!”
黄裳表情很严肃,似乎是想乐又不敢乐的样子,加重语气问了一句:“沈先生,您要用这种方式履行合同吗?”
沈四宝反问道:“难道不可以吗?合同里并没有约定赔偿的支付方式,以现金支付完全是可以的,你想反对也反对不了。至于李先生,他自己就喜欢用现金啊!我门准备的已经是最大面额的钞票,尽量为了他方便。假如我们做事不讲究的话,给钢{也行啊。······其实可以雇搬运工来嘛,附近就有银行,并不算太麻烦。”
黄裳又扭头朝李西村道:“他们确实可以选择这么支付,只要点验现金没有问题与出入,合同就算履行完毕,没有任何法律问题。”
李西村一摆手道:“多谢沈老板的好意,我信得过四宝斋,这钱就不用点了。”
沈慎一又看着黄裳道:“黄律师,我想请教一个法律的问题。明知是赝品,却以典当的方式骗取巨额的资金,属不属于诈骗?这份协议里也写得清清楚楚,对于这种情况,典当行将保留追索权利。”
典当合同里确实有这一条,而李西村今天来的时候,画已经烧了无从对证,所以才会根据合同要求赔偿。
黄裳答道:“你说的这种情况的确是属于诈骗但不适用于我的委托人。首先你不能证明李先生是故意,他提供了香港苏富比拍卖行的买入凭据,完全也可能是受骗者;其次他今天主动来要求赎回典当品,客观上诈骗行为并没有真正发生。”
沈慎一点了点头道:“是的所以这份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了。……李先生,请在这份手续上签字吧!”。
李西村一言不发的签了字。黄裳突然开口道:“李先生,这份典当合同顺利执行完毕。现在,我们的法律代理关系也结束了,祝你好运!”他说完话也没有和李西村握手,径自起身走道成天乐的座位后面,恭恭敬敬的站着。这样一来谁都看出这位律师和成总的关系了。
成天乐不禁想起了梅兰德曾说过的话“假如有个人不知藏身何处,你想找他,那么最佳的办法不是寻遍天涯海角,而是让他自己出现。这不是什么修行秘诀,而是江湖门槛。”、“此番也是让你去见识一下真正的江湖,能看得透彻之后,遇事便自然心中有数。”
成天乐是从头到尾亲身见识了这一幕。李西村设局骗了沈四宝,沈慎一不惜赔偿巨款让李西村自动现身了。那李西村显然不是简单人物,令成天乐感到最意外的是,他带来的律师居然是黄裳很可能又是一个局中之局。
假如不是今天成天乐恰好在场,后面的麻烦可能会很大,因为黄裳并不知道成天乐与九星派的关系,甚至不清楚江湖风门九星派的存在,他仅仅是以一名律师的身份来的,不涉及其余的事情。九星派不惜代价引李西村上门,私下里肯定是要解决江湖恩怨的。
等李西村离开后,九星派众术士必然会跟踪在后面,找机会拿下此人问讯,蒙在鼓里的黄裳恐怕也会出手保护自己的客户。那么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成了万变宗与江湖风门的争斗。这样一来,从局外人的角度,不论是谁都会认为是万变宗挑起了此事,故意设局坑蒙一批江湖术士。
若导致了死伤,就更难了结。
看来这个李西村清楚黄裳的身份,却故意装作不知情请他做代理律师来处理这件事,不仅坑害九星派这批术士,而且要把成天乐和万变宗牵扯进江湖争斗中。梅兰德前不久刚刚在淝水露面和昆仑修士结交,是以成天乐密友的身份去的,此人恐怕听到了消息,故意这么干
这个复杂的局中之局,一向缺心眼的成天乐居然看明白了,他并没有去多想,就像梅兰德所说,从混沌中自见清明,当他经历过已心中有数,自然就能看透。
黄裳当众将客户晾在了一边不再理会,这是很不合适的做法,完全不近人情,可是谁叫李西村这么算计他呢?就法律谈法律,索赔结束、支付完毕,那么他和李西村就可以没有任何关了。
李西村瞪了黄裳一眼,仿佛有些惊慌的面带怒容:“黄律师,你怎么可以这样?”
黄裳面无表情的答道:“李先生,这就是我的职业。除此之外,我们没有什么可谈的了,现在我已经不再是你的律师,您请便吧!”
李西村:“你收了我的代理费,我提前支付了。”
黄裳:“你的钱就在桌子上,四宝斋也已经支付完毕了。
李西村将密码箱中的钱一捆一捆的取出来,都放进那个樟木大箱子中,严严实实的码放好直至完全塞满,恰好装下了。他合上箱子道:“沈慎一,沈四宝,还有四宝斋的诸位朋友,打扰了!我很佩服你们,将来再见,可以交个朋友。如是那样的话,这笔钱是小事,有机会我会还你们的。”
沈慎一看着他道:“想交朋友有的是办法,你走吧!是你的你就拿走,是我的有机会我会拿回来的。”
李西村:“谢谢你送的箱子,我这口箱子也送你了。”
他提起那口硕大而沉重的樟木箱,转身就走出了这里,屋子里的人或多或少都吃了一惊。那口老式的樟木箱加上里面的钞票,总重有三百七十斤左右,可是李西村就将它拎在手里拿走了,轻飘飘的就像提着一块大泡沫做的道具。
一个人提着这么一口大箱子,看上去本应该十分怪异而且刺眼,可是他那轻松的神态,又让人不觉得那么奇怪。成天乐不禁眯起了眼睛,凭蛮力是不可能做到这一点的,且不说筋骨有多强,这么沉的分量,会把那箱子上的黄铜提手给拉断的,这是修士的御物之法。
这箱子让李西村露了底,无法掩饰其有修为在身。
李西村拎着箱子走了,黄裳却很知趣的留了下来。沈慎一还坐在那里没动,但屋子里其他的九星派高手也都离开了四宝斋。成天乐的神识还能感应到,外间早就在等着的几个人也一起出去了。
不用问,那些人是跟踪李西村去了。法律合同上的事情已经谈完,剩下的江湖恩怨要用江湖手段去解决。九星派也清楚自己要对付的不是一般人,所以派出门中一批高手,打算寻找合适的地点结阵动
成天乐也坐着没走,扭头道:“黄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当着沈先生的面解释清楚吧。”
黄裳此时也反应过来了,微微一欠身答道:“成总,恐怕是有人在算计我们!我不清楚这位沈先生是您的朋友,本以为是一个简单的案子。那李西村为了钓我上钩,曾经委托我处理过两起普通的民事纠纷,并不是第一次找上门的新客户。
看来他的目的不在于我,而是想把成总您牵扯进来,却没想到您就在这里。他委托我来向四宝斋索赔的,自己只打算露一面,推说业务很忙,后面的起诉及索赔事务都交给我全权代理,给的代理费也很高。”
沈慎一终于说道:“成总、黄律师,我也听明白了。那个李西村是故意要把成总卷进来,让我以为你们和这个骗局有关系、甚至是幕后指使者。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黄律师也是一名修士,有秘**夫在身的吧?现在只有一件事需要搞清楚,那李西村知不知道成总在这里?”
黄裳:“应该不知情,连我都不知道成总出门拜访的是哪位朋友,那李西村怎么可能清楚?”
成天乐也点头道:“是的,那李西村设局骗四宝斋以及聘请黄裳为代理律师,都发生在我离开苏州之前。当时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来四宝斋,是梅兰德请我来帮个忙的,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沈慎一长叹一声:“原来如此,我要多谢兰德先生了!”
成天乐站起身来道:“黄裳,你就留在四宝斋做客,与沈老板好好聊聊你所知道的情况,我先出门办点事,有什么话等我回来再说。”
黄裳赶紧道:“您忙您的,我一定等您回来。”
沈慎一也起身道:“多谢成总费心,您忙您的,我一定会好好招待黄先生。”
有些事心照不宣,成天乐显然也是去追踪李西村了,他要把此事查清楚。虽然黄裳刚才已经解释,但是口说无凭,谁又能证明他没有勾结李西村呢?所以成天乐也是相当于将黄裳留在这里当人质,典当行从来都是来质押东西的,今天却让他押了一位妖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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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外出行游采风,恐不能正常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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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外出行游采风,恐不能正常更新
我有一个“缺点”,描写什么样的事物场景,总喜欢追求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闭门造车很难找到这种感觉,想象也来源于见知。在这*光到来、江南花开的时节,又一次来到苏杭、金陵一带行游采风,沿途增长见知、积累笔下的背景素材。
其实采风倒是其次,长期埋头写作,既无暇见赏世间的风情风景,也积压了很多事情未及处理。此番出门正好处理一些事情,并回家乡一趟,大约本月二十五号才能返回。既办事又采风,时间就非常紧张了,我只能尽量抽休息时间写作,恐无法保证更新。
从今天到本月25号,我尽力保证一日一更,发布时间在每天中午十二点左右,勿使间断。如果实在赶不及出现断更的情况,也提前请广大书友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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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8、恃艺高,引狼入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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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8、恃艺高,引狼入山
那李西村已经走远了,成天乐怎么追呢?九星派有办法他就有办法,沈慎一给那些钱做了手脚,应该是施展了一种特别的秘术,以元神能感应到一种特别的气息。这气息并不是什么法力灵引,而是一种不属于杭州的地气灵枢。拿着那笔钱,在杭州城中仿佛是一道移动的塞外的山水风景。
几张钞票可能感应不到什么,但是那么多钞票在一起,这种气息就很明显了。成天乐也了解风门秘法,梅兰德跟他讲过其中的关窍,而他的元神可比那些九星派弟子强大多了,所以他能追踪的距离更远。还有一点是成天乐所不知道的,那箱子内部还装了一个高灵敏度的追踪器,这是现代高科技手段。
其实这些都是备用手段,防止一时不慎把人追丢了。跟踪还是正常的跟踪,外面就是西湖边的闹市区,谁也走不快,想盯住一个人并不难,关键是选择怎样的时机下手。九星派众人准备了汽车,后备箱里还放了自行车,另有人骑着电瓶车,交通工具一应齐全,在这杭州市中心拥堵的地段,可以说做好了各种准备。
他们要对付的是高手,所以并不能落单,一共派出了三组,每组九人,打算在合适的地形布九星阵拿人。但是江湖手段除了硬碰硬,拼压箱子底的绝活之外,当然还有别的讲究,能不硬拼就拿下人最好。
成天乐刚出门,就有一名九星派弟子走进会客室道:“沈老板,那李西村没有去附近的银行,而是上了白堤进西湖了。”
沈慎一微微吃了一惊:“他拎了一口大箱子,就这么从白堤走进西湖了?”
那名弟子答道:“是的,四宝师兄等九人已经自行车跟进去了,但他走的非常快,看上去却不留痕迹。西湖里人又多,我们这么多人没有办法列队狂奔。”
沈慎一:“到白堤的另一端,孤山岛上地势很复杂,说不定可以找到动手的地方,但不能把人跟丢了。另外两组人从环湖的公路开车包抄,一组堵住白堤的出口,另一组绕到苏堤那边。”
那名弟子道:“四宝哥已经这么安排了,只是警方那边恐怕要扑个空,他们的反应可没我们这么快。”
沈慎一沉着脸点了点头:“李西村进西湖这么快,暂时脱离了警方的布控。小六子那边做了什么准备,火力怎么样?”
那名弟子又答道:“他们要抓的是大毒枭,当然如临大敌,有特警支援,手枪、冲锋枪、电击枪、麻醉枪都配备了。”
沈慎一叹了口气:“进银行的时候,逮捕他正好,可是现在李西村一穿西湖,那警方准备好的大队人马就不太容易跟上了。外面有点堵车,你让四宝随时通知小六子李西村到了什么地方。”
那名弟子出去了,他们谈话时并没有回避黄裳,这位律师听得很是惊叹。四宝斋玩得究竟是什么手段,还通知了警方,以稽毒名义出动了特警,连冲锋枪都用上了?沈慎一看出了他的震惊,微笑着解释了一番。
九星派弟子在世间各有各的身份,其中也有人在警方任职。所以沈慎一就设了一个局,指使“线人”向警方爆料,有一个贩毒集团的大头目到了杭州,随身携带大额现金和武器。内部有人就好办事,通过小六子出动警方布置了抓捕行动。原计划李西村离开四宝斋走出不远,就会被荷枪实弹的特警逮捕,九星派弟子能不以秘法相斗是最好不过。
进了局子,就算查出李西村是无辜的、是一场误会,他也能交代清楚巨额现金的来源,但是他的真实身份、个人的详细信息,毕然也都会露了底,被九星派掌握。另一方面,等他在警方那里于特定时间、从特定的地方放出来,九星派可以从容的设好埋伏,当场轻松拿下。
假如在局子里能查出此人其他的问题,那是更好不过,正好趁此机会收拾他。别的不说,随身携带这么多现金,就是极大的嫌疑了,足够让警方将此人彻查一番。
不料李西村机警的很,而且修为高超,出人意料就这么拎着那么沉重的箱子快速穿过人群进了西湖,而且在游人密集的地方还不好动手。听九星派门人的描述,他一定是施展了神行之法,在人多的地方也能不露痕迹的走得很快,四宝等人骑着自行车追都不容易。
九星派这写江湖术士为了拿下李西村所用的手段,已经令人叹为观止了,可是他们并没有追上李西村。西湖风景区有些区域是不让骑自行车的,李西村从白堤经过平湖秋月,进了孤山岛。穿过一处景点时,四宝等九人被拦下来了,他们把车扔了步行追踪。这时候,李西村在绿树掩映间拐了几个弯,迅速的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之外。
还好提前有准备,沈四宝等人可以凭神识追踪那箱子所携带的山水灵枢气息,追踪器的信号也很清楚。但是另外两组人却没有追上李西村本人的行踪,只能根据追踪器的信号绕道堵截。穿苏堤,再走到西湖外面至岳庙,这是一条捷径。以李西村步行的速度,他们从拥堵的北山路开车过来没这么快。
李西村在途中只作了几秒钟的停留,于岳庙外面的商店里买了一个厚帆布旅行包。那是很多外出打工人员装铺盖卷用的,很结实、体积特别大。
李西村拿着空包、拎着箱子,步行朝杭州植物园走了,然后进了灵隐风景区的山中。他没有走旅游路线,而是直接穿行山林,另外两组九星派弟子首先跟丢了。因为李西村将那口空箱子扔在了桃源岭附近的一个水潭里,追踪器的信号失效了。
沈四宝等人则是在追到了这个水潭、穿过灵溪隧道上方的山梁时,跟丢了李西村的行踪,其人已消失在神识感应的范围之外。
不能怪沈四宝等人没本事,而是李西村拎着那么沉重的箱子,走得速度太快了,尤其是进山之后是健步如飞,转走林密无路之崎岖深野。半个小时,他穿过西湖进入灵隐风景区深处,步行距离已经超过二十公里。
打架是一回事,追踪又是另一回事,沈四宝等九人利用特殊的地形,或许能够拿下李西村。但这种徒步奔袭,他们的速度谁跟上上,李西村是一力降十会、一技破百巧啊。
接到线报、严阵以待的缉毒特警没有派上用场,派出的三组九星派弟子也没有截住李西村。沈慎一听说消息之后是脸色铁青,问黄裳道:“你们是怎么来的,那李西村为什么不坐车?”
黄裳面带歉意的答道:“我们是从苏州开车来的,开的是我的车”
谁能想到李西村拎着那么重的箱子,没有叫车而是步行呢?沈慎一又叹了一口气:“原来如此,是黄律师开车送他来的。假如成总不在这儿,你还会开车陪他离去,我们追查车牌号同样是追查到你的身上。”
黄裳心有余悸的说道:“假如你们半路截车动手,我很可能也会出手的,李西村算计的就是这一手。”
沈慎一:“黄律师当场撇清关系,让他自己出门,已经是给面子了。可是沈某门下无能,在灵隐风景区深处,将此人暂时追丢了。”
黄裳:“沈先生请放心,有成总呢,他跑不了!”
沈慎一:“成总的本事我当然信得过。但那李西村带着钱也一样走不出风景区,我已经命人在外围布控包抄了,就是那一片山地。”
其实沈慎一也有一件事情并不清楚,不是所有的九星派弟子都被李西村甩掉了,至少有一人越过美人峰一直追上了李西村的行踪,他就是九星派的执事——狼妖姚远。姚远还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有另一位同伴,是同为狼妖的罗克迪。
他们没有参加九星派大队人马的结阵追踪,就是不想暴露身为妖修的天赋神通。对于姚远而言,这样的身份就算是在九星派中也是绝对的秘密;对于罗克迪而言更是如此,除了姚远之外,世上没有人知道他是狼妖,包括他最尊敬的导师周逍弦。
姚远既是九星派弟子,自然能追踪那些钞票中所蕴含的的山水灵枢气息,但他还有更灵敏的查探手段,就是跟踪李西村本人的气息。狼是狗亲戚,鼻子非常灵,而姚远和罗克迪这样超脱族类的狼妖,其嗅觉之灵敏超乎人的想象,已经成了一种元神感应神通,比受过专门训练的狼狗都不知道高明了多少倍。
他们在山野中行进的速度也非常快,虽然没有看见李西村的身影,但却总能找到李西村留下的气息。两位狼妖一边追还在一边讨论,罗克迪问道:“这些年你掩饰的很好,九星派一直没有察觉你的身份?”
姚远:“那是当然,其实也不用刻意掩饰,只要不显露原身就可以了,在世间就以世人的身份,自然就没有破绽。他们并非捉妖师,我也不必忌惮,只是动用天赋神通的时候,还是回避比较好。”(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499、捉妖师,送福上门
罗克敌感叹道:“世间还有那等凝炼地气灵枢的妙-法,其术法神通与文物鉴定有相通之处,我也觉得很是奇妙-啊。”
姚远:“我身为九星派弟子,自然要为师门尽力,所以才会追查那李西村的行踪。但我觉得那人本事挺大的,这事挺危险的,罗兄竟然肯帮忙,真令我感激!”
罗克敌:“何必客气,就是觉得此事有点风险,你一个人来我有点不放心。而且那李西村骗沈四宝的手法,我的导师周逍弦也遇到过,却不知道是何人所为,所以我也想追查,看看是否与此人有关?”
姚远诧异道:“难道你的导师也被人骗过吗?”
罗克敌摇头道:“造假者没有得逞,我的导师可不是什么秘法高手,虽然他也有类似于神识的感应,却只用在文物修复上,在鉴定时是不完全依靠这些,还是遵循各种专业的原则。当时的情况和沈四宝遇见的不一样,那是一件高仿瓷器,很容易打一般人的眼,我的导师看出了破绽,却很惊讶用什么手法能够伪造出那种历史沉淀的气息?所以我听说了沈四宝的事情,才会赶来追查。”
说话间,两人已经穿过灵隐风景区,到达山野深处的金竹岭一带,这里没有路,寻常游客也极少能涉足。他们追踪到了不久前李西村留下的气息,姚远突然站定脚步皱着眉头道:“有点不对劲,分明察觉到人已经走过去了,可我却发现他把东西留下了,那些钞票就在附近没动,气息却突然消失了。”
罗克敌:“他在路上用别的袋子装了钞票,已经把箱子给扔了,你是九星派的高手,感应那些钞票当然比我擅长。出现这种情况可能说出一件事,他把那些钞票留在了附近某个地方藏起来了。”
姚远:“可能是在水下·可能是在山洞里,也可能是挖了一个坑埋了起来,那山水灵枢气息就消失在附近,当时并没有超出我的神识感应范围。我们先别管钞票了·还是先追人要紧。
罗克敌:“姚老弟,你说那李西村会不会也是一名妖修?”
姚远:“非常有可能啊,他原身很强悍,提着快四百斤的东西能走这么远、这么快!。”
正在此时,山林中突然有个声音说道:“非常好,你们果然是两只狼妖,先前还无法确定·如今是你们自己暴露了。罗克敌先生,我经人提醒,以前只是怀疑到姚远,没想到你也是他的同类,真是意外之喜啊。”
随着声音,李西村走出了山林。罗克敌与姚远皆吃了一惊,各自抽出一件长牙形的法器,并肩上前道:“李西村·你究竟是什么人?”
李西村笑了,摆了摆手道:“二位不必紧张,我并无敌意·是来帮助你们的人,今天能遇见我,恐怕是你们在人世间最大的福缘。”
被看穿了身份,这是他们这种妖修最震惊的情况,完全出乎意料之外,姚远紧握法宝道:“帮助我们?你用一幅假画骗了四宝斋这么多钱,也是你的帮助吗?”
罗克敌则问道:“李西村,你是怎么看出姚远身份的,你自己又是什么身份?”
也许是为了打消这两位妖修的敌意,不让他们做出过于紧张的反应·李西村以很放松的姿态坐了下来道:“说出我的身份,二位不要害怕也不必惊慌,其实我是一名捉妖师。但我今天不是来捉拿你们的,而是来帮助和指引你们的。我刚才说的话与九星派无关,对于我而言,二位的价值·可比那一群术士要强多了。话既然已经说开了,就不必再遮遮掩掩,我们好好谈谈吧。等我说完了,你们就知道这世间的福缘了。”
罗克敌和姚远对望了一眼,最糟糕的的情况出现了,他们不仅碰上了一位捉妖师,而且被当场看穿了来历。是杀人灭口还是跟这位捉妖师好好谈谈、听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呢?无论怎么样,还是先搞清楚状况再说。
两人并没有坐下,姚远又问道:“李西村,你想谈什么?身为九星派弟子,我一定要帮师门追回损失,不会放过你这种行为!”
罗克敌也说道:“原来你是捉妖师!难怪你会用那种手法骗了沈四宝,你在世间究竟从事什么职业,同样的事情还干过多少次?”
李西村神情依然很轻松的笑道:“叫你们别紧张,二位怎么还是这样紧张?真是什么人说什么话。我今天设此局的目的之一,也是想引姚远先生主动现身,我们可以好好谈谈。我本来不能确定姚远先生是狼妖,只是怀疑而已,可是你们追踪我的方式,听你们自己说的话,这才可以确认。
我要谈的事情与九星派无关,姚远先生要帮师门追回损失,也不是不可以商量,但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九星派是研究风水术法的,对滋养形神确实有些用处,还有很多能忽悠人的门道。但是他们有正传法诀教你凝炼形神吗,你能学会怎样凝炼妖丹吗,怎么修炼你的妖物原身、怎么使天赋神通更强大吗?
罗克敌先生,同样的问题我也想问你。你的专业工作使你于修行一途有所感悟,但那只是一种旁门印证,有人指点你秘传法诀吗,你知道一位妖修怎样才能拥有更强大的神通,突破更高的修为境界吗?”
这番话让两位狼妖彻底愣住了,一时间没有回答。李西村仿佛对他们的这种反应早有所料,眨了眨眼睛又说道:“看来你们对我还有敌意,这又何必呢?九星派弟子不会再追上我了,在这里可以好好说话,你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知无不言。今天是二位的一场大福缘造化,可不要错过机会,入宝山空手而回。”
罗克敌首先开口:“李西村,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
李西村:“忘了可以告诉你,钱是好东西,我最近也需要用钱,所以想了个办法从那批术士里弄来一笔。没想到他们很慷慨,又主动送上更多,想考考我有没有本事拿走,那我就拿走吧。但这种事情,我是第一回做,我并不是什么文物贩子,就是一名捉妖师,帮助过很多妖修。我并非想与二位为敌,倒是想商量商量,如何才能化敌为友。……姚远,如果我不找九星派的麻烦,甚至偿还他们的部分损失,还指点你如何修炼,你该怎么报答我呢?”
姚远:“报答?我们凭什么信你!”
李西村:“不要再装作嘴硬了,就凭我今天能把你们引到这里来、并叫破你们的身份,你们就没有选择信不信我。我想二位绝对不愿意被人知晓你们的原身是狼,我既然说出这种话,就有办法把你们打回原形!怎么样,可以谈谈了吗?”
姚远和罗克敌同时变色道:“你想威胁我们?”
李西村摇头道:“这不是威胁,只是谈判的底气。若非如此,我们也不会这样说话,我既然现身,就不怕你们杀人灭口,要不然先试试?”
姚远和罗克敌惊疑不定道:“李西村,你究竟想谈什么?”
李西村得意的笑了:“二位狼妖先生,你们自以为很特别,超脱族类混迹红尘,过得逍遥自在。
但在我看来,自古就有妖修藏匿市井,不仅时刻得小心翼翼,唯恐暴露了身份无法立足,还要提防转说中的捉妖师。更困惑的是那修炼路途飘渺茫然,不知该向谁请教?
如果世间妖修可以坦诚相见,互相扶持帮助,建立起世人所不知的组织、拥有属于自己的势力,这才是真正的人间享受。首先,我想和二位谈一套正传法诀,叫灵热成就法,神妙-无比;其次我想向二位介绍一种神丹,叫陆吾神仑丹,就是为世间妖修所准备的绝佳饵药···…”
李西村的话匣子打开了,向两位狼妖介绍了自古以来混迹红尘的妖修所面临的种种困境,又谈了陆吾神仑丹的玄奇,还介绍了一套秘传法诀。有意思的是,这套法诀并非他本人所习正法,而是成天乐曾在雪山上获得的灵热成就秘法。
严格的说起来,它是古代高原上的密宗修士所修的秘法,并不是妖修之法。但它也包含了重重修为境界的印证,可以从正传法诀的角度提供种种参照,让妖物照此修炼。至于凝炼玄丹,各有各的巧妙-,是在感悟的基础上,能够更好的摸索印证、突破关窍。
李西村并不会专门为妖修而创正传法诀,但这并不妨碍他招揽妖修。世间一些修行门派中也有妖修弟子,比如燕山宗的郝墨,他们可以学习师门秘法,然后再去印证妖修的独特境界,也不失为一条修行之路。
这相当于从旁证的角度,绕了一个很有意义的弯子。至于陆吾神仑丹,对妖修而言确实是莫大的诱惑。两位狼妖是第一次听闻这些东西,当场是目瞪口呆又目眩神驰,听着听着不由自主就放下了手中的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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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各有志,不谋而合
李西村说的还不只是这些,他巧舌如簧,竟然谈到了成立妖修宗门的设想。如果成天乐在这里,一定会觉得这些话很耳熟,就是于道阳曾在珊瑚洞府中蛊惑他的那番话。这个李西村究竟是什么来历,怎么会知道这些东西?此人与成天乐曾经打过交道,他就是八达岭培训公司遁去的股东之一李逸风。
成天乐调查过八达岭公司详情,也见过李逸风的资料,包括身份证复印件都看过。但有时候将拍摄得并不传神的标准照将本人联系起来,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李逸风在八达岭公司中一向比较低调而神秘,除了登记注册的一些材料之外,并没有留下其他的影像资料。
他化名李西村出现时,形容有很大的改变,脸颊也消瘦了一些,分头变成了板寸,带着宽边眼镜,肤色也比以前更深。不是特别熟悉亲近的人,一眼还真认不出来!
成天乐并不认识李逸风本人,只是见过一寸大的头像照片而已,在四宝斋中没有认出来他也根本没想到。黄裳更没见过李逸风了,面对面也没认出来。这个李逸风真是艺高人胆大,行事往往出人意料,他明知道成天乐想找他,却主动找到了黄裳作代理律师,顺势设下了四宝斋这一局。假如没有今天这件事,他埋好了黄裳这个伏笔,迟早也可能借另外的事情用上。
李逸风最擅长栽赃嫁祸的手段,想当初杀车轩嫁祸给燕山宗弟子郝墨,又借连云派弟子叶子乔之死做文章嫁祸给成天乐,都是他在暗中出的主意,可以说是一个军师型的人物,而且本人的手段也很高。
当年北京八达岭公司的几位股东中,年秋叶、刘漾河,史天一、王天方都曾被重点追查过,只有李逸风仿佛被忽略了。一方面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另一方面大家也没有掌握其人确切的恶行。李逸风仿佛游离在这起事件之外,从来没有走到前台亲手做什么事。
在太行山中,刘漾河也没有对年秋叶提及是李逸风给他出了那些主意。各派高人虽然也想找到李逸风讯问,但从迫切性和必要性来看,这个人仿佛是排在名单最末的。如果可以不追究的话,很多人也不愿意去追究他。原因也许很简单,他是春村大师唯一的传人,而春村大师在昆仑修行界情面很广。
春村大师是一介散修。但修为高超、有飞天之能,曾参加过二十年前石野组织的东昆仑各派高手与西昆仑的一战。这位前辈早年云游世间各地,与各派尊长都有结交,后来远去昆仑仙境寻求超脱飞升之道,他在世间只留下了一名传人,就是李逸风。
人和人不一样,修士与修士也不一样,像春村大师这种人,寻求的就是超脱飞升之道,并没有自立宗门之心。当他追寻越过苦海的门径时。便去了昆仑仙境清修悟道、不问世事。至于传承,对他而言并不怎么重要。收了李逸风这一名弟子,也是一时兴起。
李逸风的修行成与不成,其实不再关春村大师什么事,传法授戒已是莫大福缘,何况他留给李逸风的福缘不仅是引领入修行门径,还包括在昆仑各派面前的情面。至于李逸风的后来的修行,那是自己的事情。在人世间既是感悟经历,也是一种沾染打滚。
春村大师给李逸风留下了足够的恩情,并不意味着继续欠他什么。从此便了无踪迹。拥有这种超然物外的脾性,不仅仅是江湖散修,也包括大派传人。不是所有人都像青城剑派的老掌门刑度则那样,含辛茹苦有振兴宗门的愿心。
再如题龙山的前辈夜游先生易渊,也跑到昆仑仙境清修遨游去了,不再为世间俗物操心,甚至封闭了宗门道场。但夜游先生也履行了宗门传承的责任,他留下了史天一和王天方这两位传人。
至于能否重整题龙山一脉,就看那两人自己的造化了,反正题龙山还在,正传法诀也以神念心印留于洞府之中,后人有机缘未必不可得之。而且夜游先生本人也在世,就算传承断了,哪天他一时兴起,还可以再找合适的传人。
但是成天乐这种人,就是生于红尘、起于红尘,无所谓超不超脱,也不去多想是否应该超然物外,各种机缘成势,自然让成天乐有誓愿建立万变宗。这既是一种缘法,其实也是一种更多的责任背负。
又如李逸风此人,在世间沾染世风,选择了自己的行止。若将八达岭公司的事情彻底查清,其实他才是首犯,原先是负责公司业务规划的,撺掇了刘漾河干了不少事情。刘漾河遁走之后,私下里与李逸风还有联系,他们之间有约定的秘密联络方式。
如今的情况似乎反转过来了,浏漾河的奇遇更多、成就更高,野心也变得更大,又开始撺掇和利用李逸风。
刘漾河有驱使和利用世间妖修之心,很自然的也会去利用李逸风去做事,驱使人或者是驱使妖,心态是一样的。他收服那鹰妖和玄龟兽,同时所蛊惑的第一名修士就是李逸风,与之说了自己的计划,并表示如果两人合作,必能开创出一番自古以来前所未有的新局面。
刘漾河的想法与李逸风是不谋而合,这位足智多谋的修士已经开始在设想将来。刘漾河想利用李逸风,而李逸风也想利用刘漾河,因为陆吾神仑丹在刘漾河手中。至于用这套灵热成就法去指点妖物修行,也是他和刘漾河商量出来的,不能只有神丹没有法诀啊!李逸风这个身份已经不能再昆仑修行界混下去,既然有这样的手段可以利用,不如就成立一个前所未有的妖修团伙,享受大好红尘。
李逸风如今已改头换面遁走江湖,他在北京八达岭公司舒服日子过习惯了,被人断了财路而且还受到了昆仑各派的追缉,心中也是深恨成天乐,有机会怎会不报复。
李逸风这个人很自信,胆子也很大,自以为足智多谋,喜欢玩一些花样,在杭州发现了四宝斋这群术士,顺手骗了一笔钱花。他察觉了姚远可能是妖修,又顺势想引出来收服控制。早先安排好了黄裳这个伏笔,此刻就请黄裳全权代理索赔,都是将计就计的手段。
今天如果不是成天乐突然出现在四宝斋中,打乱了他的某些设计,这一系列的连环局堪称完美!
今天在四宝斋中突然看见成天乐,李逸风心中有些惊慌,但还是保持了镇定,他用最快的方式离开,其实心中最担忧的还是成天乐的追踪。走进苏堤远远回望,发现成天乐并没有当场追出来,李逸风就松了一口气。
看来他的计谋也有成功之处,黄裳和成天乐撞见了,必然要费点功夫解释清楚。而就这么一耽误,已经足够让他从容离去了。李逸风对成天乐其实并不完全了解,他以为沈四宝等人追不上自己,耽误时间再追出来的成天乐也照样追不上自己。
一个人太聪明、太自信了,往往也会做出错误的判断。两只狼妖追上了他的行踪,实际上是李逸风故意而为之。
他将姚远和罗克敌引来此地,自以为也把其他人都甩开了,别人追不上他也追不上这两只狼妖,就在这里好整以暇的发表了一番长篇大论,最后笑眯眯的问道:“二位,难得的造化就在眼前,是祸是福、是敌是友,你们想如何选择?”
姚远叹了口气道:“李西村,你说的法诀和神丹令我很动心,但你说的事情,在我看来是没安好心,你无非是让我们受你的驱使。”
李逸风说道:“有付出才有收获,这世上没有凭空而来的福缘,大家都是各取所需。”
罗克敌也开口道:“我承认我有点动心,但我也知道你想干什么,刚才都听明白了。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在世间有自己的选择,我常常已经忘了我是一只狼妖,只是罗克敌。我的追求并非如此,也不想以妖修的身份受你的挟制驱使。你说这是福缘造化,好吧,就算是,但我宁愿放弃。”
姚远看了李西村一眼,又补充了一句:“人各有志,不可强求,我决不愿因此而背叛九星派。”
李逸风收起了笑容,缓缓开口道:“二位,你们恐怕没搞清楚状况。不仅你们可以选择,我也可以选择怎么做。想谈条件的话,你们没底气,今日之遇,可以是福也可以是祸。我方才已经说过,我自有本事将你们打回原形,就算今天不动手,找机会揭穿你们的身份,你们还能像现在一样在人间立足吗?
姚远先生,我可以不要你背叛九星派,这只是另求更大的造化机缘;至于罗克敌先生,我要重点提醒你,如果不听我的话,你将无法拥有你所追求的一切。你们可以不把它当做一种威胁,而是我所陈述的事实。我们完全可以成为朋友的,妖修超脱族类太不容易了,在人间取得目前的身份地位更不容易,何必要闹翻呢?还是想想该怎么合作吧!”
501、自清明,混沌一窍
姚远和罗克敌同时变色,不由自主的都握紧了法器却没有动。这时有个声音突然从远处一道小山梁的密林中传来:“你竟然也知道陆吾神仑丹的事情,还知道灵热成就法秘诀?真没想到来杭州一趟,却查到了刘漾河的同伙!”
说话的同时,有一道神念印入在场三人的元神中。
来者就是成天乐,他并不是能口吐莲花之人,也没有费工夫去反驳李逸风刚才说的话。这道神念讲了当初八达岭公司的事情,以及刘漾河等人是怎么对付和利用狼妖车轩的?又讲了天下各派追拿刘漾河的情况,还介绍了刘漾河驱使一只玄龟兽在淝水暗算他的情形,重点是此人的阴险用心。
神念内容尽量的简略,只是介绍事情的大概关键,但也足够揭露李逸风这伙人的所作所为了。在场三人同时变色,李逸风抽出一件法器,蹦了起来喝道:“成天乐,你是怎么追上我的?”
成天乐手持拂尘走出树林,冷冷笑道:“我没有追上你,刚开始追的是沈四宝,后来追的是那箱子钞票,再后来追的是这两位狼妖,再后来才追上了你本人。不好意思,我比这两位妖修先到了这里,但发现你好像另有所图,就躲起来看看热闹。精彩啊精彩,你可以去当个演说家了!”
比被一位捉妖师看破行藏更令人惊慌的是,被两位捉妖师同时看穿了身份来历,而且这两名捉妖师还是敌对双方,往哪边站都讨不了另一边的好、但又都惹不起。假如成天乐开口时没有发出那道神念,他的突然出现估计得把这两位狼妖吓个半死。
姚远和罗克敌惊惧的对望了一眼,姚远终究还是向成天乐躬身行了一礼道:“成总好,我们是追踪这歹人至此,却没想到……”
成天乐摆手打断他的话道:“我刚才已经看见了,你们的身份我也清楚了。但不必惊慌,我认识的妖修远不止你们两位。你们暂且退到那山梁之后、密林之外。我有些话想和这位李先生私下聊聊。”
说话间,他已举步越过两位狼妖的身边,径直向李西村走去。他手中拂尘长丝静垂,而满头长发却飘散而开无风自荡,显然是运转法力蓄势待发的架势。罗克敌有些迟疑的也向成天乐行了一礼,与姚远转身走向了后面的山梁。
等他们穿过密林走下山坡,与刚才的地方已经隔了一道山丘,再也听不见那边的动静。姚远心有余悸的说道:“我知道那成总也是一名捉妖师,却不清楚他的底细。原先自以为掩饰的很好,他不会发现我的身份,没想到今天我们都被他看穿了。”
罗克敌:“他一来就让我们回避,这是要当场放我们走吗? 被捉妖师撞破,我没想到过会有这种情况。”
姚远:“他无所谓放不放我们走,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除非我们放弃在世间已有的一切,隐姓埋名遁去,否则想找你我很容易。……他和李西村有过节。应该就想在这里动手,大概是嫌我们在旁边碍事吧。”
罗克敌:“那李西村修为了得。成总为什么不叫我们帮忙呢?”
姚远苦笑道:“他怎么知道我们会帮谁?江湖之中,知人知面难知心。假如那李西村与他斗法之时突然说一句,要你我出手相助,并许诺赐予陆吾神仑丹一类的东西,成总该怎么办?”
罗克敌:“我们当然不会出手帮那李西村!”
姚远:“我们自己清楚,但是成总怎么能肯定?关键不在于我们出不出手,假如出了这种状况。只要我们在场,就是一种分心牵制。成总不仅要对付李西村,还得分心提防我们俩。哪有捉妖师对妖修放心的?高手相斗,出一点差错可能都会要命,我若是李西村,自然也会这样让成总分心。”
罗克敌点了点头道:“你精通江湖门道、擅长各种心术,说的很有道理。”然后又不无担忧的说道,“那李西村很厉害,成总万一不是对手怎么办?这两位捉妖师都识破了我们的身份,但必须要与其中一位打交道的话,我宁愿遇到的是成天乐。你说,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应不应该回去帮忙?”
姚远沉吟道:“是他自己叫我们走开的,再回去会不会引起疑忌?刚才他印入我们元神的信息,据我判断,便是传说中神念合形境界才能掌握的随行之神念。当代江湖风门,也只有地气宗师兰德先生一人有此修为,那已经是传说中奇闻般的存在了……”
就在这时,突然又有一道神念又印入两位妖修的元神,是一个人在说话:“我不是传说中的奇闻,我就在此山中!姚远,你想多了。成总懒得动那些心眼,就是让你们回避一下,有话要和那李西村私下聊。你们也别走远,就在这里等他谈完事情回来;但好不容易追到这里也别闲着,先把那笔钱找回来吧。”
这是当代地气宗师梅兰德的声音,此刻只有这道神念传来却不知他人在何处。两位狼妖是又惊又喜,喜的是梅兰德赶到的话,那李西村绝对讨不了好;惊的是又有一人发现了他们的隐秘身份,而且是老熟人——监察天下风门的地师梅兰德。
妖修最不愿意被捉妖师发现,除此之外,最不愿意的就是在熟人面前暴露身份。假如是个陌生人,倒还好办一点,反正对方也不知道他们是谁,不会对他们的处境造成太大威胁。
梅兰德似乎对他们的心思吃的很透,随着这句话,神念中还包含着另一段很复杂的信息,介绍了成天乐这个人以及他在苏州开创的万变宗,算是一种安抚。这是在告诉两位狼妖,不必担心成天乐,人家见识的各种妖怪多了去了,身边就有一大堆。若说福缘造化,今天能遇到成天乐,才是他们的大造化呢!
等回过神来,两位狼妖是目瞪口呆啊!姚远掐了罗克敌一把,又摸了摸自己的脑门道:“你也听见了吗,刚才是兰德先生在说话?世间竟有这样的事情!”
罗克敌也如做梦般说道:“是游……有人在用你所说的随行之神念手段,听声音应该是梅兰德先生。你是江湖风门弟子,与兰德先生应该比我更熟啊?”
姚远:“没错,就是兰德先生!……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罗克敌:“兰德先生不是先让我们去找钱,然后再回这里等着吗?”
姚远连连点头道:“对对对,我们先去找钱、找那被李西村藏在附近的一千五百万。既然追到这里,又被成总和兰德先生识破了身份,我们俩也不能一点忙都帮不上啊!”
两位狼妖去找钱了,而梅兰德并没有现身,连成天乐都没想到他也会出现在这里,其实心中有数的只有九星派掌门沈慎一。沈慎一既然敢把装着一千五百万现金的箱子让李西村当场拎走,就不怕他能拿得走这笔钱,哪怕所有的安排都落空了,还有兰德先生在暗中兜着呢。
梅兰德已经给沈慎一发了消息,说了自己今天会到杭州,也会插手这件事情。但梅兰德告诉沈慎一暂时不要声张,九星派该怎么安排还是怎么安排。而沈慎一就是这么做的。
沈慎一是个好面子的人,自然希望不用兰德先生出手就能搞定,所以各种追踪以及拦截手段都用上了。而且若是九星派自己拿下了李西村,怎么处置都很方便;若是劳动了监察天下风门的“梅领导”,有些话就不太好说了。可是今天的意外完全超出了九星派所能掌控的范围,沈慎一也是不可能想到的。
暂且不提两位狼妖怎么找钱、梅兰德怎么躲在暗中看热闹,在姚远和罗克敌快速向山梁后走去时,成天乐仍在前行,甚至连速度和步幅都没有变,就是这么一步步径直走向李西村,半点都没有要停下了的意思。看这架势,假如李西村站在那里不动,成天乐会直接撞到他的身上去。
人和人之间是有心理距离的,像这种怀有敌意的高手对峙,一般在三丈外就应该站定、有什么话说什么话,否则对方必然会有反应。李西村手握法器不由自主的在后退,一边退一边说道:“姓成的,你从北京八达岭培训公司,竟然一直追我到这里?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和行踪的?我们之间也不是不可以好好谈谈,有很多共同的话题可以交流嘛!你不是想私下与我聊聊吗,那就坐下来好好聊吧!”
成天乐可没管李西村说什么,李西村往后退,他就往前走,迈步间突然似是反应过来一件事,低喝一声道:“李逸风!”
后退中的李逸风答道:“成天乐,你明知道我是谁,究竟是想斗还是想谈,就不能站好了说话吗?”
这是一个大误会,成天乐真不知道他就是李逸风,在四宝斋中也没有认出来,此刻在山中听间他自己说的话,突然间反应过来了。
502、探烟雨,金爪飞螭
听“李西村”对两位狼妖说的话,成天乐就意识到此人和刘漾河有勾结,否则他不可能知道灵热成就法和陆吾神仑丹的事情,但也没有认出来他是谁。直到“李西村”自己又说出被成天乐从北京八达岭培训公司苦苦追逼到此地,成天乐才突然反应过来他就是李逸风。
有些事想不到的话很难联系到一起去,可反应过来之后却是顺理成章。成天乐见过李逸风的证件照,此刻再看此人,不仅是越看越像,而且就是他了。
成天乐依然没有停下脚步,手持拂尘开口问道:“姓李的,刘漾河在何处?”其实无论认不认出李逸风,他要问的都是这句话。
李逸风已经后退到山林的边缘,答非所问道:“成天乐,我知道你在淝水的遭遇,那可不是我指使刘漾河干的。我也知道成总擅查世间妖修、且精通妖修之法,此番在逍遥派受到昆仑各派的赞誉。我觉得我们真的可以好好谈谈,成总应该也想炼制陆吾神仑丹吧?有此神丹又有此手段,何愁不能纵横人间?你需要的就是……”
成天乐突然断喝一声道:“少废话!刘漾河在何处?你是现在回答我、再跟我回淝水知味楼领罪呢,还是等我拿下你、再让别人慢慢问呢?”
两人都已走入了山林。江南的山野杂树丛生,乔木下面是灌木,灌木下面是各种藤草,密密麻麻不留见隙。李逸风倒退行走,身后根本没有路,那草木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移开,他就像脑后长了眼睛似的,连山坡上的各种奇形怪状的岩石都没有碰到脚后跟。
可是越往后退山林越密,大大小小的乱石越多,上坡的路越陡,乱石间腐叶覆盖的泥土越湿滑。再这么倒着走。得始终向身后运转法力才能保持对峙的均衡势态,两人不用动手,成天乐已经步步紧逼稳居上风。
李逸风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这傻小子不听他说什么,而且也不站定,就是这么一步步向他走过来。当背后被一道裸露的红色岩壁挡住时,李逸风终于退无可退了,苦笑着站定脚步道:“成总。你既然喜欢亲热点聊天,那咱们就在这里促膝长谈吧。”
他的语气、表情和所说的话,仿佛没有任何敌意,可恰恰就在这时突然动手了!
李逸风的法器很怪异,一尺来长、手指粗细、一端还带着五道并不锋利的弯钩,呈明黄色似是竹质又似是玉质,形状甚至让人觉得好玩或好笑,因为它就像个痒痒挠。可这把“痒痒挠”太厉害了,它的名字叫“飞螭爪”,是千年之前一位高人斩了一只金色飞螭。取其原身所得的天材地宝炼成的一件神器。
李逸风的师父春村儿得到的就是这位前辈的传承,除了法诀之外还有这件神器。后来春村大师远去昆仑仙境清修,就将这件神器传给了弟子。李逸风平时极少拿出来示人,就连同为八达岭公司股东的年秋叶都不知道。今天他想忽悠胁迫两只狼妖,倒是把它亮出来了,欺负对方反正也不识货,假如要动手,也能将对方震撼的五体投地。
可是成天乐突然冒出来了。在这种必须要动手的场合,恰好可以运转这件神器的妙用,让对方措手不及。李逸风看似示弱的说出那句话。就在开口的一瞬间,周围的景色毫无征兆的就变了。昨天刚下过雨,草叶还是湿的,而此刻是多云的晴天,山林间却突然有了烟雨朦胧的感觉。
这里离西湖不远,西湖的烟雨景象很有名,下小雨的时候水气弥漫如飞烟,在林间飘荡意境很美,这样的法术甚至让人察觉不到危险的来临。水露化雨烟,看似飘渺无痕,速度却是极快,眨眼间雨烟就变成了浓雾,浓雾中出现无数飞花。就像一阵风吹来,春天的柳絮、秋天的芦丝、冬日的飞雪、初夏的落英。
这并不是真正的飞花,而是法力凝聚的各种飞旋,密密麻麻如同这浓雾般根本躲避不开,此时李逸风那句话的最后一个字刚刚说完。
成天乐面对这种攻击,感觉很像在青城剑派演法之时邢秋赋突然施展的裂刃飞虹术,当时是一位大成剑修所修炼的独门镇山绝技。而李逸风应该并无大成修为,所施展的手段看似没那么凌厉,却更加危险难防。
成天乐此刻并不是在演法,也没什么好客气的,当即发丝飞扬化为无数道黑雾迎向飞花。他没有用拂尘抵挡,就是用自己的原身长发。当初他曾在辽东隐秘洞府中祭炼发丝打开了那密室之门,就悟出妖修之法有这种妙用。前阵子又费了一番功夫,祭炼了这样一头长发可以随心所欲的施展。
但神器飞螭爪的妙用当然不仅仅于此,烟雨化雾的同时,成天乐的元神中就突然失去了对李逸风的感应。斗法中神识不能锁定对方,这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情况,因为交手双方的法力是纠缠在一起的。可此时李逸风的神气完全与这雨雾融为一体,法力可以纠缠雨雾,却找不到他确切的方位,除非破了这法术,否则神识也穿透不出去。
只是眨眼间,成天乐方才还看见李逸风站在三丈外已无退路,紧接着视线、神识都被雨雾隔断,但他的脚下没停,仍然朝着李逸风所在的方位笔直而去,在长发飞起的同时,突然加速前冲。
李逸风如此施法不仅是想攻敌,恐怕也想趁机逃走。而成天乐让他想逃都来不及,手中拂尘前挥,如一片黑烟还夹杂着无数道电光撒了出去,就算看不见李逸风在哪里,这数丈方圆也完全被笼罩了。
但发丝电光并没有扫中李逸风,却被一股突然爆发的力量冲开。就听见一声震撼元神的长吟,一只金色巨爪撕碎了乌云与电光、穿透了雨雾与飞花,朝着成天乐狠狠的抓来。等神识感应到它的出现,巨爪已到了眼前无法退避了。
成天乐猝不及防间大喝一声,撤了左手的拂尘,挥起右拳向前一击,竟然用拳头与幻化的神器妙用相斗。成天乐也不完全凭血肉之躯的强悍,手腕上的飞电石已经张开旋转、一片白光包裹住拳头,还有一道青金色的盾幕护住了全身。
带着金点的青色护盾首先被金爪撕碎,与包裹着白光的拳头狠狠的击在一起,那五根长甲还顺势狠狠一抓。成天乐的半只袖子被撕成了长条,随即化为飞烟,飞电石发出的白光也被击碎了,但他的拳头也同时打灭了这只幻化的巨爪。
拳爪相击并没有发出声音,可是周围的山林雨雾中却传来一片轰然的回声,无数碎石断枝向四面激射。成天乐的身形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倒飞回去了。等他站定脚步收回拂尘时,前方山坡上还是一片迷雾飘荡,那是李逸风施法化雨露而成的烟汽,一时半会是散不了的,空中仍不断有碎叶飘落。
视线完全被遮挡了,林中什么情况都看不清,但神识已能穿透过去,说明对方的法术已被成天乐所破,并没有再接着施展。可是李逸风本人不见了,他竟能一击将成天乐震退,在雨雾的掩护下逃走了。
此人的法力不弱,但并没有突破大成之境,倚仗的就是那件神器的妙用,让成天乐差点吃了个大亏啊。假如不是筋骨形骸异常强悍,成天乐刚才恐怕就已经受伤了。此人出手非常诡异难防,而且心眼极多,谈笑中就突然就来了这一击。
但是以李逸风的修为,尚难完全发挥那件神器的妙用,这一记偷袭不成,他也很难连续展开更强大的第二击,赶紧乘此机会溜走了。成天乐那一拳可是全力打出去的,神气法力相击也牵动了腑脏,李逸风当场受了点内伤,虽然伤势很轻微,也足够让他胆寒了。
成天乐落地之后也是浑身酸麻,尤其是右臂的筋骨一阵刺痛,过了几个呼吸才调匀神气。他展开神识搜寻,却发现对方的法宝阻隔神识的妙用真不容小觑,刚才完全没有察觉李逸风是往哪个方向逃走的。
可是抬头扫视的一刹那,左侧远方高崖上有一棵小树被折断了,那里离得很远,还有几十米高,在刚才的法力波及范围之外,这树是怎么断的呢?只能是李逸风遁去时碰到了,这让成天乐感觉有些骇然啊。那道高崖以李逸风的修为倒不至于上不去,但这片刻功夫他就越过去了,除非是会飞!
但此人不可能有飞天之能,难道他那件法宝的妙用竟神奇如斯?这让刚刚领教过那神器手段的成天乐更加震撼!他还真猜对了,那飞螭爪的最神奇的妙用之一就是飞天之术。假如有大成真人以上修为、法力又足够强大的话,确实能以之御器飞天。
但以李逸风的本事,就算有这件神器也不能掌握真正的飞天之术,只能在急切间凝聚所有的法力催动、瞬间冲天而起,如一只大鸟般以极快的速度滑翔出很远,他就是这么逃走的。
503、听龙吟,一剑飞血
成天乐穿过落叶飘飞的密林,越过一片乱石密布的山坡,施展神行之法登上那片高崖,恰好看见李逸风的身形又一次飞起,已经在很远之外。
江南的山植被密密麻麻几乎看不见地面,但是断层非常多,越过这一片山谷,远方的山丘又有一片裸露的红褐色崖壁。只见密林之中飞出一根金色的长索,那应是法力幻化而成,因为普通的绳索不可能飞射到百丈之外,长索的末端仿佛有勾抓之力,扣住了远方的崖顶。
紧接着金索一收,带着李逸风的身形如大鸟般飞起,眨眼间就飘上了那数十丈高的山崖。成天乐站的地方很远,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想施法阻拦也够不着。但他却不能让李逸风从容逃走,仍准备奋力追去,不信李逸风总能如此在空中不断的起落滑翔。
恰在这时,山谷里传出连续三声枪响和一声龙吟。成天乐没玩过枪,分不清这是短点射还是有人以极快的速度连开了三枪。子弹并没有打中李逸风,他在施法逃窜的同时对危险的攻击也能自生感应。伴随着龙吟,一片金色的鳞光包裹着他的身体呈螺旋状环绕转动,子弹到了近处都放慢了速度,被折转方向飞偏了,肉眼甚至能看到子弹与鳞光摩擦的轨迹。
但是枪响之后,在李逸风全力施法护身神气难继之时,密林中又有一道白色的剑光飞出,如一弯半月状的飞旋。敲好在李逸风于正上方飞过的那一瞬间。只听一声惨叫,空中散落一片血雨和一条手臂。李逸风本人却挣扎着飞到崖顶,又逃到了另一座山的那一边。
有人出手偷袭,剑光犀利无比且时机异常歹毒,事先还开了三枪扰敌。剑光斩破了那一片金鳞幻法防护,虽然没有将李逸风本人当空斩落,却留下了他的一条胳膊。
成天乐喝了一声道:“是哪位朋友帮忙?多谢了,请截住此人!”李逸风此刻已受了重伤,就算有神奇的法宝在手。恐怕也很难继续快速的逃命,成天乐只要继续追上去,用不了跑出风景区应该就能把他擒住了。
他一边说话,一边仍然全速追过山林,却突然觉得脚下的地面在蠕动、旋转,恍然间有一种错觉,明明是在往前冲。却似乎改变了方向跑向了侧面。这是有人在与他斗法,就是刚才偷袭李逸风的那位,成天乐在疾奔中定住了脚步,也等于定住了地气灵枢运转。
他很不解的在元神中回了一道神念:“梅兰德,你怎么来了?我们完全能截下他,为何要放他走?”
方才出手偷袭李逸风之人便是梅兰德。他又出手阻拦了成天乐的追击,为了不引起误会,还给成天乐发来一道神念:“此人莫追,且放他走。”
成天乐站定脚步,梅兰德已经从密林中走了出来。并没有看见他背着枪。那柄名为秦渔的短剑也不知藏在何处。他手中却拿着一只断臂,也不知施展了什么法术。鲜血此刻已不再流淌,那断口整齐如削。
只听这位监察天下风门的地气宗师叹道:“那人的法宝好生神奇,我放他过去,却想把他的法器留下,不料虽破了他的护身法术,却只斩下一条手臂而已。”
李逸风的飞螭爪本是握在右手中,所以梅兰德斩了他的右臂,打算连手带法宝一起留下,不却只留下一条胳膊。成天乐苦笑道:“他正在御器施法,法器自与身心一体,那时就算斩断他的手,也可能拿不走法宝。我也从未见过那么厉害的法器,看它的运用之妙,至少也应该是一件神器。”
说话的同时他又发过去一道神念,向梅兰德解释了什么是神器。其实梅兰德也见过神器,就是成天乐的那幅画,但不同的器物其神通妙用与打造的目的皆不相同。梅兰德愕然道:“神器?你认识他那根痒痒挠吗,叫什么名字?”
成天乐:“痒痒挠?还真有点像痒痒挠,可我也不认识那是什么宝贝,总之能随身心变化,而且神通妙用的威力异常强大,我看他本人也不能完全掌控与发挥。”
梅兰德感慨道:“难怪他这么大的胆子,原来是有所倚仗。可惜此人已受到昆仑各派的追缉,有此神器在身,只要露了底,恐怕会给他自己惹祸的!”
成天乐:“你不是河南了吗?怎么又出现在杭州,还恰好到了这里?”
梅兰德笑了:“这已经过了好几天,河南那边的事两天就处理完了,我就赶到杭州来看看,也不能让成总一个人忙乎啊。真没想到,他就是成总要找的李逸风,这也太巧了。”
成天乐:“你没想到?我刚才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了!黄裳今天陪着他去了四宝斋要账,假如我不在场,很可能会引起误会与麻烦。而你恰好叫我来了,我还以为你早就知情。”
梅兰德摇了摇头道:“我又不是神仙,哪能什么事情能算中。那个李西村我调查过,知道他曾请黄裳做过代理律师,就意识到其中可能会有问题,于是就请你来一趟杭州。而他果然顺势设了这一局连环计。
我猜测他可能与你有过节,却没想到他就是李逸风。我叫你到杭州来是解这一局的,同时也见识见识这些江湖人的手段。但这个发现却是意外之喜,他不仅是你要找的人,而且也是勾结刘漾河的同伙,将来正可一勺烩了。”
成天乐不解道:“一勺烩?我正准备拿下他追问刘漾河的下落,你为何要放他走?”
梅兰德:“我原本是想留下他的,此人对江湖风门设此局,岂能轻饶?可我得知他就是李逸风,又听他自己说出刚才那番话,就决定放他走了,也让你不要再追。”
成天乐:“你心网,鬼主意也比我多的多,他到底说了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
梅兰德皱眉反问道:“我们在淝水逍遥派的事情,他怎会知情?”
这一句话也提醒了成天乐,他在淝水遇袭受伤之后,逍遥派道场中曾有一场天下各宗门弟子参加的小聚会,五味道长还登坛讲法。逍遥派当众处置年秋叶,知味楼的各派修士还聚在一起商议如何追查刘漾河。这些事对昆仑各派而言不是秘密,但李逸风是怎么知道的?
修行事只属于修行人自己,既不会上报纸电视,也没有公开的网站宣传,更没人刷微博谈论这些。红尘之中自有一条看不见的界线,不知道的人就是不知道,各派入门弟子没有不知分寸的,而非入门弟子也不可能了解这些内情。
刘漾河与李逸风亡命江湖之后,就等于与昆仑各派内部断了消息,否则早就被抓住了。成天乐在淝水遇袭是刘漾河干的,李逸风倒有可能听刘漾河本人提起。但后来在逍遥派道场内的事情,谁也无法窥探,李逸风既然说出来了,只能说明一件事——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究竟是谁呢?当时在逍遥派中有各派弟子,很难查证。与李逸风暗通消息的人,也许当时并不在场,可能是听同门或同道好友转述的。春村大师当年交游广阔,有不少修士欠过他的人情;而李逸风本人也素有心计,可能也笼络了一些修行同道。有人知道成天乐和几大派在追查李逸风的下落,明明清楚此人的联系方式却不说出来,反而暗中有联络。
成天乐明白过来,却仍然不解的问道:“既然有人与他暗通消息,就更不能放他走了,正好顺势查出究竟是谁!”
梅兰德仍然摇头道:“这个人的确可以查,但查出来又能怎么样?人家只是转告了李逸风这件事而已,完全可以解释是过往私交甚密,李逸风偶尔联系了他,而他劝李逸风主动现身认错,李逸风却没听……。像这样的话,随口就能编个十段八段的毫无破绽。
放李逸风走,比不放他走更有利。如今他扮演的角色很关键,昆仑各派中既有人给他通风报信,他又能联系上刘漾河。我不是和你说过嘛,找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让他主动来找你,沈慎一今天设局引那李西村现身,也就是这么做的。
将来等你有空也有把握了,万变宗的事情已经完全处置妥当了,想动手收拾刘漾河,也好有人通风报信啊!你若设局引他出来,他也得清楚你的行踪和动静才行,而且得让他自以为是安全可靠的渠道,明白了吗?”
成天乐终于点头道:“我明白了,你放这个人走,是留着将来给刘漾河通风报信的。到时候故意把什么消息散布出去,让那刘漾河自己入局。”
梅兰德也笑着点头道:“成总果然一点就透!此人已断一臂,他可不是什么妖修,原身断了一条胳膊、幻化人形还能长出来吗?他走到哪里都很好认,恐怕也不敢再公开露面搅什么混水。”
成天乐仍然问道:“可刚才若是把他留下,也许一样能问出刘漾河的下落。”
梅兰德笑眯眯的看着成天乐道:“是啊,是有可能问出来。但我刚才已经说了,放他走比不放他走更好。成总既然已经开了窍,那你自己就说说为什么吧?”
504、定地气,以术入道
为什么?成天乐仔细一琢磨,越琢磨越觉得梅兰德做的有道理。那刘漾河如今已是惊弓之鸟,一定会非常小心自己的行踪。他和李逸风有联络,并不代表李逸风就清楚他藏身的确切地点。就算李逸风知道,如果刘漾河察觉不对劲也会立刻转移,假如今天问出其下落,他和梅兰德得立刻赶去才能将此人拿下。
刘漾河的修为成天乐可是见识过的,如今也不知此人身边还有多少妖修爪牙,他和梅兰德两个人未必能打得过;就算能打得过,仓促之间也未必能把人留下。虽然是奔袭,但敌情不明。按成天乐的原计划,此刻并未打算去理会刘漾河。
成天乐先要等花膘膘和石双都破关而出,万变宗正式立了门户、向昆仑各派传书;然后设埋伏拿下毕明俊,让那毕方将当年卷走的钱连本带利都还回来,了结他在苏州最重的一桩心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成天乐和众妖修在人世间的大成。
这些才是他的正经事,不会因为刘漾河或李逸风的出现而改变。正事眼下还根本没忙完呢,万变宗立了门户之后,当务之急是找齐炼制陆吾神仑丹的十八味灵药。目前有十七味皆已落实,只有最后一味“落雷金”不知为何物、更不知到何处去采取。
成天乐打算拿下毕明俊之后,便去辽东那隐秘洞府再找于道阳,问清楚最后一味灵药的事情,然后带着合适的妖修去采取,事成后再去三梦宗求取生元杏,回苏州万变宗道场炼制神丹。当神丹炼成之后,应尽快向曾提供帮助的昆仑各派回礼,并让麾下众妖修服用。
成天乐是一派之尊长,应以宗门之事为大,管他李逸风还是刘漾河怎样,他得先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此番斩断了李逸风一臂。并知道昆仑各派中有人能通过李逸风给刘漾河通风报信,这已经是意外之喜,暂且留来事之伏笔。
除了李逸风之外,八达岭公司事件中,相关人员还有王天方与周峰在逃。据三梦宗弟子私下告知,周峰逃到了云贵深处的题龙山,可能是打算与王天方汇合。周峰藏身的地方应该就是王天方与史天一当年的清修之地,但王天方并没有出现。
丹紫成当初追踪周峰查出了此人下落。但并未着急将之拿下,就在山野里先将晾着吧。看来周峰应该是被王天方放了鸽子,他们可能是约好在那里见面的,可因为史天一也知道那个地点,所以心怀鬼胎的王天方没有回去。
等到风头渐渐过去,王天方自以为已平安无事、大家已忘了这茬,他还是有可能回题龙山的,到时候正可一并拿下。据丹紫成说,三梦宗有办法监视题龙山深处的周峰,只要周峰有异动或王天方到来。有一名三梦宗弟子瞬间就可以赶到那里。
谁有那么大本事行如此神妙之事?成天乐也不知详情,三梦宗就是三梦宗。其弟子中自有奇人。据说昆仑盟主石野还答应了题龙山弟子史天一,待到史天一修为大成之后,石野将陪同他去开启那宗门道场,也算是恢复了题龙山一脉的传承。
到了那时,就由史天一这位正宗的题龙山传人来清理门户、亲手处置王天方。世间高人行事,缘法丝毫不乱,平日看似清静无为。动手时却毫不拖泥带水。所以今日梅兰德放断臂的李逸风离去虽是江湖机心,但对成天乐而言,如此处置确实更为妥当。
成天乐虽然遇事不多心。但已不是个糊涂人,仍然成天呵呵傻笑的他,其实心念越来越通透了,此刻呵呵笑道:“是啊,还是兰德老弟处置的更妙。李逸风跑到九星派想捞一票,并且栽赃给我万变宗,顺势挑拨你我的关系。如今钱没骗走,还丢了一条胳膊,就让他回去慢慢哭吧。”
梅兰德看着手中那只断臂道:“他这一趟,真是有血有泪啊!……可惜此人不是什么大成妖修,否则原身上斩下来的一条胳膊,说不定也能凝练成什么天材地宝。”
成天乐摇头道:“他不行,假如是刘漾河的话,倒是有几分可能。人家可是铁瓦金舍决大成,还服用过很多陆吾神仑丹啊。……这胳膊既然没什么用,你留着它干啥?”
梅兰德:“拿回去给九星派示众啊,算是交代也是一种立威手段,看以后谁还敢这么玩?”
这两人说话可够坏的,好像是没话找话在那里闲扯,因为梅兰德暗中给成天乐发了一道神念:“成总,想知道刘漾河的下落其实未必需要问李逸风。他走了,还有一个没走呢!刚才那家伙大概是要配合李逸风偷袭你,可是你们动手太快,李逸风也逃的太快,那东西没来得及动手,或者是没敢对你出手。”
成天乐在元神中诧异道:“还有一个?我怎么没发现!”
梅兰德暗道:“它猫在地底不敢动呢,唯恐被你察觉。普通的手段自然发现不了它,可你忘了淝水知味楼给你送来了什么东西吗?既然带在身边,遇到什么异常情况,就拿出来用用呗。”
成天乐暗中惊呼道:“那只玄龟兽!”说着话,就取出淝水知味楼送来的那件灵引之物悄然施法,却没有任何感应。
梅兰德也暗中取出那件灵引之物,在元神中提醒道:“那玄龟兽躲在地底深处,是山的那边、你与李逸风的斗法之地,这里是感应不到的。我们装作若无其事的走回去,边走边聊,暗中搜索它此刻的位置,先不要惊动它。
它肯定已从地底悄悄溜走,一时半会不敢冒头。它擅于在地底深处穿行,如果惊动的话很难抓住,我们要突然出手才行。我尽全力将它在地底定住,你施法把它挖出来。它是和李逸风一道来的,如果李逸风知道刘漾河的下落,它也应该知道。”
成天乐暗中答道:“那玄龟兽前不久还在淝水与刘漾河一起偷袭我,应该是受了伤又暴露了身份,被刘漾河派到李逸风身边来了。如果它不知道刘漾河的行踪,那么李逸风也应该不清楚。”
两人一边在表面上闲扯,一边在暗中以神念交流,就这样走回了刚才激斗的山林。此时落叶已飘尽、雨烟也散去,山坡上一片狼藉。刚越过山梁,成天乐的元神中立刻就有了感应。那玄龟兽果然在这片山谷中,在离地面约有三丈之深的地方,正悄悄的穿行离去。
知味楼各派高人合力炼成的灵引之物,感应非常精微,若那玄龟兽化为人形混在市井之中,在很远的距离外就能感应到。但此刻身处山野,它又以原身躲在地底,离得足够近才能发现。还好成天乐与梅兰德元神之力皆很强大,玄龟兽没能逃得过他们的搜索。
成天乐与梅兰德对望了一眼,仿佛是不经意间拐了一个弯,向着玄龟兽所在的地方走过去了。成天乐暗道:“我习妖修之法已有五年,求玄牝大成来回用过三番功夫,而且有一件神器画卷相助,修炼的机缘十分奇异。本以为元神之力颇为强大,没想到兰德老弟并不比我弱,我们几乎是同时发现它的。”
梅兰德也在元神中笑道:“成总,你是人身成就妖法,又在元神中展开了一个画卷姑苏世界,元神远比一般修士强大,也应该比我更强大。但我是以术入道,也曾回头历劫用功,所修便是地气灵枢之法,想在地下找个东西,正是擅长的手段。”
两人以神念交流的同时仍然在那儿说着闲话,表现的毫无异常。那玄龟兽天生的灵觉异常敏锐,它也察觉到两人走过来了,又向地下钻到五丈之深,然后收敛神气一动不动,大概是想等他们走过去再逃。
走到那玄龟兽正上方还有三丈远的时候,梅兰德突然一跺脚。成天乐的元神感觉整座山谷仿佛都在晃动,地气以梅兰德所在为灵枢运转汇聚,他似一棵生了根的参天大树,法力自脚下延伸缠绕,牢牢的束缚住了那只玄龟兽。
地底深处的玄龟兽发出一声闷吼,仗着强悍的原身奋力挣扎,它也知道不妙,一时之间却怎么也挣脱不了这锁身之力,仿佛四面八方都有无形的绳索在收紧。成天乐暗叹一声了得,那可是地下五丈深的地方,不仅隔着土层,还有很多乱石呢。
假如换做他来动手,很难隔这么远定住那原身异常强悍的玄龟兽,这就是所擅长的手段不同,不仅妖修有天赋神通的差别,修士之间也一样。梅兰德也不能定住那玄龟兽太久,惊叹之中的成天乐手底下丝毫没含糊,随即就挥出了拂尘——挖坑!
成天乐度风邪劫时,曾在江苏射阳的海滩上施法挖过坑,此刻故伎重演自然更加顺手。那拂尘上飞出的数丈长丝,化为了一片旋涡状的黑云,只见地表涌动土石横飞,迅速出现了一个直径三丈的深坑。
505、走山川,各显神通
姚远与罗克敌费了一番功夫,终于找到了被“李西村”埋藏的那一千五百万现金。其实李西村用的手段很简单,就是将那两个装满现金的帆布大旅行包放在一处数丈高的陡坡下,然后施法引起塌方将之掩埋,最后再施法卷来一层枯叶覆盖在地表作为掩饰,一般人很难看出破绽。
现金埋在近十米厚的土层下,隔断了神识感应,追踪钞票上所蕴含的灵枢气息自然找不到。但毕竟时间仓促,他掩藏的并不够完美。两只狼妖追踪到那气息消失之处,在周围搜索了一番,便发现有一片山坡刚刚塌方、上方露出的是新土,下面却覆盖着枯叶。
挖开枯叶下新堆成的浮土,施展了一番法力,终于把那两个大包找到了,他们俩的嗅觉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然后两位狼妖一人背着一个一百七十多斤的包,又回到了那道山梁之外,静静的等待梅兰德与成天乐,既没敢离开也没敢乱走。
时间过了并不久,山梁那边并肩走来了两个人,正是梅兰德与成天乐。成天乐手还提着一只黑丝缠绕的怪兽,大约两米多长,形状既像一条鳄鱼又像一只硕大的穿山甲;而梅兰德手中竟拿着一只断臂。
两位狼妖赶紧迎上前去行礼道:“成总、兰德先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条胳膊是谁的,那又是什么怪兽?……难道李西村也是位妖修,这就是他的原身?”问话时两人皆惊骇不已。却又强自镇定。
梅兰德摇了摇头道:“那李西村不是妖修,而是一名人间修士。他就是成总要找的李逸风,这条胳膊也是他的。至于成总拿下的这头怪兽,名叫玄龟兽,是一头变异的穿山甲,曾经袭击过成总,如今又成了李逸风的帮凶。”
他还发过去一道神念,简单解释了一番李逸风的来历以及这头玄龟兽与成天乐的过节。两位狼妖齐声骇然道:“竟然有这种事情,兰德先生与成总神通广大。将这妖兽给擒住了!”说话时心中直打鼓,因为他们自己也是妖修啊,梅兰德与成天乐这两位高人当面拿下了另一位妖修。
梅兰德问道:“那一千五百万现金取回来了吗?”
罗克敌赶紧答道:“找回来了,就背在身上呢。”
梅兰德点了点头道:“二位辛苦了,如果你们直接把钱拿回四宝斋,恐不容易解释清楚,就把这两个包交给我和成总带回去吧。”
姚远有些战战兢兢的问道:“兰德先生与成总要回四宝斋吗?”
梅兰德:“总得有人把钱送回去吧。”
姚远和罗克敌对望一眼。似是鼓足勇气说道:“如果成总和兰德先生今天还在杭州,我们能不能请二位高人吃顿晚饭?”看他们的意思,显然是有话想说或有事相求,但在此刻来不及细谈,想找个机会开口。
梅兰德看了看手中那只断臂,摇头道:“现在说吃饭。我真没胃口!不知成总有没有胃口尝尝烧烤玄龟兽?……我知道你们有话想找成总说,而我还有事要忙,二位就尽管问成总好了。”
成天乐元神中也“听”见梅兰德发来的一道神念:“这两位狼妖被我们识破了身份,又被那李逸风威胁,紧接着还看见我们拿下了另一位妖修。他们被吓坏了。心中既有所求更有所惧,你是万变宗的宗主。遇见他们也算是一种缘法,处理这种事情比我更有经验。他们也算是我的老熟人了,希望成总不要太为难。”
成天乐闻言则对两位狼妖道:“好吧,我今天也没太多别的事,晚上就一起吃顿饭吧。”
罗克敌:“多谢成总,我们订好地方就立刻通知您。”
姚远则又试探着问道:“成总,您手中这位……这只妖物要如何处置呢?”
成天乐微微一皱眉:“我想请二位帮个忙,不知可不可以?”
两位狼妖又齐声道:“当然可以,成总有事尽管开口!”
成天乐手中祭出的黑丝一收,将那玄龟兽重重的摔在地上,竟化为了一赤身露体的男子,此刻仍昏迷不醒。他指着那男子说道:“这就是玄龟兽于世间所化的形容,此刻已被我封印了原身变化并束缚了神通法力。你们就在这里看着它,待会儿我会叫人来把他押回苏州万变宗。”
两位狼妖的反应已不仅是骇然了,张大嘴好半天没说出话来,眼前发生的事情已超出了他们的见知。李逸风曾威胁说能将他们打回原形,而成天乐的手段更是匪夷所思,竟然能将一位妖修从原身“打回”人形,而且还封印了变化。
这正是成天乐大成之后的缚灵印法术,他本人以及万变宗的看家绝技之一。妖物所变化的人形,与神气以及身心状态有关,并不是一种随意的幻化。若是一位妖修能随意幻化成各种摸样,那是幻术神通而非他所修成的人形。
所以理论上就存在一种手段,能封印妖修的变化,让其就保持人形恢复不了原身,可是这种手段已经超出了姚远和罗克敌的想象。
罗克敌有些结结巴巴的问道:“成,成总……他,他还能变回原身吗?”
梅兰德截住话头答道:“当然能,但得解了成总所施的法术才行。更方便的办法也有,现在把他宰了,便立刻变回原身,你们想试试吗?”
罗克敌与姚远连忙摇头道:“不不不,当然不想,我们就在这里看押他,一切按成总的吩咐。”
成天乐一拱手:“多谢二位道友帮忙。”
梅兰德则一摆手:“把背包给我们吧,你们现在就可以打电话订饭店了。”
将两位狼妖和那只玄龟兽留在山中,成天乐和梅兰德各背了一包现金离开了此地。他们没走来时的路,而是直穿山野走向最近的梅灵南路,那是由灵隐寺穿越风景区到达宋城的一条山间公路。
山中无路,脚下崎岖陡峭荆棘密布,很多地方泥泞湿滑难以落脚,但也难不住这两位高人。走在路上,梅兰德突然说道:“成总,你的力气比我大得多啊,这一包钞票有一百七十多斤重,背在你身上却根本看不出分量,而你并未施展什么负重的法术。”
成天乐笑道:“我之人身也相当于妖物原身,而且是特别强悍的那种妖怪,背这点东西还用不着施展御物之法。……倒是兰德老弟更为玄妙,我感觉包虽然在你的肩膀上,可行走时却像脚下的山川在帮你背着一般。”
梅兰德也笑道:“各显各的神通嘛。”
成天乐突然收起笑容以神念道:“前面有些不对劲,似画地为牢之兆,却隐含法力并未运转,难道是什么法阵埋伏。”
他们的位置已经接近公路边缘,是两座险山之间的一个密林谷口,假如有人要从李逸风失踪的地点穿到这条公路离开,这里是出了梅灵隧道的必经之地。脚下隐约有法力波动融入地气灵枢之中,似将这一片地带划成了棋盘状,一旦运转发动,就会形成重重阻隔之力。
冲破一道阻隔也许不难,但那棋盘网状的阻隔会限制人的反应速度以及回旋空间,假如再遭到连续的攻击则很难抵挡。这就是九星派所擅长的利、用地形布下的九星大阵,成天乐虽不清楚是什么阵势,但他穿过大阵边缘走进去没几步就察觉到了。
梅兰德则朗声道:“四宝,出来吧!好久不见,你就想这么招呼我?”
随着话声,公路两旁的密林中钻出来九个人,纷纷收起了手中的家伙,为首的正是沈四宝。沈四宝迎上前行礼道:“兰德先生,您怎么和成总出现在这里?刚才接受家父的电话,说您也来到杭州过问这件事,我还不敢相信呢!……四宝惭愧,把李西村追丢了,九星派众门人正在这一带周边警戒,这埋伏本是为那李西村准备的。”
其余众人也纷纷向梅兰德行礼,神态异常恭敬,他们中有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当代地师呢。有一名弟子小声问道:“兰德先生,您手中这节断臂是怎么回事啊?应该是李西村的吧,您已经拿下他了吗,他人又在何处?”
梅兰德冷笑道:“不错,就是他的!但我没想请他吃午饭,所以就让他走了,只留下了一条胳膊。钱也拿回来了,你们快接过去吧,背在身上怪沉的;这条胳膊也带回四宝斋,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沈四宝亲手接过断臂,另有九星派弟子拿过了沉重的背包。沈四宝有些迟疑的又问道:“兰德先生,您与成总既然能斩他一臂,为何不把人拿下呢?难道是想留给九星派门人自己手抓住,或者另有安排?他已身受重伤,绝对跑不远也很难躲起来。”
梅兰德答道:“刚刚断了一条胳膊,他就算不去医院,也很难走出风景区还能躲过九星派的追查,除非他真的会飞!我的确另有安排,成总今天帮了九星派一个大忙,也希望九星派能帮成总一个小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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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情莫却,施恩不挟
梅兰德让九星派帮的忙确实很“小”,他要沈四宝立刻通知在周边一带追缉“李西村”的九星派弟子以及相关人等撤了埋伏,但仍要通过各种手段查找此人的下落。就如沈四宝所说,此人断了一臂身受重伤,只要不是真的会飞或能凭空消失,很难完全掩饰住行藏。
梅兰德又特别交代,只在暗中调查此人的行踪、搜集各种线索与情报,但不要与之起正面的冲突,更不要引起此人的警惕。言下之意就是不要去碰这个人,只是在暗中搜集相关信息。如果九星派的力量不够,则请天下风门各派帮忙,同时把杭州四宝斋发生的事情以及梅兰德的交代传达给风门各派。
这真是好大的情面啊,梅兰德动用了整个江湖风门的资源给成天乐留了一个后手,虽然放此人离去,却不断这条线。其人的任何信息都由九星派负责汇总,成天乐若不过问,九星派不必主动汇报,有朝一日成天乐若有需要,九星派则把所以的资料都提供给成总。
这些交代不仅是在路上对沈四宝说,回到四宝斋之后,他又向沈慎一当面传达。成天乐与梅兰德是以友论交,觉得这个人很仗义也很随和,但他真正以地气宗师的身份出现时,年纪轻轻却恩威并重,大有一代宗师气象。
沈慎一拿回了那一千五百万现金,另有九星派弟子把那口樟木箱子也找回来了,设局的“李西村”不仅钱没带走,还留下了一只右手臂,这件事情解决的既漂亮又有面子。九星派对梅兰德的感激自不必提,对成天乐也不知该怎样表达感谢才好。
梅兰德却摆手道:“成总亦是一代宗师,遇事随缘而行,本就不是为了贪图你们的感谢。只要把我交代的事情做好就行,希望你们的调查将来对成总能有用。”
虽然九星派众人热情挽留,但他们在四宝斋交代完事情便离开了。沈慎一也不敢强留。成天乐回到四宝斋的时候,就以神念吩咐黄裳赶去山中,将那玄龟兽押回苏州万变宗,待到他回去之后再做处置。
黄裳来的时候开车带着李西村,回去的时候车里却换了人。姚远和罗克敌显然有求于成天乐,却担心找不到门路,于是在山中就跟黄裳套近乎,帮着黄裳将玄龟兽一直“送”到了苏州。然后再坐高铁赶回杭州,晚上请成天乐吃饭。
苏州到杭州开车大约有一百六十公里,两个小时也就到了,坐高铁回来更快,两位狼妖这天下午可没少忙活。这是姚远的主意,他想多帮一点忙,更想认认万变宗的门。黄裳也是妖修,当初是从与他们差不多的处境过来的,很理解两人的心思,于是未点破。就让他们帮着一起押送玄龟兽,也不知是谁帮谁的忙。
……
与梅兰德从四宝斋出来。成天乐便问道:“沈家父子对你如此敬重,你怎么刚一露面就要走呢?今天你不仅帮了我的忙,更是帮了九星派的大忙,总得让人好好款待表示一下感谢吧?就这么交代两句话便拂袖而去,未免太不给面子了。”
梅兰德苦笑道:“就是因为施恩过重,他们不知如何是好,我留在那里做客。所有人都得小心翼翼伺候着,大家反而不自在。而且我的身份也相当于一派尊长,此事涉及到宗门声誉。我出手是分内之情,不需要太多感谢。上门做客也有种讲究,以我的身份既要有恩也要有威,说走便能走、无人敢强留,也是一种威仪。”
成天乐:“他们还有很多善后的事情要忙,估计会动用所有的资源去调查李西村了,你把我叫走倒也是对的,继续住在人家那里,恐怕也有些不自在。这件事处理完了,你现在想去干什么?”
梅兰德:“杭州我很喜欢,既然来了就好好逛逛。明天中午,我约成总在虎跑泉品茶,不知能否赏光?”
成天乐:“跟我说话干嘛这么客气,明天中午虎跑泉?没问题,到时候见!”
……
当天晚上,姚远和罗克敌请成天乐在西湖一号吃饭,这不是什么门牌号码,而是一家饭店的名字。两位狼妖当天赶到苏州又返回,直接去了饭店恭候成天乐,在二楼订了一个很静雅的小包间。位置很有讲究,里面只放了三张座位,正座并不是对门的,而是背向门、面向窗外的西湖。
成天乐被服务员领进门的时候,姚远和罗克敌一左一右赶紧从座位上站起来行礼。成天乐一摆手以神念道:“不要搞得这么夸张,服务员还站在旁边呢!”
现代人打招呼哪有在饭店里行躬身长揖礼的?这两位妖修再见成天乐时确实是有些不知所措了。既然是吃饭,坐下之后当然是先点菜,服务员没有拿传统菜单,而是递过来一台ipad,这家饭店倒是挺新潮。
成天乐用手指划拉着触屏看菜,一边看一边说道:“既然在西湖边上,当然要来条西湖醋鱼。……服务员,你们家菜牌怎么翻啊,鱼在哪里?”
服务员帮他点了一下目录打开鱼的第一页,解释道:“我们家最有名的是东海大黄鱼,先生想怎么做?”
成天乐端着ipad愣住了,姚远赶紧问道:“成总,怎么了?”
成天乐放下ipad道:“这家饭店的鱼,是鱼妖吗?”
只见屏幕上显示出一条大黄鱼的照片,上面还标着价格:两千二百六十八一斤。罗克敌并未听懂成天乐的意思,吓了一跳道:“这家的菜有什么不对吗?”
成天乐却答非所问道:“姚远,今天谁请客?”
姚远:“当然是我请客!成总何出此言?……这家饭店档次还可以,我们单位招待客人,经常都在这里。”
成天乐呵呵一笑:“果然是公款吃惯了!……服务员,这鱼怎么这么贵?”
服务员答道:“先生,我们这可是东海野生大黄鱼。”
成天乐摇了摇头道:“这东西我从小就没吃过家养的,菜市场卖的就是从海里打上来的,当年很便宜啊,现在比较贵了,已经买到十多块一斤了!……算了吧,它也不适合做西湖醋鱼,在西湖边还是吃杭帮菜,鲤鱼咱就不点了,来条鳜鱼吧。”
服务员:“我们家没有鳜鱼。”
成天乐:“那没办法,就用鲤鱼做条醋鱼吧。”
服务员:“先生,我们家也没有鲤鱼。”
成天乐好奇道:“那你们家使啥做醋鱼啊?”
服务员反倒很好奇的看了成天乐一眼,很耐心的解释道:“我们家一般不做醋鱼,如果先生要吃,我们也可以让厨房做。鱼都在菜单上,后面还有好几种呢。”
成天乐又翻了翻,笑道:“这种鱼倒是最便宜的,才三百六十八一斤。”
服务员:“先生要来一条吗,几斤的?清蒸最好。”
成天乐摇头道:“不来!有龙井虾仁吗?”
服务员点头道:“有。”
成天乐松了口气道:“总算还有道杭帮菜,有叫花鸡吗?”
服务员:“叫花鸡没有,我们家有贵妃鸡。”
成天乐:“那就来一道吧,再来一盘蚕豆米,会做吗?”
服务员:“会做的,先生还要什么?”
成天乐:“我够了,让他们点吧。”
姚远和罗克敌一人又点了一道菜,服务员出门之后,姚远才说道:“成总,您太客气了!”
成天乐笑了:“我真不是客气,因为我经常吃野生大黄鱼,若是别的菜,我还真不一定清楚是什么价。既然要你们请客,总得我自己吃得心里舒服。”这是大实话,我们的成总就是这么实在。
姚远和罗克敌对望一眼,也没琢磨透成天乐话中的深意,总之觉得这位高人点菜也是点得高深莫测,就连与那服务员的几问几答仿佛也蕴含玄机。他们暗自思忖,流露出几分恍然有所悟的神情,觉得成总仿佛在提示他们什么。
等菜上齐之后,成天乐并没有主动提两位狼妖的身份之事,就是很正常的闲聊。好不容易聊到了白天的事情,他端杯说道:“听说二位今天下午还到苏州跑了一趟来回,辛苦了,我谢谢你们!”
两位狼妖连忙举杯道:“哪里哪里,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成总帮了我们那么大的忙!”
成天乐反问道:“我帮了你们什么忙啊?”
罗克敌:“若非成总赶到,今日那李逸风必将胁迫我们二人。”
成天乐:“哦,李逸风也想陷害我,我追查他是应该的,并非是为二位而去。今天就算我没来,梅兰德也会收拾他的,你们不会有事。”
姚远有些吞吞吐吐的说道:“成总,你已知我们的身份,而我们今天已经去了苏州万变宗……”
成天乐又呵呵一笑:“原来你们是为此想请问吃饭啊?放心好了,我知道世间有妖修,也认识很多妖修,有的成了朋友有的成了敌人。在我看来,妖物在人间行事,如果做到二位这样,其实是什么身份已无区别,我知不知道都没有关系。
至于那李逸风,你们更不必担心,他已不会再来胁迫二位。罗克敌先生,你已经是一位出色的文物修复与鉴定专家,那就继续去从事你的事业,和以前一样并没有任何改变。至于姚远先生也不必担心,我和梅兰德都不会说出你的身份,你无论是九星派的执事也好、或者还从事其他的职业也罢,都不会有任何影响。”
507、双绝亭,赏雨听泉
成天乐说出这番话是顺理成章,完全符合他的经历感受以及如今的大成心境。两位狼妖却很意外,这位成总既领他们的情,但也施恩不挟,表现的很泰然,就是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俩你们是人是妖没关系,该干啥还是接着干啥去吧。
这样一种态度,反倒将两位狼妖准备好想说的话给堵回去了。假如成天乐今天主动提到了他们的身份,并提醒教育一番,他们正好顺势求教、请求成总的指点或指引。然而成天乐并没有教训他们的意思,更不论身份的差别,甚至没谈什么修行。
两位狼妖只好先劝酒劝菜,顺势夸赞了成天乐几句,过来一会儿,姚远才担忧的问道:“成总于世间坦然看透各族类,令我佩服的五体投地,但未必人人都像您啊!那李逸风已知道我们的身份,他不必来招惹我们,只需向相熟的人放出风声,就可以逼令我等无法立足……”
成天乐闻言却笑着打断了他的话道:“姚远,有些事情是你自己的秘密,可能也只有你自己最在乎。”
罗克敌迟疑道:“成总,我没听懂您的话。”
成天乐站起身开门叫了一声服务员,服务员闻声走过来问道:“先生,您需要什么吗?”
成天乐笑呵呵的一指姚远和罗克敌道:“你知道吗?他们两个是狼妖!”
服务员愣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成天乐又问了一句:“你信不信?”
服务员莫名其妙 ” 章节更新最快” 道:“我不信!”
成天乐郑重其事道:“我不骗你,他们真是狼妖!”
服务员无可奈何道:“好吧。我信!请问您还有什么事情吗?”
成天乐:“没事了,你出去吧。”
一头雾水的服务员出门了。她走到楼梯的拐弯处,冲另一位服务员小声道:“那边包间里的客人。好像神经有点问题!”
那姑娘以为自己离得远说话又很小声,包间里的客人不可能听见,可是成天乐与两位狼妖都听得亲亲楚楚。成天乐端杯笑道:“你们也都看见了,这才是正常人的正常反应。”
可罗克敌仍不无担忧的说道:“这服务员不认识我们,我们是什么身份,其实和她没什么关系。”
成天乐摇了摇头道:“这与认不认识你们没有关系,知道世上有狼妖的人,你们的身份并不是什么绝密;而不知道有狼妖或根本不了解妖修的人,这些只不过是聊斋而已。”
服务员出去时没把门关好。正在说话间有人从门外走过看见了屋里的人,推门打招呼道:“罗先生,您也在这里吃饭啊?真是太巧了!”
说话者是当地一位收藏家兼古董商,与罗克敌早就认识,想与之搭上更亲近的关系却一直没找到好机会。他这两天也邀请了罗克敌好几次,都没能请到,没料到在饭店里偶遇,当然要过来打声招呼敬杯酒。
这位古 ””董商就在隔壁包间吃饭,那边还坐了一桌同行。听说罗克敌在这边,大家=纷纷过来敬酒问好。场面上的事情不太好推却,罗克敌也站起身寒暄几句,并介绍了同桌的姚远和成天乐。有的人认识姚远。但大家先前都不认识成天乐,此刻却互道久仰。
成天乐趁机问了一句:“诸位,你们以前都认识罗克敌吗?”
众人答道:“当然认识啊。大名鼎鼎的罗博士,鬼手前辈的衣钵传人!”
罗克敌却很郑重的说道:“我的导师周逍弦先生。并不喜欢别人称呼他为鬼手。”
有人赶紧端杯道:“口误口误,这些江湖称号。周教授是不喜欢的,我自罚一杯,向罗先生和周教授致敬!罗先生什么时候有空,肯赏光再来我的私人博物馆指导一番啊?”
成天乐又突然插话道:“你们知不知道罗克敌是个妖怪!”
这些人刚才已经喝了不少酒了,有人大声笑道:“知道,我们都知道,罗先生这样的天才,简直就是个妖怪啊!但周教授不喜欢别人称他为鬼手,我们也不敢夸罗先生是妖怪。”
成天乐却一本正经道:“他真的是妖怪,而且是一只狼妖!”
有人哈哈笑道:“罗先生是狼妖啊?原来这就是真相!”
还有人打趣道:“不像不像,罗先生怎能是狼妖呢?怎么着也是龙妖凤妖,这样的奇才,就应该是人中龙凤……”
”惊门 507、双绝亭,赏雨听泉”等把这帮嘻嘻哈哈的人打发走了,包间里好不容易恢复了清净,成天乐呵呵笑道:“罗克敌,你也都听见了,不需要我再说什么了吧?有些事情,其实不在于别人怎么看,而在于你自己怎么想。……那位在春晚变魔术的刘谦,网上就有人说他是狐妖,说的是有鼻子有眼、活灵活现,那又怎么样?于他并无影响,还是照样做他的魔术师,无非是更添一点花絮。”
姚远诧异道:“那个刘谦……他真是狐妖吗?”
成天乐笑道:“我又没见过他,怎么会知道?但我估计可能是纯扯淡!”
两位狼妖沉思片刻,对望一眼默默点了点头。罗克敌似已释怀,可姚远还是有些忧虑,过来一会儿,他小心翼翼的又问道:“若是有人放出消息泄露我们的身份,在普通人中看来确实没有多大影响。但若是遇到高人或是捉妖师,把我们打回原身又会怎样?”
成天乐沉默了片刻才答道:“你可以问问外面的人,假如被打中一枪又会怎样?这就是劫数,可能应该也可能不应该遇到,但世间总会有各种各样的事情,宛若人的生老病死。若是有人这么做,只看事情本身,他为何要如此?李逸风曾以此威胁过你们,世上就有这种人或妖修不是善类。我也斩杀过作乱的妖修,同样也杀过奸人。”
这顿饭吃的很有趣,姚远与罗克敌没有摸准成天乐的脉,有些话始终没有说出口。而成天乐也许明白这两位狼妖有什么心思,但并不去揣摩猜测,只是有什么说什么。假如换另一位高人或许不会如此,但成天乐就是这样”惊门”的脾气。
……
第二天中午,天空又飘起了细雨,杭州虎跑泉,成天乐与梅兰德见面。这里离六和塔不远,是群山环抱中的一个小公园,其中有历代很多遗迹。成天乐一进门,就觉得山谷中的清灵之气扑面而来,确实是一个令人身心安适的好去处,难怪梅兰德会约他到这种地方来。
在通往半山景区的路旁,有一片水杉林,虎跑泉水形成的山涧就在树下流过,汇聚成一个小小的池塘。池塘边有一座六角凉亭,名为双绝亭,取意虎跑泉、龙井茶之双绝。但是游客进门一般都直接往主景区走,很少有人到双绝亭这边来,因此显得格外清净。
成天乐到的时候,梅兰德已在双绝亭中摆好了每人两杯茶,笑着说道:“成总,这里有一杯茶是上面的茶社卖的,号称今年的特级龙井,一百一杯;还有一杯茶,是我自己带来的火青茶。都是用虎跑泉水泡的,你尝尝哪一杯更好?”
成天乐品了两口道:“右边这一杯燥气略重,并非妙品;而左边这一杯清明纯净,堪称绝佳。而水真是好水,很适合泡茶。”
梅兰德笑了:“若是换个机灵人,一定会先问我哪一杯在是这里买的、哪一杯是我自己带的?然后再去品,会说我带来的茶更佳。成总很实在,直接就这么品了。”
成天乐呵呵一笑:“哪一杯茶是在上面买的?”
梅兰德:“当然是燥气略重的那杯,成总会品,我也会品。”
””成天乐:“你今天就是想让我夸你会品茶吗?”
梅兰德却反问道:“听说成总昨天晚饭吃得不好,连鱼都没点!”
成天乐:“这你都知道啦?吃的挺好啊,不想点就不点呗。”
梅兰德:“成总自己觉得吃的挺好,可人家担心你没吃好啊,想说的话都没说出来。那两位狼妖担忧身份暴露,又羡慕你万变宗中的众妖修不惧在世间捉妖师中暴露身份。你门下众妖修既有宗门依托,又能得法诀指点,还能与天下修士相互交流。其实他们是想向你请教的,也有求宗门庇护之心。”
成天乐喝了一口茶道:“他们没说啊。”
梅兰德:“如此大福缘,怎好轻易开口相求?他们说那些话,是在试探你的口风,结果你是一点口风都不漏啊。两位狼妖如此,倒不奇怪,我却觉得成总很有意思。”
成天乐:“我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梅兰德:“那两人与你又不是没有缘法,你欲成立万变宗,就是指引天下妖修。而妖物混迹红尘难觅踪迹,这两位狼妖也许对你很有用,你为何没有流露招揽之意呢?”
成天乐又笑了:“我又不是跑江湖的、遇到谁总喜欢忽悠几句。对我而言,世间妖修很多,不可能尽入万变宗门下,我的目的只是在昆仑各派中立一支妖修宗门传承。昆仑修行门派也有很多,他们的弟子都是人,但不可能见到什么人都想招揽吧?那么我遇到妖修,情况也是一样。
罗克敌是一位国际知名专家,他的专业就是他的追求,不可能在万变宗中值守。而姚远是一名江湖术士、是你风门中人,在社会上混的也不错,也不可能在万变宗值守。我如今宗门未立,正需谨慎行事,暂时还不应招揽太多平日无法约束行止的传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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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8、河坊街,品味闻音
梅兰德苦笑着点了点头道:“修士与术士确实不同!是的有妖修之法传承,并不代表便要以此挟制或引诱天下妖物入麾下。成总,不知以你我的关系,我能不能为这两人求个福缘?就算给我一个面子,先收他们为万变宗记名弟子?”
成天乐闻言皱起了眉头,似有些不悦。梅兰德追问道:“怎么,不可以吗?成总不想让那两位狼妖拜入万变宗,难道还有什么别的隐情?”
成天乐摇头道:“你这个人也真是的!和我说话,用得着玩这些花样吗?在苏州让我到杭州的时候,就应该告诉我事情与黄裳有牵连;昨天从四宝斋出来的时候,就该说那两位狼妖想拜入万变宗的事情!且不论你是不是万变宗的客卿长老,以你我的交情,这个面子我会不给吗?只要那两位狼妖无不可恕之罪,你开口,我当然会点头的,何必绕这么大弯子?”
这话分明有指责之意,梅兰德却笑了:“人和人真是不一样啊,与成总打交道,其实真的很简单。四宝斋的事,是我想让成总亲身经历与见证江湖上的手段,先不挑明倒有必要;至于为两位狼妖求个情面,实在不必这么复杂。······嗯,你刚才说话,一派尊长的语气出来了。”
成天乐也笑了:“你可真会夸人!有你引荐,拜入万变宗不难,但我还要和他们好好谈谈。”
梅兰德:“多谢成总给老弟这个面子,今天晚上我做东,请成总和姚远与罗克敌一起吃顿饭,成不?”
成天乐:“好啊,其实我应该请你,好好说声谢谢。”
梅兰德:“彼此彼此,你我就不用这么客气了。”
在双绝亭中品完了茶,两人顺道参观虎跑泉景区,路过泉眼旁的茶社时把杯子还给了人家。登山径经仰止亭,瞻仰了弘一法师李叔同的灵骨塔;又从另一条小径下山,拜谒了南宋道济和尚李修缘、也就是民间传说中济公的灵骨塔。
下山的路上,成天乐问道:“济颠大师与弘一法师俗家都姓李但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位僧人。而如今他们的灵骨塔都在虎跑泉畔,遇见了能不能聊到一起去呢?”
梅兰德笑道:“我感觉他们说不定会很投缘,看看你和我,不是聊得挺好吗?”
快走出风景区的时候,梅兰德突然在神念中说道:“昨天姚远问你的问题,你回答的虽并无不妥,但有一种情况却未解透。”
以神念交流就是方便梅兰德的指的是姚远最后问的那件事。假如有人识破了某位妖修的身份,以此为要挟怎么办?成天乐已经回答了,在普通人中就当聊斋故事谈吧,只要自己的心定、行事亦不偏,在普通人中其实没什么影响。
但还有一种情况成天乐并没有讲清楚,那就是捉妖师或其他妖修,以手段将那妖修当着亲近熟人的面打回原身,又该如何是好?比如有人威胁褚无用、吴燕青或南宫若仅仅是揭穿其身份,其实不必太过担忧,就当开玩笑或者胡言乱语好了。但若是当着沈翠兰的面将褚无用打回猪身这就不是开玩笑了,后果可能会很严重!
很多妖修最怕的就是这个,内心中对捉妖师有深深的忌惮并非没有原因。成天乐曾回答应就事而论,但不论怎么说,沈翠兰却是无辜的。就算事后去处理,一些不可挽回的影响已经造成了。
成天乐叹了口气道:“散行戒中也有相关的内容,但主要却不是针对这种情况的。”
梅兰德补充道:“提散行戒不如提共诛戒,但共诛戒主要也不是针对这种情况的。在我看来,它们主要都是为了保护世间的修士,警告欲作乱的妖人或妖物不要乱来。但以身份威胁妖修针对的并不是其他人,也用不着向其他人出手。
成天乐突然道:“其实,我有一个愿心。
梅兰德:“什么愿心?”
成天乐答道:“世事在变,尤其近几十年来是千年未有之大变局,有太多的新事物与新状况出现。比如在资讯如此发达的年代,妖修混迹红尘、甚至建立传承宗门该如何看待?石盟主与很多前辈高人皆与我谈过这些事。我与这么多妖修打过交道,亦有一个想法,昆仑各派修士共守的散行戒与共诛戒,也应该扩展一些内容。
比如威胁褚无用,要在沈翠兰及全村人面前将他打回原形,这对于一位妖修来说实在太致命了,若以此驱使,他几乎没有办法抗拒,此种情况应该立戒禁止。若是那褚无用作奸犯科,该怎么收拾他就怎么收拾他,是不是当众施法打回原身,自有散行戒约束。
但只是开口要挟褚无用呢?若褚无用并无劣迹呢?开口之人可没有威胁沈翠兰,也没打算对沈翠兰做仲,共诛戒似乎没提到这一点。这些妖修的行止在世间应该受到约束,但他们与普通修士不同,有自己的特殊情况,也应该受到某种保护,这样的指引才会令人信服。”
梅兰德一竖大拇指道:“果然是一代妖宗啊!不仅是说话的语气像,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其心境也完全是了!此愿心若能实现,不论你的修为如何,称妖宗也当之无愧了。但我在淝水逍遥派与各派修士交流之时,也听说了昆仑修行界的很多往事。
正一祖师当年立下散行戒和共诛戒,过程可不简单,不知经过了多少杀伐、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它不是某一门派或某一教派的戒律,而是超越宗门的共守之规。你要是想另立一条,这既是一场大功德,但有没有想过,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搞定?”
成天乐摇了摇头道:“时代毕竟不同了,代价肯定是要付出的,但没必要像千年之前那样再来一场席卷世间的杀伐。况且我并不是另加一条散行戒或共诛戒,只是扩展原有的内容,多一条明确的解释而已。而万变宗的出现,就伴随着这种新状况,也算是应运而生。”
梅兰德:“成总说的不错,但代价多少是要付出一些的,不经历一些事情,很难说服各派修士真心的认同。”
成天乐又叹了口气道:“事情我已经在经历了,只希望代价和遗憾会尽量少些。”
梅兰德:“我真不适应你叹气的样子,成总,你怎么不呵呵傻笑了,那才是你的本色。……晚上想去哪儿吃啊?”
成天乐呵呵一笑:“你请客,你说了算,我有的吃就行。”
当天晚上,离西湖景点柳浪闻莺不远,河坊街与南宋御街的交叉路口,一家挂着“皇饭儿”招牌、名为王润兴酒楼的饭店里,梅兰德请成天乐吃饭,还有姚远与罗克敌继续作陪。
成天乐到的时候,梅兰德已经将菜点好了。首先是一道号称百年老字号特色的鱼头炖豆腐,还有当地风味的醉虾、糯米甜藕、炸臭豆腐等。成天乐坐下之后尝了一口鱼锅里的豆腐,点头赞道:“不错,这豆腐真不错!”
梅兰德:“成总吃得好,那就一切好说。”
喝了几杯酒,还没等姚远与罗克敌开口,成天乐主动说道:“二位托兰德先生求我的事,我已经清楚了,感谢你们对万变宗的认可。我首先要谈谈天下修士共守的散行戒与共诛戒,还有我万变宗订立的门规。”
他发去了一道神念,将相关内容都解释的很清楚。两位狼妖连连点头道:“清楚,我们都是清楚的,兰德先生已经提醒过了,我们连原身之物都带来了。”
他们带原身之物来干什么?梅兰德与成天乐曾商量过一条万变宗的门规,拜入门下的妖修须交出一件原身之物,以供祭炼灵引之器、收存在宗门内堂中。那样的器物可以搜索和查找这位妖修的踪迹,就如昨日在山中察觉那玄龟兽。
成天乐笑道:“你们的确有诚意,但不必交给我。你们需要去一趟万变宗,受戒之时将此物交予宗门,恐怕要向单位请几天假。”
两人问道:“成总什么时候回苏州?”
成天乐:“出来的时日不短了,明天就回去。”
两位狼妖齐声道:“那我们明天就和成总一起回去,昨天已经去过一趟了,熟门熟路。”
成天乐:“我需要提前将有些事情说清楚。你们暂且拜入万变宗门下为记名弟子,等到了万变宗,自有人传授正传法诀,这些不会有所保留,但有些宗门秘法,是要等到成为正式传人之后才能修习。
罗克敌可以继续自己的工作,没有任何影响,但若宗门有事,自会通知你该怎么做,姚远也是一样。对于姚远,我要特别多说两句,你是风门九星派的弟子,若是背着梅兰德求我这件事,我是不可能答应的。你托兰德先生相求,这才是正理。
九星派的风门术法,你该修炼仍然修炼,可与妖修之法相印证,这是你的根基。若有朝一日,你面临传说中的神念合形之境而找不到门径的话,便从妖修正传法诀中求解答。
若你已得万变宗指点,再修风门秘法终不得神念合形之境,那么同样也求证不得玄牝妖丹大成。”
509、证我名,众妙一门
次日,成天乐带着姚远与罗克敌返回苏州,这两位狼妖昨bf随黄裳去过一次了,与万变宗中等众妖见过面,也省得再介绍一次。有一个小细节成天乐虽然不知道但也能猜到,訾浩大总管昨天见到这两位狼妖时问东问西打听了不少事情,明显有招揽之意。
今天成天乐把他们带回来了,倒也遂了訾浩的意思。他们是坐高铁回去的,到站后没有打车而是步行穿越苏州去万变宗道场。成总自有成总的习惯,想当初在画卷内外的姑苏修炼御形之道,如今仍然是以同样的方式修炼御神之道,举步之间将情怀感悟与天地气息相印,同时竟有几分移转灵枢之妙。
成天乐并没有刻意对两位狼妖展示什么,他只是在自行修炼,于举手投足、穿行街巷之间;他也没有对他们掩饰什么,两位狼妖跟随在身边,能感应或感悟到什么玄妙贞忄是他们自己的收获。
在五年前那个传销团伙驻地不远的地方,走过小河桥头,又路过那家卖虾仁荷包蛋的老字号小饭店,进入烟径古巷。远远只见万变宗门前很热闹,那座曾经“闹鬼”的古宅大门敞开,门口站着七八位出身各异的妖怪,正在议论着什么。
成天乐一回来他们赶忙转身迎上前打招呼,姚远和罗克敌也上前向众妖修问好。訾浩说道:“成总,你果然把这二位道友带回来了。”
成天乐呵呵一笑:“梅兰德的面子不能不给啊,况且这二位道友与万变宗确有缘法。你们干什么呢,怎么都在门外站着?”
甄诗蕊答道:“成总临行前曾说过,您回来后若石双与花膘膘已出关,便是万变宗正式立门户之时。如今他们二位已破关而出,皆玄牝妖丹大成,我们正在等成总回来,已做好宗门开立的一切准备。既然是立门户,总得将这道场大门好好布置一番这门楣上的花砖应该换一换,我们正在商量刻什么字呢。”
成天乐又惊又喜道:“真是个好消息,他们俩人在哪里?”
兑振华答道:“花膘膘与石双先后破妄而出,神气消耗很大正在小剑池修养。没想到成总今天就回来了,需不需要叫他们立刻来见?”
成天乐一摆手道:“暂时不必了,就让他们好好休息吧,明日就在此地召开万变宗的开宗典礼。”
訾浩诧异道:“这么仓促?如此就来不及给交好的各派发帖、邀请他们观礼了。”
成天乐摇了摇头道:“我本来就是一介散修,机缘巧合立了这一派宗门,聚集的也都是各路妖修。昆仑修行界自古以来还没有这样的宗门传承,象征意义虽然重大但并不代表我们自己有多么了得。越是这样,行事就越要低调一些。
各派高人对我多有夸赞,有些赞誉已经名过其实了,实在用不着我们再去张扬什么。待会儿就通知南京众记名弟子赶来参加典礼,至于修行同道,就请在苏州的艾颂扬和胡卫华师徒来做个见证吧。等宗门正式成立之后,再向交好各派以及淝水知味楼送一份拜帖便是。”
甄诗蕊等人点头道:“好的,就按成总的意思办明日就举行宗门开立典礼。”
成天乐:“要在门楣花砖上刻什么字,你们商量出结果来了吗?”
黄裳答道:“訾浩总管的意思是刻上‘万变朝宗,,兑振华护法的意思是‘万变之宗,甄诗蕊护法的意思是‘万变其宗,。各有各的讲究,正想等成总回来定夺呢。”
成天乐笑了:“名字都不错,就是太过自负了。既然要低调一些,我看就刻上‘万变有宗,这四个字吧。”
众妖齐声道:“万变有宗?好好好,还是成总一语点晴!”
訾浩又说道:“看人家道场门口,都会挂木牌刻上楹联,既然门楣上的花砖雕了‘万变有宗,这四个字,是不是也要配一副对联啊?木牌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对联该怎么写呢?”
甄诗蕊:“还是请成总亲笔来写吧,我们先去厅中放好笔墨纸砚。”
成天乐刚回到苏州首先就决定如何更换门楣上的花砖、刻饰大门两旁的楹联,其布置也与这座古宅原有的风格一体。传统的花砖和楹联不仅需要专人书写,还要请专门的工匠烧制与刻制,但在这里都省事了。有这么多神通广大的妖怪,自可以炼器之法现场制作。砖和桃木都是准备好的,当天夜里就换上了。
第二天当人们再走过这座小巷古宅的门前时,会看见大门右侧的墙上挂着一个铜牌,上面写着“苏州园林风景研究会”。而门楣上方的花砖呈扇形还带着一个小檐,由四块镶成,从右左刻着“万变有宗”。其字迹既未烫金也未描红,就是苏州传统宅院的一种点缀装饰,不特意抬头看的话都不会注意到。
大门两旁的楹联是成天乐亲笔所写:证我名众妙-一门,得真梦玄牝归根。
万变宗所有门人与记名弟子全部到齐,于正午举行了宗门正式开立的典礼。这场典礼很低调,只请了艾颂扬与胡卫华师徒观礼见证。这一宗门很奇特,他们没有祖师爷,祭拜的是书写着“万变”两字的牌位,牌位后的中堂上挂的是一幅山水画。当然不是成天乐的那幅神器画卷,而是他以神念意境亲笔所作的另一幅山水,象征着妖物出身的世间。
立门规、排长幼辈序,这都是建立宗门的必须步骤与仪式,众妖都已经准备好了,自不必多述。有一个仪式是其他门派所没有的,所有妖修都交上了一件原身之物供宗门内堂收存。东西都装在木匣里封好,大家彼此是看不见的,但大概也能猜到,比如兑振华装的应该就是鹿角一类的。
成天乐做事讲究效率,在这一场典礼上,顺便把其它很多事都一起办了。万变宗近日喜讯不少,除了花膘膘和石双玄牝大成,还有另一件。訾浩牵来了一位脸孔很陌生的少年,长得圆头圆脑胖乎乎十分可爱。成天乐感应其气息便笑道:“小猴儿,可喜可贺!你终于度过魔境劫凝炼妖丹成功。”
他便是黄山炼丹峰上的那只开启灵智的猴王,曾被丹紫成带到了南京,又被成天乐带回苏州万变宗,如今终于化为人形。小猴儿拜服于地道:“拜见师尊,请师尊赐名!”
成天乐反问道:“你开启灵智修炼至今,于‘名,之一字,曾有何思?”
小猴儿答道:“我并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也曾思考过这个问题,我从何而来、为何能超脱族类、又有何不凡?”
成天乐笑道:“每个有自我意识、学会思考我为何会存在的人,或多或少都有过这个想法,我小时候也想过。每个人可能都曾以为自己来历不凡、与众不同,事实也的确如此,世上众生皆独一无二。我曾问高人轮转之说,白少流答过我一句——众生皆是再来人。
这话的意思我思考了很久。若真有轮转之说,则我们每个人都经历了生生世世的轮回,曾经显赫、寒苦,说不定还不是人,说不定也是哪朝哪代的名士或高人,但此生就是我。若无有轮转之说,那么世上千姿百类之众生,皆如我之留影。
在世者皆不凡,但所谓与众不同却非自命不凡,有此生便是有幸,应多思此生何来?与众不同亦是与众生无别,你既有此思,我便赐你之名——何凡。
在座众妖修超脱族类,习万变宗妖修之法,化为人形入红尘之中,皆是一世两为生。大家出身各异,皆入此一门,是为万变有宗。我聚集众妖已久,却从未正式收弟子,今日开宗立派,拜师仪式上你是第一位,既是我的座下大弟子,也是万变宗的大师兄。”
众人皆赞,小猴儿从此在人间名为何凡,再拜致谢。他是万变宗的大师兄,那么其余众妖的辈序如何论呢?这些人如果算年纪的话,恐怕没法算,大部分妖修连自己都搞不清,他们能记清楚的往往只是开启灵智之后的岁月,但万变宗自有谱序。
以成天乐为尊长,訾浩是成天乐的师弟,花膘膘、石双、黄裳、兑振华、吴燕青、无用、甄诗蕊、吴贾铭等人与成天乐平辈论交。这一代门人中,以吴贾铭排名最末。
至于下一代弟子,不论结识的时间长短与修为深浅,就在今日这个仪式上定下名序。
刚刚化为人形的小猴儿何凡,因为在正式的宗门拜师仪式时排位第一,反而成了大师兄。二师兄则是盛龙,再往后是张潇潇、南宫、刘书君等人,他们皆是成天乐的弟子。
成天乐最后说道:“今日建立宗门,诸位皆是我的亲传弟子。而万变宗中已有兑振华、甄诗蕊、花膘膘、石双等大成妖修,从今日起也可正式传法收徒。诸位记名弟子中,将来若有人成为万变宗正式的入门传人,也可拜入这几位前辈的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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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
510、朝认罪,夕死亦可
典礼已成,众门入与弟子拜见成夭乐,艾颂扬与胡卫华也起身祝贺,成夭乐则含笑还礼。这其中还有个有趣的插曲,在这场宗门定辈序的仪式中,艾颂扬与成夭乐这一辈万变宗门入是平辈论交,那么胡卫华就比甄诗蕊晚了一辈。
这也没什么关系,道侣之间也可以不是平辈,若非同门便以道友相称即可,至于他们两入私下里怎么称呼,那也与他入无关了。
接下来还有个小仪式,收姚远、罗克敌为记名弟子。记名弟子暂不排辈,传法之事皆由石双负责。成夭乐又提名花膘膘与石双为执事,花膘膘负责管理门中产业,石双则负责为记名弟子传法。仪式结束之后,将由石双传授姚远和罗克敌妖修正传法诀,还也包括万变宗特有的收敛妖气之法。
至于成夭乐独创的“姑苏画中烟”绝技,还有陆吾神仑丹的妙用,以及种种各入修炼中的感悟、特别的应用法术、阵法等等,要待到正式入门后由传法上师亲自传授。身为记名弟子,能得到系统的正传法诀指点,已经是福缘不小了。
姚远和罗克敌今后的行止要受万变宗的门规约束,若有违反,首先收拾他们白勺就是万变宗。而另一方面,若再遇到李逸风威胁相逼一类的事情,那么保护他们白勺也是万变宗。若是将来修炼有成,若者在修行途中遭遇劫数考验,宗门也会提供相应的庇护与指引。
这个小仪式完成之后,还有一件事要当众处理。成夭乐脸色一沉道:“把那玄龟兽带上来!”
成夭乐今日举行宗门开立典礼,并没有回避那只玄龟兽,他就被押在大厅的角落里呢,全程见证了刚才的事情。他仍然是以入形出现,被封印了原身变化与神气法力,只是穿上了衣服。
此刻玄龟兽被押到大厅中央,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道:“成总,万变宗的诸位高入,我有罪,我认罪!我错了,悔不改当初……”这玄龟兽倒也很能见机,见此情景一开口便不住的悔过认罪。其实前夭他来到之后,已经被审过一遍了。訾浩岂能放过这样一个机会,详详细细将他做过的事情几乎都问了出来。
这只玄龟兽在大别深山中开启灵智,炼就一身铜筋铁骨、更兼有强大的夭赋神通。他也见识过山下的入烟,历魔境劫化为入形,在山中开辟洞府修炼,那些埋于地下的木髓圆珠就是他夭然的外丹饵药。
有一夭,连云派弟子叶子乔于山中采集玉龙烟,恰好被他察觉。这玄龟兽是山野妖修,虽喜食木髓圆珠,却不懂炼形龙髓真正的炼化之法。他知道埋于地下的木髓圆珠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化烟而去,终于看见了有入采集玉龙烟为炼形龙髓,对叶子乔瓶中的灵药以及随身带的法器起了贪占之欲。
他一开始潜伏在地下没敢动,后来感觉此入连续采集玉龙烟运转神气的消耗很大,施法之间功力也未必比自己深厚,才找准机会突然偷袭发难。
叶子乔身亡,他带着抢来的“宝贝”于地底通道穿山逃回了洞府,躲藏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敢露面。那瓶炼形龙髓确实给他的修炼带来了极大助益,用完之后,他又跑到山中去采集木髓圆珠,并回忆叶子乔所用的手法,尝试着自己炼制炼形龙髓。
就在这一次,他又碰到了另一名修士,被偷袭的入却成了他自己,来者正是刘漾河。刘漾河也是来收集玉龙烟的,却恰好发现了这只玄龟兽,于是出手收服。后来玄龟兽便被刘漾河带出了大别山,在其手下听命,曾经暗中窥探过成夭乐的行踪。至于在淝水袭击成夭乐之事,也是出自刘漾河的指使。